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一声极低的叹息传入耳内,宋玉很快就觉察出来李显在他懦弱的个性下又想借机□□,所以也是在利用婉儿。她又是怜惜又是心疼,这个人儿也许根本就没将什么流芳百世、遗臭万年放在心上,只是想在这错综复杂的权力争斗中保全自己。婉儿定是那个最祈盼太平能够出山的人,因为只有太平可以让她不这么辛苦,可以让她不做那个被众人利用,只能裙秀善舞的棋子。
只有太平公主,可以让上官婉儿有一个明确的人生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婴~~男人都是炮灰好不好?
☆、磨合
宋玉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权力的渴望。
她咳嗽两声,将两人目光牵引到自己身上,淡声说道:“韦处士舟车劳顿,先行回家休息,梁王一事我会和上官昭容从长计议,但本公主不希望此事有第四人知道。”
在韦月将听来,这非是下逐客令,而是太平公主发话要领头对付武三思,恍惚间想起神龙岁月时太平公主的雷厉风行,叱咤天下。当即起身一拜道:“下臣恭迎殿下还朝!”再向上官婉儿拜道:“下臣回府敬听吩咐。”说罢躬身退去。
上官婉儿收回目光,投向宋玉,皱起秀眉道:“韦姐姐盯得你很紧,她极是怕你,之前我们都不能见面,眼下倒是因为那天你突然来了,吓坏了陛下,她到现在都还以为你跟我反目着。但你忽然又愿意还朝,还答应了陛下,婉儿真不知是该为此高兴,还是担心。梁王若是收到风声,只怕会先下手为强,我们的准备并不充分。”
宋玉伸手将她一缕青丝撇到耳后,抚上她的脸颊,微笑道:“好婉儿,不要担心,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锤案道:“要是可以一并除去韦后就好了,最好能换个皇帝。”
上官婉儿大吃一惊,握住她手臂道:“太平,不可以。”
宋玉起身负手冷笑道:“他这么利用你,只此一点,就不必做这个皇帝了。”她听罢韦月将的话,对李显是极其不满,全没感到这么大胆的话是宋玉说出来的,她自然而然的认为什么江山,什么兴亡,都可以由她说了算。
上官婉儿失色的拦住她道:“太平,你不可以这么做。”接着垂头道:“陛下遗命,无论显有多无力,都不可以再有神龙之变。太平,他需要你的辅佐,不是要你把他拉下来,显哥哥两度为皇,三朝被废,那样显哥哥真的是太可怜了。”
宋玉愣了愣,她没接触过武则天,但陡然听到这个人有遗命时,就禁不住心生惧意,这恐怕是与生俱来的对武则天的高瞻敬仰。听罢后半句,她也知婉儿是对李显心怀怜悯,想想李显也没几年好活了,叹气道:“我也只是这么一说,你不要当真。”
上官婉儿听出她语气中带着敷衍,咬唇道:“太平……”
宋玉不待她开口,牵起她的手,打断她道:“我不想看到你左右为难,我不会那么做的,你就当我方才是一时冲动。”她停一停,柔声道:“你可怜着他,可我怜惜你呀。”
上官婉儿一阵甜蜜涌上心头,偎依着她说道:“现在才是婉儿最幸福的时候。”
宋玉搂着她的肩膀道:“不,以后你都这么幸福。”她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那些挡在她们面前的荆棘。“婉儿,你知道宫里藏书的地方在哪儿吗?”
上官婉儿一愣,离了她道:“不还是修文馆吗?”
宋玉道:“我会留在宫里几日,这些天就住在令月阁。”
上官婉儿讶异道:“你是要去修文馆?”
宋玉点头道:“我想去看看书。”她即然决定了,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抓紧时间全面了解宫里面的政务常识,这些问婉儿自然立可见效,但会徒惹她怀疑,宋玉现在可不想她当真去信自己是穿越来的。
上官婉儿眸中滑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犹疑,接着笑道:“我倒是想建议陛下开馆纳学,设置学士之位,咱们好从中挑选合适的人,作为参朝议政的同僚。”
宋玉领悟到她的意思,赞同道:“招抚门客,也是必须的。此事便由你去办,待我出宫后,再去会一会一个人。”
上官婉儿笑道:“相王?”
宋玉不置可否,要对付武家的人,只要学过初中历史的都知道该用李家的人。
和上官婉儿在紫宸殿用罢午膳,她便直奔修文馆而去。
怜儿随行在侧,见她一改往昔的冷厉淡意,换上的是一副豪情威仪,大有所向披靡的气势,于是在旁笑说道:“殿下今日心情格外的好。”
宋玉斜眼看她,失笑道:“小丫头心里又在嘀咕什么?”
怜儿嘟着嘴卖乖道:“哪儿有,奴婢是见殿下神采奕奕的,定是与大人和好如初了才对。”
宋玉知这小丫头是欺她现在心情舒爽,倒也乐意道:“是呀,这不是顺你们意么。”
怜儿掩嘴娇笑道:“殿下高兴,奴婢也就开心,殿下今日要回府吗?”
宋玉随口道:“不回,今夜就住令月阁。”
怜儿喜道:“是,那奴婢一会就去吩咐人收拾。”又迟疑片刻,促狭问道:“殿下既然不回府,那要不要奴婢晚些时候去接大人过来?”
宋玉挑挑眉梢,今日她可没少折腾这双平日里爱护的凤眉了,“你家大人□□出来的人可真是各个都机灵的很。”
怜儿微微一福道:“那是托了殿下洪福。”
宋玉想起她是上官婉儿的人,也便是说这怜儿靠得住,婉儿才会让她伺候太平。看怜儿不同其他宫人对自己那么惧怕,甚或还敢和太平玩笑,多少便是因此缘故,心中暗叹太平其实还是很在意婉儿的,只是为何就是要藏在心里头呢?接着又一笑,即便太平不肯承认,婉儿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一个藏着掖着,还时时发疯,一个也藏着掖着,甘心被欺,这是有多虐?
宋玉再度拍脑门,她现在可是要做大事的人,可不能再这么成日胡思乱想些无聊的事。
刚转过修文馆外的院墙,宋玉好歹惊了一跳。
不远处修文馆外廊檐下,呼啦啦坐满了两排人,人人捧着个碗,正在吃午饭。
怜儿已朗声喝道:“太平公主到!”
廊檐下的人,就像被猫惊了的耗子,匆匆起身施礼,有的惊慌的都不知该把碗往哪里放。
宋玉被这景象给愣住了,在她的印象中,古代当官的不都是要么在家海吃山喝要么就是去下馆子的么?电视剧又欺骗了她。
修文馆的内侍慌忙迎上去,点头哈腰的连声拜首。宋玉走近这些人,探头看看最近一人碗里残余的饭菜,不是饭菜,是凉面,上头好像那葱花儿?麻油?
宋玉刚在紫宸殿用过膳,当真也是不能否认不太吃得惯这大唐的伙食,但比起这些官员,那简直可算山珍海味了。
那被探看的官员吓得跪伏在地,带的呼啦啦一票人随他叩首。宋玉穿唐后,作为太平公主,尚是首次被人跪叩,还有点不大习惯,更不明所以他干嘛那么害怕。
只听那为首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说道:“殿,殿,殿下恕罪,馆里最近,最近才,才开始修建食堂,咱们没,没,没地儿可以用食。”
那内侍也在一旁俯着身子道:“殿下,和朝官食廊下食,这也是,也是不得已,还请殿□□恤。”
宋玉抚上脑门,有点晕乎,敢情这唐代的公务员还有食堂?廊下食?听起来倒挺新鲜,不就是坐在廊檐下吃饭嘛,还成了上朝官员才能有的专利。
她颇感自己有点见识浅短了,看来要恶补的不是历史常识,而是生活常识。
宋玉扬手唤他们起来,说着瞎话道:“不碍事,你们只管用食,不必理会。”
众人纷纷叩头谢恩,感激涕零,然而这午饭宋玉看他们也是再也吃不下去了,不由感叹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刚迈过槛,宋玉脚底下一滞,熟悉的气息再度涌上来。
宽广的修文馆正殿,坐北朝南的小台上是一方书案,殿内六张几案整齐的放置三列,案上笔墨纸砚和书策规矩程设。
宋玉想起上官婉儿的话,心想莫非这里是读书的地方,笑笑也是,修文馆本就是藏书之地,读书不来这儿又去哪儿?
内侍上前俯身道:“殿下请上座。”
宋玉随意点头,问道:“这儿都有些什么书呀?”
那内侍抬手指指两侧,说道:“这边是《诗经》、《周礼》一类的杂说史册,那边是名家大师着作。”
宋玉思索着古代官制、宫廷礼法都是记在哪里的,灵光一闪,问道:“那唐律在哪儿?”
那内侍一愣,领悟到她指什么,道:“唐律疏议在这边,殿下请随奴婢来。”
宋玉跟他往右侧步去,一排排书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书策卷抽,木架上隐约有着标记,一股书卷的香气扑鼻而来。
那内侍到了第三书架,恭敬的指引着说道:“这是《武德律》,这是《贞观律》,这里是《永徽律》,殿下是要查阅哪一律?”
宋玉庆幸自己还知道贞观是唐太宗的年号,又听那内侍是从武德开始说,便道:“看看永徽律吧。”
“是。”那内侍引她又往里走,指着这一排书架最后的两个木架自上往下道:“这里是名列、卫禁、职制、户婚。”又指着右方第四排书架道:“这里是厩库、擅兴、贼盗、斗讼、诈伪、杂、捕亡、断狱。一共十二卷,上有标注,殿下请自阅。”
宋玉乍乍舌,心付这么多,没个把月估计看不完,便挑了最急需的职制和卫禁,那内侍回头使人拆书抱卷,伺候宋玉坐到书案,吩咐人上茶。怜儿瞅见书名,在旁道:“殿下是否想知各级官员?”
宋玉微楞,被她提醒,笑道:“有名录吗?”
作者有话要说: 玉姐是面条的偶像,不管你们信不信。
你们确定还要面条把玉姐拉下来,然后你们上?
咳咳~~跟面条一起看玉姐怎么叼。
☆、韦后
怜儿点点头,朝那内侍递了个眼色,那内侍忙去取。怜儿又道:“近年来官员调动频繁,有许多职务上的人殿下都不识得了。”
宋玉下意识的点头,抬头时会过意,笑说道:“小丫头这么机灵,那你来给我挑一挑。”怜儿的意思很显然是在提醒她这个闭关很久的公主殿下如今已有许多自己人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内侍捧来一卷名册,怜儿让他退下,摊开名册放在书案上,随宋玉细看。修文馆的官员皆各忙其职,不敢打搅,反倒让宋玉有了安定看书的机会。
名册上从中书省至地方府县,人名官位密密麻麻有整整千多页。地方的宋玉不急,先要把在京参朝议政的弄清楚。她还知道此时中国采用的是三省六部制,第一页记的便是中书省,其后是门下省、尚书省,尚书省就是各部尚书这个宋玉还知道,电视剧常常有“户部尚书”、“礼部尚书”,很是气派。
然而眼下看来,这些尚书还不及中书省和门下省的官员位分高,且印象中总是“宰相”、“丞相”的称呼似乎一个都没有。她又把《职制律》拿来做对比,方才知道原来唐朝本就没有宰相和丞相的说法,不过因为大家都叫习惯了,于是便也把三省长官称作“宰相”,原来宰相并非只有一人,而是很多人,这些人分别授予“中书门下三品或中书门下平章事”,入政事堂,故均为宰相,没有授予同平章事的,反而不能算是宰相了。
宋玉很留意现在的三省高官,这些人可都是国之主梁,而政事堂则类似于现代的国务院。李显加封了“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宰相,分别有魏元忠、宗楚客、崔湜、崔日用等十数人。
宋玉撅了撅嘴,心想这宰相未免也太多了些,旁侧的怜儿见到,指着上面的名字低声说道:“宗楚客、崔湜,还有这个杨再思,都是梁王的人。”
宋玉挑挑眉,看来自己某些无心表露的神情反倒给她带了些运气,顺她话追问。怜儿想想道:“宗楚客是韦后和梁王的臂膀,其人很会说话,讨人喜欢,殿下不是将他贬为司马了吗?是梁王召回来的。”
宋玉顺口道:“恩,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怜儿娇笑道:“杨再思才是小人呢,以前他依附二张,现在又依附韦后,只是他很得陛下欢心,大人拿他也没法子。”
宋玉心念一转,试探问道:“那魏元忠倒是可以用。”
怜儿笃定的点头道:“魏宰相是三朝的元老功臣,梁王很是惧他。上回大人来见殿下,便是想说魏宰相找她一事,可是殿下您……”
宋玉再次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问道:“崔日用我好像没什么印象诶?”
怜儿忙解释道:“这个崔日用,是后来宗楚客提拔的,才做了宰相没多久,所以殿下不知,这人奸猾的很,大人常以他打听梁王的动向。”
宋玉频频颔首,分清楚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才是当务之急,心念再度一转,漫不经心的笑说道:“那要是这些都知道本公主开府还朝,你说他们会怎样?”
怜儿骄傲的一挺身子道:“那当然是趋之若鹜,咱们公主府只怕会门庭若市。”
宋玉再度挑眉,心想在这风头浪尖上,来拜会她的只怕不是如崔日用般两面三刀的墙头草,便是如崔湜那样阿谀奉承拍马屁的,换言之,不来拜会她的,是否反倒是她需要拉拢的?
她仔细的看过三省所有的名册,把《职制律》读了三遍,坚硬生涩的文言文,累的她脑袋沉重,但又不能不学。好在她还受过高等教育,能看得懂个大概,也明白到认人不一定要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什么名字,只需要通过这人穿什么颜色的官服,袍子上是什么花色就能大概猜到是谁。心道就说那满朝文武不下千百号,换的又那么勤快,怎么会相互之间认得完的,原来有这么个简单辨认的法子。
她这么在这儿废寝忘食的看书,直从日上至夕阳西下。修文馆的官僚中途向她拜首告退,她也都没留意,到了察觉身上有些凉意了,才惊觉已过申时。想想一时也读不完这么多资料,便覆上书卷,抬头对身旁直无聊的怜儿道:“怜儿,你去看看婉儿还在紫宸殿没。”
怜儿忙答应一声,匆匆去探。
不片晌就听见外头内侍说话声,她正想着怜儿怎么这么快回来了,还以为是婉儿来找她,连忙起身去迎,步至殿门,不由一愣,脸上喜色随之一沉,生硬道:“哟,韦姐姐怎么有空来了?”
来人正是韦后,上趟匆忙,宋玉没有留意这个大唐奸后,此番见她着了一身橘色袆衣,发鬓高梳,金钗步摇满头,倒是颇有雍容之姿,虽然年过四十,仍是风韵妩媚,属于上层美女,心付难怪李显对她那么着迷。
想起韦后那天似乎说太平恨她,也不知恨她什么。
宋玉盯着她朝自己走来,有种无端的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有见到过她?但这个感觉只是弹指即逝,没留下任何痕迹。
韦后毫不见生的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几眼,轻笑着道:“听说你今日进了宫,怎么不去我那儿坐坐?”
宋玉不知她来的目的,但知她在宫里必也耳聪目明,先开口道:“我是来找婉儿的,没闲工夫。”微微侧个身,摆出一副懒得理会她的姿态。
韦后不为她这副高傲的态度生气,反是冷笑道:“婉儿现在是我的人,你要找她麻烦,问过我么?”
宋玉听出些苗头,也冷冷道:“她何时成了你的人了?本公主想怎样就怎样,哪儿轮得到你管?”
韦后沉敛道:“太平,你不要太过分了,当年是你对不起她在先,可不是她欠你的。神皇不在了,能护得了她的只有我,她现在在宫里过的很好,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
宋玉觉得这信息量太大了,但似乎韦后对上官婉儿并非是有什么百合情节,想起婉儿说她们一起长大,不由抬抬眉梢,试探着说道:“过的好?哼,只怕不是吧,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韦后脸色变了变,拂袖道:“不是婉儿现在辅佐陛下,你嫉妒了吧?”
宋玉向她挑眉道:“与我何干?”
韦后被她挑衅,妩媚的脸上酝起温怒道:“与你没关系,那你就别去找她麻烦。别忘了,她可是神皇遗命辅佐陛下的昭容,可不是要辅佐你的。”
宋玉吃了一惊,哪里想到竟然连武则天都要上官婉儿做李显妃子?然后婉儿愿为武则天守孝不肯,再然后太平去找她,她才肯回长安?心电急转下,她笃定的相信武则天绝不会害婉儿,唯一的可能就如书上所分析武则天还政之后,清楚的明白江山必须在李家手里才能保证社稷永固,但武则天已来不及处理李武两家和功勋大臣等等复杂的遗留问题,所以希望婉儿能够替她做完这些事?
想起眼下的政局,不正是武则天担心的么?
接着她又记起历史上曾说太平和韦后都有效法武则天的野心,不由的悚然色变,因为武则天不可能不知道太平和婉儿的事,也便是说武则天也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借此将婉儿从太平身边拿走。
神龙政变,不就是太平和婉儿联手才成功将她拽下帝位的么?
天!
宋玉不知道她们三个女人之间有什么纠葛,但若历史没有骗她的话,太平最后就是死在了夺位之事上的?若说当妈的了解作女儿的,武则天大有可能会以防不测,一方面为了李唐江山,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护婉儿。
天下不会允许再有第二个武则天!
这是蒙曼说唐时,提出来的观点。
宋玉不知道这些前尘旧事,这些与她宋玉没有关系,现在的太平是宋玉,她没有太平要做女皇的野心,所以她认为自己也可以保护婉儿,至少可以和她并肩战斗。
韦后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猜到她是被点到痛处,冷笑道:“你这个封号好呀,太平,一世太平,有你天下太平,没你,天下更太平。”
宋玉此时心情极度不好,颇能感受到太平这些年的抑郁,侧目向她,冷漠道:“那你就检点一点,对显哥哥好一些,若不然,你这皇后也别想当了。”
韦后脸色大变,指着她鼻子道:“太平,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个德行!”忽然一笑,呵呵道:“听说你要还朝了?”
“怎么?你怕啦?”宋玉并不打算否认,韦后有她的消息来源,况且瞒她可没好处。
韦后围着她转圈,上下审视道:“没什么,恭喜你而已。”说罢丢了她一脸袖子,迈出殿门而去。
宋玉有种不妥当的感觉,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听她的意思,似乎不怕太平还朝和她作对,难道是现在朝臣都是她的人的缘故?但这也不足以使她如此成竹在胸。
宋玉等着怜儿回来,有些事还是要问过婉儿才能明白。她无所事事,便在这修文馆里瞎转,看着上面的累累书卷,心中满是郁闷。
一个武则天,一个太平,为何都要婉儿,嫁给一个平庸的李显?武则天仅仅只是为了这李唐江山?江山有什么重要的?宋玉不明白,太平是爱婉儿的,又为何也会如此,难道仅仅是为了夺权?权有什么重要的?何况婉儿回了长安,太平就躲起来了。
宋玉越发的想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亲们,各位大大,春节愉快~~感谢大家继续关注婉儿~~
宋玉(黑脸):我呢?
面条(腆脸):您老请上座~小的跟你拜年
☆、岁月
宋玉等得快不耐烦了,宫人又陆续掌了灯,她一拍腿,打算自己去紫宸殿,刚起来,就瞧见被宫婢簇拥着走进来上官婉儿。
她褪掉了大袖袆衣,只着白雀齐胸,更显柔媚之姿,手里端着一个小案,见到宋玉脸上还挂着的焦急,笑说着道:“饿了吧?快来用膳。”
宋玉走过书案,听她道:“我做的简单些,怕你等不急,将就着吧。”宋玉这才晓得她是准备晚膳去了,诧异道:“你自己做的?”
“是呀。”上官婉儿笑意盈盈的将小案放在桌上,宋玉定睛一瞧,粉嫩有纹理,似鱼肉,却是生的,小案旁放着几个碟子,葱花、蒜泥,还有个绿绿的一坨,闻一闻,宋玉直捏住鼻子……芥末!……
怜儿在旁道:“这是活鱼的切鲙,大人亲自切的,殿下放心。”
宋玉傻了,什么切鲙她没听过,但这分明是日本刺身嘛!在现代她倒是挺喜欢吃三文鱼刺身的,那叫一个鲜腻滑凉。她止不住的脸上就犯抽抽,日本人有多少是偷天朝的?还给天朝那帮大唐的不肖孙子辈儿炒作成天价。
上官婉儿递了筷箸给她,颇为期待的道:“尝尝?”
宋玉不忍拂她心意,夹了一片沾了些葱芥,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她觉得这生鱼片比以往在日本料理店的好吃一百二十倍不止。
“好婉儿,你真好,以前都是我的不是。”宋玉诚心诚意的替太平道歉,虽然道歉没有用。
上官婉儿含笑摇首道:“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心里也很痛苦,自陛下去了以后,婉儿都不知该怎么才能让你振作起来,现在好啦,婉儿不必担心哩。”
宋玉知在她心中武则天才是那个陛下,所以直至如今也未改口,微一思付,道:“韦后刚才来过。”
上官婉儿未觉意外,叹了口气道:“她还是担心我会助你,不过不要紧啦,咱们越是大方,她越是拿捏不准。”
宋玉转头见宫人都退在殿门外伺候,夹了一片切鲙放到她碟里,说道:“婉儿,有件事我想问你。”
上官婉儿心中一凛,问道:“什么事?”
宋玉见此,心付难道她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不禁大感这问题怎也得问了,便道:“我想知道当年母后和你说了什么?”
从上官婉儿的脸色,宋玉知道她问对了。她这话问的极有学问,她虽不知其中内情,但也能想到武则天定和婉儿说过自己,婉儿聪明,自然能分辨出她想问什么。
上官婉儿面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如纸,好久,好久,都未曾答宋玉的话。这个问题,在几年前,太平就曾问过她一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太平依旧耿耿于怀。
她极力忍住,不让神色上表露出来,轻轻放下筷箸,垂头道:“是婉儿当年对不起陛下,有负陛下。”接着赫然抬眸,道:“太平,婉儿是因为你才回来的,跟陛下无关,你要相信婉儿。”
宋玉也没想到让她这么激动,忙隔案握住她的手道:“我信,我信,我信你。”然而她终究还是没能问出什么来,隐隐察觉到婉儿有所隐瞒,并非刻意,是不能说。但宋玉已知她之前分析的很对,武则天和太平都有让婉儿回长安,不过婉儿不能讲的内情,似乎意义还要更深。婉儿性格外柔内刚,一旦认定对的,就会去做,只怕是真太平,也撬不开她的嘴。
宋玉不忍难为她,可不像太平一样逼她,当年的神龙政变,不论正史野史的记载,实是婉儿对武则天的背叛,这件事,恐怕一直是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心梗,宋玉又怎忍心再提?
空气中忽然有股凝滞的沉静,两人久久都未说话。
她们都不知道,其实老天爷已给了她们一个机会,直至最后,宋玉都很悔恨没能在最初就弄明白所有的前尘往事,以致步步踏错,无可挽回。
“婉儿,我觉得韦后似乎有什么阴谋。”宋玉转开话题道。
上官婉儿迅速收起神色,道:“怎么说?”
宋玉将方才的事与她讲了一遍,上官婉儿沉吟道:“我一直就察觉她最近不大对劲,只是又说不上来,她并未有机会背着我暗地里有所动作。”
宋玉担心道:“我与你眼下这般,她只怕会防备着,对你岂非不好?”
上官婉儿浅笑摇首道:“不会的,她找你前来紫宸殿,劝我不要再和你纠缠不清,不要再相信你哄人的话。”随即叹了口气道:“其实这几年,她对我算是很好的,一直都很怕你当真一怒之下杀了我。可是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宋玉暗道一声作孽,也不知太平被外人怎么看,定如疯狗一样。
上官婉儿又道:“太平,你打算何时上朝?”
这问题宋玉还没想过,得她提醒,兀自思索是否应当待看完卷宗,又想不如边学边用,便道:“我想明日就上朝。”停一停,问道:“你以为如何?”
上官婉儿眉目清亮起来,提袖掩嘴笑道:“那定会惊呆了他们。”
宋玉见到她妩媚娇笑的模样,难掩心情悸动,起身牵起她道:“走吧,回令月阁。”
不知道是哪一个歌词,写着“大明宫的月色真让人又爱又怕”。
宋玉爱上这个时代,爱这座大明宫,爱身畔的这个人儿。
夜空似藏青色的帷幕,点缀着闪闪繁星,让人不由为这瑰丽梦幻的大明宫和这里的人深深地沉醉。
宋玉凝注着走在自己身畔的婉儿,低垂的眼睑,把她几十年的悲伤和幽怨隐藏的很深,在面对宋玉时,露出的是一副天真娇柔。宋玉不懂她的悲怨是为了什么,她不是太平,没有和她经历过那三十年的风雨岁月,但宋玉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些隐藏的东西已深入她的骨髓和渗透在每一个细胞中,以至于在这月色下,显得是那样的清寂和孤冷。
宋玉认为,是自己在现代便对婉儿有所了解,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把那些想法代入到了现在。
史书上的婉儿,是一个与武则天一道名留青史的传奇般的女性,她执掌诏令三十载,秉国权衡,纵横大唐,扶持武则天登基做了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帝,武则天的许多政治举措,都有上官婉儿的从旁协助和提议,她还向女皇推荐了狄仁杰、张柬之、姚崇、宋璟等等数也数不清的历史名臣,甚至还培养教导了开辟大唐盛世的李隆基。
她因为武则天,放弃了满门被诛杀的深仇大恨,在武则天的后半生,婉儿作为一个特别的人存在于她的身边,替她出谋划策,替她坐稳江山。武则天的爱恨情仇,似乎都有婉儿的影子,武则天想做什么,婉儿就替她先做了,武则天要她做什么,她也毫不犹豫的便做了。
也许,正因如此,当武则天不在了,婉儿的世界兴许也变成灰色的了。
没有武则天,婉儿也便没有了方向和人生。
宋玉想,武则天死前之所以要婉儿回长安,是否有一部分原因,是想给婉儿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目标?但这个目标对婉儿是否太悲哀了?
因为武则天的遗命,婉儿不得已嫁给了不爱的李显,周旋在不同的男人女人间,仅仅是为了要辅佐无能的李显?做李武两家的调停人?甚至有可能还让她管着那个想当女皇帝的太平公主?
所以婉儿回来了。
不是,婉儿说她是为了太平才回来的,是太平去请她才回来的。
那太平为何要去请她?难道太平不知道她一去,婉儿就会毫不犹豫的回来受这苦难?
宋玉不懂,她只是觉得,婉儿是一个伟大又悲伤的女人。
智慧、才华、优雅,不足以形容婉儿的非凡卓越,宋玉觉得她哪怕是一举手一抬足都是那么的令人感动。
这样一个温婉柔顺、才华横溢的女人,兴许是很多人的梦想。
现在也是她宋玉的梦想。
“婉儿,你真美。”宋玉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上官婉儿抬眸时,是羞颜未开的,“我猜韦姐姐恐怕是在打太子的主意。”
婉儿似乎是可以很快就从温柔缠绵中清醒的第一人,也惊醒了宋玉。宋玉沉吟道:“太子毫无势力可言,韦后何故要担心他?”
上官婉儿轻笑道:“重俊太子毕竟是大唐的太子,韦姐姐想学陛下,一直渴望成为陛下那样的女人,她最大的绊脚石,是太子。”
宋玉不了解李重俊,想起他来求自己,兴许也求过婉儿,问道:“他来求过你吗?”
上官婉儿点头道:“重俊太子不思进取,行事也不遵法度,日日以蹴鞠、游乐为戏,且声色犬马、多行不义。起初显哥哥还训诫他,现在也不大管他了,我让张学士去教导他,可他把张学士赶回了修文馆,他一方面求着我,一方面又如此堕落,实在叫我无能为力。”
宋玉把李重俊来找她一事告诉她,婉儿愣了愣,道:“你若答应了她,那我也只能想法子了。”言外之意便是说李重俊求不到上官婉儿帮忙,所以来求太平,有太平首肯,婉儿即便不愿意,也只能帮他。
宋玉忙说道:“我没有应允他什么。”心里对这大唐太子很是不满。
上官婉儿沉思着,宋玉见她蹙着眉头,尽心思索,不敢打搅她,便陪她就这么走在大明宫的月色里,心想若是这些宫廷的争斗和她们没有关系那该多好,但这只是痴心妄想,太平的身份只能逼着她迎头而上。
“明日我让武三思怂恿安乐上书陛下请废太子吧。”上官婉儿说的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般。
宋玉心头一惊,她虽未生古代参与宫斗,但也在宋氏财阀的家族内斗中成长,婉儿话里的意思深远,她很快就把握到她心中所想,吃惊道:“逼太子谋反?”
宫人都退避三舍的尾随在后,没人能听到三丈开外的她们交谈。
上官婉儿说道:“显哥哥是不会忤逆韦后诛杀武三思的,我们要找人上书先弹劾他,还得有分量的人才行,让他睡不安寝。我再跟他说说话儿,他定会去怂恿安乐,重俊太子一旦认为事情迫在眉睫,也必会先下手为强,我们再找些人马给他,就可以成事了。”
婉儿的语气平静的有些冷漠,也许是几十年的郁煞倾轧让她练就了一身波澜不惊的本领,面对亲手策划,即将到来的宫廷变乱从容自若,心平气和。
宋玉差点就要跟不上她的脚步,强压住心头震惊,说道:“要找谁来弹劾武三思呢?只怕没人敢吧?”
上官婉儿笑道:“不是没人敢,只是没人愿意做没有结果的事。”
她说了一句事实,宋玉思索着,灵光一闪,道:“你觉得魏元忠怎样?”
上官婉儿犹豫之色一闪即逝,道:“魏宰相的话,得要你亲自去谈。”
宋玉听出她和魏元忠似乎不大和睦,奇道:“他不是一向极力想扳倒武三思的吗?你找他的话,他应当求之不得才对。”
上官婉儿似乎对她的提议颇感惊愕,接着垂下头,声音低低的道:“他会以为我在帮武三思试探他,陷害他呢。”
宋玉在看到她脸色微变时,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暗地里打了自己一巴掌,史载婉儿和武三思有暧昧不明的关系,看来不是胡编乱造,但宋玉已经知道婉儿是为何要这么做,不禁更是心疼,狠狠道:“我找机会去见魏元忠,一定会替你除掉武三思。”
上官婉儿惊动难言,她在宫里努力维持着各方的关系,用着她的才华和智慧,以及每个女人都拥有的最大利器,只是为了能让某一天到来之时,他们都还懵然不觉那个取他们命的人被她伪装隐藏的那么深,那个人,就是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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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您别过年了,您过一年,婉儿就少活一年。
宋玉:别怕,她敢写死你,我就砍了她。
面条:嘤嘤嘤,玉姐姐,玉大人,表酱紫,人家不敢。(哼哼,谁知道呢?)
☆、还朝
碧云天,黄叶地,暖阳照宫阙。
令月阁仿佛在一夜间恢复了生机。
宋玉只是享受着婉儿身上如兰簪花般清幽的气息,她并未做任何事,在潜意识里,她认为婉儿不是凡夫俗子想要的那种女人。虽然她承认婉儿拥有一副足以勾动人所有欲望,绝世动人的容颜,但在触手可及的时候,突然就再没有了那种想法,就如同那天她在婉儿痛苦愁眉时,就刹住车般。
宋玉想,也许这才是自己和太平本质上的区别。
婉儿天不亮就先去见李显,让他将今日听政之处改在含元殿,再去紫宸殿,在那里等着宰相们一起上朝。
今日是长安城三品以上高官的参朝之日,正巧符合宋玉的需求。她送婉儿离开后,就让怜儿伺候梳洗,让怜儿替她梳妆最华丽高贵的造型。
太平还朝本就是一件振奋人心的事,她想将振奋再升华一些,变得震烁。
坐落在三米高台基上的含元殿,远远望去,背倚蓝天,高大雄浑,摄人心魄,却又是那么的柔情刻骨,动人心弦。
故宫只会让人感觉到皇宫的冷漠和严肃,大明宫却是能给你感受到它宽大博爱的胸襟,两侧的龙尾道像是它的一双臂膀,想要抱住你,安抚你将踏入权力顶端时忐忑不安的心。
龙尾道分为三层,两旁有青石扶栏,上层镂刻螭头图案,中下层扶栏镂刻莲花图案。含元殿前有翔鸾、栖凤二阁,阁前有钟楼、鼓楼。每当朝会之时,上朝的百官在监察御史的监审下,立于钟鼓楼下等候进入朝堂。朝会进行之际,监察御史和谏议大夫立于龙尾道上层扶栏两侧。
宋玉下了太平公主专用的御辇,那些御史和大夫齐齐向她处看来,宋玉还走在含元殿至丹凤门宽阔的广场上,他们已全都转过身来,大礼参拜道:“臣,敬拜镇国太平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宋玉虽然做足了准备功夫,然而当真的走在这通往大唐帝国权力顶峰的路上时,她仍然止不住既是激动又是忐忑。
两旁戍卫的左右金吾卫将士,一张张脸上隐隐浮动着保卫盛世的刚强面孔。
宋玉尽量保持自己走的不疾不徐,同时也在调整自己的心情。从龙尾道上去时,她一一向御史大夫们颔首,给足了这些平日里没事专挑人刺头喜欢搅事人的脸面。这帮监察御史的头头就是那个比来俊臣还凶残狠毒的周利贞,想来这些御史大夫也不见得有多么清高。
含元殿上,一众排班列位的大唐高官,不是脸现惊愕,便是惊慌失措,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淡定的恭迎着太平。李显很是激动的立即下阶相迎,垂帘后的韦后也跟了出来,脸上的皮肉略微有些抖动,就站在龙座旁边,直直的望向殿门。
宋玉,不,太平公主迈步入殿。
李显喜形于色的上去就握住她的两个手臂道:“太平,你终于来了,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李显有意无意的话,把一众大臣从梦中唤醒,衣袂摩擦声中,全是“殿下千岁,恭迎殿下还朝”的嘹亮嗓音。
权力,这是宋玉平生第一次直觉的感受到权力,那是一种君临千万众之上的迷人感觉。这种感觉不是别人带给她的,而似乎是自她骨髓里流散出来的,仿佛一直都隐藏在她高贵血统之中。
韦后朝龙案那边仍然端坐在书案后的上官婉儿晦疑莫测的一笑,上官婉儿则微微颔首,淡然的回敬了一个高深莫测。
李显拉着她回到龙位,三推四请下,宋玉随他一并坐在了皇帝的宝座里。这个举动,令在场的王公大臣纷纷失色。
“陛下!殿下还朝臣等不甚欣喜,殿下请上座!”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白胡须修饰的美髯,老当益壮的精神抖擞。绯色圆领,外是紫色襕衫,上绣九章纹,金玉绶带,八旒进贤冠。
宋玉比对《职制律》和百官名册,很快判定这个对她坐上龙位很不满意的老头子就是宰辅魏元忠。她微微一笑,起身说道:“我来的匆忙,打搅各位议事,我……”她环首四顾,把目光落在左侧上官婉儿处,笑道:“我和婉儿一起吧。”说着也不理会是否妥当,径直去了婉儿身旁跪膝而坐。
一班大臣忽然见她这么好相与,尤其是魏元忠,都愣了愣,反倒是找不到话接下去,脸上颇为不好意思。
太平公主一入内,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韦后被晾在一旁,挂不住的讪讪,拂袖重回帘后,心付就算是太平又怎样,现在大权都在她手里,不怕太平玩什么花样。
上官婉儿先是朝宋玉优雅的微微俯身施礼,再抬头面对众臣开口道:“诸相公有事禀奏。”
宋玉对琐碎的国事半点兴趣也无,乘此机会打量起这些三省高官。
唐代上朝原来竟不是站着的,而都是有垫子,跪坐的。
左侧班列首位是宰辅魏元忠,其旁一人,同样服色,约莫四十来岁,高高的个子,四方脸上挂着笑容,眼睛不太大,但时不时会露出些锋利。
宋玉觉得在古代不能以现代人辨人的视觉去判断古人的年纪,你看他长了副四十来岁的脸,说不定有五六十岁了,反之也大有可能,想想什么兰陵王、潘安,大概也是如此。
这人宋玉一带而过,大概也猜到是怜儿口里鄙视的武三思爪牙宗楚客。接着她就留意到后面一人,那人年纪不大不小,正值男人最激情洋溢的年岁,神形俊朗,也正巧往她看来。
宋玉心中一颤,心道好个帅哥。那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又放荡不拘,让宋玉在这一眼里差点就陷进去。这人高挺的鼻子下,厚薄适中的红唇弯起一个美丽的弧度,漾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宋玉不用察看他的官服,第一直觉就断定他便是那个太平和婉儿共同的情人——崔湜。
崔湜在朝堂之上如此毫不避嫌的望着她们,令宋玉浑身都不自在。想起之前的太平要婉儿捧他做左相,也便是尚书左丞,不知原来的太平是个什么打算。不过既然崔湜是她的人,又得武三思信任,也许还可好好利用利用。
武三思?
宋玉下意识的往右侧班列去寻梁王武三思,器宇轩昂的男人,正处在权力膨胀的顶峰,有点睥睨天下的傲慢和无知,正在替李显决定着什么,全没留意到公主投去的充满敌视的眼眸。
宋玉确实很想干掉他,从心底里萌生出来的欲望,因为婉儿。虽然没人和她提过零星半点的讯息,但正史野史的记载,把这股仇恨代入到了宋玉心里,也许还因本身太平留下来的余念在催动她。太平恨武三思,是否因为婉儿和武三思的关系?
宋玉能感受到婉儿对武三思的恨意,婉儿不表露自己心机,但婉儿对太平不会有隐瞒。婉儿昨夜才以极淡的口气说着找他说说话儿,就可以煽动他上书请废太子,宋玉能够想象,婉儿是通过什么手段让武三思对她没有起过疑心,直到现在还对她报以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