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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臊子面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53

宋玉震惊失色,踉跄后退,被春妈在后面扶住。她浑身震颤不已,手指关节发白,脸色苍白无血。她惊悟到李多祚言下何指,他是要太平杀了上官婉儿向天下表明她没有要做女皇帝的心思。

宋玉颤振着,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没有要做皇帝。”接着她像失了控制般跳起来,大吼道:“我想都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做皇帝!”

门外的怜儿骇了一跳,慌张的挥退了所有外面伺候的侍婢。

李多祚面不改色的看着她发飙,淡声说道:“殿下不想,时局不肯。”仍是一脸绝不妥协的坚毅。

宋玉暴走了,仅仅只为了李多祚一句话。

什么叫做她不想,时局不肯?

她不懂,她是真的从来想也没有想过,她不是太平,她根本没有那个野心。

为什么他会这么看?是不是都是这么认为的?

是不是都认为有婉儿在,她就能做女皇?

婉儿是无辜的,婉儿是无辜的。

宋玉拼命在心里不断的说着这句话。

李多祚这是在找死!

宋玉目色开始闪烁着红光,内心的那股躁动仿佛压抑许久,在这一刻迸发而出,她再熟悉不过,这是太平就要爆发的标志,但她已莫名的被李多祚的话给刺激到。

她扭头朝李多祚咬牙切齿的道:“我不想做皇帝。”

李多祚默不作声,宋玉冲过去扭住他的衣襟,“为什么你不信!”

李多祚平静的说道:“殿下信吗?”

宋玉无端端被他这句反问给堵到,反是冷静了下来,李重俊造反已经箭在弦上,不能因为区区一个李多祚乱了方寸。李多祚真是找死,敢威胁她,就别怪她心狠手辣。她阴鸷目光在他面上盯住,一字字说道:“好,我答应你,功成之日,斩决明心!”

她放开李多祚,春妈很识时务的请退了他。

宋玉不想再忍了,她已经忍了很久。什么李多祚,什么李隆基,这些现在的,未来的,想要她们命的,通通都TM见鬼去,就借这次政变,一起干掉他们。

再没有一刻,她是这么决然的要杀人。

一圈圈的黑雾狂蹿头顶,兴奋的像是已经见血了般。

宋玉不知道她此刻眼睛里满布红光,脸色再度青白交汇,她只想发泄,“哗啦啦”的声音,桌案上看得见的东西,全被她一扫而光。她冲到柜子前,拿起瓷器,就开始砸。

“你说!你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宋玉一边砸,一边头也不回的喝问着。

春妈和怜儿在门口,脸脸相觑,都垂下头去。

“殿下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春妈犹豫着答道,心底里暗叹,其实李多祚说的很对。

宋玉渐渐也认为李多祚说的对,太平唯一的两个哥哥都是那么的无能,侄儿们没有一个能成器,唯有一个李隆基,不过才二十几岁,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怎么跟太平争?太平不仅有资格,而且婉儿若在,她绝对有当皇帝的可能。

宋玉狠命的发泄着,狂喝道:“她是无辜的!”

是的,婉儿是无辜的,婉儿成就了武则天的野心,自然也有可能去成就太平的野心。但她不是太平,她又不能说她不是太平!

谁会信呢?

太平给她的是什么?尊贵?地位?钱财?野心?

宋玉痛恨这副皮囊,她是被动在接受太平留给她的一切,她不想要的和想要的,都拒绝不了。

“殿下为何不能做女皇?”

对,说的对!

宋玉手里还拿着一个三彩马,扭头向她们看去,是怜儿说的,怜儿很坚定,春妈很犹豫。

“哐!”三彩马碎成几十片。

宋玉指着春妈道:“你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太平究竟有没有想要做皇帝呢?

☆、博戏

春妈抿唇不语。

宋玉知道她也说不出什么来,气疯了,继续毁坏着屋里的一切。

“殿下答应过神皇。”春妈忽然开口道。

宋玉拧着的花瓶举在半空,震住了。

春妈说:“殿下答应过神皇,不可利用大人,达成大业。”

宋玉脱口而出道:“李多祚怎么知道?”

春妈道:“李多祚只知道殿下答应不涉政。”停一停,又道:“大家都知道。”

宋玉懵了,还保持着高举的动作,迟迟没能将手里的瓷器砸下来。

很快,她领悟到春妈话里的深意。

前半句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后半句则是在表示都知道有婉儿在,太平会做女皇帝,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着。

所以这才是李多祚坚持要杀婉儿的原因?所以让太平杀了婉儿表明没有做皇帝的意思?

那李隆基杀婉儿,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宋玉知道,是这样的。

太平答应武则天的时候,春妈一定在场。但宋玉怎么能问她细节?宋玉只能瞎猜,只能分析。

还是她以前想过的。

武则天了解自己的女儿,所以很可能逼她答应,逼她不涉朝政,太平躲起来,就是因为这个。婉儿就是武则天故意抽走的,就是为了不让太平利用她。武则天也知道婉儿会帮助太平。

可是武则天难道不知道,只有太平可以保护婉儿?

婉儿说对不起武则天,是不是就是指的这个意思?她违背了武则天的遗愿,千方百计想要太平复出?

婉儿那么聪明,是不是要太平复出就是为了让太平出来保护她?

还有,武则天的那几个儿子那么不中用,为何就不能允许自己女儿继承江山?武则天自己都可以做女皇帝,为何不允许她最爱的唯一女儿做皇帝?

宋玉不懂,越来越不懂,简直快要被弄疯了。

宋玉的潜意识里,其实一直都在恐惧,太平的野心,太平要做皇帝因此而死,现在极有可能还会因此害了婉儿。所以李多祚才能把她刺激到,把一直暗藏在心里面害怕的真相,赤裸裸的揭露出来。

宋玉颓然坐地,手里的花瓶咕噜咕噜滚到一旁,怜儿和春妈惊呼着上来扶她,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坐在了一堆碎片上。

宋玉不想去懂,不想去明白了,她只知道,婉儿需要太平,无论是不是婉儿的目的,那都是婉儿的心愿。宋玉要保护她,不为别的,那是她所爱,她不能割舍的人。

对,宋玉自己告诉自己,管他武则天还是天王老子,她本来就不想做皇帝,她只想守护婉儿,改变她们的命运。

宋玉记起来,李隆基特地来找她提李多祚,接着她很快否定,李隆基不会知道武则天的交付。

李隆基是未来的帝王,所以才会有他过人的敏锐直觉,他杀婉儿,恐怕不是现在起的意。

李多祚必须死,绝不能让他进到内廷来。

宋玉想通此点,立即决定改变此次的计划,历史已经告诉了她结果,她只是在其中多加了一个亡魂。

她跳起来,心底里呐喊道:“好!就在玄武门,干掉李隆基。”

……

紫兰殿内。

韦后正和上官婉儿及安乐公主在博戏,李显手里拿着筹码,偷窥了韦后的牌子,悄悄的给安乐递眼色。

韦后歪着嘴不依道:“显,你这算否作弊?”

李显嘿嘿的笑,安乐道:“父皇又没帮我,是妈妈你自己心虚。”

韦后故意瞪了她一眼,覆牌道:“不玩啦,不玩啦,老是这样,还叫人怎么玩?”

安乐歪着身子挽住她撒娇道:“好啦好啦,妈妈,要不咱们就换个位置坐。”

韦后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戳,笑骂道:“换个位置,你父皇也看得到。呐,你去和婉儿换位。”

上官婉儿偷偷一笑,干咳两声,将手里的牌往桌案上一放,抿嘴道:“都别争了,快数筹码给我吧。”

“啊!”安乐掩嘴惊呼,歪过身子仔细一瞅,十五王至尊,拽住她的手臂晃悠着不依道:“婉儿你真坏,默不作声的又赢了。”

韦后咬着下唇道:“看吧,看吧,我说什么了?跟婉儿博戏?这些牌洗了跟没洗一样,还不如直接把筹码给你得了。”

上官婉儿浅浅含笑,安乐叉着腰道:“还不是妈妈你总跟我对着干。”

韦后没好气地道:“哼,也不知道是谁故意的。”接着斜眼兜着李显,那意思显然是怪责李显故意让安乐和她对上。

李显数着筹码,一个个隔桌放到上官婉儿面前,憨笑道:“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呐。”

韦后戳他一记道:“要不是你,我也有赢得机会,总不能叫婉儿赢这么多日。洗牌,洗牌,这回你坐婉儿那边去。”

上官婉儿掩嘴偷笑,心里却暗叹不已,显哥哥喜欢博戏,并非因好赌博,而是他喜欢这种氛围,这种家庭和睦温馨的感觉,是他毕生的最珍贵。婉儿有点黯然,韦姐姐是在无度的索取着显哥哥的珍贵,迟早有一天,这颗大树的土壤被挖空了,倒了,她也就完了,可韦姐姐并不知道,也没有醒悟到。婉儿很感伤,她不是没有提醒过她,但韦姐姐却一直在误会她是不想见到她像神皇陛下一样拥有一切。

李显被赶到她身边,把她桌边的筹码拿下来放到自己袍子上,再给她们发牌。

上官婉儿不喜欢他,也不爱他,但李显坐在她身边,她不厌恶他,她能感受到他们小时候的那份友情,特别是在博戏的时候,即使武三思也在。她恨武三思,但一旦有了这样一个其乐融融的氛围,就好像恍惚的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时候他们还在天后娘娘的膝盖下争吵不休,玩耍打闹。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渐渐疏离,变得争锋相对,尔虞我诈,彼此厌恶着、恨着,甚至在某一段日子里,恨不得杀了对方。

上官婉儿拿起牌子,不经意的笑了,又是一副好牌,又可以大杀四方。耳边传来李显的笑声,证明他也看到了。

哎,以前,显哥哥也是给他们数筹码的,而总赢的那个人,依旧是她。

回忆的宝贵之处,在于它终将逝去。

安乐和韦后的吵闹声又响彻大殿。

上官婉儿仍然含着笑意,像个大家姐一样,两边劝慰。

一旁的李显看着她们,目光里闪烁着泪光,每逢此时,他都特别欢喜。望着婉儿劝慰她们的背影,这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虽然明知她不属于自己,但仍然抱有一份奢望。

在他胆颤惊心的房陵岁月里,是婉儿偷偷的托人送东西给他们,他知道那是婉儿送的,那也成为他坚持活了十四年的希望。

在秘密返回长安的那一天,他危机四伏,也是婉儿来看他,虽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握了握他的手,他就有了跟太平走的勇气。

在重登帝位后,五王逼他要做一个有能力的皇帝,婉儿的回来,让他有了面对权臣、奸臣的胆量。

他清楚的知道婉儿做这些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他爱极了她,从小就爱她,她是他的梦,是他的希望和坚强。

每当婉儿说“别怕,我在。”时,他就觉得灰蒙蒙的天,蓝了。

她是大明宫的大管家,更是宫里所有人的母亲,照顾着他们的脆弱,他们的无知。

只是没人能理解婉儿,不懂她的善良。

李显总是自责自己的无能,但同时他也无力,他本生也知自己不是块做皇帝的料,从小到大,他都是听母后的,听太平的。只有婉儿,是平等友爱的在帮他,扶持他,可他就是做不好,他不想当皇帝,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他想要的,一辈子都得不到。

李显害怕太平,因为太平就像另一个武则天,但他很羡慕太平,无论太平如何对待婉儿,婉儿都义无反顾的在她身边,就算人不在,心也在那里。可他还是不懂这是为什么?这是伴随他终身的疑问。

此刻,他忽然有了一种想法,奇特的想法。

那是神皇曾经对他说过话,神皇说:“婉儿是属于大唐江山的,不属于任何人。”但婉儿的心是太平的,那么是否太平就是那个李唐?

殿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把殿内四个人的心绪全都打断。

上官婉儿一见到来人,就知道弓箭已经搭好了,她的回忆也要结束了。

武三思神色慌张的冲进来,扬手就是几份笺签,在李显面前跪下道:“请陛下做主!”

李显诧异道:“那是什么?”

武三思道:“陛下,昨日长安城遍布了这笺签,言语恶毒,矛头直指陛下威名,朝廷内外被这谣言搅得沸沸扬扬,请陛下替臣做主!”

上官婉儿接过笺签,晃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交给李显。

安乐和韦后都凑了上来,安乐脸色微变,夺了过来念道:“大唐天子,昏聩乏智,耳背眼瞎。静德王淫秽内室,与韦后通奸,大行风月,天子却陪侍吹策,代数筹码,为其助兴,优哉悠哉!”

李显怒道:“太不像话了!这是谁写的?”

武三思道:“臣派人查探,是太子李重俊写的。这分明是在指责您,他不想当太子,他想做皇帝,蛊惑民心呐!”

李显气愤不已,吼道:“去把李重俊给我叫来!”

内侍低低身,转身去唤,方走到门口,李显又道:“算了,别去了。”他眼睛在武三思和韦后身上打了几个来回,道:“我相信你们不会做这种丑事,再说,你们博戏,我也确实为你们数过筹码,他也没全说瞎话……就当他小孩子心性胡闹罢了。”

武三思吃了一惊,忙和韦后互视一眼,两人同时看向上官婉儿。上官婉儿默然不语,虽说这是她和太平的谋划,但她仍不肯在这时候开口,她的笔已经很没有良心了,这是她唯一能把握的良心。

这时安乐却在一旁撅嘴说道:“我就一直觉得李重俊跟咱们不是一条心的,他又不是母后亲生,说不定哪天就谋反了呢。”

李显心烦意乱道:“行了行了,你们都别烦我了!”

上官婉儿暗自神伤,这句话预示着李重俊的终结,她紫宸殿上的冤魂,又再多添了一个,不知道何时这些冤魂会来向自己索命?

李显道:“婉儿,跟我走。”甩袖走人。

出了殿外,李显不让宫人跟来,上官婉儿知道他有话问,跟在身侧,转入了园子,李显才道:“此事,你可是知道的?”

上官婉儿心知肚明他问的是什么,浅笑道:“陛下想静德王死吗?”

李显袖袍下的手不由自主的拽成拳头,道:“想。”

上官婉儿平静的说道:“那陛下就回去歇息吧。”

李显一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欲言又止。

上官婉儿看着他忧愁万分的不敢开口,暗自感叹,朝他展颜笑道:“陛下别怕,婉儿还在。”

李显目中一瞬明亮,感动的点点头,转身走了。

上官婉儿立在那里,凝望他离去的孤独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悲伤愁绪。

☆、皮影

秋日已浓,院子里随风飘落下来几片枫叶。

宋玉靠着一处石灯,手里拽着上官婉儿送出来消息,从没有这样一刻,让她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是一种紧张刺激,忐忑不安的感觉。

宋玉不能亲自参与进去,但她多想入宫,想去待在婉儿身边,陪伴她走过这一场风暴。

“殿下!太子求见。”怜儿在廊上呼唤道。

宋玉知道时候到了,微一摆头,怜儿即懂得去传唤李重俊来此相见。

李重俊一进来,就又是扑跪在她脚下道:“姑母,姑母,您快救救侄儿,这不是我写,一定是武三思和皇后陷害我!”

宋玉问道:“写什么?”

李重俊把笺签捧给她,宋玉随意的看了看,哼了一声,扔掉道:“这你也能写?知不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宋玉转身就走,她有种造孽的谴责。

李重俊腾地站起身,满脸焦急的坠在她左右,嗡嗡叨叨的不断说着:“姑母,您相信我,这不是我写的。”

宋玉在桌案前有条不紊的坐下,吩咐怜儿备茶水糕点,道:“晚了。”

“什么?”李重俊不解。

宋玉把手里婉儿送出来的纸条给他,心里暗叹着,无论是她宋玉,还是婉儿,或者李隆基、李承况,其实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知道李隆基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否有感到良心在被撕碎,但她有,这里面有很多人都是无辜的。宋玉不断的提醒自己……我是太平……她必须以古人的价值观和逻辑来生存,接受这些所谓的不得已。

婉儿的纸条上,简单的一句话:

陛下着意废太子。

宋玉知道她是特地给她,要她给李重俊看到,她是早猜到武三思忽悠李重俊后,李重俊也会来找这个救世主般的姑母,所以才送来这样一张纸条。

李重俊吓懵了,呐呐的惊慌失措,“姑……姑母,父皇就凭一张莫须有的笺签和一首莫名其妙的歌谣,就,就,就要废我吗?”

宋玉叹道:“太子,你也不想想,你一个才人的儿子,韦后待见你吗?能容你吗?”

李重俊流泪着,“姑母,那您说,父皇当初为何又要立我?”

宋玉道:“因为那时候你们才刚回来,陛下基业未稳,早立太子,利于江山稳固。可是现在不同了,你父皇位置坐的牢了,韦后权势又正如日中天,安乐才是他们的宝贝,韦后想要安乐做皇太女。”

李重俊哭道:“武三思说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宋玉懒得探究武三思跟他说过什么,问道:“他想干什么?”

李重俊迟疑着,宋玉干脆道:“说,是不是要你谋反?”

李重俊骇然惊惶,哪里想到姑母一猜即中,忙跪哭道:“我没想过,我没想过,姑母,我没听他的。”

宋玉当然知道李重俊是不会听武三思的,武三思只是晃动他心神的一颗种子,“静德王说的也对。”

“什么?”李重俊再度讶然,很快醒悟道:“姑母也赞成武三思的意见?”

宋玉压住自己那份不安的良心,点头道:“我问你,你想再回房陵去吗?”

李重俊脸色一变,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道:“自我回宫那天起,我就再没想过要回那种地方去。我做了太子,就想要做皇帝,要继承李唐江山,统领天下,再也不要仰人鼻息,像狗一样活着!”

宋玉振了振,从他身上领会到了李显那一家子人的想法,不由失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志向。”

李重俊还没忘求她,宋玉道:“你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李重俊坚定的点头,宋玉想一想,又问道:“可你现在和武三思走的那么近……”

李重俊毫不犹豫的打断她道:“武三思淫乱后宫,和韦氏通奸,勾结昭容,所以侄儿没有听他的话,来找姑母。”

宋玉挑了挑眉梢,暗自好笑怎么都是有“勾结昭容”这句话,她抿了抿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找李隆基吧,他会帮助你的。”

李重俊脸上泛起红光,宋玉又给了他一个定心丸道:“太子,铲除了朝中奸党,你就是李唐未来的天子。”

宋玉觉得自己犯罪了,这在现代叫做什么?教唆杀人罪?不,这是大逆不道的谋逆罪。一下子谋逆了两个可能成为皇帝的人。

宋玉极度的想要见到婉儿,等一秒钟都不行。就在她准备入宫的时候,怜儿来禀告说李显请她入宫。

宋玉愣了愣,心想这么巧?李显在这非常时期叫她入宫有什么事?莫非有何变故?但李显该当不知道她帮他除掉武三思是怎么计划的才对。

宋玉自兴安门通过狭长的甬道,转右银台门入了内廷,挑帘看时,见到一队队禁军开过,心中不由一跳,忙唤停马车,召一将军过来问他们去向何处。那将军说是出宫去,但办什么事又说是奉了令,宋玉追问下,闻得是上官昭容的令箭,这才放下心来,但仍是疑窦着婉儿派军队出宫干什么?可没听她有提过?一想若有要事,必会使人来告知她的,便不予理会。

马车到了太液池南岸一座殿阁,才停下来,宋玉仰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含凉殿”。步入仅以帷幔悬挂的正殿,便听得四周铜壶滴漏只管滴滴答答,一只竹筹慢慢浮上水面,已经是酉时了,凉风不断把盛开的桂香送进来。

偌大幽深的殿内,只有李显一个人,几个内侍在表演着……宋玉惊奇的看着,竟然是现代快要失传的皮影戏,内侍的唱腔在空荡荡的殿阁中环绕不绝。

幕上有许多小人,被后面的内侍操纵的活灵活现。

上头五颜六色的,有树,有水,小人们都在一个殿里,在一方长桌边上坐着。一个威严的妇人,似乎是在上首的位置,对一个走来的小人。“太平你又赖床了吗?”太乐署内教坊的音声博士,嗓音悠长,把那妇人的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

宋玉心头一跳,隐隐察觉到正在上演着的是什么。

“不能怪我,是婉儿……”说话的小人儿穿着一件粉色的齐胸,朝身畔的着一样颜色齐胸的小人儿靠了靠。

“婉儿才不会学你。”

宋玉呆呆的站在远处看着,已知那妇人般的小人儿是谁了,那是武则天。

太平:“母后偏心,只疼婉儿。”

武则天:“太平,好啦,快见过你表哥们。”

武则天拉过婉儿:“她是太平的侍读女官,上官仪的孙女,上官婉儿。”

屏幕上所有的人儿全都站了起来,皮影链接的地方,脑袋都垂了垂,“见过上官娘子!”

“婉儿见过各位郎君。”

宋玉不由自主的走近,走到李显身边,坐下来,静静的看着,目光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忽然,幕上又出来一个女孩子,声乐博士用妖冶妩媚的声音道:“呵——!我说弟弟,她不过是个获罪的宫婢,还是咱们姑母开恩允她免了她的罪奴身份,你又何必用娘子称呼?自贬身价!”

“啪!”的一声响,是道具传来的声音,也把宋玉震了震。

耳边传来李显淡淡的声音:“贺兰,你还记得吧,她不喜欢婉儿,你就去闹她,其实我们都不喜欢她,后来她就死在了太液池里,大家都说是母后做的。不过……表姐长得真的很艳丽,就像朵娇艳的罂粟花。”

“贺兰!你别太过分了!”太平冲的站直了,一只手朝贺兰指过去。

武则天:“太平!不得无礼,给我坐下。”

“母亲——!”太平万分不愿意的坐下来。

“表姐,你这样讲似乎有些不妥呢。”一个圆领袍的小人儿站了起来。

宋玉听到李显在说:“呵呵,武三思,那时候我们都叫他武小三,还是婉儿给起的诨号。”

接着就听到音声博士学着贺兰的口吻说着:“啧啧——婉儿,你可真是好本事,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唬的这些公子哥儿们都为你说好话呢,好像显得我没有容人之量了,改明儿你可得传授我两招。”

李显又接话道:“婉儿真美,那时候就把我们一帮弟兄都迷倒啦。你那时候凶得很,谁要是敢说一句婉儿坏话呀,你就找人将那人打一顿出气,也不知是替婉儿出气呢,还是给自己出气。”

宋玉拧着眉看着他,李显依旧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但宋玉却惊动了,为这出戏。

那是他们的少年,共同的回忆。

宋玉隐约察觉,这不仅仅只是太平的回忆,她仿佛能够忆起那个场景,也是在这里,在太液池的含凉殿里,这是怎么回事?

“都给我住口!好好的家宴被你们弄成什么样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自家人窝里斗,让那些夫人们看笑话吗?”武则天的呼喝传来,打断了她。

幕上所有的小人儿都站起来,垂头,“儿臣(侄儿)知错!”

“好,那你们都过来,太平你也过来,你们给我立个誓,你们要世世代代永远亲爱。婉儿,你也过来,你得替我看紧他们。”

戏在这里就完了,没有答案,但宋玉已知道那个答案。

李显神情漠然地看着一方透亮的白布。

“这是你排的?”宋玉开口问道,嘴唇有点发颤。

“是啊,回宫后,你们都不在了,我就没事排着自己看。”李显终于转过头来,眼神忽然一亮,道:“你还记得吗?你大闹昭文馆,说也要跟婉儿去承欢殿,婉儿说她又不是要搬过去住,你才放下心来,可是昭文馆郭太傅的桌子都被你搅得一团糟,结果你被罚站了一天,我们那时候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宋玉知道修文馆在那时候就是昭文馆,原是他们读书上学的地方。她望着自说自话的李显,突然觉得一阵心酸,眼睛有些潮湿。

李显仍是在自顾自地说道:“小时候我们表兄妹们常在一起博戏,婉儿总是赢的那一个,后来我们都不敢叫她上场,那时候起我就帮你们数筹码,我现在还帮你们数筹码。然后……婉儿搬去了承欢殿,你出嫁了,旦也成亲了,你们都走了,我也走了,宫里面,好像空了一样……”李显默然流泪道:“太平,你知道吗?我有多爱你们,但为什么,你们总是打打杀杀?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你们就不能像母后说的一样,世世代代的友爱下去吗?”

“显哥哥……”宋玉由衷的唤他,不自觉的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是同情显的~

☆、宫变

“太平,我们在母亲的床头立过誓,说过我们要永远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好像……好像……是我搞砸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又做错了?”李显侧过身去,耸肩道:“不过没关系,我反正在你们眼里都是个蠢笨的人,母亲在时,我做什么都是不对的,现在母亲不在了,在你们眼里,我还是什么都不对。”

宋玉脱口道:“不,我没有那么认为。”她沉了沉心,说道:“显,你是个好人,你是善良的。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说,你的善良,不是应该忍让的。你容忍韦后,容忍武三思,你看现在大唐都被弄成什么样了?你这皇帝……”

李显沉下脸来,道:“我这皇上怎么当的,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捧上来?你把皇帝位给我的时候,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我三番五次地求你回来,你都拒绝了我,你现在回来了,就指责我了。”李显苦涩的笑着。

宋玉颇感无奈,头忽然有点痛。

李显蹙着眉头,好久好久,忽然哭了起来,“我是不成体统,是懦弱。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求你,你躲着,你不肯回来。我是被你们捧上来的,我不会做皇帝。张柬之他们几个每天逼我做这个,逼我做那个,那些奏疏,他们就在政事堂直接就批了,叫我就画个圈,他们就差没有也坐到那帘子后头了,你说我这样一个皇帝,傀儡的皇帝,做来有什么用?”

宋玉惊动万分,“可是,你却让他们惨死异乡。”

李显吸了鼻水,忍不住泪流满面道:“我不想的,不是我做的。你是不是要说我是皇帝,可以阻止的?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只是想利用武三思,可以压制一下他们,没有想过要这么做,你不在,武家的人没有人可以管得了,要不是婉儿帮我,我恐怕早就没命了。太平,我很怕,你回来了,我把皇帝给你好不好?只有你做了皇帝,才可以平息杀戮,我不想再看见流血了。我真的不想再看见我们一家人,再有人死。”

宋玉吓了一跳,天呐!别人说就算,从李显口里说出来她不能不惊骇,“显,我没有想过,真没有想过。”

“不,我给你,我还给你。”李显忽然变得很坚定,“这个位置本该就是你的,我们都没有资格,你有能力,你有婉儿,他们都服你。”

宋玉赫然起身,颤抖道:“别说了,别说了,显,我真的没有想过,从没想过,我帮你杀了武三思,杀了韦氏,一切就都没事了。”

李显也站起来,说道:“不要,我求你不要杀她。”

宋玉清醒过来,李显找她的目的,是为了韦后,李显似乎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但她无法责骂他故意给她说这些动情的话,给她看那出戏,因为那的确是发自李显的真心,也深深的打动了她。

宋玉同情他,这个历史上可怜的大唐天子,一身都是悲哀和矛盾,她打算好好跟他说说话,拉他坐下来,道:“显,她曾经是一个好女人,可现在已经不是了,她在榨取你的感情,榨取你的善良,这是不对的,她刻意的效法我们的母亲,她怎么能和母亲相比呢?天下人都不会认同,难道你想再看见一次神龙宫变吗?很多事情,你不是不知道,是你自己不愿意去懂,你还在这里为她袒护,值得吗?”

李显听着听着,又哭了起来,他转过头,茫然的看着屏幕,就像生命在逐渐流失的悲恸,“你知道母亲让我们去的房陵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吗?”

宋玉沉默,她不知道。

“那是一个连大雁都感到寒心、不愿意落脚的地方。白天飞沙走石,夜晚寒风刺骨。跟去的三百宫人巧匠,一个都没留下,全都跑光了。我们连一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冬天里,我们裹在一床被子里相互取暖,夏天里,我们睡在院子的砂石地里。别的穷人家,还可以给人做做工,还可以讨口饭,我们不能,我们不能去给人当佣人,不能去讨饭,那有损天家的威严,我们只能自生自灭。是韦氏让我们全家都活下来的,我让她走,她不肯,她说她给你做过奴婢,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去摘芦苇,编成床褥,编成屋顶,她带着我们,把院子的砂石清理出来,种些蔬菜。我活不下去,我害怕,我喝□□自杀,她给我清场子,喂饭喂药,端屎端尿,从无怨言,我的另外两个女人一个跟人跑了,一个上吊了,留下几个孩子,她还把这些孩子们就这样拉扯大。她还知道怎么样可以让我有信心和希望活下去,她找了看管我们的统领……”李显说到这里,泣不成声,“让他带信回长安,给婉儿,求她来看一看我。”

李显的一席话,让宋玉再度动容。宋玉从史书上,知道这一段故事,但并不知道其中细节,听李显讲述来,她止不住一阵难受。尤其是韦后为了让李显活下去,竟然牺牲自己,只为去求另一个女人来给她老公信心,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宋玉自问办不到。

可是韦后现在,又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对不起他,难道仅仅只是为了贪恋这来之不易的荣华富贵?

宋玉难过着,只能说道:“可是,你欠她的只是情,你不欠她江山……”

李显忽然站起来,吼叫道:“我除了江山,我还有什么?你告诉我?我除了帝位,还有什么是我的?”

宋玉仰着头,望着他失去理智的乱吼乱叫,一股悲哀狂涌上心头,人都说皇帝坐拥天下,要什么有什么,实际上呢?

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亲情,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那把龙椅了,没了龙椅,什么都没了,那是他的命。

突然,大殿的门被撞开,一个内侍滚爬着进来,哭喊道:“陛下,陛下,不好了!太子杀了武家的人,追着静德王往大明宫来了!”

李显第一句话就是问:“皇后呢?皇后在那儿?”接着朝宋玉道:“现在你满意了?母亲家的人都死了,你还不去叫他退兵!”

宋玉怔然,被问的哑口无言,同时她也震惊失色,李隆基竟然在当夜就起兵了,宋玉感到自己背上出了一身冷汗,毛骨悚然。

宋玉一下子惊醒过来,记起最重要的事来,冲过去抓起那个内侍,冷喝道:“什么都不要管了,速去玄武门,关闭宫门!”接着朝演皮影戏的内侍狂喝道:“你们立即去找左羽林将军刘仁景,着他速速带兵拱卫玄武门!”

内侍们忙箭一般的窜了出去。

李显讶然看着她,宋玉慢慢回过头来,苦笑着道:“显,我早就没打算要韦氏的命啦。我本是来救她的。”李显露出不解之色,宋玉也懒得解释,上去拉住他的手道:“走,跟我去玄武门。”

恢宏、厚重、庄严的玄武门,承载了轰轰烈烈的喋血政变,以及辉煌灿烂的大明宫。

一切就像一场钻石般耀眼的美梦。

宋玉几乎是托着这个历史上有史以来最窝囊的皇帝走的。李显害怕极了,但在见到婉儿的时候,他忽然又不怕了。

上官婉儿带着宫中的禁卫赶过来的时候,刘仁景已经带兵拱卫了玄武门。虽然宋玉从头到尾没有在计划中有提到过会杀韦氏的话,但婉儿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一早就备好人,只待替她去做那杀人灭口的收尾。

还有,她也有她的打算,那是多年前她和神皇陛下的一个赌约,今天便是神皇该履行承诺的时候。所以当她见到宋玉托着李显来,不解的看着宋玉,不知道她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竟关了城门不让李重俊进来,还有,她怎么会在宫里。

韦后和安乐冲上去一边一个挽住李显,哭喊道:“显(父皇),快救我。”

宋玉上去牵过婉儿,鄙夷的看着韦后和安乐。

李显显然是手足失措了,不知如何是好的直看着宋玉和婉儿。

这时门外响起军士的呼喝:“淫妇!出来!陛下呢?陛下为什么不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烧门了!”

城门被打的咚咚咚的响,武三思在门前狂喝道:“陛下,陛下,快救我!快开门!”

宋玉等人上了城楼,下面一伙儿叛军气焰嚣张的冲着城楼上的女人们大声喝骂,言语肮脏至极,不堪细表。武三思被堵在了城门下,他的几十个侍卫拼死在扈从他,被百来个叛军给重重围困。

宋玉冷冷地注视着城下,数以百计的火把,将玄武门广场照的犹如白昼,红光与黑夜,鲜血与尸体,像地狱。

李重俊在不远处策马而立,神色紧张,但宋玉的出现,给了他信心和勇气,高声道:“父皇!别躲在女人背后,武家的人我已经都杀干净了,武三思在我手里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攻城了!”

此时武三思已被控制在城门下,李重俊恨透了武家的人,跳下马来,拿起马鞭,冲过去,狂风暴雨般的抽打着武三思,骂道:“贼子!想不到有今天吧?你怎么□□戏耍本太子的,本太子就怎么还给你。”

武三思本被追了半个长安城,早吓得魂飞魄散,鬼哭狼嚎的滚在地上,哀呼求饶。然而李重俊毫不留情,恨不得就这样活活将他打死。

“陛下救我,皇后救我!”到后来,已渐渐听不见武三思的声音了。

韦后神色复杂的看着城下,只懂享乐的安乐已吓得抖得如一片风中的残叶,李显躲在墙垛后头,不敢露头。

宋玉漠然望着武三思衣服被鞭子撕裂,皮开肉绽,鲜血横流,半点同情都没有。她握着婉儿的手,走到李显的跟前,说道:“显,你现在是个男人,她们是你的妻女,你敢站起来保护他们一次吗?”

☆、叛乱

李显浑身一震,婉儿对他点点头,也许这是李显生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挺起来了胸膛,他爬起来,对李重俊喊话道:“我儿,我是你的父皇,你带着兵马来此,可是想要谋逆!”

李重俊只是想杀了武三思和韦氏,保护自己,没想过要弑父,被李显的话一惊,停下来。武三思终于被他的护卫拉回来,救回一条小命。

李重俊愣了半晌,退后几步,仰头望着城门楼子,道:“父皇!我只想杀了祸乱朝纲的武三思!”接着马鞭朝韦后一指,“还有这个秽乱后宫的韦氏。儿臣不想弑君,只要父皇交出淫妇,儿臣立即退兵。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李显焦急万分,手足无措,语无伦次的道:“她,她,她是你母后,你,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她含辛恕苦将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吗?你忘了在房陵的时候,她是怎么把你拉扯长大,教你读书写字的?”

韦后气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纵然她不喜欢这个太子,想要废掉他,然也从未想过要杀他,更没想到李重俊会这么辱骂自己。

李重俊一瞬迟疑,他虽然疏于教导只懂玩物丧志,毕竟本性不坏,但一想起被武家人和安乐欺凌,武三思又和后宫淫乱,就忍无可忍,反正今日不成也是死,反是冷笑道:“父皇,你已经在女人堆里搅得脑子不清楚了,待儿臣替你杀了这些人。若父皇一意孤行,不肯交人,就别怪儿臣不孝!”

“你,你,你!”李显气得说不出话来,已进退失据。

宋玉在他们说话时左顾右看,却没有发现李隆基的身影,暗感奇怪。这是没有道理的,李隆基不可能不参与,也没有理由不来,这是他的场子,他是先锋。宋玉全部的谋划,其实最终的目的,只是要杀了李隆基。

忽然,她听到李重俊的喝骂:“父皇!还有上官昭容!哼哼,这个女人从神皇开始就帮助武家对付我们李家,现在又挑拨我们兄妹关系,还和武三思通奸,罪该万死,儿臣求父皇将她交给儿臣!只要你将这个女人交给儿臣,儿臣就不杀韦氏,立即退兵!”

宋玉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她忽略了史载的李重俊对上官婉儿扣阁索取!李重俊言语里并未直接表示要杀了她,那意思自然明显的很……真是胆大包天!

宋玉脸色一黑,这李重俊定是疯了,以为有她支持,就能为所欲为?

李显震惊失色,大怒道:“李重俊,你太过分了!”

李重俊高声道:“哼!我知道你不肯的,来人,给我烧门!”

上官婉儿这时却异常冷静的说道:“如此看来,重俊太子是要先杀了我,再杀了你们,他想做皇帝啊。”

宋玉侧头看向她,目光中露出深深的柔情,忽然,她心中一个颤振,惊悟到李隆基为何不在的原因……婉儿为何要这么做?……其实她知道答案的,那是婉儿看着长大的孩子,在他的身上定是付出了许多许多的心力,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来送死?

安乐扑上去跪在上官婉儿的脚下,哭喊道:“婉儿,救救果儿,救救果儿,果儿不想死,不想回房陵。”韦后也上来抓住她的手,满面全是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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