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宋玉和婉儿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在临走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是在对彼此说“放心”。于是宋玉放心的离去,继续去修文馆刻苦读书。
接触到大唐帝国权力顶端之后,宋玉越发感到自己浑身充满着激情,同时也更加的不安,她担心自己不能像太平一样纵横天下,担心自己握不稳原本属于太平的东西,权力、名位,还有她的婉儿。
宋玉开始害怕失去。
她埋首在卷宗里的时候,就想起年少时被她严厉的母亲逼着学那些她讨厌至极的MBA和工商管理学等等为了成为奸商的书籍,还有就是读史。
读史的好处是,使人明智。
于是宋玉清楚的认识到,庞大的家业,不是她年轻女孩子能够支撑得起来的。不是她没有那个能力,而是失去了父母的庇佑,她暂时还搞不定家族里位高权重的长辈。于是她聪明的将大权交给了至少不会背叛家族的大伯操持,她踏实的做了好几年的白富美,然而做着做着,她就渐渐习惯了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
看不过去的三叔骂她堕落,要帮她,已经安排好了人,策划好了一切,然后她就把三叔外放了。
因为她知道,家里的那几个老爷子,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她若失败,只怕连想做白富美,想做米虫的最后愿望都会失去。
宋玉害怕失去。
老天给了她穿越的机会,投身到太平身上,太平比现代的她情况要好太多了,至少权力名位还在,还有一个可靠地人儿。
那么宋玉又怎么能对不起老天给的这一世呢?
但这一世,失败了,就不是做不了米虫那么简单,而是连命也会丢掉。
宋玉害怕失去,更怕失败。
这些都催逼着她刻苦发奋的努力用功。
害怕化为动力,凝聚为欲望,最终渴望着能够成功。
月亮,总是带着思念的色彩,它永远与牵挂和忧伤相伴,源远流长,在宋玉的心底,月亮就像婉儿,纯美无暇,美丽阑珊,它又是一串徜徉心海的祝愿,诚挚而又温馨!
宋玉手拿着卷宗,仰看着天际,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怜儿疾步的足音传来,宋玉惊讶于自己竟然能清楚的分辨出声音来源,怜儿已焦急不耐的隔了十几步远就喊道:“殿下!大人被梁王带出了宫。”
作者有话要说: 您稀饭玉姐姐还是稀饭婉儿?
亲们,为了让大家更好的享受福利,面条跪求不举报,不举报!!!为不然面条让玉姐姐收拾你!!!
面条口味真滴比较重,实在受不了清淡无味的剧情了!!!!!
面条忍不住,忍不住啦~面条决定要开始掉节操了~~
☆、善美
她用的“被”不是“和”。
宋玉一惊,脸色陡然阴沉,想也不想便夺门而出,边喝道:“出宫!”
她走的又是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她当然知道怜儿的言外之意,怜儿若不担心,就不会来跟她禀告,同样,即便怜儿不说,她知道这大半夜的婉儿被武三思带走,她也会这么激动。
她不是太平,不能容忍婉儿和别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李显,宋玉也会阻止。
怜儿也看出来,她们的太平公主一出山,必定不会再容许这些事在她眼前发生,所以怜儿才会来禀告。
人都说女人一旦交付了身心,便会变作自私和占有欲极强的动物,甚或敏感到不可理喻。
宋玉不知道这话对不对,但她内心在告诉她,婉儿是她的,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更别说碰一下。
宋玉此刻就像是被触到的雌老虎,只想干脆趁机一剑就干掉武三思。
羽林军见到太平公主提着裙摆向崇明门的大闸门冲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连爬带滚的内侍宫婢,连忙将闸门开启。
怜儿在后头气喘吁吁的追着,娇喝道:“备马,备马!”
羽林军将士很快反应过来,匆忙牵马来伺候。
宋玉落力的翻身上了最近一匹马,正待提马跃行,晃眼瞄到在侧递马鞭给她的年轻将军,不假思索的道:“李将军,带上你的人,跟我来!”
那个李将军即是昨日伺候她入宫的羽林军右将军,闻得公主呼喝,一个惊凛,却也不问原因,招手就让手下随公主策马扬鞭,当先唤开兴安门,策骑在旁一路护卫。
秋夜有些微凉,疾驰的风吹唤着脑袋。
宋玉渐渐从怒火中清醒,意识到不能由她去杀武三思,那会把奸后逼的立即下手,婉儿说过的,她们还没准备好,是的,宋玉也还没有准备好。
但她不容许武三思碰她的婉儿,这缰绳是收不回来了。
宋玉瞄了眼那李将军,是右羽林将军李承况,她刚才将卫禁看过,这李承况是李唐皇室的飘零子弟,没落勋贵家族的遗子遗孙。他对太平公主毫无理由的命令这么遵从,宋玉想要是太平是带他去杀人,大概他也会跟去吧?
“李承况,你知道本公主要你跟来做什么吗?”宋玉傲然的问他,也是在试探。
李承况目中一紧,在马上抱拳道:“殿下只管吩咐,这些都是跟我多年的兄弟。”
宋玉微抬眉梢,嘴角噙起一笑,转念再想,说道:“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论辈分,你当唤我作什么?”
李承况有些不敢相信的道:“我,我……”
“哼!怎么,我在府里呆的太久,倒是连自家人都不肯认了?”宋玉觉得自己是越发的像极了太平。
李承况双目精芒一闪,郑重的唤道:“姑母!”
宋玉很是满意,马不停蹄道:“上官昭容被梁王带走,我叫你跟我去上官府,你怕吗?”
李承况只一愣,很快明白她话里的深意,毫不犹豫地说道:“姑母要侄儿做什么,侄儿便做什么,姑母是我们李家的希望……”
宋玉扬手打断他的后话,不必他在此刻表什么家族忠心,正好到了上官府大门,她翻身落马,犹豫着是否要打发了李承况,毕竟她之前只是脑子一热,接着转念一想,有了计较,对他说道:“你就站在这里等着,梁王若出来问起便说是见我孤身一人,才从旁护卫,余事不知,明白吗?”
李承况剑眉一扬,拱手再拜,招呼兄弟们散开静立。
宋玉暗赞他懂事。
上官府把门的下人哪里敢阻挠太平公主,一众奴婢忙追在她身旁,宋玉有点焦急,问道:“昭容呢?”
“大人,大人在西屋。”婢女战战兢兢,以为太平又是来找自家大人麻烦的。
宋玉懒得解释,到了西屋,就瞧见元香在外面来回踱步,似乎很着急的样子。她晃见宋玉来了,惊喜的迎上去低声道:“殿下,梁王在三楼。”说着就替她开了门。
宋玉在脑子清醒的那一刻就知道做下的事情是收不回来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故意把那楼板踩得咯吱咯吱响。
到了二楼就喊话道:“上官婉儿!你给我出来!”她觉得自己这么疯喊,怎也能把武三思那小子给吓到,“你给我说清楚,武三思那厮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么死心塌地的帮他祸害朝政,要不是我今日还朝,我还不知道你做了这么多……”她终究还是把龌龊说不出口,匆忙改口道:“你给我出来!昨晚你还没受够是吧?”
说着她就一把拉开槅门,不出所料的,她看见了婉儿和武三思,两人正颇为惊慌的站在屋子里。宋玉很快扫到桌案上吃了一半的茶水糕点,暗地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是好一阵尴尬的朝武三思道:“呵,你也在呀?”
武三思却比她更尴尬的道:“嘿,太平,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宋玉把目光落在他身旁面色平静的上官婉儿身上,冷笑道:“和你无关,梁王若没什么要紧事,就不送了。”
武三思显然很是忌惮太平公主,脸色微变,看了眼上官婉儿,迟疑道:“太平,你……”他本是担心一二,却被宋玉突如其来的阴鸷目光惊得一跳,后面话被噎了回去。
“你先走吧,回头我们再说。”上官婉儿推了推他。其实武三思也很进退两难,此刻得了台阶下,忙落荒而逃。
宋玉本待上前关心,却陡然见到上官婉儿投来的责怪神色,脚底一滞,坐到桌案边,期期艾艾的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多想到别的。我知道我是冲动了,这不补救了吗?”她不敢去看婉儿的眼睛,背着她嘟囔道:“我一听怜儿说你跟武三思出了宫,我这手脚就不受使唤了,这你可不能怪我,你只说了和他说说话儿,可没说是这么大半夜的,我……呃……”宋玉被后背的撞击打闷到胸腔里。
上官婉儿自后环着她的颈脖,靠在她背上止不住笑道:“你担心什么呀?我有的是法子叫他们连我衣角边儿都沾不着。太平,以前没有你在,婉儿很害怕,现在你在,婉儿一点都不怕了。我再也不用去讨好谁,再也不必担惊受怕,自陛下仙去后,婉儿再也没有像现在如此安心过。”
武则天……宋玉想那个令古往今来的人都闻之敬仰的神皇陛下,该是除太平之外,最能给婉儿精神依靠的人吧?所以武则天一死,太平又躲起来,让婉儿无所适从,是否正因如此才让婉儿在史书上留下了那秽乱宫闱的骂名?
这一段岁月,对婉儿来讲,是黑暗的。
自己的出现,是否给她带来了希望和光明?
宋玉认为是的,如果她没有穿越过来,只怕婉儿还会一直沦陷在无止尽的黑暗中。
宋玉拿住她的手,反手一转,将她搂入怀里,一泓清水凝注在宋玉脸上,清雅高华的气质此刻是柔情似水的勾人心魂。
两人就这么互相凝望着,空气里暧昧疯狂涌动。
宋玉忽然萌生了一个可笑的想法,并将这可笑化为言语,“婉儿,我若能成为武则天那样君临天下的女人,定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说出来时宋玉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她不后悔说了这么放肆的话。
明亮的火光映照之下,上官婉儿脸颊如新月生晕,埋首在她怀里,低低道:“好呀,婉儿等着那一天。”
宋玉哑然失笑,自己发疯,还叫婉儿陪她玩笑,心情大好,扶起她,牵她柔荑,把额头与之抵住,道:“别等那一天了,今晚好不好?”
上官婉儿双颊腾起一片红云,宛如娇艳欲滴的花蕊,柔情卓态引得宋玉愈发心痒难耐。上官婉儿这时却放开她,转去寻了柜子,不片刻回来捧着个盒子,正待说话,宋玉已急声道:“别!”
上官婉儿茫然的抬眸看向她。宋玉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她虽没看里面,也一下子就猜到婉儿是拿的何物,想起穿越那天突然发现在和美女上床,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想想随便玩玩也就算了,但眼下情况怎么能一样呢?
她神态大窘的抢过婉儿手头的盒子,往桌案上一放,拉过她说道:“婉儿,今天让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上官婉儿的疑惑僵在脸颊上,一时还没能明白她的意思,宋玉笑着一把将她抱起,走到塌边,将她轻放着坐下,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发自肺腑地恳切说道:“婉儿,你是公主,你是太平的公主,我可以拥有你吗,婉儿?”
真诚的祈求,无疑是触动人心的。宋玉是太平,所以当太平说出这话的时候,意义不是想要索取她,也不是情欲在催动,更远非以前无度虐爱的含义。
上官婉儿感慨万千,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听到得,最美丽的情话,是太平对她最大的补偿,就算要她现在就为她死了,她也心甘情愿。可是她却垂着泪,颤抖的,几不可闻的泣声道:“太平,你若想要,婉儿便给你,可是婉儿不配让你拥有,婉儿很脏,是大唐最肮脏的女人,不能脏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婉儿这么可怜,玉姐姐要对人家好,不然面条就要做你后妈,嘤嘤婴~~~
☆、拥有
宋玉如遭电擎,几乎不敢相信她说的话,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下猛烈的敲打着她的胸口,又仿佛千万根针在扎她的心脏,四肢百骸都被刺痛着。
她不能了解婉儿说这话时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和报以什么样的心情,她只觉得她听到这世上,那史书上,没有存在过,没有记载过的,最悲凉的话语。
她突然真切的感受到心底深处的那个太平有恨的根本原因,李显算个什么东西,武三思算个什么东西!这个带给太平无穷心魔的女人,是太平生命中一个永远的痛,因为太平到死都没有资格拥有她,都没能真正拥有过她。
宋玉呢?
宋玉宛如置身在黑夜狂风暴雨的呼啸中,身体被淋湿,心也被湿透,她抱住婉儿的双膝,几乎是哭着道:“婉儿,婉儿,我对不起你,太平对不起你。是我不配,是我不配,你是天底下最最最了不起的女人,比武则天还要伟大,我怎么能有这样龌龊的心思和欲望,对不起,对不起。”
宋玉在自责,这不是因她突然觉得婉儿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女人而刹住了车,而是发自真心的鄙视自己,那样的想法是多么的丑陋和无耻!
宋玉恨自己,她不知该如何补偿她的过失,于是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再一巴掌……
上官婉儿在心绪难平下没有听清楚她的“胡言乱语”,但也多少听出些真意,猛地见她抬手打自己脸,吃惊的抓住她的手,“不!你不要这样子,太平,不要这样子。”她捧起宋玉的脸庞,看着这张纵然化成了灰,她都能辨认出来的脸庞,“太平,你要什么婉儿都给你,只求你不要伤害你自己。”
宋玉摇头站起来,狠命的擦着泪道:“你不懂,你不懂,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上官婉儿将她拉回来,柔情婉转地说道:“我懂,我懂你。”她抿着唇,细声说着,“太平,在洛阳的时候,婉儿就想对你说,可是婉儿害怕,害怕你会不要我,害怕你会连打我也不想打了。”她拿起宋玉的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心口,“婉儿爱你,婉儿想做你的女人。”
宋玉深深的锁着眉,撅着眼,痛苦地晃着头……我是宋玉,不是太平呀……她想夺门而逃,可是又怎么忍心?这会对婉儿造成多大的伤害?可是她不是太平,她是宋玉,婉儿要做的不是宋玉的女人,这对她自己又是多大的伤害?
宋玉求老天,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不会再说那句话。
她迷蒙的望着婉儿,年华于看客而言不过弹指,在婉儿那里,却是一天天刻下的伤痕。宋玉无法去理解那深宫遥遥中,谁可慰藉,情长寥落下,又为谁心开,但宋玉却无端端的能够感同身受着那被权力和政治侵浊的疲惫心灵,婉儿在等她,一直都在等她。
似乎婉儿等的,不止是太平,还有宋玉。
等着宋玉穿越来,给她,她的太平。
宋玉在心里对另一个自己自嘲道:太平,你赢了。
宋玉颤抖的手,拉掉齐胸的系带,把羞怯娇柔的婉儿轻放在榻上,就像伺候神明般,小心翼翼的褪掉她身上的一切遮蔽。她跪在她的大腿处,取下自己头上的步摇,拔掉金钗玉簪,再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俯身搂住羞赧以极,微闭双眸的婉儿,在她耳畔呢喃道:“婉儿,我给你一世太平。”
上官婉儿檀唇微露,斜偎在她颈脖里的粉脸微微紧蹙,算是回应了她。宋玉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想要占有她的情欲,但却又想把所有来自欢爱的快乐都给她。她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矛盾念想,只好把这归咎为真爱。
宋玉寻上婉儿薄薄的唇,献上她最真挚的吻,婉儿在她怀里轻颤着,情动不已的回应着她的吻,愈发充实着她的信心。吻过她如蝤蛴般的玉颈,停留在饱满而颤巍的酥胸,落在涓涓如滴露的牡丹心……
在无数的日日夜夜里,婉儿都奢望着上苍能够让太平对她可以如此一往深情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她虽奢望,然从未抱有过希望,当这一天等到了,她怎能不感激苍天?
连韦姐姐都说是太平对不起她,其实只有她知道,是她对不起太平。
是她亲手写下了处死驸马薛绍的诰命,让太平失去了八年美满的家庭和婚姻;是她亲口建议即将为帝的天后将太平下降武攸暨,让太平见证了政治和亲情的残酷。
虽然,她知道只有如此才能保护太平,可是终究是她欠了她的。
然后就是那一天,太平发了疯一样的冲到她的寝殿,鞭子落在身上的痛楚,让她终于知道太平爱她有多深,深到刻骨的痛。
于是她立誓,太平想要什么,她就给她什么,哪怕是她想要这个李唐江山。
爱恨纠缠了几十年,似乎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婉儿脸上满溢着脉脉春浓,星眼朦胧的羞云怯雨,檀口微微气喘,娇柔低回着娓娓莺音。
她想告诉她,她这一生,有这一天,足矣。
阳光铺洒下来的新的一天,宋玉仰看着蓝天白云和房檐上坠着的那一串串玉石风铃,听着那清脆柔和的声音,仿佛犹在梦中。
她爱婉儿,爱到了每一个细胞中,即便不是老天爷把她扔到古代来替太平活下去,替她还债的,她也想尽一切可能的疼爱这个伟大的女人。
宋玉想,哪怕是自己再死一回,也要在这一世改变婉儿的命运。
和命运做抗争?
宋玉想想都热血澎湃,她本就是那种对命运不屑一顾的奋青。
“你在想什么?”偎依在她怀里的上官婉儿仰头笑问道。
宋玉眼睛一转,“你猜?”
上官婉儿抿着唇,细细想来道:“你在想要不要去见相王?”
宋玉一愣,从心底里对这女人产生了一丝敬畏,俯看她奇道:“你如何知晓?我并未有写在脸上吧?”
上官婉儿浅笑道:“你把李承况放在门口,惊跳了武三思,想必他已有了警觉。”
宋玉的打算全被她看破,轻捏她脸颊道:“你这么聪明,难怪可以助武则天当皇帝呢。”
上官婉儿受之无愧,接着疑惑道:“你何故唤陛下名号?”宋玉方要暗叫“不好”,却又听她叹道:“你不要恨她,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们。”
宋玉搂住她道:“你不要总是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好不好?”她不知道太平和武则天有什么爱恨,多半也是因为婉儿的缘故,灵台一闪,莫非这两母女还争女人不成?宋玉觉得,大有可能。
“婉儿,你爱她吗?”宋玉想抽自己一巴掌。
上官婉儿似乎回想起什么,露出甜美的笑容说道:“爱啊,我爱陛下,就算陛下要我死,我也愿意。陛下的一辈子,都不被人理解,只有婉儿懂她,陛下是个可怜的女人,一生都为了这大唐的天下,牺牲了她的爱情和亲人。所以太平,你不要恨她,像我们这种在宫里的女人,除了活下去,什么都是可以牺牲的,婉儿何其有幸,还有你陪在身边。”
宋玉静静的听她述说着,搂着她,耳鬓厮磨着,是呀,她又不是太平,犯不着去跟武则天计较什么,她也不愿再在婉儿面前提起那个让婉儿放不下的武则天。“我一会就去相王府。”
上官婉儿翻了身,道:“你等一下。”她去柜子翻出来一叠书,捧给宋玉道:“你去若是见到三郎,便把这个给他。”
宋玉疑惑的接过来,还没明白谁是三郎,上官婉儿已叮嘱道:“他若问起我,你便随口敷衍好啦,这孩子心思一向沉重,他见到你这姑母,一定很开心。”
宋玉这才醒悟到她说的就是唐明皇李隆基,李隆基和他的几个兄弟从小就在宫里长大,不出意外该当是上官婉儿在做他们的教导,这么一想又觉得李隆基参与唐隆政变非是没有原因。然而她一下子又搞不懂了,若上官婉儿从小教导李隆基,那李隆基不该会杀了这“恩师”才对,除非李隆基年纪轻轻就看穿婉儿和太平不能留下来,咦~想想更觉可怕。
相王府离上官府其实并不远,只隔了两座坊,但全没有上官府的华美,门前的引街落叶满地亦无人清理,相王府的匾额下只挂了两盏气死风灯,风吹得满地残叶在门前摸爬打滚,一派萧索。
两个门房在石墩下打着瞌睡,直到怜儿走上重重咳嗽,才惊醒跳起,讶然看着来人马车,半晌硬是没回过神来究竟是谁来了。
宋玉摇着头自己往里走,怜儿叉着腰指着他们骂道:“贱奴才,瞧瞧你们这样,真是丢尽了相王府的脸面,知不知道是太平公主来了?还不快去通报!”
那两个奴仆一个惊凛,大叫大嚷着爬滚了进去。
不多会,宋玉就瞧见一个俊伟的青年奔跑了出来,还未走近,就扑跪在地拜道:“姑母,隆基叩见姑母!”
作者有话要说: 写小说难免会带有主观意识,所以这是面条心目中的那些人。
面条恨不得快点把穿越篇写完!!!!
玉姐姐,您老要加油啊啊啊啊啊啊~~~面条就是您的金手指,呼唤我吧,呼唤我吧!
我是日更党,日更党!!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存道
好在宋玉已非头一次被侄儿这么扑着跪了,但一听他自称“隆基”,自己倒把自个儿给吓了好大一跳。
但见这未来的唐明皇似乎还只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彰显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张扬帅气。
宋玉若非事先知道他是唐明皇,倒蛮中意这个充满蓬勃朝气,容姿俊丽的小帅哥的。可惜宋玉此时差点就想转身逃走,她还没准备好要怎样面对这个未来取她性命的天子。
“姑母!您好些年没来这里了,隆基日日期盼,终于等到您了!”李隆基没等她吩咐,起身上去拽住她的衣袖。
宋玉下意识的认为这是李隆基本生就和太平关系处的不错的正常反应,是呵,李隆基是太平最宠爱的侄儿,甚至一度超过了她自己的儿子们。宋玉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不得不迅速转换角色,秒变太平,问道:“你父王呢?”
李隆基喜极而泣的抹着泪道:“父亲在午睡,要不要去唤他?”
宋玉心想废话,不然来干什么?嘴上出口的却成了“没事,叫他多睡会,我等着便是。”
说着入了厅堂,下人奉上茶水糕点。
宋玉想起上官婉儿交代的事,吩咐怜儿取来,放在桌案上,推给李隆基道:“这是给你的,好好看。”
李隆基一本一本看过名字,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晴不定,忽然拂袖道:“家里书多,不需要这些。”
宋玉奇怪道:“这是特地给你带过来的,怎么又不要了?”她觉得婉儿早料到她会来相王府,故才一早就将书准备好了。
李隆基欲言又止,颇感泄气地吩咐下人将书收好。
宋玉大感奇怪,直觉感到李隆基和上官婉儿之间发生过什么,否则李隆基对恩师不会是这种反应,但似乎又和与男女之事无关。宋玉感叹自己终究是半路插入进来的人,好多前尘往事全都不清不楚,道:“你这是怎么了?我与你几年未见,你就这样迎接姑母的?”
李隆基大吃一惊,忙跪席道:“不,隆基不是那个意思。”接着垂下头去,道:“姑母恕罪。”
宋玉失笑扶他起来,端详着他,继续说着瞎话道:“你长大了,总不能永远把自己当个孩子,还耍小孩子脾气呢?”
李隆基俊伟的神色暗淡下去,嗫嚅道:“她还好吗?”
“什么?”宋玉愣了愣,醒悟道:“好啊,你家离上官府不远,不去看看婉儿?”宋玉演戏的功夫不拿金马奖肯定是评委瞎了狗眼,她更想探究这唐明皇和婉儿到底怎么了,这或是关系到他为何要杀婉儿的原因。
李隆基仰面望往屋外,似在回忆,久久不语,宋玉认可婉儿的一句话,这孩子心思太重,连她都猜不到他是心情不爽呢还是心情不爽。
宋玉无端端的仍是隐隐害怕这个未来要取她们性命的唐明皇,有点抵触和他单独待在一起的感觉,那感觉颇让她毛骨悚然,生怕自己莫名其妙的挨上一刀。
“来,你跟姑母讲讲,你和上官昭容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很爱戴她的么”宋玉装作很有母爱又很了解前事般的拉起他坐到自己身边。
李隆基扭捏半晌,似乎下定很大决心的抬头说道:“姑母,隆基从来没有忘记您和昭容娘娘的教诲,一直等待着为大唐建功立业。她曾跟祖母说侄儿是未来的真命天子,这份恩情隆基没齿难忘,可是姑母,您能告诉我,她为何要投靠韦氏,又和武三思那么下贱的人勾结?”他忽然站起来,义正言辞的说道:“您看看现在的朝堂充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那些只懂得阿谀奉承,靠一两首谄媚诗作就可以平步青云、位极人臣,这样的人怎可作为国之栋梁?现在整个朝廷成了韦武两家的天下,韦氏公然当着皇上的面和武三思通奸,皇上不但不制止,还从旁推波助澜。侄儿听人说,武三思就是她推荐给韦氏的,她让皇上听她的,让武三思也听她的,让韦氏也听她的,让满朝文武都跟着她的步伐走,无论是朝廷还是后宫,其实都是她一手遮天的,事实上,那个女人在总拦着天下大权,是她在指挥着天下一切。姑母,您告诉侄儿,为何她不像神龙宫变一样,把这些都交出来?!”
宋玉惊讶万状听着他的慷慨陈词,搁在桌案上的手不停的颤动,她没料到李隆基对婉儿有这么深的误解,更听出来李隆基在这时候已经有了躁动的野心。李隆基对婉儿的误解正和史载一般如出一辙,但宋玉知道其中的心酸和隐情。
宋玉想替婉儿解释,但忽然之间无言以对,难道要跟他讲婉儿这么做都是无奈的?李隆基不会理解,他不是女人。或者跟他解释婉儿是为了太平?宋玉凝看着坚毅俊伟的李隆基,心想若叫他知道婉儿是为了太平,照他眼下的误会,只怕会认为婉儿是想把那一切都交给太平,那岂非自己反倒埋下了李隆基杀她们的地雷?宋玉犹豫着,最终还是把话噎在了喉咙里。
宋玉越发觉得自己责任艰巨,必须尽快施行诛杀韦氏的计划,且一定要婉儿参与其中,叫天下人都知道她是最大的功臣,这样才可以抹掉历史上原本存在那笔污点。
宋玉看着李隆基,很想回去问婉儿对他的看法,再来决定要如何做。但她也并不打算放过李隆基,这是以后会杀她们的人还活着,会让她寝食难安。
“你现在长大了,应该建立一番大事业。”宋玉斟酌着说道:“朝廷上历来风云变幻,十分凶险,你不要锋芒太露……”她觉得自己说这话时定是脑子又犯抽抽了,甚至有点底气不足,她竟然提醒杀人者?
李隆基却昂首挺胸道:“姑母!侄儿知道您来找父亲的原因,侄儿也知道您收下了李承况,我也想跟着姑母,为我李唐出一份力!”
宋玉大吃一惊,她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举动不仅会惹急武三思,还让李唐子孙起了这么大的误会,好吧,虽不能算是误会……宋玉强制自己镇静,镇静……这未来的唐明皇太聪明了,聪明的有点过了头,难道真命天子都有不同凡人般的智慧?
宋玉越想越是心惊胆战,颇有种养虎为患的感觉,是婉儿在养虎为患,那她得收这个场,至少要避免自己给自己埋地雷。这么一想,她故作极是慈爱的笑说道:“隆基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是好事,但李唐的江山还需要你们年轻人支撑,你首先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李承况都可以跟着姑母,为何侄儿不行?”李隆基颇为不忿道。
宋玉见他如此反应,反是松了口气,毕竟是年轻气盛,笑道:“姑母是为了你好,这样吧,我今日还有话要与你父亲商议,改日你来姑母府上,我好久都没有和你聊过啦。”
李隆基自然听得懂她言下之意,心中大喜而拜。
相王李旦,那个史书上记载的如阿斗般只懂玩物丧志的男人,实则在以他最聪明的方式活在大唐漩涡中。
太平的几个兄长,大哥李弘传说是被武则天毒死的,二哥李贤被武则天废掉后自缢身亡,三哥李显两度为皇,也极是悲剧,剩下这个四哥李旦,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仿佛政治什么的与他都没有关系。
宋玉其实觉得李旦会更讨人喜欢,果然不出所料,在见到李旦的那一瞬,宋玉仿佛看到了个修道的仙人,浑身不染片尘,眉目如画,幽幽静静,举手投足仿佛世间何事都不能动摇他一心避世的决心。
见到身为太平公主的宋玉到访,李旦一点都没有露出任何激动的情绪,恬淡地请她入座,从桌案旁的小炉上提过一壶水,倒了两盅茶水,又加了些调料,这才奉茶给她。
宋玉瞅见,直接把那茶水推开,笑道:“旦哥哥还是给我普通点的好,近来嗓子不大舒服。”不为别的,她只为很不习惯唐代的饮茶方式,在婉儿府上时,加了叶子的水她可称作茶水,但李旦这会给她来了一杯正宗的唐茶,她着实不太习惯。
唐代的茶除了茶叶的涩香味外,还加了葱、姜、花椒的麻辣味,甚至还有那种大枣、桂皮的甜味。这叫2016年习惯宋代流传饮茶方式的宋玉怎么喝的下去?
李旦淡淡的笑容挂在脸上,重又倒了杯水给她,慢慢说道:“听说你已还朝,这又来见我,有事便直说吧。”
宋玉对上他乌黑深邃的眼眸,一个惊凛,笑道:“多年不见旦哥哥,旦哥哥不想我吗?”
李旦波澜不惊的道:“想见如何?不见又如何?”
宋玉觉得自己在和一个和尚对话,奇道:“旦哥哥不担心吗?”
李旦眉眼淡然的道:“你既已还朝,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宋玉抬抬眉梢,突然感到自己有点玩不动了,这些人太高深莫测,要不是自己得了太平这副皮囊,大概会被他们这些在宫斗里摸爬打滚的人给玩死。心念一转,看似随意的说道:“我这些天都在婉儿家里。”后半句故意打住。
李旦悠然自得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滞的痕迹,一划而过,淡淡道:“有她助你,万事可成。”
宋玉在心里对这相王起了敬意,问道:“那旦哥哥不想助我一臂之力么?”
李旦把深邃的目光凝注在她脸庞上,良久方道:“我在这里,便是助你。”
宋玉嘎声而至,细细咀嚼来,猛然大悟,崇敬之情油然而生,不由失笑自己的浅薄无知,弹弹衣襟,起身微福道:“多谢旦哥哥,妹妹走啦。”
呼吸着房外新鲜的空气,宋玉一阵神清气爽。
大智若愚的相王李旦,足不出户也把朝局看得通透,更精确的把握住了历史的走向。宋玉认为自己越发的和体内的另一个她在靠拢,能够全面感知到太平公主留给她的这些宝贵财富。
宋玉望着蓝天碧洗的天际,对一旁静立等待的李隆基说道:“去找太子打马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历史上的太平若是能看到安史之乱,会是怎样的心情~~那定是极后悔的。
☆、谋划
后半日,宋玉入宫去修文馆继续研究《唐律》,强压下想见婉儿的欲望,傍晚就回了公主府,只通过怜儿打探消息,知道她今日带了大票人马去了梁王府。
宋玉唇角勾起一线,婉儿是怕她又敏感,才带了那么多人去的?
婉儿有她的事要做,宋玉也不能闲着,到了半夜,吩咐怜儿备下普通的马车,依旧是顶着星月,奔魏元忠府邸。
魏元忠的下人开了侧门,却并不识得来者何人,怜儿悄悄亮出公主府的牌子,那下人吓得连滚带爬通知魏相。不片刻就有人匆匆来引宋玉往内宅去。
宋玉颇感好笑,这倒像极了电视剧里要密谋什么私下会面的节奏。
魏元忠在内宅书房迎进宋玉,恭请上座后拜首施礼,宋玉给足老丞相脸面,还礼实扶。
魏元忠兀自猜测着公主来意,已听宋玉开口说道:“魏相乃我大唐三朝元老,为我李唐江山殚精竭虑,本公主今夜来此,是特来拜会魏相。”
魏元忠把握不定,连称“不敢”,客气的说道:“公主还朝,乃我社稷之幸,有公主坐镇京都,实乃百官所向。”
宋玉仍是不习惯拐弯抹角的那么多客套话,笑道:“魏相,我大半夜的来见您,实在是有一事想求魏相帮忙。”
魏元忠一个惊凛,起身俯身道:“公主吩咐。”
宋玉也跟着他站起来,说道:“我闭门数年,不知朝堂变化,如今见韦家一手遮天,武家把持朝政,实是我的过失,我只想弥补一二,让李唐社稷重回正道。今夜特来拜见魏相,还请魏相能助我诛除武三思。”
魏元忠老目圆瞪,哪里想到太平公主会如此直截了当毫不作伪,他做过几朝宰相,哪儿还不知太平公主在打什么主意,忙大礼跪首道:“但凭殿下吩咐。”
宋玉不知正是自己的直接让魏元忠察觉到她的决心,反到是被他这么好相与给弄的愣了愣,看来婉儿点的人,果然是格外好用的。伸手扶起他,说道:“我只需魏相动一动笔,给武三思敲一敲警钟,陛下自会按下您的奏疏。”
魏元忠立时明白,目色坚毅的道:“老臣这就起笔,哈,武三思的末日终于到了。”
回了府,宋玉颇感劳累,当真是动脑子比动体力要累人多了。
躺在床上望着看不清楚的房梁,宋玉有种把历史握在手里的感觉,仿佛是她在铸就着这段岁月,这个轨道已经开始运行,停也停不下来了。她能做的,就是在其中加一个扳手,到了合适的时候,让它换一条轨迹。
翌日,三品以上高官参朝之日。
上官婉儿上书开修文馆,置学士百人,广招天下词学之臣,大唐诗风盛行,文臣莫不附庸。而李显则想效法武则天纳北门学士,当即准奏。
上官婉儿又向韦后进言提高妇女的政治地位。她私下已先告诉韦后唯有如此,才能为她未来成为女皇铺平道路,于是韦后在帘子后头对此表示赞同。
上官婉儿再请求提高公主们的地位,希望大唐的公主们能像皇子一样享受同等的待遇。安乐公主是最激烈支持此项提议的人,公主无论怎样显贵,若不能与皇子平等,也便无法拥有未来,即然皇后能做天下的皇帝,那么公主也就可以做皇位继承人。
朝里的消息雪片般飞到太平公主府。
宋玉躺在斜塌里,一边听着怜儿的禀告,耳边环绕着青儿诵读之声,一边笑意浓浓。
婉儿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看似简单的三项提议,却点燃了各方势力的熊熊烈火。
她的建议,不仅煽风点火着韦后和安乐公主的野心,更达到了她想要的目的。因为她的提议,不仅仅只是适用于安乐而已,而韦后,欲望膨胀到一定的时候,野心越大,末日来的便越早。同时,李重俊,李唐子孙,都因这次的朝议有了更深的危机感。
宋玉深吸了口气,凤眉微蹙。
只是这样一来,恐怕那些一根筋的史官笔下,又会记下上官昭容借此讨好韦氏、安乐、李家的诟病了。
宋玉佩服婉儿的谋略,她才是那个雷厉风行,做事果敢的人。
婉儿制造了天大的机会给她,她怎能不好好利用呢?
宋玉把春妈叫过来,告诉她说:“十五在公主府设宴,帖子发到所有三省京官府上,一个都别落下。”又招怜儿过来吩咐她去请李显、韦后、安乐和武三思。
宴会之日还未到,太平公主府已是车水马龙,朝臣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宋玉在现代的交际手腕大派用场,觥筹交错里,已看到了臣子们对太平公主复出充满着信心。
宋玉晃动着夜光杯,嘲讽着自己原来骨子里还是很擅长过这种迷醉生活的,只不过与现代的她不同,此刻她虽身处歌舞升平里,但脑子却格外清晰无比。
一连许多日,公主府都是夜夜笙歌。
宋玉想婉儿,想极了她,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丢下眼前的一切去见她,婉儿在宫里奋斗,她也必须在这里努力。
“殿下,您怎么流泪了?您已经好些天没认真睡过了,不如早点休息?”春妈担心的在她耳边说道。
宋玉茫然未觉,下意识的抹了抹脸,笑道:“我没事,说吧。”
春妈看了看殿堂里的推杯换盏,低声说道:“临淄王来了,眼下已在内堂等候。”
宋玉惊醒,起身大方的向众人告罪,转入后殿直奔内堂。
不止是李隆基,还有好几个年轻人,见到宋玉进来,全都以跪拜行礼。
宋玉忽然有种做了恶人的感觉,但只是一闪即过,唤他们起来。李隆基和李承况她是认识的,余人在李隆基的介绍下,方知几乎全是李唐宗室的没落子弟。
宋玉宿醉头痛,揉着眉心道:“你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么?”她这话问的自然是李隆基。
李隆基点头道:“诛除武三思,杀韦氏。”
宋玉也点头道:“那失败了呢?”
李隆基坚定不移的道:“与姑母无关。”
宋玉很满意这未来的大唐天子这么醒世,她看过一众李家子弟面上坚毅不屈的神色,只怕这些人在韦武把持的朝廷里,比她这个太平公主还要感到压抑和忿闷。他们当然想学习他们的父辈们,以兵变叛逆来改变他们这种被排挤被冷落甚至被监视的被动处境。
宋玉很清楚的知道,这与所谓诛杀奸佞的正义无关,李家的天下,李就是正义的代表。
“隆基留下,你们都去玩吧。”宋玉挥退掉他人,独独留下李隆基。她在犹豫是否要李隆基参与进来,但似乎若没有李隆基,还真难凑到一批不怕死的李家子孙。历史的发展至少不会欺骗她。
李隆基在她面前跪下道:“姑母,您在担心什么?”
宋玉一愣,哑然失笑道:“我没有担心。”
李隆基肯定道:“侄儿看得出您在担心。姑母,当年您在上阳宫宽广的祭事台上,重新将李家的皇旗竖立起来的时候,那时候您都没有怕过祖母。姑母,您现在担心什么?有李家的子孙在替你开山劈道,新的时代就在您的脚下。”
宋玉动容,眼前闪现出李隆基所说的那幅画面,仿佛记忆又涌上来般。同时,她也感到李隆基那有点以自我为中心的个性,强势的与自己的个性发生着冲突。宋玉兀自思索,说道:“回去吧,回太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