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大人你望我,我望你,都颇感头痛和无奈。
“韦姐姐,你快去劝劝她吧。”上官婉儿担忧的说着,她真怕安乐再做下什么蠢事。
“要我怎么劝?唉,你看看你,你女儿心高气傲,你还不说点好话?”韦氏怪责地看向李显。
李显道:“我说的好话还少了吗?就是太纵容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这全怪我,我不能给她一个安稳的童年,让她变成这样一个恐怖的女人,我不能让她这样下去。婉儿,你找人送她离开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这不是结局~~你们表瞎猜~~~
☆、天命
韦氏面色铁青,虚指李显,气恨道:“你真的打算这样做?你让那么多人当面讽刺咱们,现在又要因为太平除掉自己的女儿?!即便你要让位,你也不能这么对待我们!”
李显看着她,沉思片刻,目光柔和下来,“算了,随她去吧。”
他低缓无奈的声音令上官婉儿为他感到难过和伤心,“显哥哥,你去劝劝裹儿吧,她毕竟还年轻。”
李显犹豫一会,点点头,转身朝后挥挥手。
望着他们离去,上官婉儿垂下了头,暗夜沉沉的太液池浮动着黑白的光律,似将整个大明宫都笼罩在消极沉淀里。
“姨娘,风凉,先回吧?”薛崇简踏足三步外立定,关切询问。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望着远处朦胧的湖心岛,思索着是否不该再等了,但她仍是不忍心在这样的情况下去问及李显。
“你母亲那里有何消息?”她未免宋玉担心挂记,每日都会让元香带消息去给她。
薛崇简低声答道:“薛稷、萧至忠他们每晚都去拜会,宫苑和万骑军都准备妥当,母亲只是记挂您。”
“恩。让隆基警醒一些,回去吧。”既有朝臣又有崔湜,宋玉对朝局会是一清二楚,实际上也并无大事,大家不过是在翘首以盼着李显的让位诏书,但是上官婉儿直觉里认为事情远非如此顺利。
连续几日,她都无法安眠,心里面总是沉甸甸的,宛如一块大石压着,无法放下。宫里宫外平静无波,却是暗潮汹涌,这几日韦家的许多人被派往各地,虽说是李显的旨意,看似外放韦家人,在为平稳过渡做着防备,不过她隐隐察觉背后实则是韦氏在操纵。
那些韦家的人所任官职并不大,却各自领有州县的兵马,常说远水救不了近火,那也要看韦氏用何办法制造机会。
宋玉得到这个消息的同时,派遣崔湜和刘幽求持亲笔书函去通知远在各地的前朝旧臣,诸如宋璟、姚崇之类,请他们多加防范。
宋玉本人和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集,全当是为自己笼络关系,毕竟他们多少是历史上记载的开元贤相们。崔湜二人带回来的消息让她格外振奋,那些接到她书函的外朝官员纷纷表示归心。
宋玉在想自己这算否窃取了历史,创造历史的感觉激动人心,想起自己刚穿越而来时,还曾打算在大唐当一个米虫,抱着上官婉儿的大腿,继续过她白富美的生活。
现在想想也真是可笑至极,似乎那是个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太平公主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过不了想要的那种悠闲自在,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权力和地位,迫使她不得不去努力成为太平。
在一段时间里,她觉得做太平其实没什么不好,有一个牛逼哄哄的老妈,有两个皇帝哥哥,还有上官婉儿。
她并不想要当皇帝,更没有想要□□的野心,可若她不去争取,那么很可能会死在权力斗争里,更会失去婉儿。
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想要那个位置,也一度害怕别人提起,但当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反觉得放下了这沉重的包袱,浑身轻松。
她知道,她无数次的对婉儿提起,从第一次提起时,在她的潜意识里,实际上已在开始考虑这件事了。但她不是为了别的,她只想要那个作为皇帝的权力,用它去守护婉儿,还有她和婉儿之间的爱情。
望着挂在天际的一轮明月。宋玉忽然自嘲的笑了笑,只怕是为了她对婉儿的那份感情吧?婉儿不知道她是宋玉,一直都把她当做了太平,那自己这辈子是否再没有机会告诉婉儿她是谁了?
不会说的,宁可一辈子都瞒着她,也不想见到她的伤心和难过。她为了太平付出了三十年,承受了那么多苦难和伤痛,第一面在她眼底里见到的幽怨和哀伤深深烙印在了心上,想看见婉儿开心的笑容,眼角眉眼露出来的全心喜悦。
私心也好,不舍也罢,婉儿把她当成太平,就这样吧……
抹了抹眼角的泪,宋玉嘴角情不自禁的挂起了温柔的笑意,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陷在了里头,可能在婉儿说不配让她拥有时,又或许在她知道那个女人是上官婉儿时,有些事就已注定,命中注定她会遇见她,爱上她。
****
“姑姑。”
上官婉儿依靠着令月阁廊道的柱子仰望星空,听到呼唤,片刻后才把目光投向来人,脸上挂起浅浅的笑意。
“三郎,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一身万骑军服的李隆基更显儿郎之气,一双剑眉轻扬,星眸深邃。
“恩。”上官婉儿并未拒绝,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也知他心思,吩咐宫人们都退下。
李隆基抿了抿嘴唇,握了握拳,似乎鼓足了勇气般,迈步至前,在她身旁坐下,随她望往天空。
他恨过这个女人,恨她作践自己,跟武家人和韦氏勾结,在朝臣中间左右逢源。在他的心目中,她曾经是纯洁高尚的,也是值得去敬爱的,他看着她在那十几年里是如何困苦艰难。然而他无法理解当李显登基后,她完全可以为她自己做主,为何会跟武三思那些人搅在一起。
所以他恨她,恨透了她,恨她毁了自己年少时最美丽的梦想和最热切的奢望。那几乎是他生命的全部,当有一天,梦想破碎的时候,那样的一种对心灵的毁灭无比重要,甚至几乎要影响到他的一生。
他还记得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他愤怒的把她送来的史书撕成了碎片,跑进了大雨之中,希望大雨能够冲刷掉他破碎的心。
为此,他去找过姑母,扬言要杀了她,杀了武三思,姑母却只言不发,将他关起来,后来是她来找了姑母,才放了自己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长安,是被送走的。
当时的他,把一切的过错全都怪在了她的身上,恨她的狠心绝情。
直到那日他差点杀了她,才幡然醒悟,这个女人,还是他从小就敬慕的那个上官婉儿。
“对不起。”这么多年,他还是对她说了这三个字。
上官婉儿身形一震,转目看他,看他规矩的坐在栏杆上,低垂着头。“那不是你的错。”的确不是他的错,他还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抱进了宫里来,宛如一张白纸,是她在那张白纸上刻下了痕迹,形成了许多不一样的影响,一些不对的痕迹她发现了却并没有及时的替他抹去。
“我曾经把你骂的那么不堪,我骂你是,你是……唉!我想明白了,我在潞州都想通了,真的,我回来,不仅仅是为了姑母,也是为了你。”李隆基从不会在他人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捧着头,难过地反复懊悔。
“三郎,是我该谢谢你。你是我付出了许多心力的孩子,我对你的期望远远比成器他们更强烈,所以我最希望得到的是你的谅解。好啦,拿出你当时离开我时说那番话的勇气来,现在不该是你愁眉苦脸的时候。”上官婉儿微笑着将他揽在肩头,如还是他年少时宠溺他般,半开着玩笑。
“你还记得?”李隆基有点不能相信,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不过是他在最悲愤的时候揭斯底里的呐喊。
“恩,当然啦。”上官婉儿含笑低看他,整理着他的鬓角。
“你会和姑母在一起的对吗?”李隆基仰头,目光专注。
上官婉儿轻轻颔首,“三郎,我有件事想与你说,灵秀那孩子一直在等你,我想与你定了这门亲事。”
“我不能给她正妃的位置。”李隆基眼神一暗,有些怅然。
“我想灵秀她求得也并不是这个。”上官婉儿含笑说着,他们这代人活的崎岖坎坷,自然希望孩子们都能有情人眷属。
“若姑母成了女皇,将来跟祖母一样纳男宠,你会怎么想?”李隆基忽然问道。
上官婉儿闻言一怔,随即失笑着轻抚他的头道:“她不会的。”
“你怎么能肯定呢?祖母那么疼爱你,她也免不了堕入世俗的欲望里。”李隆基反问她,既是好奇又含了不信。
上官婉儿手上一停,滑落他□□的背脊,微笑着缓缓收回手来,“三郎,你这是在给你自己找借口呢,还是在替灵秀感到不值?”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李隆基的问题,也不需要解释给他听。那是她和神皇之间的事,不足为外人道。
“不,我只是举个例子,灵秀跟你不一样,她会为了目的不折手段。所以我若不能给她,还是莫要娶她。”李隆基笃定的说道。
上官婉儿愣了愣,莞尔一笑,“既然如此,那你该当知道灵秀要的是什么。三郎,妃位并不能代表什么,她要你的爱,跟你在一起,你能给她吗?”
李隆基想了想,点头道:“恩。”旋即凝视她道:“三郎懂了,这就是你跟随祖母、姑母的原因?”
“算是吧。”何止是因为这个,这期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李隆基,或是武灵秀,他们未经历过,怎会了解。
爱情并不是感情的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 婉儿姐说的对~
☆、归天
长夜难尽,更漏明长。
韦氏焦急地来回踱步,与来来往往回复领命的宫人低声数语。自那夜安乐被李显怒掌之后便一直关起门来不见人,今日韦氏和李显一并去找她,寝宫却不见了人,使人到安乐府去问也不在。韦氏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十分担心她会惹出什么事来,下令让她自己亲信的宫人秘密去寻。
李显坐在紫兰殿的御座里头,长叹一声,他觉得自己的确是个失败的父亲,安乐无法无天,全因他的纵容,他的教导不善。
也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父女间的关系,乃至于和芳儿间的夫妻关系开始变了味道,人心的距离越来越疏离。他们不再是同舟共济、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他们的向往、理念变得完全不同。
全怪这个皇位,若没有这个皇位,他们或许仍然在房陵恩爱如昔,不管是李旦还是太平继承了母亲的江山,他们或许过的远远比现在幸福快乐得多。
“找到了吗?”韦氏不等刚小跑进来的内侍开口,急切的出声询问。
那内侍摇了摇头,韦氏捶胸顿足,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让婉儿去找找看吧。”李显发话道。
“咱们自己家的事,就别叫她操那心了。”韦氏差自己亲信去找,便是要瞒着上官婉儿,她也害怕安乐真会做出什么来,若给太平晓得,恐怕这次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内侍没得到韦氏首肯,低着头退了下去,再使人去找。
“别找了,我回来了。”安乐闪出殿门口,把阴沉的脸色掩盖在浓重的夜色里,手里捧了个食盒,美丽的眸子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你去哪儿了?”韦氏一脸责怪地说道。
“没去哪儿,就是去做了点吃的。”走进来时,安乐换上了一副笑容,她本就天生丽质,绝艳冠绝当世,这一笑立时让她艳光四射。
“裹儿,你来,我跟你聊聊。”李显见到她也松了口气,招手要她过来。
“你别说了,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不就是以前老生常谈?”安乐冷冷地站在那里望着他,颇为轻蔑的说道。
“你别那样说你父亲。”韦氏上前拉她往李显走去,对这个女儿也是纵容惯了,到了真想要说什么时,她和李显反是不知该如何跟安乐沟通。
李显让了位置,伸出手牵她坐在身旁,感叹道:“我只是好久没有仔细的看过你,没跟你交谈过了,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是……”
“我不委屈……算了,别提了。父皇,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糕点,你尝尝?”安乐打断他的话,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案上启开,将里头的碟子一一陈在案上,又给李显递上筷箸。她的动作很慢,拿筷箸的双手略微有些抖颤。
“真的?那我得吃吃看。”李显惊喜交集地接过筷子,喜悦地道:“我还记得在房陵的时候,你第一次做饭的样子,火都还不会生,弄得满脸都是烟乌。芳儿,你还记得吗?”
韦氏笑着坐到他的另一侧,会心的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是个冬季吧,你说你想吃面团子。”
“不是,是母后你病了,所以只好我来了。”安乐漠然的说着,怎么会不记得呢?母亲一生病,一家子全得靠她自己,原本好端端的一双手,早就磨起了茧子。回来长安,才通过各种途径,好容易让双手显得不是那么老气,现在摸上去还略有硬质的地方,是永远也抹不去的那十几年的苦难。
“父皇,你快尝尝吧。”安乐柔声催促,期盼的紧紧盯着李显拿着筷箸的手,眸子里闪动着光亮,嗜血的诡异。
韦氏留意到了她的异样,随她眼神看过,再扫了一圈案上的小碟,蓦地心中大震,脸色瞬息惨白。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孩子莫不是疯了?不动声色地抓住李显将要起筷的手道:“显,还是别吃了,你瞧你最近又胖了不少。”
安乐没说话,浅笑嫣然的凝望着李显,又再瞄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眼神中含着冷漠和无情,直把韦氏惊得颤振。
“裹儿好久没有做过东西了,你也尝尝。”李显笑嘻嘻地夹了一块糕点。韦氏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很想阻止他,但一想到裹儿的那句话,十几年的苦难难道就换来这样一个下场?她并非如婉儿那种敢于说放弃的人,她不敢,她不甘心,自己并不比太平差多少,凭什么呢?
对权力的渴望和欲望的野心不断教唆着她袖手旁观,几十年的夫妻恩情却又化作了热泪浸湿了眼眶。
“裹儿做的糕点还是那么的好吃,让我想起了以前……咱们要还是在房陵该有多好?虽然日子苦一些,但至少咱们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呀……”李显低眸看了看手中筷子里尚且夹着的一半糕点,只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再抬眸时,眼前的安乐模糊起来。
“裹儿……我……”李显的鼻子里渗出了一道血痕,鲜血沿着鼻孔以极慢的速度坠落,他疲惫地靠近了椅垫,定定地望着空落落的殿堂,敞开的大殿外头是一望无边无际的殿宇重阁,也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解脱。
安乐闭上了眼睛,嘴角不断抽搐着,双手在大袖里死死攒起,里衣的纱织被她的指甲抓破,还狠狠的抓着。“父皇,也许我的行为真的很过分,但我不后悔,请父亲原谅我。”
韦氏也闭上了双目,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有些后悔为何没有阻止李显,没有喝止安乐,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也无能为力。这种自圆其说的借口,让她狠心地漠视着一切。
“我……下辈子,别生在帝王家,我不怪你……”李显缓缓闭上了双眼,血迹从他两个鼻孔中缓缓流出,手里的筷子掉落在地,半块糕点咕噜噜滚落台阶,在底下摔了个粉碎。
“母后,父皇晏驾了。”安乐平静地看着软摊在御座里的李显,在她的身上感觉不到有任何的感情。
“你瞎说什么呢?”韦氏仍然闭着眼睛,为李显难过,为安乐伤心,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母亲,父皇晏驾了!”安乐提高了嗓音,她的声音令门口肃立的宫人惊慌的跪倒在地。
良久,韦氏终于睁开了双眼,她看着安乐无神的目光,读到了可怕的含义,随即转头,看到闭着双目脸含微笑的李显,血还在继续流着,他含着笑意让韦氏忽然痛心疾首。
想起十几年的生活,这真的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你父皇只是睡着了。”韦氏突然的笑了,伸手掏出绣帕,仔细的替李显鼻子下的血迹抹掉,“你们都下去吧,谁要敢乱说一个字,株连九族。”
门外的宫人拼命磕头,赶紧逃命。
韦氏悉心地擦干净了李显的面部,凝视着他开始有些泛青的脸庞,目中露出深情温柔,不由自主的伸手抚弄上去,轻柔缓慢的摸过他每一寸褶皱,原来这张脸已布满了赘肉和岁月的痕迹,她竟然都未曾留意过。
轻轻拍落散他在衣摆处的糕点碎末,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摩挲,韦氏哭了出来,压抑的哭声回荡在殿堂里,来来回回每一下都似乎敲击在心头。
李显死了,他死了……
“你真是疯了!他是你的父亲!”韦氏抬起头来,怒视着面无表情的安乐,实难想象她到了现在也还保持着冷漠的姿态,这到底是否是她的亲生女儿?
“我这么都是为了你和我。”安乐眼睛木然地平视她,毫不躲闪,语气平静的异常。
“为什么?”韦氏痛苦的摇着头,要她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她的女儿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大罪,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为了你我曾经流下来的眼泪!为了我们十几年的流离失所!为了你我不再沦落到受人唾弃耻笑地地步!”安乐的脸忽然变了颜色,发散出更为悲愤的怨恨,“当我看见你把他从房梁上一次次放下来时,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恨不得他让我们全家都跟他一起上吊死了得好!当我看见吴妃投井自杀被埋在花圃里当肥料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害怕我也会沦落到那样的下场!”
安乐赫然站起身来,几乎是揭斯底里的嚎吟着:“我们十几年活得跟狗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把我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快乐拱手送给太平!就因为他的无能和懦弱?母亲,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去求那个看管我们的将军时,我就想着有朝一日,我要得到天下最大的权力,再也不要别人的同情施舍,再也不要被人欺负!”
她冲过去抱住韦氏的腿,急切哀求道:“母亲,母亲,你登基吧,你做皇帝吧。你做了皇帝,就没人敢再抢走咱们的一切。你登基吧!”
“你真是糊涂!”韦氏气恨地跺脚,狠狠地盯着她骂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愚蠢的女儿!我怎么养了你这样个逆子!”
安乐色变惊叫道:“你不会要杀了我吧?”
“我不杀你,就有成千上万的人要杀我!”韦氏痛苦的流着泪,泪眼婆娑的低看着她,她只是被安乐说急了。
“母亲,你不会的,你不会把我送给太平的。母亲,我爱你,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安乐死命的抱住她的腿,眼泪汹涌而下,她知道她的这个母亲最忌惮的就是太平,怕她真的为了性命把自己送给太平。这么一想,她就抓住韦氏的脚不放,大声哀嚎着:“你不会这么做的,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最疼爱的女儿,母亲,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舍得杀了我,你会救我的对不对?我们就差一步了,就一步我们就成功了!我们再杀了太平,杀了李旦,天下就是咱们的了!”
韦氏看着她丧失了理智般的胡言乱语,使力抽出衣摆,怒道:“闭嘴!你说我要怎么跟天下人交代?说大唐的公主不慎毒死了圣上?即使骗过了朝臣,骗过了太平、李旦,你姑姑会信吗?她来验你父皇怎么办?”
安乐仰头望着她,察觉到了她的一些心思,哈哈大笑数声,忽然的目色一凝,阴鸷道:“我早就安排好了,早就料到了,你放心,她来不了啦!永远也不会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悲的显哥哥,疯狂的裹儿,悲催的韦氏。
这一家子也是全了。
奥,还有可爱的重茂弟弟和不会出现在穿越篇的傻缺重福。
这一脉肯定是基因有问题。
牛叉的DNA都给了另外几支~
嘘~其实显哥哥不傻,真的,就是生不逢时,又娶了个无法满足的老婆。
韦姐姐其实也很悲催,嫁了个这样的皇帝老公,要是嫁给大户人家,早就主母屹立不倒了。
☆、贺娄
“你说什么?!”韦氏不可置信的蹲下来揪住她的衣襟,恶狠狠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她来不了啦,我派了贺娄辛去令月阁。”安乐扯着嘴,诡异地笑了。
韦氏骇然失色,震惊的浑身颤抖,怒色转为愤恨,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安乐脸上,“你真的是疯了!你想死别拉上我。”
“你打我?你打我?”安乐摸着红肿的脸颊,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力道,着实打的不轻,她不明白她究竟哪里做错了,跳起来指着韦氏吼道:“你怕什么?她死了谁还敢质疑父皇的死因?是了,你是怕太平,你从小就生活在她的阴影里,难道你还要伴随它走向坟墓吗?”
“蠢货!你要是杀了婉儿,太平,甚至李旦都会跟我拼命!那些朝臣全都会群起攻我!”韦氏愤怒的跺脚,转目四顾着,想要唤人来。
安乐见此,终于感到了恐惧的真实含义,她仍是不信的道:“母,母,母亲,你不会是真的要,要……别别……”她害怕的往后退去,一直往后退。
“裹儿,你要做什么?”韦氏见她不住退却,往殿门方向退去,惊慌的追下去想要拉住她。
“不不不,别杀我,我不想死,我去求她,你等着,我去求她!”安乐话未说完,转身就跑。
“荒唐!”韦氏气急败坏的追出殿门,安乐已跑的没了人影,她强制自己要镇定下来,转目喝令守在外面的亲信宫人道:“去叫韦温带兵速来令月阁!”
天知道安乐发了疯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安乐有句话惊醒了她,她还不想死,对,她还不想死。
尽管这番变故让她伤心和愤怒,但同时也催逼着她的野心,而如今实现野心成为了保全性命的必要选择!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了闭双目,再睁开眼时,已焕发出某种慑人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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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重茂今晚可以跟你一块儿睡吗?重茂不想回太极宫,那里没有人陪重茂。”
上官婉儿搂着李重茂在怀教他写字,闻言摸了摸他的头,温柔的笑道:“好,今晚姑姑陪重茂。”
“真的吗?”
“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李重茂高兴极了,学得也便更加认真。
薛崇简守在一旁,心中又是羡慕又是感慨,“我从小就很想母亲能够这样待我一次。”
上官婉儿转目看他,歉然道:“崇简,你怪我吗?”
薛崇简知道她指什么,摇头笑道:“这恰恰是我该感激您的地方,若非有您一直充当着母亲的角色,只怕我也不能再有机会侍奉母亲。我这身本事,也是因您的照拂才能跟净源大师学到。”
“我只是替你母亲做了她不能做的事罢了,你母亲就是那样的人,心里明明在意的很,不到万分要紧死也不开口。就是嘴硬。”上官婉儿含笑说着,想起以前那个太平,又想起宋玉,真真是像极了。
薛崇简听她说的有趣,爽朗的一笑。
突然,传来“咯噔”一声,来自屋顶,轻微的声响压低了瓦片被踩动的声音,依然瞒不过薛崇简多年习武练就的灵敏的双耳。
上官婉儿乍见他面色紧张,手握剑柄长身而起,正待询问,却见他食指竖在唇畔,示意自己噤声,又见他指了指屋顶,不由大吃一惊,很快猜到了发生了何事,更知道来者何人。
“崇简,你现在立即自偏殿出去,去万骑军找隆基。”上官婉儿起身拉住他低声嘱咐,即然贺娄辛来了,想必韦氏已下定了决心,如此便没必要让薛崇简跟贺娄辛浪费时间。
“那怎么行?就算要去,也得去通知母亲。”薛崇简疑惑着,他哪里敢在此刻离开,更不同意她让去找李隆基的决定。
“来的这个人我能应付,你放心,你现在出宫恐怕也来不及了,听我的,立即去找隆基,告诉他明晨若还没有我的消息就行动吧。然后你再去通知你的母亲,快去,兵贵神速。”上官婉儿很快做出判断,如果韦氏动手了,她就必须替宋玉争取时间。
“可是姨娘您……”
“别耽搁了,我得留下来才不会让韦氏起疑心。”上官婉儿拉住他的手,把他往偏殿推。
薛崇简停下脚步,转身咬牙道:“不行,母亲吩咐过,要我不得离开您半步。”
“崇简,你知道来者是谁吗?她叫贺娄辛,是你母亲的死敌,也是韦氏的人。你该知道韦氏恐怕已经动手了,也许就因为你这迟疑,什么消息也都带不出去了。”上官婉儿冷凝地沉声道。
薛崇简浑身一震,醒悟过来,“姨娘,你保重,你一定要等着母亲来。”说罢头也不回的自偏殿离去。相比起上官婉儿的安危,当以大局为重,何况他也相信上官婉儿有那个自保的能力。
上官婉儿舒了口气,如此重要的消息,只能托付给薛崇简,接下来全要靠自己了。
等着吗?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没有人知道她每每等着太平的时候是怎样煎熬的心情,那种恐惧着害怕下一刻就很可能见不到她的感觉,只有体会过的人才能懂。
“重茂乖,去找王崇晔。”上官婉儿拉住李重茂,摸了摸他的脸庞。
李重茂隐约察觉到姑姑的异样,乖巧听话的点了点头,迈步出了殿门。
上官婉儿让元香送李重茂去太极宫,目送他们离开,吩咐宫人都退下,想必元香已从自己的眼神看出来了事情的严重性。
“下来吧。”上官婉儿走到院子中央,仰头望向屋顶。
片刻,一个人影自屋顶翩然而落,蓝色粘带绑在额头,头发束成马尾,身材高挑健美,浑身透着一股英气,高挺的鼻梁上一双眼眸目射寒江,此刻正冷冷得锁住上官婉儿。
“好久都不见你了,没想到再见会是如今这样的情境。”上官婉儿看了一眼在她腰间紧握的剑,淡淡地抬眸对视。
贺娄辛轻轻一笑,走近两步,绕着她上下打量,“我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上官婉儿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站着。
“你不害怕?”贺娄辛绕到她的身后,完全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惧意。
“为什么要怕?你哪次有真的杀了我?”上官婉儿微微侧头,笑说道。
“恩,确实如此,那是我并不想你死。”贺娄辛坦然承认,却缓缓的抽出半截剑来,银白的剑身在月色下更加皎洁。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道:“实在没想到你会投靠了韦姐姐,在我心目中,你是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
“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她答应会帮我报仇。”贺娄辛打断她的话,人已转到了她跟前,剑已拔出,明晃晃的晾在她的腰侧。
上官婉儿嘴角挑起嘲弄地笑意道:“你以为她真的敢动太平吗?杀了太平见我伤心,你就真的报了仇吗?”
“不是吗?杀了她我就痛快了,同时也能让你尝尝失去所爱的滋味。”贺娄辛双目泛起腥红,每每想起来,她就恨不得立即让太平死在剑下,再笑看眼前这个女人如何伤心欲绝。
“那你杀我了吧。”上官婉儿敛起神色,坦坦地自她身旁向殿内走去。
贺娄辛一愣,追上去在后头用剑指着她的后脑勺道:“别以为我不敢。”
上官婉儿脚下不停,摇头失笑,这些年她还是没有变,仍是这么的让自己感到无奈。她走到桌案边坐下来,仰头看着她指着自己的剑尖,淡淡地笑道:“辛儿,放下吧,你没有杀我的心。”
贺娄辛双目腥红更甚,持剑的手却在不住颤抖,委实难以下手。这么多年,她无数次的想用这把剑杀了她或者杀了太平,可她就是下不去手。
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活到今天,就为了这点念想。
“辛儿,你回来我很高兴,我也告诉了太平,但她并没有想要对你怎样,你该知道她其实是很抱歉的,她已经杀了武三思,你就不能原谅她吗?”虽然明知现在的太平并非从前那个,但上官婉儿在此刻也只能如此说了。
“哼!你的意思是我还该谢谢她了?若非因为她,瑶环怎么会死,都是她的错!”念及过往,贺娄辛就痛苦的流下两行清泪。
听她这般说,上官婉儿已知她还是那么的难以决断,仍然是在纠结和矛盾中,便越发替她感到心疼。“瑶环的确是因太平而死,可瑶环是心甘情愿的,你这么做,不是让瑶环她死不瞑目吗?”
“所以她就该吗?!”那个她所深爱的女人,也是聪明慧智,那么的高贵冷艳,对谁都不会上心,对谁都吝啬施爱,可偏偏为了太平宁可牺牲自己。贺娄辛很恨,恨极了太平利用她来打压武三思。
“那是她的心愿,我们能做的不就只有成全?”上官婉儿冷静地看着颤振的剑尖,心里头也是感慨万千,她知道贺娄辛对太平误会很深,可她又无法跟贺娄辛言明,那是瑶环背着太平去做的,若是说了,只怕贺娄辛最后的念想也就没了。
“你知不知道,瑶环在最后一次离开长安的时候跟我说,她说让我等她,她会跟我回靺鞨。可是我等到的却是她的尸首!若不是太平没有阻止她,她又怎会死在武三思手里!”贺娄辛嘶声说道,眼眶泛红,带着嗜血的渴望和憎恨。手里的剑又再近了两分,可她忽然看见上官婉儿流下了眼泪,那一剑始终无法刺下去。
“她选择了你……”上官婉儿抹去脸颊上的泪水,苦涩地笑了,“你实在该当将此事告诉太平,那会比你杀了她更能令你感到复仇的快意。”不过贺娄辛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的太平并没有以前的记忆,不会知道曾经的太平因为瑶环擅作主张而死在武三思手里,曾是多么的心碎。若叫太平知道瑶环最后终于是选择了贺娄辛,只怕更加悔恨。
作者有话要说: (*@ο@*)
其实这是重生篇的一对副西皮~~~
高冷瑶姐姐VS忠犬辛妹妹
想想都是萌萌哒...
☆、错杀
“你,你……什么意思?太平根本就不爱她,不是吗?”贺娄辛嘴唇发颤,实在不愿去想。听着她的话,该当不可能是在指太平对瑶环是有爱意的,这怎么可能呢?太平一直都是在利用瑶环。
“可是辛儿,太平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即便那不是情爱,但并不代表太平对她没有感情啊!不是只有你爱瑶环,我们都爱她,那本就是太平最自责和愧疚的悔恨,对瑶环也是,对你也是。如今你投靠了韦姐姐,甚至还替武三思杀了五王,你一门心思只想寻太平报仇,可你有真正理解过瑶环吗?”想起那个高华绝代的女子,上官婉儿一阵阵揪心的难受,那是他们这代人里最令她感佩的人物,很感激她在太平那段凄苦的岁月里有她的陪伴,给太平自己无法做到的抚慰。
“够了!你没有资格指责我!”贺娄辛无意识的抖动着剑身,却见上官婉儿忽然笑了起来,莫名地心惊,不明白她在笑什么,笑得感觉那么疯。
“辛儿,瑶环只是想要报答太平的恩情,想了断了那份牵绊,才可以全心全意的跟你走。难道你真的是不懂吗?你如此幸运,可我仍是做不到。”瑶环真的很果决,远远比自己更加勇敢,上官婉儿多希望自己可以像瑶环一样,在那一年就答应了太平,放掉一切,跟她远走高飞。
“我……”贺娄辛如遭电擎,惶恐的连连退却,怎么就没有想到过呢?她是知道的,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哐当”剑掉落在地上,悲恨的反复不愿承认,是自己并没有尽到努力,而那个人却始终在为此争取。
“辛儿,你快走吧,带着瑶环回靺鞨,别再回来了。”上官婉儿从她的反应已知道她是彻底的放弃了,或许也是想通了。
“我没有盯住薛崇简,也不是韦姐姐派我来的。”贺娄辛深吸口气,止住眼泪,语气软化了下来。
上官婉儿浑身一震,赫然起身,正待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疯狂的尖叫:“姑姑,姑姑!婉儿,救我,婉儿救我!”
她还未回过神来,安乐就发疯一般的奔进来,扑到上官婉儿脚下就将她抱住。
上官婉儿差点被她扑了一跤,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安乐,那绝艳的容颜扭曲得如同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怪物般,连自己也跟着心惊胆颤。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贺娄辛,但见她脸上挂上了疑惑和奇怪,心顿时凉了半截,立即猜到了派她来刺杀自己的人是谁,可如今又是什么情况?
“姑姑,救我,救我,他们要杀了我,求求你救救裹儿。”安乐死命的跪抱着她的腰,惊声尖叫着。
一丝一缕的恐惧浮上来,上官婉儿意识到了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原本该是凶手的安乐如此来求她。她俯身轻轻推开安乐,双手扶住她的脸颊,柔声问道:“裹儿,怎么了?好好跟我说。”
“死了,死了……他死了……”安乐忽然笑起来,阴测测的,几近癫狂的咯咯咯地笑起来,“他死了,姑姑,他死了,你知道吗?他死了。”
“谁死了?你母后呢?你父皇呢?谁死了?”上官婉儿心中大震,蹲下去看住她,不断追问,一种无声无息的惊悚毫不怜惜的在体内翻涌。
“母后?母后?”安乐痴痴地反复念着,忽然跳起来大声叫道:“她,她,她带兵过来了,姑姑快救我!她要杀了我!”
上官婉儿的臂膀被她紧紧捏着,疯狂的晃动着令她偶感晕眩,连忙反手握住她,强制冷静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你母后要杀你?你父皇呢?他在哪儿?”
殿外已传来了人群涌动的声音,甲胄摩擦,格外尖锐。
上官婉儿看了贺娄辛一眼,从后者眼神中看到了震惊,让自己也悚然,忙放掉安乐,朝殿门外奔去。
“给我进去抓住公主!”
韦氏的声音传了进来,语气带着焦急和惶急。
上官婉儿正待喊她,却听到了安乐在背后叫道:“我不想死,杀了你我就不用死了!”与此同时,也听到了贺娄辛的喝斥声。
转身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令她心碎的景象,贺娄辛高挑的身子在自己的眼前缓缓倒下去,一支匕首插在她的胸口,滚热的鲜血顺着青黑色的圆领袍子无止尽地流淌。
“辛儿!”上官婉儿从背后扶住贺娄辛倒下来的身子,慢慢跪坐下将她放在自己怀里,明晃晃的匕首横在眼前,吓得按住伤口边沿想止住她的血,可怎么止都止不住。
羽林军士冲进来拦住了安乐,韦氏见到如此情景,心下一颤,但又看婉儿没事,不禁松了口气。
“裹儿!你真是疯了!给我把她押下去!”若安乐不是自己亲生女儿,韦氏真恨不得让她永远消失,这么蠢的人也想当皇太女?真是可笑至极!也不想想如今李显不在了,若婉儿再死了,那她们还能活命?想活命,上官婉儿就不能死,有她在手,就有了可以跟李家人谈判的筹码,那可是她的保命符。
“不要!不要!姑姑!救我!姑姑,救我!”安乐拼了命般的挣脱着要押她的羽林军,扑跪在贺娄辛的另一侧,哭喊道:“婉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您救救我!”
上官婉儿搂着贺娄辛,根本不愿去理会她们,悲伤的泪水像河流般不停歇,“辛儿,辛儿,你醒醒,你醒醒呀。”
被上官婉儿叫了许久,贺娄辛才艰难的睁开眼睛,胸口不停的起伏,每一下咳嗽都敲击进上官婉儿的心里。她想开口,可没有力气,连呼吸亦是急促。
“传御医,传御医!我叫你传御医呀!”上官婉儿抬起头,猩红的双目锁住韦氏。
韦氏为她的眼神惊了一下,吩咐人去传御医。
贺娄辛却在这时抬手抓住上官婉儿的手臂,吃力的摇摇头,困难地道:“不要了,让我去陪瑶环吧。”她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把上官婉儿拉近自己,“婉儿,对不起,你快走,薛崇简出不去了。”
“辛儿!辛儿!你别死,你别死,求求你,你不能死……”上官婉儿悲愤交集,她听懂了她最后的话,可怎敌得过自己的伤心。她想不到辛儿会替自己挡了,即便那也带了些求死的成分。
“愣着做什么,快把公主带下去。”韦氏皱着眉头看着她们,又看了眼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女儿。
左右军士得了韦氏凌厉的眼色,安乐大哭嚎叫,拼命挣扎,大家面面相觑,又不敢当真得罪了她。羽林军已将令月阁重重包围,火把映透了半边天际。
这些上官婉儿都没有心情去理会,抱着贺娄辛逐渐冷却的身子低声哭泣,这个性子直爽的女孩子不止一次的为了瑶环来求自己对太平好一些,期望以此来让瑶环放下。如今想来,也不知究竟是谁放不下啊?
谢瑶环,她肯舍弃性命去陪你,我呢?
宋玉的影子在此刻浮现到眼前,那个人那么怕死,她会吗?
我在想什么呢?现在那里是伤心的时候?
手臂的衣料一直被安乐死死揪着不放,韦氏眼见上官婉儿沉浸在悲痛里,不敢惊醒了她,低喝士兵带走安乐。即然得了皇后死令,羽林军便不再犹豫,左右上前夹住安乐,就要将她拖走。
“姑姑!姑姑!父皇他……”
“裹儿。”
韦氏阴鸷的目光钉死在她脸上,吓得安乐花容失色,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溃,不管不顾地扑在上官婉儿怀里,死命的哀嚎道:“姑姑,求求你,救救裹儿,父皇已经死,呃!”
上官婉儿差点被安乐倾倒的身躯撞倒在地,抬眸时见到韦氏满脸杀气的刚刚放下右手,下意识地一把抱住被打晕过去的安乐,叫道:“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打她?”
“她疯了,说我要杀她,你觉得我会杀她吗?”韦氏没好气地说着,心怀紧张的看着她。
“她为什么要说你要杀她?究竟发生了何事?”上官婉儿哪里肯信,突然想起方才依稀听到安乐提起显,霎时恢复冷静沉稳,抑声道:“显呢?”
“他睡了。”
“我去看看他。”上官婉儿扶着安乐站起来。
韦氏伸手拦住她,“不必了,他这几天很累,为了裹儿的事,你别再去扰他担心了。”
上官婉儿迟疑了一会,回想起安乐的疯癫状态,若非受到刺激绝不会如此,她还提到过谁死了,究竟是谁死了?和韦氏对视,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是闪躲,纯粹是一种直觉,再加上贺娄辛最后的提醒,门外的羽林军,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脑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