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都远远不及你就站在它的面前。
宽广的丹凤门御道,远非今日西安城的朱雀门大街可比。
书上说,这是直到21世纪都还是全世界最大的大街。
是不是,宋玉没走完世界上的大街,自然不知道。
但宋玉认为书上讲的,是正确的。
宽阔的丹凤门大街,足足有,嗯~~~她也不知道有多少步,总之看着对街,可开飞机的视力貌似也没能将对面那个楼上悬挂的旗帜上头的字看清楚。
虽然现在那个大钟还没响。
她的脚下不远处,是一条沟渠,渠道宽约两米,应该对面也有一条,估计这个是排水沟?探头目测一下,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有多深,怜儿凑上来的灯笼,照出来水面还在一米以下。
渠道两侧种着树,这个宋玉就没有做过任何研究了。
宋玉在这儿等了一会,等那个大钟报晓,它不报晓,这宫门也不给开。
作为太平,她随时出入宫禁也无人敢拦她,只是上官婉儿指点她,要她不要太张扬,她理解的意思,就是要守规矩。
于是累的怜儿等人也跟着她一并等着。
蓦地,左侧很远很远的方向,传来一通鼓响。
紧跟着,宋玉见证到穿唐后的第一次壮观景象。
伴随着那通鼓响,自她身后传来第二通鼓响,她不由自主的转身往不知有多长的丹凤门大街望去。
原来第二通鼓响是从不远处的鼓楼发出来的,然后,她就听见大慈恩寺方向传来钟鸣。
这还不能令她感到壮观。
紧跟着,她左侧隔了十几步的里坊,门口那个小鼓,也随着这轮鼓响钟鸣,被人敲击起来,坊门开启。
然后她就看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面,听到了这辈子都抹不去的声音。
整个丹凤门大街,自她的脚下无限延长,鼓楼上的鼓声依次跟进,随着鼓声一波波传开,各个里坊的坊门,依次开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也不知道有多少座的寺庙,撞响了晨钟。
她身后的丹凤门侧门,也打开来。
可以想象,在看不见的其他大街上,也上演着这叹为观止的一幕。
激昂的鼓声与悠远的钟鸣交织在一起,唤醒了整座长安城。
然后,天际才洒下来光亮。
当宋玉自侧门入宫,钟鼓也都还在齐鸣。
但她已无暇再去感叹,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型的广场,她想起来了,前面那个像双龙一样的建筑物是叫做含元殿。和电视剧里的什么乾清宫、未央宫,完全不同,它拔地数丈,气势磅礴,如大唐帝国的年轻雄壮,两侧是龙尾,要上去,只能走龙尾道。
含元殿的飞檐,要你把头仰成看天状才能用眼睛扫到。
宋玉不知道的是,平日里,丹凤门都不会开。
守门的右羽林军将军,听说是太平公主,那麻溜的就将门给开了,恭恭敬敬的请殿下入宫。
宋玉还没来得及叹为观止,怜儿已低声提醒她此地不宜久留。
那个右羽林将军忙使人开道,亲自从旁伺候。
宋玉在马车内坐着,想着见到李显该说些什么才好,她都不知道太平多久没入宫了,看样子应该有蛮久的时间。
纵然婉儿千叮呤万嘱咐要她说些好话给李显听,宋玉仍然觉得自己说不出口。
那天偷窥到的那一幕,说实在的,还历历在目。
想起这个,宋玉就有点酸味,酸的让她翘起嘴。
宋玉认为体内的那个太平,还没有完全被砸干净,但至少功力已不足以让她再度发疯。
所以,她只是还有点恨。
她不知道太平是否恨他,但她肯定不。
她和李显毫无感情可言,有恨意的话,那肯定是太平的。
宋玉就是这么去判断,自己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太平残余的魄。
马车似乎到不了终点般还在继续前行,也不知这比故宫大上快五倍的大明宫究竟是怎么个大法。
宋玉有点困了,昨晚搂着婉儿睡得虽然安心,但起的未免也太早了。
她是分清楚了这古代的时辰概念和用什么来区别时间,婉儿府上有个漏水壶,壶里有刻了标记的,以竹片托着的浮箭,随着上一个漏水壶滴落下来的水,竹片就会托着浮箭上浮,然后看标记就可知道具体的时间。
宋玉研究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就明白了原来这个叫做“漏刻”,心想古代人真是牛叉,这些都是什么样的牛人发明的?
然后,她今天是三点起来的。
天,这在现代,三点她还没睡呢!
主要原因是她被她的少御,默默的瞪了很久。
宋玉一直以为白富美总裁御姐,该当是属于女王般的人物,然而事实上,少御发挥起她的气场来,着实叫人不敢不从。
上官婉儿是典型的少御,唤她起床那气场,就像刚穿越回来给她的第一感觉一样,立马破功。
她只不过瞪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而已。
而已!
宋玉在心里重重的说了一遍。
若是她这样瞪着一个人很久,那个人肯定知道她就要发飙了。
上官婉儿瞪她很久,她不知道她是要发飙呢?还是发飙呢?还是发飙。
这就是少御发起威来的效果。
关键是,她想象不到上官婉儿发飙是什么样的。
不然……
她想不然改日试试?
宋玉在心里为自己的想法点了32个赞。
接着,她又沉默下来。
其实早晨醒来,和上官婉儿相互调笑,她竟然仿佛有了一种回到最初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少年时?
可她明明才穿过来,有种初相遇之感的应该是属于太平才对。
可那种感觉,仿佛是她宋玉亲身经历过般。
宋玉其实有一点点后悔,她不是百合,不是同性恋,她觉得自己有可能是因为怜惜婉儿,而她又是太平,所以昨日才会一时冲动,才会对婉儿说她喜欢她的,但似乎又不是,似乎在对上她眼眸的那一刻,她就想把她揽在怀里,再也不放开。
宋玉觉得自己一定是穿越过来脑子被撞到过,不是莫名其妙的发狂就是莫名其妙的有了莫名其妙的想法。
马车停下来解救了她。
下了车架,她看到的是一扇圆形拱门。
年轻的将军在旁吩咐禁军护卫,一个太监近前打躬作揖。
宋玉有点呆,她是来找李显的,这里不过是一处花园,显然皇帝此刻肯定应当是准备去上朝才对。
但她只能跟着那个太监的指引走进去,忽然在心底里有种孤单之感,这里的人和物与她都没有关系,彷如空气般,只有她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
入了那扇园门,是一座精致的房子,像日本人家里面那种,底下是空的,无数柱子撑着整个屋身。
头上有块匾,上书“令月阁”。
宋玉看着那块匾,有股熟悉的味道传入鼻尖。
她没听见身边的人说什么话,拾阶而上,进入楼里。
一层是一个宽广的大殿。
只一眼,她就知道为何会有熟悉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装饰,和她的公主府大殿一模一样。
两侧分列四根朱色大柱,柱与柱间是层层纱幔,无风,却仍有一种飘摇之感。
大理石的地面,打扫的泛着青色光亮。
一座大屏风,把殿分内外,一盏盏的落地宫灯,有飞天,有仕女,静静的立在那里,似乎在等着人去将它点燃,重回生机。
空气里全是时间空置的味道。
宋玉慢慢的把头歪着,莫名的疑惑,直觉里隐隐感到这里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不,是太平。
感觉的东西,很奇妙,宋玉没法子去探究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心中有个第三视角在给她指引着方向。
宋玉向右侧看去,是一个很矮的桌案,她走近前,宫人将它收拾的很干净,墨砚是干的,很久没用过了,上面的鹿笔仍挂着四支。
她无意识的拿过一支来,笔身漆朱,不艳不暗……彤管……两个字浮上心头,握在手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好像曾经在这里,有那样一个人,日日夜夜,在这殿内落地宫灯散出的昏黄光影里,面对着累累案牍,用着这支笔,记事批红。
在那个人的对面,还有一个人,正以手撑着头,一下一下点着脑袋,直至困得不行了,就趴在案上睡过去。
而宋玉就站在这里,看着她们,看着那个人为睡着的那人,披上了一件鹅黄色的风麾。
恍惚间,她们拉着手,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宋玉也不由自主的跟了过去。
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打打闹闹了很久,才在这圆形的暖塌上相拥而眠。
再一个眨眼间,宋玉惊讶的发现,一切似乎不同了。
那个打瞌睡的女孩子不见了。
剩下那个很会写字的女孩子,抱着被褥,蜷缩着身子,颤抖的,一个人睡在上面。
眼前的画面在一瞬的白光乍现中,蓦地消失不见。
宋玉下意识的伸手去捞,可什么都没捞着。
她惊醒过来,刺目的阳光闪亮着让她提袖掩住双目。
放下来的时候,她记起来,那是太平和婉儿。
☆、太子
宋玉没有为此莫名涌上的画面感到震惊,相反,她有点愁困,有点茫然。
她坐在那张塌边,反反复复的摩挲着锦缎的床褥,她知道,她看到了太平的记忆,不属于宋玉。
她是宋玉。
……我是宋玉……
宋玉反复的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她为何会有种历历在目的伤心?
这种伤心,和婉儿眼神里的幽怨哀伤不同,这种伤心,是失去的伤心。
这楼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让太平失去,也让宋玉,这么伤心?
宋玉不明白,想不通,她带着现代的记忆穿越而来,只是和太平长得一样罢了,那么她不该会有太平的感觉和记忆,但好像,她和太平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有什么莫名的东西,在不断的交叠着。
这种交叠,宋玉想,应该就是之前她所认为的太平还有残余魄没被老天收走,于是和宋玉的魂魄勾结在一起,曾让她发狂,现在又让她愁伤。
宋玉有点好笑,她是一个现代人,是个相信科学的人,怎会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可事实上,她又清楚的知道,她是信古代所谓的风水命理,信因果轮回。
好矛盾……
宋玉此刻矛盾极了。
这感觉不好受,也不符合她的个性。
老天让她穿越重生,就是给了她一次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她在现代死去,在古代重活,借助太平的躯壳,那么她就应该活的精彩些。
那么她就做一回太平,用宋玉的方式去活。
这些记忆是太平的,她就接受,然后以宋玉的方式,去解开这个层层交叠的谜。
怜儿的声音,她终于听得清晰了。
怜儿在和那太监不断的指示着什么,宋玉抬眸看去,渐渐凝眉,怜儿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她想“令月阁”,为什么太平公主的宫殿会有一个这么奇怪的名字?
一个醒悟里,她记起来了,也许太平的名字,叫做“李令月”。
她当然不会傻得去问任何人,公主的闺名,无人敢提。
然后她又想起来最后的那个画面。
似乎后来,留下来的人,反倒是上官婉儿?
宋玉情不自禁的在脸上浮起甜丝丝的笑意,唤怜儿过来,问道:“我很久不来,这里打扫的倒挺干净。”
怜儿抿嘴道:“大人吩咐,宫人们自然不敢怠慢。殿下确是有很久没来了,以往都是大人过来收拾的。”
宋玉微一想,故意叹道:“以前的日子,真是怀恋呐。”
怜儿眸中闪过惊异,道:“神皇把这里赐给了大人,奴婢还以为殿下一直很不满呢。”接着嗫嚅着问道:“殿下今日还睡这里吗?”
宋玉一愣,很快明白到这里也是上官婉儿曾经在宫里的居所,也晓得了后来的太平在入宫不回时,或会来此安寝。
宋玉在心里面想,后来的她们,是不是从来都是分开来的呢?画面里的婉儿是怎样她大概已知,太平呢?太平睡在这里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怜儿不过十几岁,照年纪算该是在武则天后期跟随的上官婉儿,她以为太平不满意,也就是说或许那个时候起太平就恨这里。
是否是因为她们年少时美好回忆不复存在的缘故?
宋玉隐隐察觉到太平失去了什么,但仍然不懂太平何故有恨。
她是恨她自己,还是在恨什么?
宋玉想知道,那些画面,就像记忆,抹也抹不去,她认为,体内的那个太平,正在努力的和她融合。
不弄明白这些,让她不得安心。
宋玉很害怕,害怕会被太平不断给她的这些感触吞噬,变得跟她一样不可理喻。
然后,她又觉得,若太平后来不变得那么变态,不死的话,那大概会像宋玉现在这样好?
好吧,宋玉承认,她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还没等她的思维发散到南美洲去,殿外就传来千岁之声。
哪个千岁?
宋玉连站都懒得站起来,只拿眼色看着怜儿。
怜儿抬抬眉梢,转身出去,不片刻宋玉就听见她在外头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太子?”宋玉一个诧异,她还没想去找他,他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现在大唐的太子,是叫李重俊?那个不是韦后亲生的太子,韦后想效法武则天当女皇,自然很不待见李重俊,安乐公主跟她妈一样,也想做女皇帝,于是也想把李重俊拉下马来,自己好上去当皇太女。
所以李重俊现在过得也不咋样,也想反戈一击,保证自己的太子位。
宋玉大感好奇,这李重俊来找她何事?莫不是来拉她一起造反不成?宋玉有点小激动和兴奋,要是李重俊造反成功或是提前,那历史必定就会被改写。
屏风外一把清朗的声音响起道:“侄儿听闻姑母入宫,特来拜见。”
宋玉乍闻“姑母”二字,微微一愣,失笑摇头,她婚都还没结过,就平白多了好多侄子。
宋玉清了清嗓子,淡淡道:“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明黄色圆领袍服的俊朗少年,约莫十几二十岁,正是少年意气的大好年岁,只是这李重俊的脸上,脖子上,倒有几处和上官婉儿背上鞭痕不相上下的痕迹。
宋玉愣住了。
李重俊见她看着自己脖子,明白过来,摸了摸它,忽然扑跪到宋玉脚下,一把抱住她的双膝哭喊道:“姑母,救救侄儿,救救侄儿吧!”
宋玉被他这突如其来弄至一呆,紧跟着惊醒过来,赫然抬头瞪住怜儿。
怜儿也是一颤,很快转身出去,不片刻就听到了殿门关上的声音。
宋玉下意识抚着心口,压住震惊。
此刻,她只能不断提醒自己,我是太平,我是太平。
不然她连死字怎么写,都会不知道了。
宋玉庆幸她的脑子还很管用,庆幸自己在现代是个大财团的总裁,不然怎么应付眼前的情况?
她整理好情绪,淡声说道:“太子这是怎么了?”她直觉感到太平和这个太子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要去安慰他。
太平最疼爱的孩子该是……哎!
李重俊到没因她客气的语气有所收敛,反是再挪前几步,哭道:“侄儿过的好辛苦,只有姑母能够救侄儿,求求姑母,救救侄儿。”
宋玉装作很有母爱的样子,扶他跪坐,微微俯身道:“你是大唐的太子,哭哭啼啼的,叫外人看见,不笑话天家?拿出点做太子的气势,不然今后怎么辅佐你父皇?”宋玉在心里为自己这番话点了个赞,这话她大伯曾经对她讲过,几乎是一模一样。
李重俊提袖沾面,道:“姑母,您是不知道,安乐昨日要父皇把我废掉,给她做皇太女。侄儿要是没了这个太子位,定被流放他地,说不准路上一杯毒酒,就没了命。姑母,您是过来人,侄儿知道您有翻天的本事,您想想法子,救救侄儿吧。”
宋玉在一瞬间,想起一首诗“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大唐帝国,虽是盛世,然其内廷变故丛生,宫廷政变频繁,百姓反是比李唐宗室过的更幸福和安全。
所有的美好,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就像她的家族,事业蒸蒸日上的同时,内部斗争却格外惨烈。
三叔就被她流放到乡下,只能郁郁终身。
但这是古代,古代的皇家,即便没亲眼见过,也多少从书上读过。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种结局。
宋玉颇能理解李重俊的这种害怕,但她眼下真的无能为力,只有历史的轨迹她是清楚的,但她不是太平,不知道太平有些什么手段,会怎么去翻这个天。
宋玉只好说道:“太子,这里没有外人你可这么说,你这个想法最好是憋在你的心里面。”
这话她本是想李重俊不要把她牵连进去,她还没准备好要怎么样呢。谁知李重俊听来,全不是这么回事,李重俊以为太平公主这是认为时机未到在委婉的提醒他。
李重俊昂首道:“姑母,这天下是我们李家的天下,安乐若是做了皇太女,那么皇后定会效法则天大帝。您才是则天大帝的嫡女,若要论到皇位,也不该是她安乐的呀!”
宋玉悚然一惊,冷声道:“太子,这话以后我不想再听见了。”她知道这话对她而言是有多严重,太平就是死在这上头的。
李重俊年轻气盛,又久被压抑,忽闻太平公主入宫,算来算去,只有这个姑母可以帮到他,也乐意帮他。太平公主一直都是韦皇后的眼中钉,韦皇后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在见惯宫廷斗争的年轻人眼里,太平公主是那个前辈级的大师,于是他才决定来找她,想听听姑母的高见。
他听得宋玉脸色沉了,也知道是触及到了她,便道:“姑母,若让韦后夺了李唐江山,李家最后剩下的人,能有好日子过吗?姑母难道不记得当年则天大帝是如何巩固帝位的么?咱们李家,已没有几人了!”
李重俊这番说的格外意气用事,更是大胆放肆。他是年少不懂事想加把火,换了其他人,早喝斥提醒他注意,偏巧听他说这话的人,是宋玉。
宋玉有点后悔她方才说的那句话,让李重俊产生了误解,她只是不想参合,所以不想听。但听到李重俊后面这番,她惊悚起来,武则天是怎么屠杀李唐宗室的,她当然知道,看书的人也许只是叹息而过,可宋玉现在不是在看书,她就在这宫里面,她的身份是太平公主。
宋玉这才惊醒到,她只能做太平,做不了宋玉,她必须接受自己是太平是事实,不能再以一个看书人、旁观者的心态处在当下,否则她会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就算她因此而死了,改变了历史,又因此而救了上官婉儿,但她人都死了,历史改变了,又与她何干?
☆、委托
宋玉意识到自己必须去面对这个事实。
她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太子,这话要传到你母后耳中,姑母就算想救你也难了。你今日莽撞的来找我,韦后必然晓得,我到没有什么,若她因此怀疑你是来找我有所图谋的话,你要怎么办?”
李重俊呆住了,被宋玉的话给吓到,呐呐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玉这是把上官婉儿的嘱咐翻译了给他听,不由暗叹口气,少年人就是少年人,做事说话不过脑子,全靠意气有什么用?她昨晚还犹豫要不要拉拉这个李重俊干点什么事,现在她倒是真起了这条心。
照历史发展,李重俊造反就算失败,她的太平公主还是坐得牢靠,若是赢了,那不就是改变了历史?怎么想都觉得这笔生意划算。
宋玉仔细地想一想,算时辰李显应当快要散朝了,便说道:“你出了这门就立即去给你父皇请安,也提一提你听闻我入了宫,顺道来拜会了我。去吧。”
李重俊愣了愣,很快领悟,千恩万谢的去了。
宋玉沉静下来,踢掉金凤翘头履,爬上了圆塌,抱着被褥,想休息休息。
在下面的时候,她会想太平睡在这上面是什么感觉。
当她真的睡在这上头时,那是一丝回味,一缕甜美,一种安心。
忽然,她想到,若太平和她此刻的感受一样,要不要告诉婉儿?要不要告诉她,其实太平……倏地,宋玉睁开双眼,瞪得老大……深深的体悟到太平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心里在祈盼着什么。
“殿下,陛下来了。”怜儿在屏风外头低声禀告。
宋玉轻嗯一声,才缓缓爬起来,整理了鬓边乱掉的发,道:“请他进来吧。”
她决定,要做太平,好好的做太平。
脚步声渐近,她已转出外殿,朝李显微微俯身,然后才立定道:“显哥哥,我是特地来跟你道歉,还有谢谢你。”
李显明显一愣,他以为太平是入宫来挖苦他的,不料她如此,竟踌躇起来。
宋玉抬头看看四周,感叹道:“每每到了这里,我就想起以前,心也安定不少。不知道显哥哥,是否也有这种感觉?那时候我们兄妹几人,多美好呵。”宋玉觉得自己不去演戏真是浪费,把自己都说的有了股惆怅。
李显也随她抬头四顾,叹道:“是呀,以前的日子,恍惚就在昨天般,我还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一点。”他一边比划着一边回忆道:“穿了身道服,总说不好看,逼着婉儿要尚宫局给你做新衣。哎,转眼几十年就过去了,我们也都老了。”接着看定她道:“你就别把门关起来了,常常入宫来看看我们,其实皇后惦记着你,她只是怕你,不是要害你。”
李显对韦后确是很好,在这时候还帮她说话。宋玉却只是轻轻笑道:“显哥哥,这宫里没变的,只怕只有物了吧?我今日来,只是为了那夜,也为了婉儿。”她走到李显身侧,道:“显哥哥若是还顾念着兄妹之情,就请体谅太平的心情,不要再去上官府了。”说完宋玉就吐了口气,她是真希望这些人可以去体谅一下以前的那个太平,她认为太平的变态,多半都是宫里人给逼出来的。
李显目中惊色乍现,支吾道:“你,你,太平你,你要不那样对婉儿,我,我……”
宋玉暗叹口气,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道:“显哥哥,我的病已经好啦,这还得多谢你。”
李显有点惊喜又有点失落,道:“那,那,那太平,那你不就可以重新入朝来帮我了吗?有你和婉儿在,我才感觉得到安心。”
宋玉差点要以为李显是个结巴,听罢后,倒很意外,她完全想不到李显竟然对太平是抱有这样的希望。还有他说到的“安心”,这几日,她听到最多的一个词就是“安心”,这宫里面人,求的只是一份心安吗?
宋玉忽然就莫名的对李显产生有了点感情,冲口而出道:“你要我如何帮你?”
李显惊喜交集的说道:“帮我杀了武三思。”
“什么?!”宋玉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李显要她帮他杀人?武三思?
宋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李显对她的一个请求,居然是要她去杀韦后的情人武三思,那个历史上武则天的亲侄子,当年差点当了皇太子的梁王武三思!等等,宋玉想起来,史载说婉儿和武三思也有暧昧关系,还是婉儿把武三思推荐给的韦后。
武三思还有什么资料?李武盟誓!
武则天决定接回李显的时候把太平和武三思叫到面前,让他俩代表李武两家立誓,要永远和睦共处,亲亲爱爱下去……
宋玉有点头痛,开始揉着眉心,她已不记得历史上太平公主和武三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闹得你死我活的了,但貌似太平确实丢了这么个敌人给她。
武三思现在应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韦后和婉儿在支持他。
等等,婉儿不是在支持他,婉儿肯定有什么谋算。
宋玉笃定的认为,婉儿做任何事,都有一个对的理由。
李显负手踱着步,手在背后紧捏在一起,拽成拳头,嘴里恨恨地道:“别人都以为我是傻瓜,我虽然不及几个兄弟聪明,但我不傻。我只是不想再见到宫里流血,兄弟相残,不想再经历宫廷变乱,这里面的血已经流的够多了。可我现在很后悔,我当年就应该听张柬之的,早一点杀掉他,那么就不会发生他威逼婉儿假传圣旨的事,现在,他大权在握,又掌控着北府衙门,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他像个受了伤猫,转身对着宋玉,几乎是痛彻心扉地道:“太平,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见他们,就在我的眼前眉来眼去,调笑亲狎,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我不是皇帝,但那是我的妻子呀,可我什么都不敢做,我还得陪着他们,生怕他们一个不满意……我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想起在房陵的那段日子,只要木门一有响动,他就汗毛倒竖,生怕门外来的是武则天的使者,拿着白绫或是毒酒,他浑身打了个寒颤,极度害怕着。
宋玉伸手拍在脑门上,天,史书真的是大骗子!还是说他们这些读史书的人都是大傻逼?
李显情绪激动的伸手拽住宋玉的肩膀,“他逼着婉儿,不知下了多少所谓的诏令,可我保护不了婉儿呀,太平,你能了解这种痛苦吗?你只让婉儿入宫来帮我,可没有你,婉儿有多辛苦你知道吗?你这是在害她啊!太平,只有你可以震慑他们,他们都怕你,你如果不帮我,那你当年为何要把我捧上来做这个皇帝?这样一个窝囊的皇帝,当来有什么用!”
宋玉扶着额头,只觉一阵晕眩,她以为是太平去请的婉儿,婉儿是为了太平回来的,没错,可是,太平是去请她回来帮李显!然后自己躲起来!天呐,纵横阖闾的太平公主,当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觉得自己再被他说下去,可能马上就会晕倒在地,急忙打断他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她的脸色肯定极不好看,否则李显不会被她吓得呆掉。
宋玉压住自己的情绪,吐着气道:“我帮你,我帮你。”她抚了抚胸口,“婉儿呢?”
李显道:“她在紫宸殿。”
宋玉稳住心神,沉声道:“此事太大,我要去和婉儿商量。”
李显难掩喜悦,接着拉住她道:“我只要武三思的命。”
宋玉瞪了瞪双眼,恍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冷笑道:“韦后这么对你,你还放过她?”
李显吃了一惊,没想到她猜到,尴尬道:“毕竟是夫妻,她无怨无悔,跟我在房陵十几年。”
“好了,我没兴趣听这些。”宋玉抬手打断,道:“我现在就去找婉儿。”
李显是个好人,但不是个真男人,也够窝囊,也够心软,还很昏庸,这点倒很符合史载。
宋玉帮他,一部分确是被他发自肺腑的剖白给说动,一部分是为了她和婉儿。她不明白太平为何要那么做,但她宋玉现在是太平,不会丢下婉儿不顾。
紫宸殿。
宋玉又莫名的有了熟悉的感觉,好像只要跨进去,她就能看见那个在累累案牍后面执笔批红的女孩。
果然,她迈步进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一身宽大的华服齐胸,外罩袆衣,正抬头朝她看去,脸上即是惊喜又是疑惑,先是对身侧正俯身的一个官员低声数语,才放下笔来,绕过宽案,朝她走下来。
袆衣的裙摆拖曳在地,端庄高雅的云鬓,衬托的她极是雍容尊贵。
宋玉呆了一呆,扑面而来的全是猎猎威仪。
这才是上官婉儿真正的气场?
宋玉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总是会情不自禁的脑子就犯抽抽,思维逻辑总被她带到南美洲去。
她这才注意到满殿的都是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都在向她施礼,然后就各忙各的去。
上官婉儿在她眼前笑道:“你怎么来这里了?见过陛下了吗?”
宋玉点点头,然后凑近她低声道:“我有事要和你说。”
上官婉儿聪明伶俐,抬头扬声道:“诸位请尽快将今日的奏报分类完备,李大将军别忘了今日是左右羽林军换班之日。”
满殿的男人纷纷转身朝她拱手俯身,才继续自己的事务。
宋玉尚是首次亲眼见到上官婉儿在大臣面前扬散的非凡气度,和她在私底下的那份娇羞柔软形成鲜明的对比。二次元里常常分攻受,上官婉儿绝对属于那种可攻可受型的。她现在给她的感觉,就像那天在床上……宋玉再度拍上自己脑门,又想哪儿去了?
上官婉儿拉她入了内殿,吩咐宫人上了茶点,才道:“是否陛下和你说了什么?”
宋玉眉梢微抬,“你知道?”
上官婉儿浅浅一笑,道:“我猜到。”
宋玉再度抬眉,有点被她牵着走了的感觉,抿嘴道:“你是知道他会跟我说什么,所以才要我入宫的,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亲们,么么哒~~
50章的时候给大家发红包O(∩_∩)
我已全家保证,绝不弃坑。
我也保证会有大家的阿武X婉儿~
我也保证不拿嘛虐婉儿~(ㄒoㄒ)~~呜呜呜~谁叫婉儿就是那副被虐的样
☆、骂名
上官婉儿倒着茶水,嘟着嘴道:“我不这样,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肯入宫呀。”
宋玉眉头已经抬得不能再高了,声线也提高了不少,“也就是说,我这是被你下了套?”
上官婉儿斟茶递给她道:“我只是借了这个机会,并不是存心的。”
宋玉接过茶来,心想难怪昨天她说那么多的话,就是为了匡她进宫来。她一口喝掉茶,生气的把茶杯搁在桌上,道:“骗子。”
上官婉儿吃了一惊,忙道:“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只是见你昨夜心情很好,才出此下策,下次不会了。”
宋玉真想骂她,这少御究竟是聪明还是笨?哪儿有她这么坦诚的承认她匡了人的?这要换做是以前那个浑身肃杀的太平,估摸着现在已经拂袖而去,回头再找她抽顿鞭子了。这不是太平想虐她,分明是她在找虐。
宋玉没好气的道:“你以后有事说事,直接点,不然,不然……哼!”她憋了气,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上官婉儿先是一愣,旋即垂头含笑道:“太平,婉儿真的很开心,婉儿已经有好多年没有看到你这样子的神情哩。”
这回换宋玉愣住了,接着哑然失笑,想起在令月阁感受到的太平,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想想还是决定不说了。私心里,她还是希望婉儿能爱着现在的太平,就如同是在爱着宋玉一样。
宋玉叹了口气,自己也并非有那么伟大。
上官婉儿听她叹气,抬头说道:“你是答应了显了?”
宋玉知她是误解了,但也惊讶她的精灵,她是真的猜到了李显会讲什么,才会这么问的。当即说道:“他要我帮他除掉武三思。”
上官婉儿并未见意外之色,似乎在意料之中,再度垂头道:“他一直求我,我也将人都安排好了,可没有你,我也做不了这件事。”赫然抬头惊慌道:“我不是帮他,你别误会,我只是,我只是……”
宋玉恍然大悟,这就是她说的“路都给你铺好了”的意思?还有那天她说完就走不做停留,是不想给太平拒绝的机会。她是在不惧太平发疯打她,来逼太平出山。她说不是帮李显,那显然是为了扶太平上位。
除掉武三思,太平就可以重掌大权,压制韦后。
这就是上官婉儿的图谋。
宋玉终于解开了这个疑问,见她惊慌失措的神情,心疼的牵起她的手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我答应他,也是为了你,我不想你一个人这么辛苦。”
上官婉儿惊喜交集,失声泣道:“你终于,你终于肯答应了。”
宋玉虽然还是没解开为何太平会放弃权位,关起门来躲着自己发疯的谜,但她现在是宋玉,宋玉要和上官婉儿并肩战斗,不会弃之不顾。她提袖与她拭泪道:“别哭了,你一哭呀,我心疼死了,你想我死呀。”
哎,宋玉想,她们这算否忘年恋?虽然太平和婉儿一样大,但她宋玉却足足比她小了十五年。她又迅速安然了,难怪总觉得她气场能压住自己,原来是年纪问题。
上官婉儿讶然听着她几十年来第一次对她不带目的的调笑,抹泪道:“我没哭,我是开心。”
宋玉抿嘴斜头道:“开心的哭,那也是哭,不许哭了,哭的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上官婉儿止不住笑泪,说道:“除掉他容易,但要一并除掉他的党羽就不容易了。你和相王都不能直接出面,想除掉他的人很多,但我们不能让太多人参与进来,否则就又是一次神龙宫变。”
宋玉略一思付便即明白,沉吟道:“那由谁来做这件事最合适呢?”
上官婉儿咬住下唇道:“其实陛下最合适。”
宋玉想起李显说的那番话,不由冷笑道:“他怕死得很,不敢。”
上官婉儿叹了口气,其实她也很怕的,几乎每一次的宫变,都是她在殿里等着太平入宫,没有人跟她在一起,在那段等待的时间里,就像是走过一生那么漫长,步步都是惊心。
两人皆在想以谁出面,这时门外传来宫人奔走的声音。
“大人,韦处士求见。”
上官婉儿愣了愣,道:“请他进来。”对宋玉说道:“是韦月将韦高士,他若见你在此,定会很高兴。”
宋玉不认得什么韦月将,但听这意思似乎是旧臣,整理好衣襟,跪坐起来,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好在她还算博学多闻,这唐代以前还没椅子,私下里随你怎么乐意怎么翘脚,但若要接见外人,待客的礼仪却是人要跪着坐的,是为“正坐”,以示对彼此的尊敬。
宋玉甚觉古代的汉礼繁琐端庄,但又会不自觉的学起古代人来。
韦月将为宫人领至殿门外立定,俯身拜见道:“下臣韦月将见过上官昭容。”
“处士远来辛苦,快请坐。”上官婉儿抬手以表敬意,虽是坐着的,然十分尊严。
韦月将俯着的身体再往下深,这才站起来迈步入殿,猛然见到宋玉,迈出的一只脚迅速收回,又再俯身拜道:“下臣不知殿下千岁在此,殿下恕罪。”
宋玉讶然看着这古代礼仪,全非电视剧里演的动不动就跪,颇感这番礼节更讨人舒心和更显尊重,笑道:“韦处士快快请坐。”
韦月再一拱手,趋步近前,坐于对案。
上官婉儿吩咐宫人闭门远退,宋玉见此,心知他们是要说私话,听得上官婉儿开口道:“韦处士自岭南回来,可有赶上袁司马他们?”
韦月将年约四十,头发却已花白,然一双眼眸光射寒星,闻言立现精芒,拱手道:“下臣没有赶上。”宋玉本待听他下文,他却在这时住了口。
上官婉儿灵动的双眸在宋玉脸上带过,对韦月将含笑道:“殿下今晨入宫才拜见了陛下,韦处士有话但说无妨。”
宋玉微微抬眉,察觉到婉儿委婉话语里的意思。韦月将双目一亮,脸上喜色闪动,直身朝宋玉拜首道:“殿下还朝,乃我大唐之幸,社稷之福,大唐有救了!”
宋玉侧目看定上官婉儿,见她朝自己抿唇一笑,哪儿还不知她的意思,忙向韦月说道:“我今日入宫顺道拜会……昭容,正提起宫外之事,韦处士请直言。”
韦月将脸上扬起大喜过望之色,叫宋玉在心头暗呼天地,怎也看得出来他对太平公主出山抱有热切的期望,这只是一个韦月,已叫她明白不知还有多少如他般的大臣正在翘首期盼,不禁深感太平对大唐江山社稷的举足轻重。
韦月将神色转为沉痛,说道:“袁司马被强灌野草藤汁,直至腹内痛苦难当,倒地抓土,十指磨尽,以竹板击背而亡。桓司马被绳索捆绑,强行拖行于竹桩之上,直至皮肉刮去,露出骨头,周利贞仍不肯放过他,使人用棍棒打死,残忍至极!”他拍案痛声道:“敬司马被凌迟刀剔而死,残忍更胜一步。张公因恚恨成疾,先去一步,才逃过此劫。下臣去的晚了,只能将四人遗身送还归家。”说着竟哭了起来,提袖不停沾泪。
宋玉没有亲眼所见,却也听得汗毛倒竖,牙齿发寒。
上官婉儿目露哀伤,“五公如今是一个都不剩了。”
韦月将急问道:“陛下答允只要外放五公,就会除去梁王,不知上官昭容可有劝谏?”
上官婉儿迟疑一下,却闭口不答,目光避开了他。宋玉暗叹了口气,大概也听明白了倒梁王的大臣劝说李显,李显乘机要求先外放五公。她看向上官婉儿,对上她愁苦的双眸,惊悟到起草诏令外放这五人的就是她,而李显并不打算自己出手对付梁王,也便是说这个黑锅,是由婉儿去背了。
果然,她还没有完全弄明白,就听到韦月将拍案道:“五公乃辅佐陛下的神龙功臣,受李唐宗室拥戴,万民敬仰,此番落此凄惨下场,朝臣岂能甘心?其中内情,外人不得而知,都会认为是昭容您助纣为虐,协助了梁王,这将来史官笔下的骂名,不是陛下,是您呐!陛下如此懦弱,怎堪大任!”
宋玉蓦地惊悚,这才醒悟到他口中的五公就是神龙政变的五个功臣张柬之他们,而梁王自然是武三思。李显说武三思逼迫婉儿假传诏令的话犹在耳畔,李显竟没有跟太平讲实话,这分明就是李显默许,婉儿才会下笔,可以想象若是事后追究诛杀功臣一事,以李显胆小怕事的性格,大有可能全推说不知,叫婉儿背负这千古的历史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