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正待说话,武三思已怒道:“如此诬陷重臣,妄议圣上家室,已是大逆不道!”接着向李显拜首道:“陛下,若陛下放过韦月将,那就先撤了臣吧!”
李显吓了一跳,拍案道:“带下去,带下去!”
宋璟扬声道:“陛下不可!韦处士进言之事尚未查清,即便斩首,亦该当查实验证,方能服众,岂有这般草率轻判之理?”
“放肆!”周利贞指着他道:“查与不查,那是大理寺之职,岂是你小小一个侍郎决定的?”
宋璟连武三思都敢驳,怎会怕一个御史,当下傲然道:“黄门侍郎乃近侍帷幄,韦处士上奏之事关乎陛下内廷,这宫中之事,事无大小,侍郎皆有责请陛下裨补阙漏,希求陛下能有所广益。”接着向武三思道:“梁王禁言高士,难不成连侍郎亦不允许向陛下谏言?那不如请陛下下旨削掉门下省可好?”他拂袖傲立,神态义无反顾。
这一下把李显惹急了,事情本来是一个小事,谁想得到闹得那个嚷着要辞官,这个闹着要归田,这会来了个更大的,竟然要去掉门下省。
幸好宋玉在此之前恶补过职制律,知道黄门侍郎是属于门下省属官,专责禁宫事务,也就是宫内的太监、侍郎,皇帝的近臣都归他们管。宋璟的官职虽小,但权力还是蛮大,至少算是李显的近臣,可是每天都会接触到皇帝的人之一。
宋璟是抓住了武三思句句不离李显,所以作为近臣的他,也以此来和李显说事,别的他也管不了,但内廷有事,他还是有资格发言的。
这话把周利贞堵的一时无言以对。
宋玉对这古代朝争可算是大开眼见了一回,心付难怪有株连之祸,原是这个意思,这些人随便放一个到现代,那可都是不带一句脏话可把人给说憋气的高手。
宋玉庆幸自己是太平公主,只需要发号施令,不需要跟谁去争辩,不然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宋玉想听武三思又有什么话讲,岂料武三思只简单的冷笑道:“陛下身边便是有你这样的佞臣在,才致使区区一个高士敢对陛下宫闱随意指摘。”这意思很明显,即是说宋璟不站在陛下那边替陛下遮掩家丑,不是让皇帝难看吗?
宋玉心叫“不好”,李显那只管自己家的小男人,尤恨旁人提韦后和武三思的苟且,这话显然更能触及到他。
果然,李显怒极拍案道:“就照梁王说的办,押下去!”
“陛下!”宋璟踏前一步,仍想阻止。
李显大怒道:“朕已决定斩首,你还有何话可说?”
宋璟恭敬的拜首道:“陛下,韦月将言梁王染指内廷,陛下不加过问就问斩,臣恐传出去遭天下议论,请查实后再判刑,臣是为陛下声名着想,绝无他意。”接着掀起袍摆一跪,昂然道:“陛下若一意孤行,恐天下不服,请陛下先将臣斩首,不然宋璟绝不奉诏!”
宋玉在心里给这不怕死的臣子点了一百二十个赞。
李显愈加发怒,小小侍郎竟拿不奉诏来要挟他,诏书是上官婉儿写,颁诏则属于侍郎之责。李显怒气冲冲,心道你不奉诏,让婉儿直接颁旨也行,于是看向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沉默不语,缓缓转头回看李显,宋玉猜她是在等什么。果然,宋璟高声道:“陛下若想上官昭容亲自颁诏,微臣亦无话可说,但韦月将所举乃是内廷之事,由昭容娘娘去颁旨只怕是陷昭容娘娘于不义!”
李显愣了愣,有点尴尬,若叫婉儿亲自去颁旨意,却是坐实了武三思勾结于她,沉吟半晌,呐呐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 面条要利用晚上睡觉时间闭关修炼,想想有木有什么新姿势~( ̄︶ ̄)~面条的梦想就是把传说中的360式全写出来~~好H,好H,受不了了!
☆、任重
突然,宋玉侧身向李显说道:“陛下,韦处士言语不当,然未犯死罪,不应处斩,魏相,您乃是我朝宰辅,您说这谏言不当,该如何罚啊?”宋玉恶作剧的想把这看戏的魏宰相给拉下水来。
魏元忠一个惊凛,忙步班出列道:“回太平公主殿下,该当流放。”
宋玉有点不高兴了,心道:好你个魏元忠,流放跟杀了韦月将有啥区别?
李显已抢着拍案道:“即然太平已经发话,来呀!将韦月将流放岭南。”
韦月将郑重的向宋玉方向拜谢,再怒瞪一眼武三思,这才拂袖而去。
武三思叫道:“陛下!”还想纠结,已给李显摆手打住。
这时上官婉儿却开口道:“宋璟为人倨傲,对陛下不尊,内廷议事,该当私下奏请,宋璟如此实在有失天家颜面,有损门下省威严,臣请将宋璟贬为并州长史,逐出朝廷。”她说的语气极是平淡,然而自有一股叫人无法反驳的气势。
武三思本还想抓住宋璟不放,被上官婉儿抢了先,也不好再多言。
李显自然乐得赞同她的提议,当下就将宋璟逐离出宫,宋璟怒哼一声,也如韦月将般甩袖而去。
一场朝议,弄至不欢而散,李显也没心情再听其他禀奏,只说累了,退堂。
出得宫来,宋玉和上官婉儿同乘一辆马车,回上官府去。
上官婉儿一路上是愁眉深锁,宋玉看得心疼,执起她的手说道:“不要忧心,武三思再厉害他也不敢真叫羽林军怎样。”
上官婉儿抬眸,莞尔一笑道:“我才不怕他,他不敢,武三思这么做反倒是帮了咱们。”
宋玉之前见她颤抖,以为她是在怕武三思动用羽林军,听她这么一说奇道:“怎么说?”
上官婉儿嫣然笑道:“你想呀,他能随意调动羽林军,且只是为了一个高士谏言这样小的事,陛下会怎么看?他敌人会怎么看?”
宋玉一怔,仔细回想,醒悟道:“显他肯定后怕,武三思这么急切,也就是证明他已经急了,容不得有人说他坏话。”
上官婉儿点头道:“自那日你天见过陛下后,陛下对他的态度便不同了,武三思精明,定会有所感觉。加上这几日他都没有见我的机会,定也知道我同你在一起,以他敏感的个性,一定是疑虑忐忑。”想一想,道:“他那么着急,今日必会来寻我求证。我方才在想他若来找我,我该怎么加把火给他。”
宋玉思索她的话,问道:“我们是否该告诉显,我们的计划?他终归是皇帝,若能提供些……”
上官婉儿决断的摇头道:“不可。陛下我太了解了,他最在意的是性命,武三思只是和韦后有苟且,这并不能算作是夺他帝位。他绝不会在你没有成事之前就先诛除武三思,武三思对他还算是忠诚的,你若是失败,武三思对他还有用。我们犯不着冒险告诉他我们的计划,就让他渔翁得利吧。”
宋玉讶然半晌,没想到她竟然看得通透,越发觉得她了不得,难怪让几个皇帝都巴望着她执掌诏令。
到了上官府,上官婉儿着宋玉自后门入,不叫府上人知道她在这里。用过午膳,着元香在西房楼下守门,两人再商量如何能够加快计划的步伐。
宋玉不是政治能手,拿得出来的只是她知道的历史走向,整个计划实则都是由婉儿来布置的。果然上官婉儿才是那个玩弄权术的高手,看来许多事还得向她多学习学习。
“大人,梁王来了。”元香在外禀告,打断了屋内说话。
上官婉儿指了指床榻后的屏风,宋玉便躲了进去。
武三思还未入屋,人声已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韦月将那贼子要参我的事?你还让我帮安乐请废太子,宋璟是你保的吧?你不知道老子要杀他么!你这女人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说着人已怒气冲冲直闯进来。
上官婉儿迎上去,惊愕道:“你这是什么话?我都是为你好。”
武三思怒视她道:“为我好?你现在有了新主子,就把我这旧人给忘了是也不是?现在倒是换我想见你一面都难!别以为我不知道,太平还朝那天,你就是在她那里,她一回来,你就巴巴的把自己送过去,你是不是被她打的还不够?”
上官婉儿强忍着怒气,沉声道:“把你嘴巴放干净了再来跟我说话。啊——!”她一只手手腕被武三思反扭起来,蹙眉怒道:“放开我!”
武三思掰着她的手,冷笑道:“你这女人,蛇蝎心肠,冷漠薄情,谁知道你是不是给我下了什么套?”
上官婉儿疼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对你怎样,这些年你不知道吗?快点放开我。”
自太平出山,武三思心急如焚,每每想找她,却得知她和太平在一起,早就忍无可忍了。他把她的手掰到她身后,拉近脸对脸的侮笑道:“那天晚宴,我在这里等你一晚上,竟没想你跟太平入宫了,回令月阁了?!你和她颠鸾倒凤的,可开心啊?是不是我满足不了你?你又要另寻新欢?哦~我还想起来了,那日我来找你,是不是你叫元氏那贱婢去通风报信,找太平来救你的呀?”
屏风后的宋玉气的脸都绿了,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杀了他,不停地告诉自己要镇定,要镇定,婉儿可以解决的。
上官婉儿挣扎着道:“太平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还朝谁能拦得了?我不逢迎她,只怕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这般为你,你竟然还如此说我,你是存心气我的么?”
武三思怒火中烧着,加之最近连李显态度都有所转变,哪里肯信她的话,使力将她拉贴在自己身上,道:“你跟她感情深厚的很,她要你做什么,你能不做?”
“她怎么对我,你不是不知,感情深厚那都是以前了。”多的话没有,上官婉儿就扔下这么一句半清不楚的让武三思自己瞎猜。
宋玉虽说气的不行,但仍是不得不佩服婉儿确实有她一套对付人的本领,这话说的悲苦又委屈,叫武三思听了不心乱才怪。
果然,武三思微微迟疑,仍是箍着她道:“哼,你的嘴里,就没一句真话。我真该杀了你这贱人!”
上官婉儿晓得他嘴上虽硬,但已有所松动,冷冷笑道:“梁王,婉儿何时有害过你?婉儿让你亲自去接陛下回京,让你接错了吗?婉儿让你去投靠韦后,有错了吗?你要逐五王出朝廷,是谁给你写的诏令?是谁跟陛下建议把安乐下降给你儿子,让你继续满门富贵着?你现在倒是来怪起我来了?我看你才是那个薄情寡性之人。一个太平,就把你们都吓破胆了,你可知道才不久陛下方来求过我?好吧,你要杀就杀吧,反正你的末日已经不远了,我在下面等你。”
宋玉在背后听得直挑眉毛,又是气又是笑,婉儿对付武三思便是把握到他最担心的地方,让武三思知道只有她才可以帮他,同时也知道武三思肯定是心乱如麻了。
武三思迟疑道:“陛下求你什么?”
“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武三思犹豫着,上官婉儿又道:“你不放开我,我憋气,你贴得这么紧,叫人家怎么说话?”
宋玉心里暗赞,想得到她现在定是用着羞不可耐的神态,只听衣袂响动,似乎武三思已放开了她,但闻得婉儿悉悉索索半晌,忽然哭哭啼啼地说道:“婉儿一心一意为你,你却拿太平来羞辱人家,这和婉儿让你去跟皇后上床不是一样的吗?你认为婉儿不难过吗?婉儿心里只有你,谁知道你的心里竟是这么看我,你走吧,去跟你的皇后欢好去,省得让婉儿看见你就难受。人家一想起你跟她,跟她,就……”接着哭的便更大声了,全成了抽泣,那委委屈屈,娇不可滴的声音叫人听了都跟着心疼。
宋玉手抚上额头,一个劲的揉搓着,只能暗呼厉害厉害,比她这个现世御姐还能忽悠人。通常对付男人的法子有很多种,婉儿用了其中最聪明的一种。
武三思开始紧张起来,他确是被急疯了,所以今天才会带着羽林军去闯朝堂,事后回想起来,也觉出不对劲,然悔之已晚,只能来找婉儿。但一想到她最近跟太平搅在一起,之前韦月将还去找过她,越想就越不对,越想便越气。这会被婉儿这么委屈的哭诉一通,才惊醒过来他是来求她的,不是来跟她找气受的。他需要婉儿,没有她,别说韦后了,李显就第一个不待见他,得罪了婉儿,给她在李显枕头边吹个风,一切就都完了,何况那个和她纠缠不清的太平公主已经复出。这么一想,武三思吓坏了,扑上去就跪在婉儿脚下,抱住她的双膝道:“婉儿,婉儿,我错了,对不起婉儿,我,我,我是气疯了,我一想到你和太平,我就气死了。”
宋玉暗骂道:老娘才气死了。她整个人都不好,脸都气得泛青。
“太平一回来,李显对我态度就大不一样了,太平一直恨不得我死,我以为你又回去她身边了,我是急疯了,急的跟热锅上蚂蚁一样。”武三思晃动着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却在此时抽出衣摆,冷冷道:“谁告诉你我回太平身边去的?”
武三思一愣,犹豫着,上官婉儿冷笑道:“是你那个相好吧?”武三思不敢说,把问题丢回给她。
上官婉儿轻哼一声,转过来对着他,看了他很久。
宋玉在后面想了半天,不知她想做什么,突然,“pia”的一声,宋玉跟着心尖子都震了一下。
原是上官婉儿狠狠的给了武三思一巴掌,痛恨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你却不肯信我?我是怎么待你的,武三思!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想要的我也给你了!你才跟皇后上过几次床?你就投她裙下去了?把我对你的恩情全忘了?是不是你还打算跟她联合起来把我赶出宫去,不让我碍着你们了是吧?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了,以后你也不要来找我。哼!别以为你有多重要,若不是神皇把你托付给我,你以为我会帮你到今天?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下去陪你,我们的账,在下面慢慢跟你算。”说着竟恨恨的流下泪来。
武三思大惊失色,哭喊道:“不是的,不是的,婉儿,我没有相信她,我没有听她的,她只是说你一直反对她做皇帝,一直牵制着李显,她只是想你出了宫就行了,谁知道太平突然回来了,她就说你肯定会帮着太平,帮着李家。真的,婉儿,你相信我,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婉儿!”
宋玉的心有点痛,纵然是知道婉儿在演戏,都是说给武三思听得,但若不是真的,武三思那么奸猾的人怎肯信。她的心依旧很痛,然后越来越绞,听到最后,人都蹲在了地上。她终于清楚的认识到婉儿的辛苦究竟是有多辛苦,表面上大家都需要她,都求她,实际上,她要是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许多本不该她承担的东西,都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她却无法拒绝,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领会其中的心酸。宋玉想,为何老天不将她往前多扔个几年,扔回到洛阳去,那么她绝不会去找婉儿让她回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一直都很讨厌武三思~
一直不接受阿武那么看重他~
不过就是个亲侄儿~姓武而已!
☆、埋线
上官婉儿怒极而悲道:“好好好,你不要再说了,这几年,就当我瞎了这双眼,认识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男人。”
“不!婉儿,我爱你,我爱你,我只爱你的。”
男人,也许都是只会这样哄女孩子。
宋玉觉得自己又开始躁动了,直想出去把武三思暴打一顿来解气。
上官婉儿斜眼兜着他,泪流满面地说道:“爱我?你要是爱我,你从进门开始,那是爱我?我让你去找皇后,你头也不回的就去了!你怎么不干脆一剑杀了我,让我眼睛干净些!”她怒目横眉的对着武三思,把武三思骇然往后一倒。
武三思再又扑上来求道:“婉儿,我错了,我错了,婉儿,今生今世我都只爱你一个,你相信我,求求你相信我。”
上官婉儿深吸口气,冷冷道:“好啊,那你去找李重俊吧。”
武三思惊愕半晌,不解其意。
上官婉儿转过头来,讥讽道:“你跟了我这么久,结果还是这副不中用的样子,难怪陛下当年不把帝位传给你和你哥武承嗣,还好他死得早,不然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弟弟,他活着也是受罪!”
武三思只顾求她,哪里理会她讽刺自己,忙道:“婉儿,你最聪明了,你是大唐最有智慧的女人,比神皇还要了不起。求求你,救救我。”
宋玉揉着眉心,这话似乎她自己也曾说过,看来这里的人不管好的坏的,大概都是这么想的。接着她又颇感悲哀,只因她看婉儿,和武三思竟然是差不多的。武三思这话说的并不是谄媚婉儿,宋玉听得出来他是由衷的如此认为,也许这才是武三思离不开她,需要她的原因。
宋玉难过,但却有种欣慰。
外头传来上官婉儿叹气的声音说道:“韦后想做皇帝,她就必须除掉李重俊,你去找李重俊,跟他讲,他要是不先下手,就没有机会了。你送了这么大一个人情给韦后,你的位置能坐不牢吗?陛下也会再拿你没法子。哎——!韦后不是神皇,你可以辅助你姑母登基,因为她是天下最伟大的女人,然而你不能帮庸俗浅薄的韦后。唯有安乐公主继承了皇位,你和你那驸马儿子才有出头之日,他们又是那么的无知,你不就可以躲在他们背后做那个操纵天下的人了吗?还有,韦皇后是姓韦,安乐公主却是姓李的。我让你去投靠安乐,你明白了吗?”
纠结半天,其实这才是这场戏的高潮。但若没有之前把武三思吊着那么久,也不会叫他在眼下这样的心情里求到这样一个危险路,只有如此,他才会愿意接受。宋玉钦佩婉儿的谋略和远见,她对人心的了解和把握,十分敏锐。
武三思一时之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待到领悟到要义之后,一把抱住上官婉儿的腰,头枕在她的腿上,像个得到迟来母爱的孩子,紧紧搂着哭道:“婉儿,你真的是天下对我最好的女人,我爱你,我敬佩你,我今生今世都只爱你。”
上官婉儿深叹口气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只要别再来气我就行了。快走吧,去找李重俊,你的时间不多了。”
武三思犹豫着,不想走。上官婉儿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平静的道:“太平的属官都已经备妥了,我听说她还命人查了这些年的账,你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你若再不助安乐上位,你就等死吧。”
武三思惊惶起来,蹭的窜跳道:“我现在就去找李重俊。”
上官婉儿没好气地道:“你先去找韦后,告诉她有这么一回事,然后你才去找李重俊,哎,你这脑子怎么不管用呢?你一次说服不了他的,先跟他打打交情,他需要什么,你就给他什么。过些日,待时候到了,我自会去找你。”
武三思听到后一句,才露出喜色,尴尬道:“我这是关心则乱。”最终也忘了问李显到底求她什么,忙匆匆拜别,自是进宫去了。
宋玉没有出去,她还蹲在那里,心里虽然没那么痛没那么难过了,但她还很纠结,她是在和自己纠结。
时间越久,了解的事情越多,她就越发不明白为何当年太平要去找婉儿回来,太平比她宋玉要智慧多了吧?那太平自然晓得婉儿回长安会是这样的,晓得婉儿需要她的照拂,为何太平又会丢掉她,自己躲起来?
若非她宋玉莫名其妙的被老天扔过来,婉儿还不知会有多么惨。是否她穿越来了,其实历史已经改变了?宋玉头一次觉得,她掉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她实际上是在被历史给牵着走。
宋玉越发相信在这一次策划重俊谋反里,把李隆基拉下水,是绝对正确的选择。无论如何,她都要改变婉儿的命运,只因她爱她,更为她不服。
一双手臂出现在眼前,她人已被抱住。
“太平,你怎么了?”
宋玉抬起头来,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笑道:“没有,我只是想起这些年你这么苦,我却还那样对你,真是不该。”她觉得自己说这话是,很是底气不足,因为对不起什么,在现实面前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上官婉儿挽住她往外走去,靠着她说道:“只要你能回来,婉儿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宋玉暗叹,便越发的坚定了要改变她命运。
上官婉儿和她坐下,促狭笑道:“方才你觉得我说的好吗?”
宋玉哑然失笑道:“差点都把我给骗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出来把武三思直接给结果掉。”她对头一次能控制自己体内的躁动也大感意外,似乎最近身体里的太平并未带给她过多的魔性。
宋玉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从语气便能听出来,上官婉儿对着外人的那股腹黑御姐气场,着实炸天了,时而还伴随着柔弱无助的少女受,实在叫人难以抗拒。在她身上可以变幻出无数二次元里的女性元素,单单一个少御已无法诠释,这样的人,古往今来,恐怕就只有她一个。
这要放到现代,简直就是十个希拉里,说小一点,简直可以把人玩死,那人还不知怎么回事。
上官婉儿撑着下颚,嘟着嘴道:“你还不快想个法子,过几日我拿什么去见武三思?”
宋玉一愣,很快清醒过来她是要一个致命物,愁眉思索着,问道:“你怎么想的?”
上官婉儿摇头道:“我也想不到,有什么东西是可以让重俊太子不得不反的呢?”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静默。
宋玉实在是记不起来历史上有这么回事,大致的她知道,但细节就难以探究了。搜索着脑海里的资料,可恨自己平日里不看宫斗文,想个阴谋诡计都想不出来,转念又不是,婉儿都没想出来,那她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这样她又心理平衡了些。
婉儿的意思是要实物,而非教唆,口头怂恿犹豫一下可能就过去了,只有实际的东西才能叫李重俊不得不马上行动。
李重俊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韦后随时都有可能向他下手,李重俊还没反,是因为还不敢。换句话说,韦后还没下手,是还没找到合适的窃机?毕竟李重俊是名正言顺的大唐太子,韦后不是武则天,太子也不是她亲生的,要废掉他,没有正当理由是不可行的。
窃机?
宋玉歪着脑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翻空了脑袋,愣是想到了一个自以为龊到不能再龊的点子。她问道:“婉儿,历来皇帝登位都会有预兆吧?我记得母后登基时候便有玉石。”
上官婉儿笑道:“那不过都是人为,哪有什么天意不天意。”
宋玉见她又一阵见血的拆穿了一个骗人千古的把戏,笑一笑道:“那韦后就不想要一个吗?”
上官婉儿微微一怔,赫然起身道:“当然想啦,你的意思是我们给她一个?”
宋玉转回来,点头道:“对,我们给她一个,但是是给天下人的,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想当皇帝,独独让她知道,这是李重俊弄出来的。”
上官婉儿明眸盈盈,歪着头道:“好计策,让我想想弄个什么出来呢?”
她在这里兀自思索,宋玉也不等着,她自负也够聪明,可能及不上婉儿,但也不差,于是她也沉思着。
突然,灵光一动,两人皆是异口同声地说道:“歌!”二人相视一笑,婉儿说道:“什么样的歌好呢?”宋玉抿嘴道:“你是大诗人,怎的问起我来了?”
上官婉儿受之无愧,仰头只略一想,便即娇笑道:“桑条韦也,女时韦也乐。你是大司乐,你倒是编个曲呀。”
宋玉一愣,颇为尴尬,没料到她还记得,迟疑道:“不是唐乐也能行吗?”
上官婉儿道:“那自然,越是稀奇的,越是天意呀。”
宋玉无语,搜寻着听过的古风歌曲,随便套用了一个。上官婉儿斜头微思,说道:“嗯,这曲就叫桑韦歌吧。我叫元香学了传唱出去。”
宋玉道:“不,这事交给我,就算查起来,也不能是你这里的源头。查到我,他们也没法子。”
上官婉儿愣了愣,沉默片刻,点头答应。宋玉认为上官婉儿才是做大事的人,能很快的就权衡出利弊,不会感情用事。若换做她宋玉,只怕会腻腻歪歪,说些担心之类的话去纠结半天,很难似婉儿这般果断明智。
☆、筹谋
不几日,宰辅魏元忠上书弹劾梁王武三思,历数罪状,指其欺蒙李显,阴怀篡立,言辞比之韦月将更过激烈,尤其是以其宰辅之尊上表,意义便大是不同。一时间朝内倒武诸臣,齐齐附和上表弹劾。
李显压下不表,既未对臣子的奏疏做批复,也未过问武三思,这让原本就坐立不安的武三思更是惊心胆颤。于是武三思照上官婉儿的建议,怂恿安乐再度上书请求李显废太子,也怪李重俊平日不识时务,不听教诲,一时间,朝廷中竟真的就刮起了一阵请废太子的风潮。
而后,李显封武三思为静德王,再升一爵。反令武三思更是疑窦重生,认为他是在以此安抚,不知内里有什么鬼头。韦后安慰他不必多虑,仍难令他安心,韦后无奈之下,只得留上官婉儿于内廷,叫武三思知道她们是一起的。
在朝里两方激烈角逐下,宋玉设置的属官,在此时派上了用场。属官投效,目的就是为了借客卿身份以期能攀附公主达显贵,公主殿下想要什么,对手是谁,这些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然巴不得找个机会可以建功邀宠。
他们在朝为官的,纷纷上表以极其委婉的,不得罪了安乐的方式劝阻李显废太子。加之有上官婉儿在安乐耳边吹风,宋玉也托人频繁送礼,无知的安乐便也没有讨厌自己的姑母。
宋玉让她在野的属官,拿着桑韦歌,从长安城最南面相对贫穷的永阳坊开是传唱。下臣当然晓得公主心意,找了小子,塞了银子,于是不多日,整个长安城都在唱着同一首歌谣——桑条韦。
宋玉感觉自己忙的就快成了陀螺,停也停不下来,有时候她会暗叹自己在现代要是有这样的动力和精神,只怕那偌大的家业早就夺回来了。
“殿下,已过午时了,殿下很久没有午歇了,请保重身子。”
“殿下,请您保重身体,我们过会儿再来通报吧。”
宋玉捏住眉心,心付难道是因为自己这身皮囊是太平的,所以也就没有二十几岁的精力了?她随意点点头,春妈就做了个手势,把人都挥退了。宋玉看了她一眼,这个春妈以宋玉的年纪而言,确实该叫一声“妈”,但若以太平的年纪,不过也就比太平大了十岁左右。
这些日子都是春在协助她处理一些事务,想想这个春妈恐怕是太平幼时一直相伴的奴婢,所以连她也觉得用起来顺手,远比怜儿多了份冷静沉稳。
宋玉问道:“春,婉儿有消息吗?”
春妈道:“大人陪着陛下和皇后还有静德王,每日里都在博戏。”
宋玉暗笑不已,那些人还懵懂未觉末日就要来临了,接着她又泛起酸楚,终究还是很私心的极不愿婉儿留在宫里头,在那些男男女女之间周旋。每当想起这来,她就止不住变成了暴躁的太平,但同时宋玉又在提醒她,要镇定。
宋玉只想快一点,李重俊快点谋反吧。现代的价值观和古代的价值观矛盾的充斥着她,李重俊也好,李隆基也罢,她都没有害人之心,也没有把李承况、韦月将等人间接谋害的本意,但她只能被动的去接受这古代无情的宫廷,很多事情她不得不做,不能不做。
这一点上,也许该学习婉儿,几十年宫廷郁煞倾轧,早司空见惯到坦然对之。
“殿下,崔宰相来了。”怜儿在外禀告。
宋玉回过神来,原来是崔湜,自转投阵营后,似乎也没见过几次面,这段日子他倒是在朝里很卖力,不知他特地单独求见是何意思,便道:“让他进来。”
春妈要告退,宋玉想一想,把她留住,她才不想单独和小白脸待在一起呢。
崔湜跨步进来,见有春妈在,果然是微微一滞。宋玉心里暗笑,小白脸就是小白脸,难不成还想□□太平?这要放到以前现代,宋玉恐怕不会拒绝,现在可不同了,她只想把她的身心给一个人。
“有何要事呀?”宋玉斜躺在大殿的凤榻里,枕着靠枕,让脑子尽量放松。
崔湜在下面拜首道:“小湜是来助公主殿下一臂之力的。”
宋玉噗了一声,接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憋住笑道:“哦?我现在好得很,有什么需要你的呀?”她实在忍不住想笑,小湜?天……恶不恶心。
崔湜上前在她榻前跪下道:“殿下,小湜给您送了一份大礼。”
宋玉直觉太平一定和这个小白脸有过肌肤之亲,否则他不会这么大胆,尴尬的往里挪了挪,故意不去看他,随口问道:“什么大礼?”
崔湜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来,春妈上前接过,再递给宋玉。
粉红色的笺签,上写:
大唐天子,昏聩乏智,耳背眼瞎。静德王淫秽内室,大行风月,天子却陪侍吹策,代数筹码,为其助兴,优哉悠哉!
宋玉愣住了,好大胆的崔湜!却也暗赞他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自己现在正愁着该如何点燃引线,他就把打火机送到手里面来了。宋玉终于侧转身子,半撑着头,对向他。
崔湜正含着信心十足的笑意,迷人的桃花眼像会说话般,直把宋玉瞧得有点面红。宋玉暗骂他真是生了副不知廉耻好看的面相,却也眉开眼笑的伸指捏玩着他官帽垂下的朱紘,魅惑风情的说道:“小湜呀,你送了这么一份大礼给我,可想要什么啊?”
宋玉知道自己此刻是有多么的风姿妖娆,妖媚勾人,就想好好的恶搞一下这个小白脸。
崔湜干咽着偷瞄了一眼还在的春妈,聪明的他也知道公主是在捉弄自己,恬笑道:“殿下喜欢就好,殿下高兴,小湜就高兴。小湜只想殿下开心,其他的,小湜也不求什么,为了殿下,小湜什么都可以做。”
宋玉故意皱了皱眉,“那可不成,该怎么赏你才好,让我想想呀?”她真的在好好想,灵机一动,捏着他的朱紘放在眼前把玩道:“你就替我把这笺签给上官婉儿吧。”
“啊?”崔湜怔住了,这岂非让他去找气受?上官婉儿肯定不会给他好脸色。
宋玉嘟着嘴道:“怎么?小湜不是才表过忠心了吗?这点小事也不肯吗?还是说……你心里还惦记着上官昭容呢?”
崔湜权衡轻重,咬一咬牙,道:“没有的事,小湜心里只有殿下,小湜这就去。”
看着他颇怀悲愤的离去,宋玉止不住掩嘴大笑起来,能想象得到婉儿会怎么羞辱这个不要脸的墙头草,一时心情大好。
正要回屋睡一觉去,怜儿又禀道:“殿下,临淄王来了。”
宋玉浑身一紧,大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立时沉重起来。这个未来的唐明皇还晃在她眼前,直让她感到如芒刺背。
“叫他进来。”宋玉弹襟正坐,收拾情绪。
李隆基大踏步走来,意气风发,阳光英武,宋玉瞧着,果然是有帝王气象呐。
“姑母,事已完备,不知何时可以动手。”
宋玉摆出一副威仪,招手令他坐下,道:“太子自会找你,不必着急。”她想现在不在唐明皇面前摆点架子出来,那该是多可惜。
李隆基终归是敬服太平的,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低眉顺眼道:“是隆基忧心了,姑母给的钱财虽足,然李承况兄弟几人,手下人马并不多。”
宋玉感激自己那么勤奋努力的学过《卫禁律》,知道相王府也就五十个侍卫,还不能保证其中有没有耳目,加上李承况几兄弟的左右羽林军,不过千人数,能起事的兵也是不足。皱眉之下,晃见李隆基胸有成足的模样,讶然道:“你可是已有打算?”
李隆基点头道:“侄儿想向您推举一个人。”
宋玉大感好奇,李隆基还能推荐人?不禁追问。
李隆基道:“此人乃是上柱国禁卫大将军李多祚,统领北门宿卫三十余年,在神龙时,曾助姑母功成,现在玄武门在他的控制下。”
宋玉很快记起这个人来,李多祚是神龙政变时的大功臣,带兵打入洛阳,诛杀二张,迎李显登基,是太平公主当时的第一打手。现在李多祚仍然统领着北门禁军,那个位置相当要紧,只因他是守卫着大唐帝国权力中心历代兵变的要塞,玄武门。
宋玉隐隐有种推动历史的悸动,虽未去过那个地方,但也知道,大唐帝国就是从那道门开始的。没有玄武门兵变,就没有唐太宗登基,没有唐太宗,就没有武则天,更没有以后。
现在,没有玄武门,会不会就没有再一次政变?
可玄武门还在那里。
宋玉心情复杂至极,她相信玄武门那个地方可以让她达成心愿,但同时也感觉到那是个凶险的所在。
“姑母,玄武门是大明宫的咽喉之地,想要成事,李多祚是咱们必须要拉拢的。若连玄武门也进不了,就别说入内廷了!”李隆基还在耳边不断的游说着。
宋玉在修文馆废寝忘食没有白费,她也知道那里是多重要的宫门,玄武门在整座长安城的最北面,也扼守着大明宫的北端,是直接进入内廷最快捷的通道。
只是宋玉隐隐察觉到自己有什么是没有记起来的,但似乎与这一回的宫变没有关系。她渐渐镇定,然后说道:“去传李多祚,我要见他。”
李隆基一阵惊喜,让宋玉暗觉不妥,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有事,先发了~~
☆、逼迫
宋玉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李隆基疑惑道:“啊?侄儿只是见您没有找李多祚,还以为您忘了他。”
宋玉观察他不似作伪,心付可能是因为神龙政变时李多祚算是太平的人,现在又位居高位,所以李隆基才来提醒她。
“嗯,我是有点忘了,多亏你提醒。”宋玉面不改色道:“你先去吧,记紧行事谨慎。”
李隆基答应一声,拜别而去。
宋玉仍是没能想起来她忽略了什么,一阵心神不定,只暗暗感觉玄武门那里似乎会发生什么事,叫她没来由的心揪。
在历史上,太子造反是失败的,任何参与了谋逆的人全都死光了。是不是她违背历史强行让李隆基参与,不知不觉改变了什么?
正自瞎想,怜儿报李多祚已至。
宋玉暗呼好快,招他进内。
五十来岁的老将军,宝刀未老,雄赳气昂,发辫是卷发,垂在鬓边,微黄的发色,浓眉上扬,不像汉人。
宋玉迟疑惊讶时,李多祚已拜叩行礼道:“李多祚拜见镇国太平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好客气……宋玉伸手虚扶,请他入座,思索着该怎么开口,直觉里李多祚也是个见惯了宫变的人物,所以保持着对谁都一份距离。
李多祚正襟危坐,等着宋玉开口,他知道太平公主找他没什么好事,但仍是自家里赶来了。
“李大将军是打哪儿来?”宋玉觉得自己问了个很龊的问题。
李多祚却恭敬的答道:“正在家中,得公主殿下传唤,立即赶来。”
宋玉听明白了这个立即的意思,展颜道:“将军在北门有多少年?”
李多祚道:“三十年整。”
宋玉思索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道:“将军列鼎而食,金章紫绶,地位尊崇,位极武臣,我还记得当年将军的煞爽威猛,助陛下诛除二张,无惧权贵。这么多年不见,将军仍是忠勇赤胆,替我李家坚守要津。”
李多祚拜道:“殿下缪赞,李多祚愧不敢当。”
宋玉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将军在朝内,可有听闻陛下欲废太子,改立安乐之事?”
李多祚大概已猜到了宋玉传唤他的意图,略一紧色,道:“臣乃武将,不擅政事。”
宋玉哪会不知他这是老成持重,不敢随意答话,不如开门见山的道:“如今韦武把持朝政,祸乱朝纲,蛊惑陛下,更欲废除我大唐太子,令本公主想起当年二张挟持神皇,威胁陛下的情形。将军可知前不久静德王使唤羽林军擅闯朝堂一事?将军掌管禁卫,静德王动用羽林军可是将军知晓?”
李多祚紧张起来,忙叩首道:“殿下恕罪,此事得蒙陛下不予追究,实乃微臣失职。”
宋玉扶起他身,含笑道:“本公主知道这不是你的过失,静德王只手遮天,任谁都不敢有悖于他,将军明哲保身,实属无奈之举。”
李多祚肱骨大将如今却又受到韦武钳制,不免感到抑郁悲忿,似乎回想起神龙岁月间的锋芒叱咤,为宋玉这么一捧一压,终是感慨道:“承蒙殿下理解,微臣感激不尽。只是微臣确是有心无力,别看微臣管控禁卫,但多数要职均为静德王走狗把持,跟随微臣多年的将领不是被贬便是被逐。微臣是因曾立保社稷,才得陛下保全此位,实则禁卫,微臣已说不上话啦。”接着暗自悲伤感怀道:“殿下意思,微臣了解,然而殿下,这已非当年洛阳之时,微臣再难调用兵马助殿下成事矣!”
宋玉听着他的话,不禁感受到他内心想做却无能为力的压抑,想一想,说道:“李将军掌管着玄武门,这已足够了。”
李多祚一点即明,却犹豫着没有即刻答应。
宋玉有点搞不懂了,还有什么是他担心的?魏元忠都比他好搞定多了,转念一想,道:“将军已位极武将至尊,又是郡王,此番我只是为了李唐江山,着实不知将军想求什么,将军不妨直言,只要我能办到,定应允将军。”宋玉暗叹,婉儿说的对,没有结果和好处的事,谁也不会做。韦月将愿意做炮灰,那是他小小一个处士做大义之举,为的是青史留名。
李多祚犹豫半晌,终是开口说道:“微臣忘身许国,此番能用之人不多,微臣只有一子,也当一并领军,微臣全家是二度托付殿下矣。若是失败,微臣必舍身报国了,若是能成……”
宋玉静静的听着,也知他的意思是说这下子满门都垫进去了,还不是第一次。忽然见他停了,大为惊奇的道:“将军这是何意?”
李多祚起身退后三步,大礼伏地叩首道:“若然功成,殿下必为一人之下,微臣只求殿下,能不徇私情,将那人斩于旗下!”
宋玉猛地一惊,心狂跳不已,隐隐察觉到他指的是谁,仍是不能置信的问道:“你所指何人?”说出来时,她都觉得自己嘴皮子在颤抖。
李多祚直挺上身,道:“上官昭容!”
宋玉倏地跳起来,想也没想,指着他怒道:“李多祚,你想死么?!”
李多祚面无惧色,拱手说道:“殿下曾答应神皇,绝不涉政,然殿下此番复出,也是为大唐江山考虑,微臣自然义无反顾继续支持殿下。但此番成事,殿下将位极至尊,陛下无能,不能坐稳其位,若上官昭容仍在,微臣难以心安,还请殿下届时能向天下以示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