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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柳丁》作者:百弓
内容简介
有关书名
郭元彬这家伙在大学的时候听到陶喆的“黑色柳丁”,三年后才发现有一句歌词他一直以来都听错了。
“你想做什么英雄?我看你不过是佣兵。”
他听成:“你想做什么英雄?我看你不过是柳丁。”
不做英雄就做柳丁,这样的世界太残酷了吧?但是对郭元彬这蠢货来说,柳丁比佣兵更有讽刺意味,而且还可以呼应歌名,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听错有什么要紧。
后来听陈伯昱(一样是蠢货,不过蠢的方式不同)透露我才知道,元彬高中的时候也认为张惠妹的一句歌词“别让昨天在你伤口狂妄的洒盐”应该是“疯狂的撒野”。
“在伤口上怎么撒野?”某次通勤电车上,伯昱竟然这么问了,我想他是希望元彬可以自己发现其中的矛盾,但是他错了。
“当然可以啊!这是一种文学手法(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文学,他以为果戈里是一种浣熊)。洒盐才奇怪好不好?”
接下来,元彬脑子里出现一个老婆婆戴着斗笠,在某人有如“广东苜药粉”广告中那般夸张的伤处上洒盐,然后他在电车上爆笑出来(即便那个画面如果是事实的话超级残忍)。
他眼角欢乐的眼泪一瞬间真的让伯昱以为是自己搞错了,尴尬地抿着嘴。
我决定用“不过是柳丁”当作书名,当然是为了标示郭元彬的愚蠢,他一辈子都在做类似的事──听错、看错、想错、做错,还自以为没有错。
他和陈伯昱不但联手毁掉他们父母的一生、毁掉我的一生(我承认这是我爆出他们祕密的主要原因),也顺便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也许对“毁掉”这个字眼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就我的角度而言,用来形容他们干的事是很适当的,没有改口的空间。
蠢货也有小时候
伯昱在小二时转入T小学,在人与人悲欢离合的洪流中,与未来的死忠兼换帖(或许某种意义上还兼剥削对象)元彬会合。看似随机的缘分,但我相信这是他们对彼此来说都很倒楣的命中注定。
就是在这个时候,伯昱开始了他的蠢蛋生涯,然而凭良心讲,就「当蠢蛋」这件事来说,大部分时间伯昱只能算是作陪。
他自称小二之前的生命乏善可陈,但是不要把这句话误认为对白痴郭元彬的赞美,这世上能让伯昱感到兴趣的东西不多,所以他才这麽说,而且小二时他才几岁,他怎麽可能记得以前(包括吃成长奶粉那段)所有的生活?
不过他的父亲早逝,他很寂寞,这倒是真的令人不太愉快。
刚开始伯昱给人一种孤癖的印象,吃饭时间把便当带到教室外去吃,上课上到一半偷跑出教室,有人还说曾在放学後看到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身上穿的是学校体育服。
伯昱的特立独行引来人们议论纷纷(虽然这里所谓「人们」其中的百分之九十五年龄只有八、九岁),终於有一天,人们的好奇和猜测变成了一句具体的话。
「陈伯昱没有爸爸。」
一个班级里总是难以避免地会有这种人,很擅长在不应该的时空听到不应该的事,然後很不应该地到处宣传。(有的更不应该的会扭曲事实。)
真的每个班级都会有,从小学到大学都一样,有时候我也不懂为什麽每间学校里发生的事相似度都那麽高,例如我永远都不懂,为什麽每间小学的大象溜滑梯或荡秋千附近都非得有鬼故事不可?
扯远了,总之伯昱刚到班上时元彬看他并不顺眼,因为伯昱虽然沉默寡言,却轻易地吸引了大部分女生的目光。元彬在心中形成了对伯昱的敌意,并且努力想像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自行判定那家伙就是爱出风头。
认识他们两个以後,我很努力地从事一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那就是教育郭元彬「大部分的人都会以貌取人」,但是就我所知他後来还是没学会,更别强求小学的他会接受这个事实了。
虽然一开始对伯昱没有好印象,但是听到那个「没有爸爸」的传闻後,元彬心软了,他开始了解伯昱不喜欢和人说话的理由,他能感同身受,因为他家也是单亲家庭。
某次中餐时间,元彬拿着便当溜出教室,在校园的一角发现了孤单的伯昱。他正想走过去打招呼时,看见了伯昱凄凉的便当菜色──只有两道蔬菜和淋了肉汁的白饭,连颗蛋也没有,饭量还只有便当容量的一半。
元彬觉得好难过,他们家虽然也是单亲家庭,只有爸爸一个人和他相依为命,但是他的便当里有蛋有肉。老爸说,什麽都能省,参考书和便当钱不能省,他们新衣新鞋不多,但是饭一定吃得饱。
伯昱实在太可怜了,被大家当成怪胎(很帅的一个怪胎),独自吃饭,便当里还没有蛋没有肉,他说不定是因为觉得菜色太差很丢脸,所以才不跟大家一起吃饭。
「陈伯昱。」
元彬打了一声招呼,伯昱随便瞟一眼,没有回话。
「今天好饱喔,我刚到福利社买面包吃过了,你帮我吃一点菜啦。」元彬装熟,夹起自己的肉片放到伯昱的便当里,然後坐下埋头吃饭。
伯昱不解地盯着肉片。看向元彬,发现他正在以不被拆穿也难的烂演技假装吃不下饭,似乎想防止伯昱因为自尊心作祟而把肉片还他。元彬已经下定决心了,非把肉片送给伯昱补充营养不可。
终於,伯昱夹起肉片来咬了,元彬松了口气,安心地笑了。
老师说的没错耶,助人真的很快乐,至少在元彬发现伯昱的便当菜色其实都比他更好(因为菜太多所以饭才只能放一半),伯昱只是习惯先看到的东西先吃之前,他都助人助得很快乐。
伯昱故意不告诉元彬实情,也不问元彬干嘛分自己吃肉,直到元彬某次在他开便当之前找到他为止。
白白被吃了一个多礼拜的肉,元彬愤而和伯昱打了一架。两人不打不相识,从此变成了最好的朋友。
当时的元彬并没有发现,往後他会被骗走(或是自己双手奉上)的东西,比区区几片肉珍贵多了。看错陈伯昱这个人,并且在发现便当事件的真相以後不严加提防,是元彬这辈子最大的败笔。
伯昱妈妈和元彬爸爸
郭元彬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并不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很无聊,而是他喜欢做一些事,让人家质疑他的人生是不是很无聊,有时候还会让他的受害者们惊觉他们自己的人生也很无聊。
如果无聊可以卖钱,郭元彬绝对可以变成全球最大的无聊供应商。如果被别人骂一句「你很无聊耶」(而且骂人的人烦躁指数还要达到一定标准)就可以拿到一面奖牌,郭元彬可能要花几百年的时间连便当钱和参考书钱都省下来,才能买到够大的房子存放他的荣耀。
在他所有无聊想法中,最可怕的是他的家庭观。
元彬一直渴望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而且不是偷偷渴望,他付诸行动勇敢追求,比任何人都努力。
小学时他就开始物色未来的老婆。在他心目中,未来的老婆有一个基本条件:不能跑走。
他的妈妈就是会跑走的那一种,所以他们家才不完整。
他常常和伯昱坐在教室角落,边玩着纸牌战斗游戏,边分析哪个女生比较适合共组家庭。这种无聊话题只有伯昱受得了,事实上他若无其事地受了十几年,说不定他之後的行为脱轨就是因为受到长期荼毒的结果。
「我爸应该有个老婆,或至少有个七辣,可是他太逊了,交不到。我不能跟他一样,一把年纪一个女朋友都没有,没有女朋友就不会有老婆,没有老婆就不会有小孩,家里就不会热闹。我觉得这件事要从小就开始努力。」
伯昱通常不会回话,理由很简单:跟呆子认真地讨论呆头呆脑的事,别人会把你也当成呆子。
没有人会否认元彬是个早慧的小孩,但是也没有人会否认他实在很阿呆。
元彬有很多迫不及待想实验看看的泡妞理论,它们是如此深植在他幼小的心中,以致於每个经过的小女孩都好像可以看到他背後闪亮的虚拟跑马灯。
跑马灯上大概都写着「增产报国,支持一夫一妻制」或是「健康交往是通向美满婚姻唯一的路,主张男女交往从交换电话号码开始」这类的话。
想当然耳,那些小女孩一定会对元彬视而不见避而远之。不过她们也有可能不是看到虚拟跑马灯,而是听到郭元彬毫不节制浑然忘我的高谈阔论。
元彬从小就不太有女人缘,这是很多因素造成的,可惜元彬一直都搞不清楚这一点,还是致力於研究泡妞理论,完全没想到应该先改变自身形象。
有时候孩子们的行为不是天生的,我至少非常确定,元彬婴儿时期并不会在看到漂亮女生时拔掉奶嘴吹口哨,或从摇篮里举起一个「十分」的牌子。
伯昱第一次看到元彬的爸爸时,他就在心里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跟自己说的一句话:原来凶手就是你。
「噢噢噢噢噢!郭元彬!你今天中午看起来特别帅!有没有把到美眉啊?」
郭爸难得有空在中午送新鲜的便当来学校(平常元彬都蒸便当),看到元彬就是这些话,不但说谎,还暴露自己教育失当。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还没找到我想要的美眉。」
「那这个是?」
「他是男的。」
「我知道,我是问他是谁。」
「就是伯昱啊,还有谁会陪我等便当?」
「陈伯昱?我想起来了,你很有名耶,我听说你的便当里会同时出现叉烧肉和鸡腿!很强喔!你让我好崇拜!」
郭爸抓着伯昱的手猛握,伯昱只好说:「郭爸爸你好。」
「嗯!你很有礼貌对吧?很棒喔,我很少看到吃叉烧肉鸡腿便当的小朋友那麽有礼貌。」
「我也很有礼貌,你让我吃叉烧肉鸡腿便当就会常常看到了。」元彬说。
郭爸响亮地笑了几声,慈爱地在元彬头上摸了摸。
这时,伯昱的母亲小跑步过来,好像在赶时间,她脸蛋微红,呼吸也很急促。
「伯昱,等很久了吗?」
郭爸一回头,惊为天人。这…这就是叉烧肉鸡腿饭……的创造者吗?BEAUTIFUL!
「你好。」他自动伸出手,对伯昱的母亲说:「我是元彬的爸爸。」
「啊,你好你好。」伯昱的母亲和郭爸握了握手。「我常常听伯昱说到元彬……」母亲回想了一下儿子对朋友的评语,很快就决定不要让对方父亲知道。「元彬很照顾伯昱。」
元彬一听,正要得意地仰起头,没想到自己的爸爸这麽说了:「照顾?你爱说笑啦,他连泡面调味粉要放多少都不知道,我好几次差点被他咸死说。」
伯昱的妈妈尴尬地笑了几声,然後推说有事先走了──後来有好几个女人对元彬也用这一招。
吃饭时,元彬左思右想,觉得实在太不对劲了,於是对伯昱说:「我发现了一件事。」
「嗯。」伯昱继续吃饭。
「我爸煞到你妈了。」
「嗯。」
伯昱的反应让元彬有点失望,他以为伯昱听到他用锐利的眼睛观察出来的事实以後会很惊讶的,好歹喷几粒饭,或是被食物哽到也好,但是伯昱的反应好像在说,这种事司空见惯──不管是郭爸煞到女人还是妈妈让人家煞到,在他看来都一样很平常。
「你妈妈有男朋友吗?」元彬帮爸爸打探。
「没有。」
「那……」
「不行。」
「为什麽?」
「就是不行。」除非郭爸不是一个会因为叉烧鸡腿便当去崇拜小三生,然後还让自己十岁的儿子决定自己要吃的泡面咸度的人,偏偏他就是。
「我的王通通给你。」元彬指的是纸牌。
「不要。」谁会因为几张纸牌把妈妈交易出去?
「以後的肉片都给你。」
「不要。」难道他的妈妈只值几片薄薄的猪肉片吗?
「我考试帮你作弊!」
「不要。」他们两个的成绩本来就差不多,就当时来说。
「我跑步让你赢!」
「不要。」他们跑得本来就差不多快,仍然是就当时来说。
「我让你长得比我高!」方法:从今以後不喝牛奶不吃小鱼乾。
「不要。」最好是你说比你高就比你高。
最後,元彬终於磕起头来。「我老爸真的很久没有喜欢的女生了,看在我们交情那麽好的份上,拜托你!你要我做什麽我都答应!」
伯昱的眼睛转了一下。「什麽都答应?」
「什麽都答应!」元彬抬起头慎重地说。
陈伯昱的嘴角扬起了邪恶的微笑。
谁会因为私慾把妈妈交易出去?
陈伯昱。
难道他的妈妈只值他那愚蠢又微不足道的秘密愿望吗?
没错。
伯昱妈妈实在应该只给他吃酱菜配白饭的。
目标音乐老师?
人都会春心荡漾,任何人在真正的爱情面前都是弱小的,所以当伯昱说出他的要求时,元彬完全不疑有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元彬实在笨得可以,所以才不疑有他。
「郑丽娟?」
伯昱点点头。
「敎音乐的那个郑丽娟?」
「你还认识哪个郑丽娟?」
「可是她大你十八岁。」
「又怎样?」
伯昱泰然自若地要求元彬用计让郑丽娟主动亲他一下。
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谁能把这种要求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好吧,以伯昱的脸皮厚度和他平常冷淡的态度看来,他其实办得到。
然而姑且不论伯昱和音乐老师有多不搭,伯昱那麽帅,要七辣干嘛自己不追,反而要让小学时就在「史上最不可靠之地球人类星光大道」上留有大名的郭元彬帮他泡妞?
相信朋友孝顺父亲外加笨得可以的元彬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显而易见的疑点,只专心地想着放在眼前的考验。
「你确定要亲一下?你不觉得一开始要先慢慢来吗?」马上走到亲一下这一步,其实有违元彬的泡妞理论。
「我等够久了,没耐性慢慢来,你不想帮我就算了。」陈伯昱有恃无恐。
「好啦好啦,我帮啦。」
伤脑筋,如果是伯昱去亲音乐老师那还容易,要音乐老师主动亲他一下,这不经过设计不行。
也许他可以躲在墙角,趁音乐老师经过的时候用扫堂腿把她绊倒(当然要向前倒才行),然後叫伯昱趁机躺在地上。
「不要。」挑剔的陈伯昱说了:「我要她心甘情愿主动,而且不要弄脏我的衣服。」
「你衣服一天到晚都在弄脏,有什麽关系?」
「这种时候不能弄脏。」
元彬叹了一口气。
好吧,他可以体会男子汉想在女孩子面前保持乾净整洁的心情,不跟伯昱计较。
心甘情愿。
这时候,元彬想起了童话里的公主。公主亲王子的时候都是心甘情愿的,但前提是王子必须拯救她的生命或是完成某些看起来帅得要命的壮举。
说不定他去找一只喷火龙来攻击音乐老师,然後让伯昱去英雄救美,事情就可以成功。
可惜他找不到喷火龙。学校附近的工地是有一辆挖土机啦,但是音乐老师应该不可能跟迪士尼的花栗鼠一样以为怪手是恐龙,而且跟怪手对抗也有可能让挑剔鬼陈伯昱弄脏衣服……
要不然他乾脆用最直接的方法,去求音乐老师算了。
「不要。」陈伯昱继续唱反调。
「为什麽?这方法最简单了。」
「可是也最俗辣。」
一针见血!一个男子汉没办法用自己的表现让女孩子心甘情愿亲他一下,竟然还想用求的,太没出息了。
棘手,真是棘手。
音乐课上,元彬用手撑着脸,无精打采地看着音乐老师。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他的任务一点进展都没有。
「好,今天课就上到这里,下礼拜考唱歌喔。」长发飘逸的气质女老师这麽说。
考唱歌?机会来了!元彬很快举起手站起来说:「老师!唱得好的有没有奖品?」
「奖品啊?那……进步最多的五个小朋友可以得到奖品,这样好不好?」
就在全班同学齐声大喊「好」的时候,元彬双手握拳在心里欢呼了起来,胜利就在眼前啦!
「怎麽样?我很厉害吧?你只要努力唱歌就有机会了!」元彬对伯昱说。
「你又知道我一定是进步最多的五个?」
「你要自己努力啊!机会就在眼前,你要懂得把握!」
接下来几天,元彬一直在逼伯昱练唱,伯昱不理他,他就在耳边疲劳轰炸,非要伯昱把整首歌记得滚瓜烂熟不可。
结果,把歌记得最熟的反而是郭元彬,两人当中被选上的也是郭元彬。
当元彬拿到了音乐老师送的文具──一种符合老师身分,让得奖的小朋友觉得好歹有拿到东西,没得奖的人也不至於太忌妒的聪明礼物──他才终於看清这个计画的破绽:他忘了说希望奖品可以自己选啊!
「我对你越来越没耐性了。」伯昱手一弹就吃掉元彬一张纸牌。
「我哪知道会这样?你总不能叫我在全班面前跟音乐老师说,我希望她在得奖的人脸上亲一下吧?这样会被当成猪哥耶!」元彬又拿出一张牌重新战斗。
乖女生讨厌猪哥,这是常识。
「如果明天我还没被亲到,你爸的事就算了。」
「不要这样啦,再给我几天。」
「不要,我跟你说过,我等很久了。」
「明天一定不可能的,再等几天嘛,这种东西等越久越甜美啊。」
「我刚好相反,我等越久越没兴趣,你再拖啊,拖过明天就算郑丽娟愿意跟我喇吉我也不想要了。」伯昱懒洋洋地说,另外请务必记得他现在小学三年级。
元彬推纸牌的手停了下来,脸也皱了起来,超级烦恼的表情。
伯昱捕捉到这个表情,很快地又开始说:「不过看在我们交情那麽好的份上,我给你最後一个选择好了。」
「什麽选择?」准备背水一战的元彬说。
伯昱又露出了他恶质的微笑。
午餐时间,元彬出现在音乐教室,红着脸朝坐在办公桌前的音乐老师走去。
「郭元彬?」老师很快就注意到他。「怎麽了?今天没有音乐课喔。」
元彬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後把自己先前收到的小礼物放在桌上,豁出去似的说:「我努力练习唱歌,不是因为想要这种东西!」
「那麽你想要什麽呢?」
元彬低着头,通红的脸几乎要开始冒烟。「我我…我跟同学打赌输了,我一定要想办法让老师亲我一下才行!」
老师一听有点惊讶,但是看到教室窗外探头探脑的另一个学生,她就相信了。「没有下次喔。」
元彬难堪地点点头,老师才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是元彬第一次被女孩子亲脸颊,虽然对方比他大上十八岁,还是让他觉得呼吸困难,整个人都晕眩了。回到和伯昱会合的地方时,他还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
「感觉怎样?」伯昱问。
「很晕。」
伯昱笑了几声,好像很享受似的欣赏着元彬正在发烫的脸。
「你被亲的时候挺可爱的。」
「少废话,快点啦!」元彬死心地闭上眼,完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是伯昱给元彬的最後选择,他要元彬帮他实现间接亲吻。
实在是很合理,很聪明不是吗?啊……那个绑着辫子的女生好漂亮,我好喜欢她,拜托你帮我去跟她喇吉,让我可以实现跟她间接接吻的愿望好吗──这是哪一国的狗屁啊!逼我翻桌吗!?
偏偏元彬就是会信这套,他现在正等着伯昱过来,他决定闭着眼睛撑过这一切,然後一定要老爸把伯昱的妈妈追到手,否则他以後也不管泡面的调味粉要加多少了,他会直接换加砂糖。
「你在干嘛?你很慢耶!」闭着眼睛的元彬等不到伯昱,烦躁地说。
「我要先想像郑丽娟的样子才能行动。」伯昱得意地看着自己运筹帷幄得到的战利品,其实他脑中根本没出现过音乐老师的影子。
元彬一直很不安,伯昱「想像」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动静,到最後他终於忍不住转头睁开眼睛想骂人,却感到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眼前是伯昱放大的脸。
「你……你搞什麽啦!」元彬大吼。
「谁叫你要突然转头?」
「谁叫你那麽慢!」
「我说过了我要先想像。」
「好!够了吧!我已经牺牲够多了!」
「我根本没亲到对的地方。」但是亲到了更好的地方,陈伯昱你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这次给我看清楚一点!」
「你才不要乱动。」
就这样,小学三年级,伯昱骗走了元彬珍贵的初吻,还在脸上多香了一下当额外红利。也许这种遭遇对元彬来说已经够屈辱了,但是其实这次伯昱只是稍微玩玩而已。
媒人难为
有关元彬和伯昱的所有故事都是当事人透露,或笔者亲眼目睹的──如果它的原稿在完成前没有被郭元彬销毁的话。
我听到的其实都是故事破碎的片段,我尝试将它们照发生的先後顺序组织起来,希望完成一部完整的小说。
事实上,我还计画找到一家出版社把它印成实体书,然後悠闲地看着郭元彬到处凑钱,拼命想办法在上市当天就把货买断。当然,前提是如果他能阻止陈伯昱比他早一步拿到货,而且还带到人潮很多的十字路口把书当传单发的话。
伯昱可有钱了,他比我和元彬都有钱。
有时候元彬会无意间告诉我一些往事,至於那些比较私密的(当然我绝对会毫不客气都写出来),是伯昱偷偷告诉我的。
第一次听到时我很惊讶,任何人都无法想像伯昱会说出那些事。伯昱是个很神秘的人,永远都像藏着什麽想法或是在别的地方做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他会那麽大方公开属於他自己的事,这实在是不寻常。
一开始我还不太能接受他们两个会上床这个事实,我虽然很习惯混乱又不太圆满的男女关系,但是那麽近距离观察男男关系,这是头一遭。
听着伯昱描述他料理元彬的过程(他会连扳开哪里插进哪里都说得一清二楚),虽然照理说我应该很尴尬,但是我常常听得寒毛直竖,嘴角抖不停。并不是过程多残忍,只是伯昱的笑脸就是会让你忍不住为元彬真心默哀。
总之,这些事都真的发生过,至少当事人是这麽说的。我不认为元彬需要捏造陈年往事,他认为那些是他的家庭成长史,他不会乱说。
至於陈伯昱,如果他想要爽就绝对会去做,不会光是说些故事就满足。
毫无疑问的,不管是让他耍着玩或是直接满足他,郭元彬在他心中都是完美物件,一百分。而且很有可能,在他心中这世上只有郭元彬能得分。
好吧,回到故事主轴(如果这本书有这种东西的话),元彬完成伯昱的要求了,接下来伯昱就得当他的帮手,撮合两人的父母。
其实伯昱觉得妈妈和郭爸并不相配,他不是小学时才这麽觉得,他一直到後来都还是这麽想。
伯昱妈妈控制慾挺强的,对外人不会,对家人就很明显,伯昱和妈妈一起生活,练就一身可以躲过母亲眼睛、照样做自己想做的事的高超本领,但他不认为郭爸和元彬做得到。
不过妈妈并不是个大问题,问题是,郭爸并不是个可靠的男人,他的收入比伯昱妈妈还少,如果两人真的在一起,奔放的郭爸就得忍受绑手绑脚的束缚,还要忍受感觉上好像女人在养家的屈辱,对郭爸来说这样的人生不见得比较好。
但是元彬很坚持,所以伯昱还是会做,不管是把妈妈和郭爸一起丢到浪漫的草莓果园去吃丰年果糖,或是丢到雪山上的小屋里被迫裸体取暖,这家伙都会毫不犹豫下手,即使这样会毁掉妈妈的一生也一样。
伯昱妈妈实在应该只给他吃米糠的。
这两个家伙下手的第一个地点是菜市场,而且是地上有菜渣、空气中飘着血腥味、浪漫得起来我头给你的那种传统市场。
会选这麽烂的地方开始犯案,是因为元彬坚持男女交往的进展速度不应该那麽快,尤其一开始更要慢慢来。他很迷信缘分跟手指上的红线,他觉得巧遇是恋情开始最理想的方式之一,有时候我怀疑他是不是翻过言情小说。
伯昱妈妈常常上菜市场,所以伯昱一点都不用费心。郭爸就麻烦了,他们家的菜是隔壁的婆婆拿过来卖的,爸爸只要付钱就行了,郭爸一点都不喜欢亲自去市场采购,很多时候他甚至根本不想下厨。
菜市场很显然是发展恋情最差劲的巧遇地点之一,可是元彬想不出来除了市场以外,爸爸和伯昱妈妈还能在哪巧遇,所以不管怎样都要把爸爸弄到市场去才行。
一大早元彬就把爸爸吵醒,说他想吃双胞胎(两团甜甜的油炸面粉),硬要去市场买。郭爸不情愿地起床,假日他通常都睡到午餐时间的。
「爸,你不能穿那样啦,换一件漂亮一点的衣服。」看到老爸穿着皱巴巴还沾有污渍的吊嘎就要出门,元彬抗议着。
「不过就是陪你去买个双胞胎,不用那麽水当当吧?」郭爸很想赶快到市场把该死的双胞胎买回来,回家继续补眠。
「不用水当当,至少也整齐一点吧?市场是公共场所耶!」元彬拿了最乾净的衬衫在父亲面前晃。
郭爸百般无奈地把衬衫套在吊嘎外後,又在元彬的逼迫下脱了蓝白拖,换上其实也很脏的便鞋,嘴里嘀咕:卖双胞胎的最好是有给优秀服装仪容算半价啦。
到了市场以後,元彬很快就找到伯昱的身影,他扯着正要往双胞胎方向前进的父亲,穿过人潮走到伯昱和他母亲身边。
「陈太太?」郭爸以为这是巧合,热情地打招呼。
伯昱妈妈对郭爸点了点头,笑着说:「带元彬一起来买菜?」
「不是,他吵着要吃双胞胎,特地一大早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我平常不会到市场来买东西。我才在奇怪,不是说要吃双胞胎吗?怎麽拉着我往反方向走?原来是因为看到伯昱。」
郭爸边说边和伯昱挥了挥手。
两个大人之间的气氛还不错,郭爸一边和伯昱妈妈闲聊,看她手上提太多东西,还很体贴地帮她提了一袋水果。
元彬对父亲的绅士举动赞叹不已,他站在伯昱身边,得意地欣赏着爸爸和未来的妈妈站在一起的美丽画面。
太好了!第一步计画完全没问题!
元彬用手悄悄戳了戳伯昱,在他低下头的时候伸出大拇指,想以此跟伯昱分享成功的喜悦。
伯昱看着元彬的手,不动声色地再次抬起头,然後,他突然握住了元彬,元彬好奇地看着他时,他才把元彬的手放到背後。
啊,我懂了。
元彬睁大眼睛,抿起嘴,乖乖地把手放在背後。
伯昱是对的,还不到松懈的时候,这只是一次见面而已呢。
郭爸和伯昱妈妈聊得差不多以後,元彬建议一起去吃早餐,但是伯昱他们已经在家里吃过了。
「这样啊,真可惜,那麽下次再聊吧。」郭爸说。
伯昱妈妈又露出她温柔的笑脸:「下次有机会再见了。」
回家的路上,元彬很有技巧地藉着打听两个大人刚才聊了什麽,分析这次的见面在爸爸心中起了什麽样的化学反应。他发现爸爸对伯昱妈妈的印象比以前更好了,一直称赞她是尽责的好母亲。
到家後,元彬冲到电话前面,想打给伯昱,也听听他那边的情况。
「喂?伯昱,我爸超喜欢你妈的啦,你那边呢,你有没有套出什麽话?」
「有,你爸拿走了我们的柳丁。」电话那头的伯昱说。
「什麽?」元彬一回头,郭爸已经吃起柳丁来了,他没有还给人家!
「我……我马上拿去还你们!」元彬紧张地说。
「我妈说不用了,送给你们。」
「可是……可是……他不是故意的。」
「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挂掉电话後,元彬对郭爸大吼:「爸!那是伯昱他们的水果!你怎麽拿回家了啦!」
「是吗?」口正渴的郭爸继续吃,「没关系吧?大不了下次还给他们。」
「什麽没关系!你要装绅士也要记得把东西还人家啊!」
「他们自己还不是忘记跟我拿,干嘛一副都是我错的样子?」
元彬气到说不出话来,他费尽千辛万苦安排的第一次巧遇,本来应该很完美地结尾的,竟然就因为老爸忘记把手上的水果还人家而被毁了!
看到元彬抱着头哀鸣,郭爸丢掉手上的水果皮,又去拿下一颗,嘴里念着:「没那麽夸张吧?不过就是几颗柳丁。」
一号受害者
从现在开始,我会陆续介绍一些郭元彬的受害者,也就是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未来老婆人选的女孩。
有时候事情会悲惨得很彻底,他用电动迷研究破关攻略的虔诚态度来对待每一个女孩,但是他这一辈子就是注定半个女朋友都交不到。
话说在前头,我没有办法写尽被郭元彬骚扰过的每一个女孩,光是要知道他骚扰过的每一个女孩都是难题了。伯昱对这种事没兴趣没耐心,其实我也一样。
因为受害者族繁不及备载,这里我只挑选对郭元彬和陈伯昱来说比较有意义、有印象的女孩来编号、介绍。
有些女孩对某些事的发生起了关键作用(通常是误打误撞),我没办法跳过她们;有些则是无意间催化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更是没办法略过不写,虽然一般来说,这些女孩的出现都只是陪衬脚色。
郭爸和伯昱妈妈的第一次见面不太完美,但是元彬并没有放弃,下个假日他还是把老爸想办法弄到市场去了。
郭爸不是笨蛋,事情只发生一次,他可以当它是巧合,但是如果发生两次三次,他就不会任人摆布了。等他确定郭元彬想搞什麽鬼以後,他假日就赖在床上不起来,不管元彬说什麽都没用。
「爸,我想吃早餐。」元彬摇着裹在棉被里逃避现实的老爸。
「我昨天有买面包。」棉被里传来郭爸的声音。
「我想吃油条,你载我去啦。」
「我很累,让我睡觉。」
「我要吃油条!」
接下来,元彬扯开嗓门重复大喊这句话,郭爸受不了,终於从床上弹了起来,气恼地穿上他知道元彬会逼他穿的衣服,跨上机车,载着开心的元彬去买那该死的油条。
「爸,菜市场不是这条路。」
「不是只有菜市场才卖油条。」
郭爸故意把元彬载到早餐店,买了油条就想回家。
元彬紧张了起来,立刻想了一些只有市场才卖的东西,说:「我……我还想吃小笼包!」
「你早餐吃那麽多做什麽?中午吃不下你就知道。」
「我就是要吃啦!」
「吃油条就够了。」郭爸专心骑着机车,态度很坚定。
没办法,元彬只好拉拉爸爸的袖子,说:「伯昱妈妈会去菜市场耶。」
「嗯。」
「你不想看见她吗?」
「不想。」
元彬听到这个回答以後乱了阵脚,他以为爸爸是喜欢伯昱妈妈的,原来事实跟他想的不一样吗?
回到家以後,他跟在爸爸身後继续追问:「你不喜欢伯昱妈妈吗?」
「还好。」
「还好就是有点喜欢。」
「你很无聊是不是?想要电动是不是?你生日买给你行了吧?」
「我不要电动!」因为伯昱就有。「我只想知道你为什麽不去菜市场!」
「因为不想去。」
「可是你说你喜欢伯昱妈妈!」
「那是你说的。」
「你说她长得漂亮,还说她是好妈妈!」
「她当然是好妈妈,可是她是伯昱的妈妈。」郭爸喝完茶水後看着元彬说:「你懂这句话吗?郭元彬。」
「我懂。」元彬走到爸爸身边,抬头看着他说:「可是如果你跟她结婚,她就是我和伯昱的妈妈。」
郭爸笑着摇了摇头,又倒了一杯水,什麽都没再说。
元彬非常烦恼,他不知道老爸怎麽了,平常老爸最爱亏美眉了,还一天到晚说林慧萍和潘迎紫让他选一个当妈妈,为什麽现在会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伯昱妈妈其实不比林慧萍和潘迎紫差啊。
「我爸有点奇怪。」
伯昱正在踢毽子,元彬没注意看,只顾着想事情。
当时流行一种毽子对抗赛,可以两个人一起玩,也可以一群人比赛,比赛规则是一个人先出招,对手如果没办法做出一样的动作就算输。
虽然元彬在一旁碎碎念,伯昱还是可以冷静做出脑子里设计的所有动作,帅气地在最後一个动作完成後接住毽子,递给元彬说:「换你。」
「啊?你刚踢什麽?」
伯昱面无表情地说:「十次。」
十次,表示元彬输了,他必须抛毽子给伯昱踢,还要负责把他踢得老远的毽子捡回来,赢家通常会用这种方式尽情奴役折磨输家,在我看来这是毽子游戏唯一的乐趣,我一点都不明白男生为什麽爱玩。
「欠着啦。你有没有听到我刚说的?」
「没有。」其实有。
「我爸有点奇怪。」
「有点?」这句很小声。
「他都不去菜市场,他知道会看到你妈妈,可是他不想去。」
伯昱又踢起毽子了,因为上一回合他赢,他有资格继续出招。
元彬还在思考老爸到底有什麽问题,有什麽比菜市场更好的地点能让老爸和伯昱妈妈相见。
踢完以後,伯昱也不叫元彬了,直接说「二十次」,然後想了一下,拿起毽子继续踢。(这个游戏流行到他们六年级,随着惩罚的基本次数不断加码,据说元彬最多曾经累积输到七百多次。)
有时候我会觉得很奇怪,陈伯昱和郭元彬到底是怎麽沟通、怎麽相处的?
伯昱是个他如果不想讲话,你就别想看到他开金口的人,相反的,元彬是个他如果不想停,你就别想看到他闭嘴的人。
我常常看到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也许看电视,也许打电动。元彬滔滔不绝,伯昱一句话都没有回,这样的交流有效率吗?
而我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元彬告诉我:「伯昱本来就这样啊。」他并不生气伯昱不理他,事实上,他知道伯昱并不是不理他,只是不想讲话。
伯昱的答案一模一样:「元彬本来就是那样。」他并不觉得烦,也不觉得有叫元彬闭嘴的必要。
他们两个回答问题时的眼神,好像在说我会对这种事产生疑惑,我才是个奇怪的人。
回到毽子游戏,就在伯昱已经算到「六十次」的时候,元彬突然觉得上方有人在看着他,一抬头,果然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四楼阳台上(他们教室在一楼),两人视线对上後她就走开了。
隔天,元彬特意观察了一下,发现那个女孩子几乎每节下课都从阳台往下看,他一抬头,她又不见了。
後来,他在女孩子消失之前跟她挥了挥手,女孩子顿了一下,似乎不那麽害羞了,还回应他一个笑容。
元彬觉得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他应该追求这个女孩子。T小学新栋大楼一楼和四楼的眉来眼去,对元彬来说是挺不错的剧情。
「伯昱,你看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