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璟去太后寝宫请安。
太后妆服齐整,端坐殿上,一旁的侍女轻轻慢慢地为她打着扇子。
“皇上这两日可好么?”
“托母后的福,很好。”梁璟看着她平静的脸色,犹豫着道,“儿子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太后眼神一动:“哦?”
“儿子想陪端木颜到南海求医。”
“什么?”太后眉头紧锁,“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皇帝?”
梁璟低头道:“儿子明白。但端木颜心疾已入膏肓,不与他同去,儿子实难放心。”
“为何不能将那医者请来?”
梁璟解释:“方外之人脾气也异于常人,只怕无法强求。”
太后挥手屏退了四下宫人,瞪视他许久,长叹一声。
“你父皇喋血一生,孤也是上过沙场之人,怎就生出你这么个情种来。”
太后奚氏是武将之女,嫁与先皇不久便值北蛮来犯,奚氏亦随先皇亲征,披挂上疆场,流传下来一段血色佳话。可惜到了梁璟一辈,太平皇帝做久了,血脉里那股杀性便有些褪却。
“儿子自知不如父皇。”梁璟道。
太后摆手道:“不过是没将你逼到那份上。你父皇尚武,朝堂纵横之道,还是你强得多了。”
梁璟一笑:“母后过誉了。”
太后斜他一眼:“那端木颜真有那么好?竟能将天子都拐带了。”
“情不知所起,实无道理,母后也是过来人。”梁璟诚恳道。
“我虽不喜欢他,也看得出他对你确实有情。你们两人如此,我也无话可说。”太后神色微缓,“只是朝中之事,须得皇上自行安排,母后一介妇人,终究难以服众。”
梁璟颌首:“不妨与母后一言。当今朝中,掌权势者三分,文臣中以江丞相为尊,桃李遍天下,但江氏历来厚直,想来即便儿子离宫,其心也不会生变;另一者是……”
“三者谁要有了异心,也难免彼此掣肘,儿子另有心腹安插三股势力中多年,有什么风吹草动,保管第一时间便能传到母后耳边。”
太后听罢,诧然看了梁璟几眼,随即宽慰道:“也罢,既如此,你就去打点吧。母后小时候没溺爱过你,趁着还未老眼昏花,将这一笔补上罢。”
梁璟一怔,心中不禁有些触动。
一则是为奚氏突如其来的关怀。他的父母管教虽严苛,但也是因为他要肩负的是整座江山,不容轻忽。归根结底,皇帝是孤家寡人,能拥有太后时不时流露的温情已是大幸。
二则是为端木颜却从未有过承欢父母膝下的机会。
这种感受,自幼身在东宫的梁璟明了不过。设若可以,他也想将端木颜那一笔缺憾补上。
一连十几日,梁璟将朝中较为得力的大臣陆续传召了一遍。如丞相等位高权重的,更是数入御书房,为的是将主理政务的权力一一摊派开来。
为安全计,梁璟只说自己闭关不朝,由太后奚氏垂帘听政,而出宫的消息则严加封锁,以防生变。
某日深更,宫门悄然开启,两道人影不动声色地登上守在外头的一辆马车。
车夫一扬鞭,那车子随着马蹄哒哒响声,逐渐隐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