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伙计没有夸张,端木颜的确是病得昏沉。
额头滚热,梁璟光是触碰都心惊,脸颊烧得艳红欲滴,整个人的神志都似是被病气昧着了,只一双眼睛惺惺松松地望着梁璟,往日神韵全被昏晦掩蔽。
梁璟扶起端木颜唤他名字,他也没有太大的反应,更答不上话来,软软靠在榻上,半个人都栽到了梁璟怀里。
双唇微启,口中喃喃:“王兄……”
梁璟咬牙,面色发白,心疼地将人搂住:“我在这呢。”
端木颜额头冷汗涔涔,眉毛纠结成一团,睫毛一下一下地颤:“王景…王景……”
梁璟愁得头发直掉,用毕生最软最温柔的语气哄着他:“来,喝些水。乖乖的。”
端木颜迷糊间喝下水,又挣扎着伸手来够他的脸,小声道:“景哥哥……”
“……”梁璟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惊痛酸涩,百味杂陈。
之前是怎样的寡幸薄情,才会任凭端木颜万般主动示好,也还装聋作哑,纵使看端木颜那样失望,仍旧能狠下心肠与人划清界限。
端木颜待他自不必说,暗器尚不知有毒无毒,就敢徒手为他挡下。
他却只因听见端木颜搪塞不会有事,便当真放心到多看一眼也没有。
只因端木颜武功高,便认定他不可能是适合自己的人,生生将一腔情意践踏。
只因这所谓不适合,便哪怕自己也身陷其中,却自欺欺人地不愿承认。
今日若是这毒封喉见血,他定要后悔莫及。
梁璟的手指轻柔地拂开端木颜汗湿的额发,叹息道:“小颜……对不起。”
“景哥哥……”端木颜意识混沌,仍是只会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兴许是烧得厉害,裹着被子仍是打颤,“冷……”
梁璟宽衣上床,将他抱在怀里焐着:“还冷?”
脸际忽地一烫,湿漉漉的,却是端木颜偏过头,嘴唇无意识地蹭着他的下巴,缓缓印上轻吻。
依赖的姿态让梁璟胸口既是沸腾,又软得一塌糊涂,耳畔只能听见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宝贝儿,你可要快些好起来。”梁璟抚摸着端木颜柔软的发梢,“等你好了,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此时才明白,端木颜绝非一厢情愿。
强作不在意姿态,其实端木颜一颦一笑又何尝不是镌刻心上。
他的皇后之位,若是不能给端木颜,也不会有第二人合适。
端木颜却听不进去,在他怀里像只不安分的小动物般蹭来蹭去,把梁璟蹭得火气愈发翻涌,等人终于好些,睡下了,才别别扭扭地找人打了地铺,叨念着清心咒,胡子拉碴万分憔悴地睡下。
天亮之后,梁璟召来暗卫:“小颜说他的血能解毒,怎的会病到这个境地?”
暗卫看端木颜也可怜,沉思道:“魔教用毒是常态,历代教主都能辟毒,走的是以毒克毒的法子。毒性会彼此抗衡,直至一方溃败方休,因此中毒深时,仍会十分煎熬。他发热兴许是因为毒性相冲,身体一时承受不住。”
“也就是说,针上喂的不是寻常毒药。”梁璟眼中闪过厉色,“你们去彻查此事。”
暗卫领命而去。
如此一连照料了几日,都是梁璟亲力亲为。
端木颜有时半醒,有时则昏睡。
醒时乖顺得很,梁璟喂他喝水吃饭都不用头疼,端木颜被他笨手笨脚地呛了好几次也毫无怨言,脸上满满只有欢喜。
神智一昏则喜欢叫冷,赖在梁璟身上哼哼唧唧不肯下来。直到后面两天,梁璟逐渐察觉他似已退了热,是装着迷糊要亲近他,也只觉得他的小颜可爱到心都融了,不舍得说破,乐意把人捧在手心里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