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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臊子面 当前章节:150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3

宋玉听着他们的话,大概晓得是韦氏的党羽不会做人,得罪了这批地位脾性高傲的热血男儿。她看向钟绍京,想听听宫苑大总管的表态。

钟绍京干咽一下,拱手道:“殿下,我手底下只有三百弟兄,全数皆是宫中杂役,若殿下用得着,但请差遣。”

他急切的表明状况,令宋玉挑了挑眉,和陈玄礼等万骑出身的军人想比,钟绍京地位身份不都及,说起话来亦是底气不足。不过这没关系,他的位置要紧,毗邻太极宫和大明宫,控制了两宫夹城,去哪里不都很方便?

宋玉又看向王崇晔,两人竟同时会心一笑,彼此心领神会,最后才把目光落在了刘幽求身上,搓了搓手,起身拍着陈玄礼的肩膀叹道:“让我考虑考虑。”

陈玄礼等人面面相觑,忽然一起叩首道:“殿下!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若有背叛,累及子孙,不得好死。”

宋玉本只是想摆摆架子,没料到这帮人这么耿直,讶然半晌,伸手将他们扶起,望着他们眼中地坚定不移,犹然记得当时李承况等一众李家子弟的音容样貌,莫名地感到一阵揪心的难过。

她知道这是自己内心深处对李承况和李重俊的内疚,她曾一度将过错怪在李多祚不该以杀婉儿逼迫她,以此作为推脱的借口和理由。

可鲜活的生命以及赤诚的忠义是她断送的,李承况他们只是因为相信她,甚至李隆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其实是她害了他们,李重俊恐怕到死都还相信她这个姑母让他走是为了他好。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仿佛如同看见了李承况他们,那时候他们在太平公主府的内殿,也是这般歃血为盟,立誓发愿。

“将来若有变故,还望你们可以助李家一臂之力。我替李家,谢过诸位。”即便是政治,也有她该承担的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刀光剑影风雪之中英雄我不怕~怕只怕~没有了你的天涯

玉姐:你有完没完了,连唱两章,恶心不?

面条:(o ェ?`o)人家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您。

玉姐:能说人话?

面条:咳咳,玉姐姐,老…娘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您大限将至。

玉姐:老娘……?

面条:莫非是老夫?

玉姐:你别跑!看老娘不整死你!

面条:召唤金手指吗?

玉姐:哼!不!

面条:确定不?只要您求我。

玉姐:滚!

唉唉唉,又傲娇了…哎哟,婉儿姐,您笑啥?

唔…玉姐姐真有型,我好稀饭。

……

☆、闹剧

景龙三年五月二十八

大明宫最雄伟庄严地含元殿,大唐帝国的权力中心点,四海朝臣的所在,新皇登基第一个参朝日之处……

此刻大殿内布满了一张张桌案,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物品,有头饰、衣裳,吃的,用的,甚至连风筝都有。宫女、内侍们全都穿上了平民的衣服,站在一个个桌子后头,向前方笑着挥舞着手或手帕,招呼着来往的人照顾生意。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低着头,就连宗楚客的脸上都挂着难以明述的无奈。拥拥挤挤间,很多人都在若有似无的撞他肩膀,他知道,有的是在恨他,有的是在提醒他,更多的是在询问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宗楚客忽然觉得自己是上错了船,一早就上错了船。他承认他是贪财,是个小人,但他也是高宗殿试亲举进士,神皇时也是宰相,也曾不息被贬,正气凌然的当堂驳斥过武家人。

想起武周朝的时候,贪赃枉法被贬去不毛之地,他从不觉得自居有功不该受罪,反是在神皇又再提拔了他之后感到她的天威浩荡。可他就是止不住利欲熏心,一次又一次的被贬又被提携,再被贬再被提携,直至神皇不在了。

……啊,若这个天下还是陛下的该有多好?那么总会有个人来制止这种行为,以及整治像自己这样该死的人……

看看自己现在像什么?连最后一点的良知都没有了,作为士大夫的尊严,早被这腐朽没落的王朝给消磨殆尽。

三年,不过才三年,怎么世道就变成了这样?

……神皇啊,您在哪儿啊?叔傲错了,叔傲终于懂了,您一次又一次的给臣机会,臣竟然没有一丝半点的悔悟之心,叔傲愧对君恩!……

“圣上!这里是含元殿,这里是全天下最庄严瞩目的地方!这里是大唐帝国最神圣的所在!您却把这里变作最烦乱的集市,让忠诚与您的士大夫身着朝服在如此神圣的地方嬉笑玩闹,这是在亵渎大唐!”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的望向扑到玉阶底下趴伏在地的宗楚客,有惊奇,有疑惑,更多的是震动。

“哦,即然这样不好,那么你们去把朝服脱了,换衣服去吧。”李显坐在龙位里,丝毫未觉自己哪里有做的不妥。

所有人面面相觑,大为惊震。

“圣上!这是耻辱,这是羞辱!难道您要您的臣子们都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臣不敢想象将来走在街上,会被怎样指着鼻子骂?圣上,您玩闹不要紧,您要羞辱臣等不要紧,但请圣上您不要侮辱了大唐!”宗楚客磕着头,实在忍不下去了,他这三年都在助纣为虐,在阳奉阴违,但今日他是看出来了,坐在上面的那个人和坐在帘子后头的那个人,不能让他可以有起起落落的跌宕心情,不能让他在做了好事后感到振奋,不能让他在做了坏事后感到活该。

“哎呀,你别磕了。”李显未觉所动,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帘子后头的韦氏一脸阴沉,她也觉得李显今日过分了,却又知道他本也就爱胡闹,那就让他胡闹好了。倒是这个宗楚客,已有好几次发了二心,上一回还是在上官婉儿和太平一起上书的时候,他就闷声不吭,这回竟然是他来出了这个头。

“好了,你要没什么事,就让他们散朝了吧。”韦氏挑了帘子出来,连宗楚客都站了出来,若自己再不出来说句话,这满朝文武恐怕就要因今日之事记恨上了自己,会以为又是她在怂恿。

李显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得道:“这不挺好玩吗?你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韦氏没好气的轻哼一记,只看着他。

李显见此,转首冲宗楚客道:“好了,我说叫你别磕了。我跟你们说,我今日就是让你们体验一下作为普通百姓的心境,这对你们治理国家很有好处,你们都不了解百姓的平常生活,也不懂他们的喜怒哀乐,怎么治理得好国家呢?你们的那些什么奏章,恐怕也都是胡思乱想瞎编乱造。”

薛稷排开前面的人,大踏步走出去立在宗楚客身旁,向李显道:“圣上,宗相说的一番话乃是肺腑之言,还请圣上三思。”

“三思,三思,你们就知道有本参奏啦,请陛下三思啦,除了这个,你还能说点别的吗?你看看宗楚客,至少还说了一通大道理。”李显没心没肺的说着,眼角躲开韦氏投来的奇怪目光。

“臣知道百姓的生活是怎样的,长安城的百姓每日钟鼓响起前的两刻就会起床,洗漱穿戴好等在里坊门口等着开门,然后用上了两三个时辰赶到东市去开铺子、买卖东西;然后要赶在坊门关时回到家,喝上一碗羊肉汤,吃上两个葱油馍,去院子里准备第二日要卖的货物;最后陪孩子玩闹,搂着妻子儿女睡觉。这就是长安城百姓的生活。而各州各县的百姓怎样生活,他们的地方长官最为清楚。圣上!臣知道买东西要去东西两市,知道百姓希望大唐繁荣富强,这样他们就能保证平安喜乐的日子。”一个绿袍臣子出列拜首,昂然陈说着,毫不畏惧他面对的是大唐的皇帝。众臣齐齐看过,正是万年县县令李元纮。

“是么?那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枯燥乏味吗?”李显似乎是有点好奇,站起来撑着桌案俯身问道。

“圣上以为的枯燥乏味,在他们的心目中恰恰就是幸福快乐。圣上并不觉得,那是因为圣上不是他们,圣上肩负的是江山社稷,他们肩负的是家庭责任。国家的强盛才是圣上的幸福快乐,而他们只求夫妻能够相携到老,儿女能够孝顺成材。”

李显目中露出一丝欣喜,又化为落寞寂寥,坐回去,叹道:“可是我不幸福快乐。”

薛稷拜首说道:“那是因为陛下您还没能使得国家强盛,您把庄严肃穆的朝堂变成了集市,把自己置于贩夫走卒的位置,这是本末倒置。”

宗楚客红着额头,接过话道:“圣上啊,这里是朝堂,是决定百姓是否能够努力得到幸福快乐的地方。”

一伙大臣你看我、我看你,呼啦啦全都在他们身后跪了下来,都沉默地望着李显,仅剩下几个装模作样还在买东西的臣子,都不敢出声,偷眼望着显。

殿堂侧边还在被迫玩着拔河游戏的大臣都停了下来,也一并跪了下去,几个年迈的大臣坐倒在地上气喘吁吁。

而看他们拔河的安乐,嘟着一张轻巧的小嘴,很是不满的走到了韦氏身边。

“我怎么觉得你们是在讽刺我?”李显半晌没有说话,开口地很突然。

“并没有。”薛稷叩了叩首,“我们只是在劝谏圣上。”

“劝谏我吗?”李显不知在想什么,揉着眉心,心不在焉地道:“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你们一定在想,如果母亲还在,我恐怕又该被免了。”

“显!”韦氏沉声提醒他别太过分。

满殿诸臣纷纷垂首,大多也都就是这个看法,想当年也是他的胡闹,神皇才废了他的帝位,虽然那时候很多朝臣反武,但都不认为神皇做错了。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你们说我到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李显的声音显得很疲惫。看着下面的鸦雀无声,他拍着桌案,喊道:“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要再跟我演戏,你们说,你们是怎么看我的?”

韦氏和安乐相视一眼,均感不妥,今日的李显太异常了,却又感到奇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良久,终于有一个人迎着他的目光出列,先大礼参拜,再跪倒。

“哦?崔湜?来来来,我挺喜欢你说话的,你说话总是那么的讨人欢心。”

崔湜平静无波的对上他的眼睛,展颜一笑:“恐怕今日微臣要讲的话,圣上不爱听。”

“无妨,你说。”李显摆摆手,让他继续。

崔湜淡然地说道:“圣上,在臣的心目中,您是大唐最宽厚友善的人。您友爱您的兄弟姐妹,您在尽一切可能的避免宫廷的血腥争斗;您爱您的皇后和儿女们,把天底下最好的生活都给了她们;您关心您的臣子将士,开放了休假,让我们积雪天不必参朝,提高了薪俸,让征战在外的将士家里都有了更为妥当的持家保靠。您是个仁慈的帝王,您给了静德王应有的待遇;您也是个慷慨的帝王,让公主们拥有了无限的土地和钱财建造园林;您还是个爱才的帝王,不顾自己的声誉使得满朝充斥着无数的斜封官。还有很多很多,臣也数不过来了,不过圣上,您最重要的品质是您的坚持,您自神龙元年坐上帝位到今天,整整三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好皇帝。”

崔湜说得极为委婉,明明知道他别有用心,明明很不爽,但偏偏叫人无法喝斥他,让他住嘴。韦氏眉目深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制止李显。

然而李显似乎并未察觉,反是露出思索的神情,众臣谁也没有接话,都暗赞崔湜说得极妙。

“啊!太平,婉儿?你们来了?快过来,你们听见方才崔湜说什么了没?”

作者有话要说:  好激动,好激动

玉姐姐,要三呼万岁了么?

掉了一章,补上,于是双更~(ㄒoㄒ)~~我仅存的稿子啊~~

☆、让位

所有人都闻声回头去看,暗呼有救,纷纷让开道路。

上官婉儿伴着宋玉迈步而进,看过一众跪在地上的朝臣,都在心底里叹气。

“听……唉,听到了。”她们接到消息,即刻赶来,一路上还想着李显怎么又胡闹了,待到在殿门外听到崔湜的一番陈词,两人也不知是心酸还是无奈。

“其实崔湜说的对,你们不要以为我昏庸,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大概我还是能够听得懂的。”李显看着下面的人,起身绕过桌案,“你们谁还要说的?”

众臣偷眼觑了宋玉,萧至忠上前道:“圣上,您还记得当年率军西征突厥的时候吗?那时候满朝文武一致拥戴您,天下百姓都欢声雷动的前来送行,您的威望使得突厥数十万铁骑望风披靡,不战自溃,您创造了大唐史上与胡虏最辉煌的传奇!可是现在朝臣们离心离德,结党营私,忠诚者不甘朝政纷乱,寄希望于镇国太平公主;野心家、观望者纷纷投靠皇后;而势利小人则献媚于安乐公主。”

安乐倏地冲下台阶,宋玉踏前一步,分毫不让的紧紧盯住她,眼中厉芒一闪,将之逼退。安乐气恨地拽紧了拳头,转首望向韦氏,韦氏冷冷得看着宋玉,与她争锋相对。

她们的动静实在太大,但几乎没有一个人去看她们,大家极有默契的想把这场和皇帝的交心谈话进行到底。

上官婉儿静立在宋玉身侧,满怀担忧的望着李显,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心底里泛起了强烈的哀痛。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宋玉,以图给自己信念不要去阻止李显。

“唔……也不是你说那般传奇,实际上突厥发兵只是害怕母亲传位给了武家人,突厥人尊奉的是李家,我只不过是凑了个数。”李显思考着,缓缓地踱步道:“你们也不要这么看待皇后和安乐,她们跟着我在房陵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好容易回来了,是该享受享受好日子。你们要怪得话,也要怪我这个做父亲的,是我的纵容和教育不善,才让安乐不断做下种种骇人听闻的错事。”他忽然抬头,无视了所有人投来的惊讶神色,竟略带得意地道:“恩!你们都说得很对。”

在场所有人,都目露惊异,实在看不懂他了。

唯有婉儿,在心底里流下了眼泪。

宋玉惊讶之后,感到婉儿握着的手紧了紧,转目看她,看见她眼眸里的伤情,如梦初醒,赫然回头叫道:“显哥哥!”

李显冲她微微一笑,随即黯然失色:“太平,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还真是怀念以前的日子,不过如今看来,那也只能是怀念了。你看看,我皇帝也不好,父亲也没当好,恐怕连夫君也算不上,做人做到我这份上,是有多失败?”

“显!”韦氏上前拉住他的手,目中的惊讶化作零星,“你……”

李显笑看她,转目搜寻到李元纮,“对了,李元纮,你方才说什么长安城的百姓怎么生活来着?啊……我倒是很羡慕他们,我觉得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们别打断我。既然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帝王,我也做不好它,那为什么你们还要我坐在这里呢?这样吧,我就效法父皇,把皇位让给皇后,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韦氏、安乐震惊得目瞪口呆。

宋玉第一时间并不是感到惊讶,而是回头去看婉儿,却见她流下了眼泪,知道她并非因李显说让位给皇后的话,而是她在为李显这后面的所有的话感到哀伤。

“圣上!这万万不行。天下刚刚姓李,不能再改别姓,这中间发生了多少次流血,有多少人死于这血腥的争权夺利里。”萧至忠首先呼道。

“请圣上三思呀!李武两家的子孙期盼的是和平共荣的新生活,您看临淄王和驸马仅仅以四人就大败吐蕃马球队,这是因兄弟齐心取得的辉煌成绩。难道您还要再一次挑起新的一轮祸端,让李武两家的子孙再度面临自相残杀的悲剧吗?这有违神皇的遗愿!”薛稷拼命叩着头,急声说道。

众人齐呼万万不行。

看着李显似乎是满意地微笑了,韦氏眼眶湿润,却也恼恨的盯住宋玉,他们这一帝一后本也是可以去过那普通百姓的幸福日子,全因为太平,才有今日李显在朝堂上丢尽颜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呢?觉得我不行,对皇后也不满意,那么你们觉得谁合适?”李显有点无奈。

“显哥哥,别说了。”纵然宋玉有了想要当皇帝想法,也不愿用这样的方式去接这个位置,而且这是李显的擅作主张。

“不不不,太平,你还记得那年就是你拉我上来的么?今天无论如何,你得让我报复你一回。好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别想了,咱们李家就剩两个人了。我看李旦的心境估计也和我一样,他喜欢养鸽子,喜欢自由自在。那么太平吧,你们说呢?”

话说到这份上,宋玉只能是哑口无言。

众人脸脸相觑,大都在揣测李显的意图,不知他是否讲真,今天来得震撼太大,一帮子大臣都还没能回过味来。

“你说什么?”韦氏脱口怒道。

“你没听见么?我说我把位置让给太平。”李显不满意地看着她,忽然柔情无限地执起她的手:“芳儿,咱们已有好些年没好好在一起了。”韦氏痛苦的摇着头,不愿去接他的话。

安乐怒不可遏,实在想不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提出这样的议题,竟然要把十几年的屈辱换来得回报拱手送给一直把他们当做玩物愚弄的太平。她越想越是气愤,太平杀了她的公公、丈夫,指责他们,看不起他们,带兵闯入府里差点杀了她,而她的父皇,竟然一味的退让,真是懦弱的男人,没用的男人。

为什么他们就那么害怕太平。

安乐不懂,她只知道李显这是要把皇位让给太平姑母了,她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她阴冷的看了眼李显,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裹儿。”上官婉儿想拦住她,却被她大力推得往后跌去,宋玉忙扶住她,皱着眉头眼看着安乐出殿扬长而去。

“圣上。如果您不是在说笑话……殿下确实是接替您的最佳选择。”场中的大臣安静了很久,薛稷查看着李显的神色,迟疑着开口。

“你们呢?”李显牵着韦氏的手,扫过诸人。

大臣们齐齐看向宋玉,即便是还在纠结的,也不再犹豫了,纷纷向李显叩首,又整齐划一的起身朝宋玉跪拜,以此作为答案。

宋玉出了一身冷汗,她以为做皇帝就是下了决心便是,原来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可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历史在提醒她,即便可能能改变得了历史,最起码目前看来不会这么快让它变成板上钉钉。

但李显已经开了这个口,太平公主的名分就被拟定了,朝臣们全都听见,自然而然就会很快让全长安都知道。

然而宋玉有种莫名的忧虑,隐隐感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所有正在进行的准备还得继续下去,她不能拿这么大的事去赌。

上官婉儿担忧着年少轻狂的安乐,不知道这孩子会气成什么样,出了宫就拆薛崇简帮忙去找找看,一路回府宋玉都在安慰她叫她不必担心,自己却也跟着焦急起来。毕竟安乐一冲动就总干出些叫人措手不及的荒唐事,还不知这回会干什么呢?

不多会薛崇简就回来说安乐被韦氏差人带进了宫。

上官婉儿闻言稍稍宽心,也进宫去转悠了一圈,眼见李显一家人并李重茂在一起谈天,气氛并不紧张,反是融洽,于是也就悄悄退了出来。

过得几日,朝野上下开始疯传着那日参朝日上皇帝陛下惊世骇俗之言,沸沸扬扬的震动了整个长安城。

宋玉却骤然一紧,赫然起身,她想起来历史上李显似乎是被韦氏和安乐毒死的,她不知道是否是真,也不知道是否就是因为今日之事才促成了李显悲惨的结局。她不能坐视不理。

“婉儿,我要进宫去。”

上官婉儿一惊,“你不能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岂能让她去身陷虎牢。看着宋玉脸上的犹疑、惊惧、忧急,恍然色变:“你是担心显?”

“我担心安乐终究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来。”宋玉逐渐冷静下来,转目看定她,她不知该如何跟她提起历史上可能会存在的那个关于李显的结局,但她知道的是唐隆政变的发生正是因为李显的突然暴毙。

“你放心好了,韦氏绝不会允许安乐对她父亲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显是她的保靠。”上官婉儿面色带了些许的凝重,似在斟酌着自己的这番话。

“话虽如此,但也不可不防。”婉儿并未直接否定宋玉的猜测,宋玉怎会不知她实则也是不能保证安乐不会那样做。宋玉在想,如果她没穿越而来,太平公主大概会一直呆在太平府里不出来,直到李显突然驾崩,该是婉儿去找的太平,因此才发动了政变。

“婉儿,我们提前行动吧。”宋玉觉得自己不能再犹豫了,那个仓促的唐隆政变虽然成功,但代价实在太大,现在她准备了许久,为何就不能先下手为强?

“太平,显还在,这就等于是谋逆,而非反正,我们不能这么做。”上官婉儿并未感到吃惊,却是拉着她的手,凝色严肃。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章掉了,已更

今晚要奋战了,不然存稿就完全不够用了~(ㄒoㄒ)~~

我是太激动,所以发错章节了吗~呜呜呜~~~

☆、江山

宋玉踌躇着,意识到历史似乎已经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此刻需要的是她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殿下,大人。圣上请大人入宫起草诏书。”怜儿在门外禀告,刘幽求和薛崇简目色凝重的持剑而立。

宋玉和上官婉儿相视一眼,均晓得李显要起草的是什么诏书。

“真有这么顺利?”宋玉说得不大声,似在自问。

“太平,你别着急,我先去瞧瞧再说。”上官婉儿整理好衣襟,就要去启门。

“不,我跟你一起去。”宋玉拉住她的手,矛盾极了,虽然这与历史上已不尽相同,但她怎么能让婉儿一个人入宫,万一,万一……她不敢想。

“太平,宫里需要我,外面需要你,你知道你该怎么做吗?”上官婉儿抬头看着她,对政治的敏锐直觉让她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即便显让位于你,你也不能放松警惕,做好准备,呃……”

宋玉一把将她拉回怀里,紧紧抱住她,“婉儿,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进宫,我不能让你去。我,我,我害怕……”

上官婉儿一阵惊动,尚未说话,外头传来崔湜的声音,紧张地道:“公主,圣上下令全城戒严了,派了一队金吾卫围了相王府,万骑军在门外等着护送昭容入宫。”这意味着李显下定了决心要让位给太平。

“现在你该放心了吧?”万骑军是大唐皇帝才能使唤得动的亲卫,可见李显也知该如何保护上官婉儿的安危。

“谁带的万骑?”宋玉问道。

“陈玄礼。”

宋玉静默了一会,深蹙眉头,实在难下决断,她仍然抱着上官婉儿,久久不愿放手。上官婉儿听着她狂乱的心,感到她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连她的身子也在微微的发颤,她为何会有这样反应?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婉儿……”宋玉想说不要那个皇位了好不好,宋玉有些自嘲,这算否关心则乱?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她看不起李显,李显却远远比她更果决。

“好了,别像个孩子一样,外头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下令呢。”上官婉儿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软语安慰,轻轻推离她,吻在她唇上,“等我回来。”

“让崇简跟着你。”宋玉紧绷着牙关,再度把她揽住,手臂用力,几乎让上官婉儿感到窒息,她才放了开来,凝视她说着:“我不会等你的,诏书一写好,我就进宫。”

宋玉扶着她的腰,启门出殿,屋外已候着公主府的府卫,她的属官们,崔湜、薛稷、萧至忠,很多三品以上的参朝官全都在,大抵是收到了消息,匆匆赶赴而来。

众人见到她俩携手出来,纷纷涌上来拜首。

“母亲。”

“姑母。”

李家的孩子们也都来了。

大唐皇权的更替,从来就没有过平稳过渡的时候,李显在朝堂上的那番演讲,已叫他们知道大唐的权力又要进行一次转换。

这些人来此并非是为打探消息,而是来等太平公主发话。

“崇简,过来,跪下……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宋玉看向一脸兴奋地薛崇简,冷凝地命令道。

薛崇简收起神色,手扶剑柄,单膝而跪。

“我要你倾注你全部的智慧和勇气,替我守护上官婉儿的安危,她是你母亲最重要的人。你发誓!”宋玉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掩饰自己最真挚的情感。

这是宋玉,也是太平首次在朝臣的面前如此坦诚,上官婉儿惊动之余,脸上泛起羞赧,被她牵住的手略略一紧。

“我发誓!我会倾尽全力保护姨娘。”薛崇简面色坚韧,宛如即将远赴战场的将军。

“还有你们,无论最后的结果怎样,无论将来史书会怎么写,我要你们都记住。”宋玉转头看着婉儿,忽然这一瞬,她有了某种冲动,激动的想要表现些什么,她执起婉儿的手,让他们看着,“她是我的江山天下。”

宋玉只是说出了自己最想要说的话,对于上官婉儿,这意味着几十年的期翼和热切的感情,终于有了一个自欺欺人却又是最明确的答案。

泪水浸湿了眼眶,汩汩而下,上官婉儿朦胧着双目想要把她看清,这是她的宋玉,也是她的太平。和李旦提到过的那个法子,她终于是做到了,那时候宋玉还不是完全像太平,她比太平软弱、害怕,有恐惧,而退缩,所以她不敢肯定宋玉会不会如太平一样用那个唯一可行的办法。

现在宋玉越来越像太平,那个可以为了她目空一切的太平。

江山、美人,她都要。

那么她也就不必死了。

看着上官婉儿流着眼泪的笑了,宋玉紧紧握住她的手,向脸挂惊讶的众人凝色道:“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衣袂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臣恭祝娘娘千秋万寿!”

大家都知道未来的新君会是谁,也都知道新君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大都有种不需要言明的默契,在大唐所有臣子的心目中,上官婉儿这个名字实际上早已成为了大唐的代名词。

她曾经站在过高宗的身边,站在过李旦的身边,站在过武则天的身边,站在李显的身边,她一直都站在皇帝的身边。

大家怎么会不明白呢?太平公主是在以皇位做条件,要大唐的臣子们认可这个不在明文典籍上的“法统”。他们当然是乐意的,这早就是共识,只是他们多少是惊动的,感动于太平这简单的八个字。

李隆基是其中最为激动的人,撇下了兄弟们追了出去,“姑母,让侄儿跟姑姑进宫吧。”

宋玉和上官婉儿一起停住了脚步。

“侄儿会像守护姑母一样,同样倾注毕生的精力保护姑姑。”李隆基的面颊上刚毅果决,义气凛然,仿佛真的是要用生命去扞卫这珍贵般。

然而宋玉却像有股寒气,从脚底冒上头顶,断然拒绝道:“不必,有崇简在就行了。”看着李隆基眼中浮起来的诧异和失望,她觉得自己说的语气有点重,补救道:“姑母这里还需要你。”

“三郎,你扮作万骑军,跟着陈将军。”上官婉儿答应过李隆基要给他机会,这就是个机会。薛崇简可以作为护卫但做不了将军。

“什么?”宋玉惊讶的回看她,忽然有点焦急,差点就要说出李隆基会杀了她的话来。她生生忍住,历史已经不是历史了,她怎么还是那么的惧怕和担忧?婉儿已经点头同意,她也不愿让她犯恼。

“陈玄礼。”上官婉儿招来陈玄礼,吩咐他去准备一套军服,着李隆基去换。

李隆基捧着陈玄礼递来的衣服,期盼的望着宋玉。

宋玉在李隆基的脸上见不到对婉儿丝毫的恨意,反是有种舍生忘死的大义,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却又道:“隆基,你也跪下。”

李隆基一震,在她们面前跪下来。

“你要怎么说?”宋玉没有像让薛崇简立誓般命令的口吻,而是给他自己去说。

李隆基看着上官婉儿投来的微笑,俯身叩首道:“侄儿以性命护姑姑周全。”

“好,你要记住你的话,姑母才可放心。”宋玉带了点警告的意味叮嘱他。

李隆基一怔,他知道姑母是因之前他和婉儿的关系才对自己那么着恼,暗下决心怎样都要保护上官婉儿,让姑母对自己改观。

上官婉儿扶起他,让他去换了衣服。

宋玉不舍她离开,找了借口要送她入宫,到了延熙门前,又尽扯些没用的不肯换乘马车。

“太平,过了这一关,咱们来日方长。”上官婉儿解开了那个必死的心结,自然是踌躇满志,她并不认为到了现在这般境况,还有谁能够阻止得了双姝联手。

只有神皇才懂,她是帝王的女人,而新的帝王需要以其魄力来堵住铲除前朝余孽的悠悠之口,所以曾经神皇陛下说过,李旦的避世之心和李显的懦弱无能都不能保证她的安危,唯有太平才可以,除非太平能够在江山和她之间去做选择。

婉儿还记得,她跟神皇为此斗过气,她不希望太平做皇帝,不想太平踏上神皇的那条旧路,她只想太平能够变好,可以幸福快乐。可是当太平明白到若要权力就得舍弃情爱,会害了她时,太平就躲起来了,那时候,她多希望太平可以振作起来。

如今宋玉做出了选择,然而并不意味着她知道要踏上这条路将来会承受的责任和血腥,那些不容新朝势力的臣子,当年神皇是如何一个个铲除干净的。

婉儿原以为自己会很难受,因为宋玉一旦踏上了这条路,未来所有反对的人,嚷着要诛杀前朝旧势力的人,宋玉都必须像神皇陛下一样,以其作为皇帝的魄力,去解决这些困难。这才是守护她的砝码,她实在不愿宋玉为了她去双手染血,她还是那么的稚嫩,心里还有那么多的美好憧憬。

可现在拥着宋玉,这些还有什么关系吗?

上官婉儿此一刻也看了开来,她想,待到宋玉做了女皇,再把这些都告诉她。

作者有话要说:  江山美人我都要

我也要~给我~给我

☆、安乐

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层层绿叶之间,零星得点缀着些白花,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

上官婉儿已陪着李显一家子绕着这太液池走了半圈,周围远远近近都是柳树,为风一荡,便摆出各种妩媚之姿来,霎时好看。

晚间夜凉,元香送来风麾与她披上,上官婉儿领着宫人手持宫灯照亮了河岸,刻意坠后数丈,吩咐宫人去燃起太液池岸边伫立的吊脚宫灯。

一盏盏的路灯被挑燃,照北一路蜿蜒绵长,昏黄的灯晕伴着晚星明月,映射出岸边的小道,与人指引前进的方向。

李显并未让她立即起草诏书,上官婉儿也没有问他,毕竟是关乎国家大事,亦是关乎生死存亡。韦氏和安乐对她的入宫也未觉意外,无论是什么诏书,不也都得通过她的笔才能算作数?

“你看你做的事,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这样拿自己开玩笑。”韦氏的声线不大不小,坠在后头兀自望着一脉青黑的上官婉儿听得清清楚楚,韦姐姐的语气带了些许语重心长,并不像是责怪,倒像是劝慰。

“你过去在朝堂上怎么胡闹都行,现在又开什么集市,还在朝堂上那样说,别说大臣们觉得你没威信,连你自己的女儿都看不起你。”

“你们当然看不起我,朝臣们要一个威严的君王,我不能满足他们;你们要一个帝王,我也不行;裹儿要一个能传给她天下的父亲,我也无法做到,更不愿意满足她!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我没有能力解决更大的事情,也不适合做一个合格的皇帝。我不糊涂,我也不笨!我知道大唐需要什么样的人治理,它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年轻澎湃的激情,引领整个帝国积极向上,而我们都老了,我们只会将它带向无止尽的黑暗深渊,只会让它更老态龙钟的靠拄着拐杖去苟延残喘。”李显悲凉极了,或许在几十年前他还年轻,初次登基的时候,他还有着满腔的热血和用不完的精力,只是他错过了,也做错了。

韦氏听着他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转头瞅着身后不远处的上官婉儿,耳边又听到李显再说:“那些年你我都太年轻气盛了,以为到手的权力可以让我们为所欲为。婉儿劝过咱们,可咱们不听她的,结果呢?结果我被母亲从上面拉了下来,发配了房陵。”

“你是在怪我?!”韦氏惊讶的回头。那怎么能怪她?那是武则天霸道、狠心。

“不,我不怪你,你只是想要你的家族也得到应有的作为外戚的尊荣。我也不怨母亲了,作为帝王,我确实不该将你的父亲提拔上来做宰相,他不过是个参军,无法通达宰相的职权和责任,我应该给他一个闲散的爵位,让他安度晚年,这才是对他最大孝道。”李显捏着手里的香囊,伤心的说道。

“你还是在怪我,毕竟那是我的提议。不过显,那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这些年我们不也熬过来了么?”想起以前,韦氏就止不住眼眶湿润,曾经的年少轻狂的确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所以芳儿,我决定不当这个皇帝了,脱下这身龙袍,换得一世清爽……咱们选一处好地方,种花养草,读书育子,远离这些纷争,远离这给我们带来满身伤痛的地方。”

韦氏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容哀伤却又略显激动的李显,渐渐失望,“这就是你最终的决定?这就是你赐予我三十年和你荣辱与共最后的回报?”

“对,这其实也是我多年的夙愿。我并不想回长安,我其实原本只是希望母亲能够给咱们换一个地方,换一个风花雪月般的美景。”李显自顾自的憧憬与向往着。

韦氏闭上了双目,两行泪水自眼角滑落,蓦地,她睁开双眼,侧身以余光瞄到身后的上官婉儿,悲哀地道:“你可以不必问及我或者你女儿们的感受,可你有问过她吗?她在你第一次当皇帝的时候是怎样苦口婆心的劝说你的,你不听,你任性妄为,让她无可奈何下只得去告诉武皇,让你在房陵过了十四年不是人的生活。最希望你能做个好皇帝的不是你的臣子们,也不是我和裹儿,相反,恰恰是当初这个出卖了你的女人。你真的要把帝位传给太平?让她继续在太平身边做一个权力的奴隶?你就是这样回报她的吗?”

李显转头看向上官婉儿,目中丝丝缕缕道不分明的情绪。

“我……对不起她……”

上官婉儿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们两个,大唐的江山要交付到一个可靠的帝王手里,那么她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可以和太平真正意义上的去共看江山,可明明是如此简单的愿望也无法实现。

“婉儿不怪你。”她能说什么呢?她真的不怪李显,本来大家都是为了一己私心才将他推上去的,他现在只不过做了一件他想做的事罢了,这样也不行么?

“那我呢?你们好自私,你们有问过我的感受的吗?是谁伴着你度过一生最恐怖、暗淡的时期,你忘记我们为你付出的一切了吗?显,你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我死心塌地陪伴了你三十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好了,不要再说了,我只是不甘心……嗯,我不甘心呐……”韦氏失望至极,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往前继续走去,风吹动衣襟,在她身后扬起落寞冷寂的孤傲。

“韦姐姐。”上官婉儿追上去,她是想过要除掉日益张狂的韦氏,但并不意味着她恨她,或是怨她,她只是要她收敛,要她不要再效法神皇。

“婉儿,我可以让你自由,只有我可以。”韦氏脚下一停,盯住她看,直看进她心里去。武则天绑了婉儿一生,李显不肯放了她,太平,太平像武则天一样,可她不同,她自认为自己并不需要她,所以能给她她想要自由。

她的眼神像是有把刀子在刺着心,上官婉儿撅着眼,流着泪,她想要极了,想去享受她诗词里写的大自然,那是她向往和憧憬的地方。

“韦姐姐,在太平身边,那就是婉儿的自由。”

“呵——”韦氏怅然一笑,“原来如此。”

除了风呼呼的声音,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裹儿?”李显的声音打破了这静寂的夜。

安乐阴沉着脸自左侧假山步下来,看着他们,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显身上。“我都听见了。”她不等他们开口,打断道:“你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你的吗?”

李显沉默着上前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大力的甩开来,她不顾还有几十号的宫人在,咆哮道:“你是个软弱的男人,无能的帝王,不负责任的父亲。你让所有爱你的人,对你好的人,都因为的你无能付出了无法找回的代价和无法愈合的伤痕。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被你折腾的浑身伤痕累累,然后你却说你不要我们了!”

她边说边哭,绝艳动人的脸庞因怒意而显得扭曲:“我生下来就跟着你颠沛流离,刚回到长安的时候,连一个小娘子都敢偷偷嘲笑我的房陵口音!我从小就跟着你担惊受怕,生怕有一天阿武来人把我们全部杀掉。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和母亲抱在一起痛苦,母亲把你从房梁上一次次地放下来,你害怕,我比你更害怕!”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有领略过人生的快乐!你口口声声就是阿武怎样,太平怎样,总是拿太平来压着我们,不敢在她面前露出哪怕零星半点的不满之色!你知道我是怎么看你的吗?我认为太平可厉害了,她把你们所有人都钳制住,站在皇帝的头顶上颐指气使,即便是躲在公主府里,皇帝也不能把她怎么着。”

安乐越说越激动,脸上酝起一圈青黑,在夜色朦胧里显得格外诡异。

“后来我就慢慢理解了。你连皇帝的位置都是太平施舍给你的,所以你才会害怕她,害怕这个和阿武一样心狠手辣的女人!我的父亲是个胆怯和无能的男人,自私自利,我恨你!”

“啪!”的一声脆响,安乐脸上被李显印上了五根手指印,李显暴怒地喝道:“你给我闭嘴!我要是自私就不会这样纵容你,就不会拿我饱尝一生磨难得来的权力报答你们!你做了那么多违法乱纪的事,可我却一直包容你,你使我成为朝臣们耻笑的昏君,你还觉得我报答得不够吗?”

“裹儿。”那一掌把上官婉儿惊醒,上前欲拉她的手安抚她。

安乐甩开来,恶狠狠的一一看过他们,包括韦氏,冷笑道:“既然你们不能保护自己的天下,保护自己的家人,我就要保护他们!太平已经夺走了我的公公和丈夫,我不能再让她夺去我剩下的一切,你们等着瞧吧!”说罢也不理会韦氏的呼喊,再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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