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玺手端着碗,一个步子,便迈进了御书房,踩着金色地板,地板上,映着他硬朗的面庞。
卿墨闻到了香味,动了动鼻子,转身瞅见梁玺手中之碗,眼睛动了动,故作平静的说道,“何事?”
“大人,请用膳食。”梁玺低着头,向卿墨走近。
卿墨抿了抿唇,想到刚才的话,摆摆手“本官……不饿”。
话刚刚落下,肚子里便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卿墨“……”
梁玺“……”口是心非。
“大人,您用膳吧,毕竟不用膳,想来也不能好好的抄书。”梁玺口口婆心地劝道。
卿墨拧着眉,动了脚,走到梁玺面前,小手端起碗,细细的眉毛挑了挑“嗯,赏。”
梁玺笑了笑,却没有说话,一旁的小太监哭丧着个脸:卿墨大人,这是奴才给你端来的!
话说那御花园,百花齐放,争得蜜蜂蝴蝶在此流连。
公孙铭坐在石坛上,拉着江颜,枕在他的怀里。
江颜抵着公孙铭的胸膛,手指圈着公孙铭的黑发。
小盛子与众多奴才转头靠在后面,秀恩爱什么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阿铭……”江颜闭着眼,轻轻呼唤公孙铭的名字。
公孙铭摸了摸江颜的脸,笑道“怎么了?”
“阿铭,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以后?”江颜皱着眉头想这个问题,这个,他们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大麻烦。
公孙铭平静着脸,去捋平江颜皱起的眉头“子言,你要相信朕。”
你要,相信朕。
这句话多么熟悉。
江颜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江颜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公孙铭的怀里,即使是公孙铭享受美人娇躯,可也感受到江颜的情绪,变得不同。
江颜,似乎生气了。
公孙铭抬头望天,墨色的眸子,光耀如赤阳。
子言,相信朕,朕总有一天,会给你应有的名分。
手,搭在江颜柔顺的长发上,停在上面,不再有其他的动作。
江颜偷偷地睁开眼睛,又悄无声息的闭上了。
也许,这辈子他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也许,这辈子他们有缘无分。
也许……他们的相依,也就只有这短短一刻。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问出,只可惜,说出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再也不能,收回了。
太阳落山,西边的天空,露出片片火烧云,那朵朵云彩,红的发紫。
“我……该回去了。”江颜起身,理了理的头发,安静地坐在一旁。
公孙铭凑近抱着江颜的腰,鼻息吐在江颜的耳廓上“子言,你可以随朕回寝宫的。”
江颜敛着双眼,推开了公孙铭,公孙铭一怔,怎么也没有想到,乖巧的江颜,会推开他。
江颜微微一笑,笑的十分生分。
“我……累了。”他,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他只想休息。
公孙铭无奈一笑“罢了,今天,你也累了,回去吧,要不……朕送你?”
江颜摇摇头“这里离慈宁宫很近,不用了……”
说完,慢慢地转身,一步一步的,往慈宁宫走去,却迟迟的没有回头。
公孙铭一直看着江颜的背影,烦躁的拧着双眉“小盛子。”
一旁的小盛子回头,应道,“皇上。”
“小盛子,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公孙铭叹了一口气,江颜突然变得生分,虽说能看出,是在乎他,可到底……江颜生气,他却没有办法去哄。
“皇上怎么会错?想来,江公子会懂得皇上的心思。”毕竟皇上和江公子温存这么长时间,总该能了解彼此的心思。
“是吗?”公孙铭扯了扯嘴角,轻轻地呢喃一声。
“皇上,今日翻谁的牌子?”小盛子笑眯眯着脸,问道。
公孙铭冷冷地扫了小盛子一眼“今日,朕留宿在御书房好了,要不然,卿墨又要怪朕了。”想到卿墨,公孙铭面色一僵“小盛子……”
“奴才在。”小盛子站在后面回答道。
“小盛子……你说卿墨午时会不会用膳?”
小盛子抖着脸“皇上,奴才认为,卿墨大人见不到饭,想来,不会用膳。”
公孙铭“……”
公孙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回去吧……朕累了。”
小盛子沉默着,跟在公孙铭的后面。
小盛子在后面跟着,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其实皇上也很烦恼。
一夜无眠,天还未亮,公孙铭散着长发,便从床上起来,
一旁的小盛子,一副不敢打哈欠的模样,公孙铭闷哼一笑。
小盛子吓得跪在地上“皇上,奴才……奴才……”
公孙铭无所谓的摆摆手“起来吧,朕没有怪你。”
小盛子抖着身子“奴才,谢过皇上。”
宫女捧着金盆,里面装着清水和丝巾,另一个宫女,红着脸,不敢看公孙铭,手浸在水里,揉搓着丝巾,再是拧干,双手递给了公孙铭“皇上,请用。”
公孙铭接过,细细擦着脸,脑海里不由得想起江颜的脸,江颜的脸,摸起来极为舒服。
嗯,下朝要去看看江颜。
擦完脸,将丝巾放进了金盆里,小盛子捧起龙冠,将龙冠束在公孙铭的发上,金针插过龙冠。
紫金色的龙袍,挂在公孙铭的身上,显得更加俊美。
穿上靴子,便出门开始上朝。
慈宁宫,江颜靠坐在床上,支着下巴,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
一夜无眠,只因,他睡不着。
江颜抿着唇,耳朵里已经传来宫女忙忙碌碌的声音,江颜微微一笑,所有人都在忙碌,只有他,安闲而已。
突然,心尖一痛,江颜疼的冷汗直流,江颜咬着牙,那个东西,那个人……又开始了……
他……想……要……
哑着嗓子,唤来婢女“给……哀家……叫来……上官大人……”
此时,在朝堂之上,巨大的殿堂里,点着烛火。
公孙铭坐在龙椅上,眼睛扫着朝堂下之人。
一旁的小盛子,尖着嗓子“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一黑色官袍男子,从第一列排中走了出来,跪拜在地上“皇上,臣有奏。臣认为,后宫佳丽太少,只有衡妃娘娘一人,应多纳些妃子,早有皇嗣才是。”
这话一出,立马得到众人的附和。
的确,公孙铭三年前登基,登基之前,不过有一个侧妃,那便是江衡,而登基之后,江衡成了衡妃,三年,公孙铭未宠幸任何人,哪怕是昔日的侧妃江衡,有人猜测,皇上怕是不举,要不然看着美人,身下之物,怎么没有ying?
也有人猜测,皇上怕是有龙阳之癖,因为先皇在世之前,便纳了异姓王承亲王之子江颜为后,这怎能不令人怀疑?
当然,这些事,公孙铭并不知道,即使是他真的有龙阳之癖。
公孙铭听到官员的附和声,不禁冷笑“江丞相,此事,朕会考虑,退下吧。”
江丞相无奈摇摇头,便退回原位。
众官员互相看了看,这皇上到底是怎么个意思?真的不想纳妃?那他们的女儿,可该怎么办?
公孙铭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打的算盘,只可惜,他不需要女人来巩固他的地位!
公孙铭微微叹息一声。
一旁的小盛子会意,扯着嗓子叫道,“退朝!”
下了朝,公孙铭龙袍未换,便带着小盛子前往慈宁宫。
到了慈宁宫,公孙铭见奴才都站在殿外,也没仔细想,便走了出去。
小盛子看到这幕,很是怀疑,拉住一个小太监,便闻道“今早谁来慈宁宫了?”
小太监支支吾吾的说道“是……上官大人……”
“咣当!”
拂尘掉在地上,小盛子急急忙忙的去追公孙铭,这太后和上官大人在一起,能干什么?无非是那种事罢了!
要是平常也就算了,现在皇上可烦闷着呢,这要是看到,不得大怒?
皇上一怒,血流漂杵。
小盛子眼瞅着公孙铭走进内殿,想叫喊,可又怕着太后娘娘那里……
可是……
小盛子咬着牙,拼命的往前跑,身子摇摇晃晃的。
终于到了内殿,此刻,公孙铭的手,刚刚搭上门。
离这不远的小盛子,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皇上!”
公孙铭偏过头,疑惑地看着小盛子,而手,不小心用了力,门……已经开了。
小盛子抖着身子,瘫坐在地上,红色的总管服,随着身体的抖动而颤抖,也不去看那太后在,弄玉偷香。
公孙铭看到这一幕,以为小盛子是犯了什么毛病,刚想走过去,耳朵里却传来阵阵的嘤咛声,公孙铭睁大了双眼,脑袋里只剩下那阵嘤咛。
多么熟悉的声音,公孙铭僵硬着身子,慢慢地转过头。
门,大大的敞开着,是公孙铭亲手推的。
粉红色的宫帘,早已经换成了天蓝色的,可依旧遮挡不住,那床上的两个人,鸾颠凤倒。
这一幕,多么的熟悉。
熟悉的……令公孙铭不敢相信。
公孙铭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床上恩爱之人,无暇顾及。
公孙铭慢慢地缓过神来,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笑容,那丝笑容,是如此的冰冷,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
知道吗?子言。
朕……已经……无法宽恕你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
抬起步子,慢慢地走了进去,步子,十分的沉稳,沉稳的没有一丝声音。
又是一声嘤咛,娇柔的声音,令人很想将他吞入腹中,吃的干干净净。
公孙铭站在床上,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用手撕扯下宫帘,上前就是一抓,将情yu未满的上官子霖扯了下来,挥手扔在了地上。
吃痛的上官子霖,仰起头,看到公孙铭明显一怔,龙袍未换,这明显是刚刚下完早朝!
刚刚下朝便马不停蹄来到慈宁宫,只是为了抓包吗?
上官子霖思虑着,偷偷地拽下自己的衣服,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
公孙铭钳制住江颜的下巴,满腔是气愤的怒火,手上的青筋暴起。江颜痛苦的睁开眼,却是微微一笑,就这样一笑,公孙铭就咬着牙松开了手。
忽然能够呼吸,使得江颜捂着脖子,低头咳嗽。
似是感受到许些凉意,江颜蜷缩着双腿,微微卷起的睫毛,遮住眼中的神情。 一副娇弱的模样,让人好不心疼。
“江颜,如果你想要挑起朕的怒火,现在,朕想,你成功了。”公孙铭自嘲的笑了笑,昨日,江颜还在他的怀里张着小嘴吃饭,今早,就被别人压在了身下欢笑□□,多么的讽刺。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江颜在怨,在恨。他理解,他统统理解,江颜发脾气,他也知道,江颜和别人上了很多次床,他忍,只是因为,他没有实力,去护他一生安康。但是,但是现在……他已经是皇帝了啊!他终于登上了那个位置!为此,他忍受尽讽刺和白眼,日日练武到三更就为那一点点可怜的赞赏,夜夜不休息苦读诗书就为流利地回答出父皇的小小问题,他没有钻心的毒计,不会靠杀戮来上位,但为他,只为他!他已经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都如此了,他怎么还不满足呢!
江颜敛着双眸,没有说话。
而这一平静的表面,更是在刺激着公孙铭的神经。
江颜,是他,是他公孙铭心爱之人。
公孙铭不忍心去动江颜,转身便冷视着正穿衣服的上官子霖。
上官子霖的手一僵,手抖了抖。
“上官大人,朕的好尚书啊……”公孙铭一笑,眼神深处透着寒光。
上官大人颤青紫的唇,久久不敢说话。
“既然朕的好尚书钟情于房事,不如让朕准了爱卿的请求,让爱卿去当太监可好?”语气悠悠,明明语气是那般的轻佻,却讽刺得,让人只叹可怜。
小盛子站在门口,心尖似有轻轻一痛。
小盛子是与公孙铭从小长大的,这些年来,公孙铭所经历的事情,他全部知道。
小盛子抖着脸,手摸着脸上那张老脸。
他……还剩多少寿命去看公孙铭剩下的人生。
即使生命高速燃烧,他依旧选择陪伴在公孙铭身边,陪在帝王身边,哪怕只是个太监。
而此时,公孙铭已经红了眼,那是嫉妒而又愤怒的目光。
公孙铭见上官子霖不敢说话,抬起脚,踩上上官子霖的下方,瞬间,无限的疼痛袭来,上官子霖咬着牙,这巨大的疼痛,却几乎要把他绞碎。
上官突然有些后悔,他为何要招惹江颜,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惜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
已经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够改变呢?
公孙铭脸上笑着,脚下最越加用力,上官子霖痛的,已经扭曲了脸。
只听一声惨叫,公孙铭的脚下,已经是一片模糊。
上官子霖痛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手不敢置信的去摸身下,却摸不到原先的长度。
这份疼痛,化为无限的恨意。
上官子霖红着眼,脑袋里只剩下三个字——公孙铭。
公孙铭冷笑,“怎么?”
上官子霖噤声,咬牙切齿“臣……不敢!臣……谢主隆恩!”总有一天,我会报仇,公孙铭,你今日此时令我绝子绝孙,我将来可一定不会放过你!
“呵……”一声冷嘲,最后,慢慢地变成大笑。
“给朕滚!”一脚蹬去,上官子霖本半在空中的身子,此刻,已经完全麻木地倒在的床上。
上官子霖痛的直流冷汗“臣……告退。”
慢慢地站了起来,那份疼痛,无法忽视。
一步一步,衣服穿的遮遮掩掩,疼痛中却增加几分魅惑。
上官子霖走了出去,小盛子闭上了双眼。
帝王的残暴阴子,已经暴动。
公孙铭别过头,红着眼看着江颜“江颜,朕待你可有不好?”冷着声,却在他不知道情况下,声音早已已经暖了几分。
江颜不敢直视公孙铭,经过刚才的事,江颜有些恍惚,脑海里出现无数张脸,傲娇的公孙铭,哭着的公孙铭,笑着的公孙铭,偷偷吃他豆腐的公孙铭……江颜真的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温柔地公孙铭,也会如此……残忍。
“嗯……不敢说吗?”公孙铭仰起头,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
“江颜……朕……朕待你有何不好……为何你要如此……”此时,公孙铭的声音,已经哽咽,晶莹的泪珠,已经从俊朗的脸上滑落。
这是他第二次哭。
第一次哭的时候,是他差点死在战场,以为再也见不到江颜时。
那时候,从战场回来,却得知,江颜已经成为了他的母后。
是的,这个人是他的太后。
可是,他不想放弃。
天下人的眼光关朕何事!
朕只要一个江颜罢了,只要他一个啊!
公孙铭哭了。
小盛子别过头,眼睛有些红红的,一直坚强的皇上,终于忍不住哭了,而哭的原因,只是因为江颜。
江颜是满眼的不敢相信。心痛和后悔交织在一起,织成痛苦的层层网,锁在无尽的黑渊里。
哭够了,公孙铭笑了笑“够了……江颜……朕……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哪怕是,忘记你,你要的,朕,都会给你。
江颜听到此话,长长的睫毛因为惊吓而抖动。
不会在打扰……不会在纠缠了吗?
为何事情变成了这样?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是天下人的错吗?是谁的错?
公孙铭说完此话,转身,不在停留,便是离开。
江颜幽幽地抬起头,公孙铭走了……是不要他了吗?
公孙铭,你为何不回头?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要……我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江颜便动了动身子,因为剧烈的房事,到现在身子还处于剧烈的疼痛之中。
一步,两步,三步……
公孙铭,你回头啊……
江颜咬着牙,慢慢的起身,起身的同时,公孙铭的背影,也已经消失在,江颜的瞳孔里。
江颜抖颤着双腿,慢慢地站起来,白皙的脚丫,踩在了地上。
公孙铭,以后我不会这样了,你别走……
全身都在疼,可敌不过那心疼。
等到失去后,才知道,公孙铭有多么的好。
江颜感觉,他很后悔,后悔莫及。
迈出了一步,继续迈第二步,然后是第三步……
好不容易走出了内殿,而公孙铭的身影,却早已经不见了。
江颜苦笑着,跌在门沿上。
微微蜷起的双腿,已经被划伤几丝伤痕。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一切,都是他的错。
明明喜欢公孙铭,为何他不敢承认,两个人一直都在错过,误会,一直都是公孙铭在让着他,他到底有什么资格,令公孙铭一直忍下去。
江颜仰头痛哭,多年的骄傲,在此刻化为乌有。
江颜在想,如果公孙铭可以回来,他,一定不会再做错事。
江颜趴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公孙铭,回来……好吗?
而此时的公孙铭,则是在小盛子的搀扶下,慢慢的走向御书房。
“小盛子,朕……刚刚说了那般残忍话,江颜,还好吧。”公孙铭捂着心口,捂着心口的疼痛。
“皇上……江公子,真的不适合您,您……忘了他吧!”小盛子哽咽的说道。
“忘掉?忘掉……说出来,这个词,真轻巧啊……”公孙铭看着小盛子,嘴角存留着丝丝苦笑,空洞的眼神里透着迷茫。
如果早可以忘掉,他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御书房中,卿墨趴在案桌前,眯着眼手拿狼毫笔,一字一字的写着。
“大人,您一夜没睡了,休息一下吧。”外头的梁玺侧过头,刚刚升起的太阳,光半掩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卿墨抬起头微微撇了撇眉头“这是我的事情,我……一定要做好。”说完,又打了一个哈欠。
梁玺叹了一口气,卿墨这性子,若是能改改,那她又怎么会做个小小史官?
别过头,往前一看,竟是公孙铭往这前来。
梁玺跪在地上“臣,参加皇上。”
“起来吧……”公孙铭无力的说道。
“谢皇上。”梁玺起身,公孙铭便走进了御书房,神情如此疲惫,连衣服都没有换,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
卿墨听到公孙铭的声音,起身冷冷地看着他的脸“你来了。”
公孙铭微微点头,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这是我昨天查的资料。”卿墨手拿起本子,便扔给了公孙铭。
公孙铭眯着眼接过,手里握着书,翻来第一页,脸上的疲惫,全部消失。
公孙铭又翻了几页,一直翻到结束,他惊愕地看着卿墨“卿墨,你令朕,刮目相看。”
卿墨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不用你刮目相看,让我出宫玩几天就好。”
瞅见公孙铭黯然的神色,便关心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公孙铭微微一笑,嘴角沾满了苦味。
“卿墨,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你是皇帝怎么会错?
卿墨不敢置信地看着公孙铭,甚至一刹那的失神,良好的礼节让他抬起的手又放下,“你再说一遍?”
公孙铭低着头,道“卿墨,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错了?
卿墨平静的脸,渐渐地破裂,拧着眉道,“又是哪个家伙惹你了?”回头,坐在椅子上,手支着下巴,瞳孔里住着一个公孙铭。
小盛子在一旁站着,无视着卿墨的无礼,反而露出求救得目光。
卿墨自然是看到了,能令大总管这般如此,怕真是出了大事!
公孙铭这几天也没有做什么事情,除了去慈宁宫见江颜,难道……
“江颜又不理你了?”卿墨本是抱着试着一看的想法,谁知,公孙铭竟是黑了脸。
卿墨叹了一口气,拾起杯子,轻轻一抿,好声好气地哄到,“我的好皇上啊,您把事情说清楚,我好给您解解看呐!”
又过了许久,见公孙铭不说话,便抢过他手中的本子,细细的翻了起来,翻到某个页数,便拿给公孙铭看。
公孙铭起先并不在乎,当他看完时,便震惊的看着卿墨“这……可是真的?”
卿墨扯了扯嘴角“自然。”
公孙铭压下心中那份悸动,又问道“可这江家,又关朕何事?”
不关你事,你还这般认真?
“罢了,先说说你和江颜的事情吧。”卿墨歪着头看公孙铭,公孙铭无奈笑了笑,将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江颜每次招上官子霖,这是因为什么呢?”卿墨摩挲着下巴,在地上走来走去。
“朕起先只是以为,江颜喜欢上官子霖,但昨日那依靠朕的模样,并不是作假,但今日这事……朕承认,朕是生气了,朕是鲁莽了……可朕……”瞧见公孙铭解释不通,卿墨无奈回答道“无非就是你喜欢他罢了。”
公孙铭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先皇再娶江颜为后时,是遭到众大臣的反对,而江颜,也被称为——妖后。”
公孙铭痛苦的闭上了眼,江颜成为了他的母后,是他的失策。
“公孙铭,在你为这国家打江山的时候,先皇却抢了你心爱之人,你不觉得……这是在掩饰什么吗!”卿墨挑了挑每天,冷清的脸上,嘴角露出丝丝笑意。
掩饰?
公孙铭咬着薄唇,脑海里回想起那日归京之事。
那时,公孙铭并没有登基,而这国家,也只是个小小部落,战场厮杀,公孙铭险些死的战场上。
战袍早已经被浸红,长长的黑发,黏在脏兮兮的脸上,或是贴在战袍上,黑发,沾染了许多血液,这些血,有敌人的,有战士的,也有自己的。
公孙铭永远都记得,在腹背受敌时,是那么一个年经小兵,对着他笑“将军,我保护你!”
身中数箭,那小兵不惧怕死亡,只是笑着“我不怕死,只是我那家里的老母,还望将军照顾。”
两国一战,死的都是老百姓,牺牲的士兵们,就这样死去,他们的家人,还在家里期待着他们回来,或是老人在床上念叨着他们的名字,或是年经的妇人,一年复一年在屋里等守丈夫的归来,或是牙牙学语的娃娃,在母亲的怀里哭泣。
只可惜,这战场上,无亲情,这一场战,士兵全都死了,而公孙铭也受了重伤,而对方人,也是全军覆没。
公孙铭忍着泪,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家,那里还有江颜在等他。
前方是江颜,江颜在笑,在告诉他:公孙铭,我在京城等你。
说好的,如果我回去,你将成为我的妻子。
公孙铭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了一天一夜,未眠,身上的伤痕,早已经红肿,公孙铭的心,早已经被一个江颜的人,占满,这份心情,使他忘记了疼痛。
到了京城,百姓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的英雄,当看到只有一个公孙铭时,很多人都捂嘴痛哭起来,更有甚者,躺在地上,哭晕过去。
明明是归来的英雄,可公孙铭却觉得,他不配。
这是一场败仗!
因为,跟随他信任他的士兵,都死了!
公孙铭想要去见江颜,于是,他拖着劳累的身子,一步一步向承亲王府走去。
累吗?累。他现在只是坚信那份信念罢了。
痛吗?痛。他要将痛隐藏起来,他不想让江颜看到他的狼狈模样。
来到江家,不顾奴仆的阻拦,便冲了进去。
他心心念念的江颜,他马上就要见到了。
公孙铭来到那翠竹居,却没有见到那白衣人,公孙铭走进翠竹居,屋子里还残留着江颜的味道,公孙铭有些迷茫,江颜,去了哪里?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后面,传来惊喜的声音。
公孙铭回过头,见是承亲王,便笑了笑“是啊,我回来了……”
探了探承亲王身后,笑道“承亲王,江颜呢?”
提到江颜,承亲王整张老脸,拉了下来。
公孙铭暗叫不妙,摇着承亲王的身子,便问道“江颜呢?他在哪里?”
承亲王一个清闲人,怎么能敌过公孙铭,承亲王被晃得直晕“殿下……您……松手……松手……”
公孙铭松了手,直愣愣地看着承亲王。
承亲王叹了一口气“我儿……已经成了皇后。”
公孙铭神情恍惚地走出承亲王府,迷茫的走在大街上。
大街上,百姓们都让了道,虽然士兵都死了,但不得不说,他们国家的确胜了,公孙铭的确算得上英雄,只是……百姓们一想到亲人死了,便开心不起来。
漫无目的的走,终于来到了皇宫。
此时,已经是初夏,公孙铭捂着心口,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梨花落了一地,泪眼已经模糊,看见遍地灿烂的白,像看穿爱情那条的白绫。
我回来了,我承诺你的我不会死在战场,我答到了,那你呢?
宫殿里,先皇坐在桌边,闷着头和太妃吃着午膳。
公孙铭是生是死,还没有消息,只是知道,全军灭亡。
忽的,听到一阵脚步声,太妃和先皇抬头看去,这一看,竟是愣了。
而太妃痛哭了起来,她的儿子,活着回来了!
太妃起身,也不顾公孙铭身上脏污,便去抱公孙铭。
公孙铭红着眼拍了拍太妃的后背,轻声的说道“母妃,儿臣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抬头看向先皇“父皇,儿臣回来了。”
先皇捋了捋白胡,威严的模样,早已经换去,明明欣喜,却假装冷漠“回来就好。”
公孙铭拉起袍子,跪在地上,先皇皱眉,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公孙铭叩首“父皇,儿臣回来了,可否把江颜,赐给儿臣。”
此时的江颜,已经是皇后。
太妃不敢置信地看着公孙铭“铭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父皇可要生气了。”
公孙铭无视太妃的劝说,双目炯炯地看着先皇“父皇,你答应过儿臣的,只要儿臣败退地方,待儿臣回来,便将江颜许配给儿臣,君无戏言啊!。”
先皇黑着脸,冷笑道“朕是说过,那你,是要皇位还是江颜?”
太妃听到此言,顿时一喜,这分明就是要传位给公孙铭啊,于是,太妃泪汪汪的看着公孙铭,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想想。千万别做了错事。
公孙铭听到此话,想都没想就回答道“父皇,儿臣要江颜。”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愣了。
江山就摆在眼前,而公孙铭却要了美人。
先皇叹了一口气“铭儿,你糊涂啊!朕纳了江颜,你还不知朕是什么意思?”
公孙铭怎么不知道?
先皇属意他,其他的皇子,无不是废物。
但是,他公孙铭喜欢江颜,再也喜欢不上其他人。
他孤独时,是江颜陪着他。
他发烧时,是江颜陪着他。
这么多年,是江颜成天陪他。
那时候,母妃在哪里?父皇在哪里?
“父皇,儿臣只要江颜。”他要江颜,原意舍了天下。
这天下,也敌不过江颜微微一笑。
先皇怒极,险些要气倒,先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笑“这江山,你不想要,也得要!”
最终,先皇服毒自杀,先皇临死前告诉公孙铭“铭儿,这皇位只能属于你,朕……能够有你这样一个儿子,很是欣慰……朕知道,你在怨恨,恨我宁愿服毒也要将皇位给你……铭儿,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公孙铭终究成了皇帝,而先皇死时留下旨意,便是江颜陪葬,公孙铭怎么会同意?哪怕是身披大不孝,他也要保住江颜!
百官叩首,想让公孙铭三思。
公孙铭仰头大笑“朕是皇上,由不得你们说教,朕心意已决!”
前朝,公孙铭稳坐江山,后宫,江颜肆无忌惮的招男宠。
每当夜晚时,公孙铭都会来到慈宁宫,安静地站在床边,看着江颜的睡颜。
公孙铭默默发誓——等朕,总有一天,你会是我唯一的后。
天下大变,版图增大,无不显示这帝王的能力,百姓大呼:明君。
而只有太妃知道,公孙铭一直都在怨,在恨。
回忆结束了……公孙铭慢慢睁开了眼睛,卿墨站在一旁,递过一杯茶水“想好了?”
公孙铭微微点头。
“公孙铭,你是皇上,你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天下罢了。”卿墨站起身来,双眼散发出不一样的光芒,这是信任的光芒。
“是,朕是王者,朕没有错,朕想要的,会尽全力得到,朕想要保护的,哪怕是牺牲朕的命!”公孙铭觉得,卿墨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每当迷茫的时候,卿墨解答,他都会豁然开朗。
得一知己,真好。
皇上,太后娘娘给你做的菜
自从那日慈宁宫一别,公孙铭已经一月没有看到江颜了,心中固有惆怅,可这事情多了,便无暇去想。
已是夏季,燥热的天气,搅得人心烦意乱。
御书房中,公孙铭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奏折,一目十行,扫完一遍,大致了解后,便拿起毛笔,沾了沾笔墨,在上面写上批语。
每一天,都在与奏折过日子,偏偏他公孙铭还逃脱不了这责任,用卿墨的话说:你是皇帝,不处理国家大事,又想扔给我吗?
想着,公孙铭便叹了一口气。
自一个月前,卿墨便已经出宫游玩,梁玺在侧保护她,想来不成问题,只是……
“皇上,已经午时了。”小盛子在一旁贴心的说道。
公孙铭抬起头,透过敞开的大门,炽热的阳光,正好在午时三刻。
还真是到了用膳的时间呢!
“等会儿吧……朕此刻还不饿。”公孙铭笑了笑,收起了毛笔,便站起了身。
所谓的腰酸背痛,就是这样。
“朕此刻倒是能够体会卿墨的心情了,成天被朕放在御书房处理公务,倒真是苦了她。”
“皇上,卿墨大人做的这一切,都是做臣子的本份,做臣子的,做些事情,又如何呢?”小盛子帮忙捋起奏折,似是丝毫没有看到公孙铭打量的眼神。
“朕,拿卿墨是知己,而非臣子。”见小盛子身子僵硬,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公孙铭摇头笑道“罢了,传膳吧。”
小盛子低着头“皇上,就在这……御书房用膳?”
公孙铭点点头“嗯,就在这御书房。”
小盛子会意,便退了下去。
这一个月来,公孙铭日夜劳累,完全没有休息好。
出了御书房,站在牌匾下,抬头看着天空。
自那天后,他没有去找过江颜,不知道江颜……有没有在想他……
太医说,心病得需心药医,想念是一味药,如此的苦涩,偏偏耐人寻味,倒真真是奇特。
长长的手指,遮住阳光,遮住那些刺眼,不一会,便见几多云飘过,正好阴凉。
公孙铭在想,现在他们两个人的隔阂太多了,那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道,如果能够了解到事实的真相,或许,他们才可以破镜重圆。
公孙铭揉了揉脑袋,一阵热浪吹来,扑在了脸上,空气中似乎有淡淡的酸味。
不一会,午膳便送了上来,八菜一汤,菜,全都是素菜,汤,是酸梅汤。
公孙铭瞧见这菜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朕的膳食……何时这么素了?”
小盛子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看了眼素菜,笑道“皇上,这是卿墨大人临走前吩咐的,说这天气太热了,热天在配上那大鱼大肉,会身体不好,于是配点素菜,会对身体好得多。”
“卿墨这家伙,临走前还会关心朕。”公孙铭夹起一块白菜叶,放入口中,酸酸甜甜的,竟然有几丝回忆的味道。
这个是……
“今日的饭菜,是谁做的?”公孙铭挑眉冷眼看着小盛子。
小盛子平静的站在一侧,为帝王端上酸梅汤。
“回皇上的话,似乎是郎大厨做的。”
“郎文?”公孙铭读了一遍这名字,不禁笑出声来。
“这家伙竟还会下厨给朕做饭啊?”这个傲娇货。
说起这郎文来,在厨界可是个大人物。
郎文一手刀工神秘莫测,被世人称为“厨神”。
当然了,这郎文,公孙铭打小就认识的,毕竟这郎文,可是承亲王府的厨子。
想到承亲王府,便不由得又想起江颜。
江颜……可会想他?
慈宁宫,江颜站在小厨房面前,此时,月牙长袍早已经被熏黑,小脸也被熏的,看不出从前的模样。
“郎文,我认为这个菜,已经做的够好了!”江颜看着锅里一片素白菜,香味不错,颜色不错,怎么就不过关呢?
郎文扯了扯嘴角“娘娘,还是不够好。”
不好就是不好,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郎文,你说……公孙铭会动那道菜吗?”江颜眨着长长的睫毛,右手拿着铁勺,炒的认真。
“应该。”郎文简单的回复两个字,居然就不愿意多言。
江颜抿了抿唇,他晓得郎文心情不好,毕竟好不容易云游,却被公孙铭抓了回来,换了谁,心情能好?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有名的厨神。
郎文别过头,蓝色的眸子,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
公孙铭一定会吃江颜做的菜,只不过那太监……却不一定会说出真话。
不过……这些事情……关他何事?
公孙铭吃了那菜,江颜也不知道,就算不吃倒掉,江颜也不知道。
斜眼看江颜专注的样子,这个孩子……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因为不善于表达,所以被很多人误会,就比如……公孙铭。
江颜一直都在练习炒菜,郎文一直都在说“不合格”,一直到下午。
天边飞来一团黑云,遮住了炽热的太阳,稍作半刻,雷吼吼作响,风呼呼刮起,不一会,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御书房中,公孙铭刚刚用完膳食,抬头,一场雨,已经降临。
丝丝的凉风,吹散了许多热气。
公孙铭背手站在牌匾下,清凉的雨丝,打在了脸上,唤起几分清醒。
“皇上,回去吧,这雨寒气太重,会伤风的,皇上,请你保重龙体啊,太医说的,您还不能吹风啊……”小盛子撑着伞站在一旁,干瘪的脸上,溅到几滴雨水。
“朕……只是想看看雨景罢了,朕的身体,朕很清楚……”双眸倒映着御书房下的风景,慈宁宫,离这不远。
到底……该不该去见他?
如果卿墨还在宫里,就好了呢。
想到卿墨,公孙铭不由得一笑,想来是玩疯了,不想回来了吧?
“皇上……”小盛子重重叹息一声,索性,也不在劝说了。
慈宁宫,小厨房内。
江颜依旧在掌勺煮着白菜片,炉火烧的正旺,随手擦了擦汗渍,结果一看,月牙长袍早已经被染黑变了色。
一旁的郎文,难得笑出声来。
“够了够了,合格了。”在煮下去,这衣服的脏污,也就洗不下去了。
江颜扯了扯嘴角“……”郎文不愧是毒舌!
听闻雨声,江颜放下勺子,走出小厨房,任凭雨打湿在身上。
“郎文,下雨了。”江颜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份宁静。
“恩。”下雨本是很平凡的事情,只不过……想起了曾经回忆罢了。
“郎文……那如果我病了,他会不会来看我?”江颜望着天空,望的不是天空,而是公孙铭的脸。
“应该。”郎文扯了扯嘴角,这场景多么的相似!
是的,小时候江颜也用过这一招,最后,公孙铭来了。可到底今时不同往日。
愤怒的公孙铭,也会来看江颜吗?
“郎文,是你说的应该,那么他一定会来。”江颜咧嘴一笑,整个身子都跌入了雨中,一圈一圈,如雨中一朵白莲,正在盛放。
此时的江颜,仿佛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