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竹与端木颜在往生崖下只待了几日。
端木颜遭毒计暗算,身中散功药物被抛下崖,身上的伤多是内伤,之后从千丈之高掉到湖面上,全身的经脉都受了震荡,若不是及时被孟竹发现,即便侥幸不死也要走火入魔不可。
但孟竹与他功法霄壤之别,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由端木颜自己一点一点理顺滞涩的真气。
与此同时,端木颜慢慢察觉自己日渐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阴暗的念头抽芽般一天天滋长,甚至有数次都想趁孟竹熟睡时伤他性命。
照理说,眼下尚不知孟竹与他为敌为友,不应有那么强烈的杀机。
端木颜自然也猜到是魔功在反噬自身心智,因此外伤一愈合,便催促孟竹领他离开崖下。
孟竹带着他兜兜转转,经过一个极隐蔽的山洞,要一路攀援而上,方可到达山腰。
以端木颜的武功,本是如履平地一般,偏他在半空中猝然脱了力,要不是孟竹及时伸手将人紧紧拽住,可就真的要再去鬼门关走一回了。
好不容易踏到平地上,孟竹心有余悸:“刚才你怎么突然松了手,差点将我吓死。”
“……没事。”端木颜抓着他的胳膊,诚挚感激,“若不是孟兄反应及时,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孟竹连连摆手说无妨无妨。
端木颜却垂眸若有所思。
方才的确是九死一生,只因他忽然头部一阵剧痛,手上根本使不上力。
眼前闪过零星残缺不全的画面。
依稀听见有人说,他在京都设宴相候。
端木颜虽想不起那声音来自何人,只知道心中有个声音告诫他莫要失约。
想来,这人既然相邀,那至少也比从见面开始就不尽不实的孟竹要可信得多。
为今之计,也不妨先去寻此人,弄清自己生平,再做下一步打算。
他兀自出神,孟竹在一旁问:“小颜既然失了记忆,可有什么打算?不如去我在南方的宅邸休养一阵,将内伤养好了再走不迟。”
“不必了,多谢孟兄。”端木颜唇角浅浅弯起,“我已有了去处。”
孟竹似有不舍之意,但也无法强留端木颜,只得以微薄盘缠相赠。
京都千里迢迢,端木颜一路形影相吊,仗剑而行。
端木颜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仇家,又顾忌着内伤尚未痊愈,已是百般低调,尽量不引人注目。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许多城门口竟张了榜,贴着的画像俨然是他!
画像下面写着名字。端木颜。
端木颜?原来这才是他的名字。那“段颜”想必是孟竹胡诌出来诳他的。
再看一旁小字——但有见过端木颜行踪者,赏银百两。
朝廷为何要费这么大的代价寻他,端木颜茫无头绪。虽想不起什么,不过看这榜文,自己一则不像磊落出行的天潢贵胄,但也未列有什么罪名,不似通缉。
他之前以为自己不过一介江湖客,突然和皇家扯上关系,更觉一切扑朔迷离。他一无所知,不知此事是好是歹,因也不敢草率露面,千方百计地避人耳目赶路。
出入城门关隘时,不是乔装改扮,便要等到深夜才能隐蔽翻越。
这日,也只着一身毫无点缀的平淡黑衣,轻纱覆面,在茶栈稍作歇息。
“听说了吗?”不远处坐着的一人小声对同伴道,“当朝圣上竟昭告天下,要选男妃入宫……”
另一人诧异:“竟有此事!”
“我是听亲家兄长说的,他……”
端木颜乍闻这样的轶事,胸口无来由地有些烦闷。
想到朝廷张榜寻他,却不知跟那约他在京都相见的人有无干系。
二人正窃窃私语,忽有一个气质清冷的黑衣男子走上前来:“二位可否告知,当朝圣上多大年纪,是何名讳?”
那两人面面相觑良久,终有一个胆大些的人道:“圣上二十有五,左王、右景,乃是……梁璟。”
说罢好奇打量这蒙面的年轻男子,见他一双眼睛生得艳丽异常,不禁揣测——这,莫非也是个要去选妃的?
却看到面前这人眼神忽然闪过森冷寒芒,转身提起放在桌上的剑,便一言不发地离去。
自离了魉山那日起,端木颜的头痛时断时续已发作了数次。每次能想起来的事不过寥寥,但合并来看已足够令他心惊。
知道了那约在京都相见的人或是叫王景。
知道了自己竟与他有过肌肤之亲。
知道了他……竟敢对自己始乱终弃!
王景,不就是璟字拆开。天下人避讳尚且不及,哪怕化名,又怎会独独挑这样的字来用。
尚不知自己是生是死,尚未践那京都之约,便大张旗鼓要选什么男妃侍寝。
端木颜冷冷一笑。
对方怕千算万算也算不到他竟还活在这世上。
既敢相负,他便不嫌麻烦,亲自去结清这笔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