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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弓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03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听起来你好像只是在找萝卜填你的坑。」

「啊?」

「我……我自己没有经验啦,都是看卡通漫画的心得而已。」国栋满脸通红,但还是决心告诉元彬自己的感想。「恋爱的发生应该是一种很特别的经验,但是刚才我听你的口气,你好像一点都不伤心,觉得再找就有了……」

「我确实是这麽觉得耶。」其实也不能怪元彬,长年被拒绝让他不得不变得很乐观。

「没有女生会想当萝卜,如果跟萝卜结婚,你也不会快乐的。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啦……」

我认为这些话有些偏颇,如果能遇到很帅或很有钱的男人,多的是女生想当萝卜,但郭元彬没想过这点,他只觉得这话超有道理,他整个被启发了,所以他跑去跟伯昱说:「我需要恋爱!」

「这次是谁?」显然陈伯昱已经习惯了。

「不不不,你没听懂。我不能再找萝卜来填坑了,我要真正的恋爱。」自以为已经茅塞顿开的郭元彬说。

「所以呢?」

「所以我不会再轻易找女生告白了,没有女生会想当萝卜,这是国栋说的。」

这是国栋说的?「国栋」说的?

出乎伯昱意料之外,这个来路不明的宅男竟然瞬间治癒了元彬的告白癖,而正当他觉得受到威胁时,发生了一件更不妙的事,让国栋从一个只是下课时间陪元彬聊天的逊咖,变成一个硬生生插入元彬和伯昱之间的逊咖。

事情是从郭伯佑这边开始的,并不是她干了什麽好事,她那时还不到可以干什麽好事害人的年纪,而是她生病了。

某天深夜,郭爸突然来敲元彬的门,说伯佑在抽蓄、口吐白沫,他和妈妈必须马上把她送急诊。郭爸把隔天的早餐钱交给元彬後,就和妈妈抱着伯佑匆匆出门。

那次伯佑患的是肠胃炎发烧引起的热性筋癴,住院了好几天,那几天元彬都魂不守舍,痛苦万分,等到听说伯佑终於可以出院了,才稍微恢复了精神。

国栋知道了伯佑的事以後,为了表达一点心意,向元彬要了一张伯佑的照片,还问元彬知不知道伯佑喜欢什麽卡通人物,他要画一张图送给伯佑。

他熬夜赶工,在伯佑出院前一天,拿了一张已经用画框表好的画送给元彬,画中是(还很)天真的郭伯佑,旁边有她最喜欢的哆啦A梦和米老鼠陪她玩。

元彬看到这幅画简直感动得快掉下眼泪,当时他好心疼妹妹,好想拿什麽能讨妹妹开心的东西送给她,这张画真的太完美了!

就因为这幅画,国栋开始每天都陪元彬和伯昱吃午餐。午餐时间本来是伯昱垄断的,我可以想像他一定气炸了。但更糟的还在後面。

一个礼拜後,国栋在放学前的打扫时间不知道(其实大家都知道)被谁丢了满身的垃圾,虽然清掉了还是一身臭酸味。

在那之後,国栋连放学都和元彬他们一起走,虽然只走到公车站,陈伯昱还是心有不甘,因为这样等於瓜分了大部分自己和元彬从前享有的两人时光。

无奈的是,陈伯昱无能为力(这对他来说是最可怕的部份),元彬非常珍惜国栋这个朋友,如果伯昱露出讨厌他的样子,元彬一定不会谅解。

伯昱一方面在想,如果不找出办法解决国栋被霸凌的事,这家伙说不定会和他们纠缠到高中毕业,但是一方面他又觉得张国栋活该,那是他应得的惩罚,下地狱去吧(中指)!就是这种矛盾让伯昱迟迟没有解决国栋的事。

後来,是霸凌者太白目,不小心跨过界线,碰到了元彬的些许寒毛,踩了陈伯昱的地雷,才会发生传说中的舒跑事件。

霸凌者是怎麽不小心碰到郭元彬的呢?其实他们一直都没有和元彬打交道的意思,一来高中时郭爸的遗传基因已经慢慢显现出来了,二来陈伯昱总是站在後面。

举个例子。有一次霸凌者三人在通往福利社的路上和元彬三人擦身而过,其中一人故意撞了国栋一下,元彬看不过去,回头要他道歉。

霸凌者本来想回头呛声的,但是一回头看到陈伯昱站在最前面(因为他本来可怜兮兮地走在最後),手叉口袋,表情很明显写着有胆放马过来,他们就放弃了。

说也奇怪,那种人,要逼退他们没有秘诀,不怕他们就够了。

撞人的小声道了歉,悻悻然地走开。从此以後他们只在国栋落单时玩兴大起,但在当时那种机会其实已经不多了。

如果他们愿意就此放了国栋,各过各的美好生活,本来是可以全身而退的。但我猜那种人天生就不是悬崖勒马的料,如果他们是,也许一开始根本就不会把欺负别人当成乐趣。

於是某次上体育课前,他们就去踩地雷了。

体育课前,大家在操场旁集合。霸凌者他们调侃国栋,问他内裤是不是穿美少女战士,还一直作势要看,追着他满操场跑。元彬在全班面前很不耐烦地说:「你们不要那麽无聊行不行?」

瞬间大家看向霸凌者的表情,突然让他们体悟到大家对他们真正的看法,就像元彬把他们三个的真面目揭开了一样,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想对元彬忍气吞声,所以趁元彬不注意,溜到国栋身後把他的裤子连同内裤一并扯下。

有人倒抽了口气,但大部分的人只是愣住了。

国栋马上把裤子穿起来,低着头红着耳根穿过操场走向教室。

下一秒,郭元彬铁拳就招呼过去了。一对三肯定超帅,可惜我无缘观赏。

不管元彬再怎麽勇猛,一对三,脸上和身上多处还是不幸挂彩。让元彬挂彩,事实上这不只是踩到地雷,简直足以引爆原子弹,更白目的是,几天後元彬班上的黑板竟然被写上「郭元彬是GAY」的字样。

元彬本人是不太在意,笑笑就过去了,但是陈伯昱不爽到了极点,不是因为别人抹黑了元彬,而是因为很明显,这些字想暗示的不是元彬和伯昱是一对,是元彬和别人!(这不是迁怒是什麽)

这已经是极限了。陈伯昱决定出手教训人。

大概因为正在气头上,伯昱有满满的动力,想一股作气连国栋也解决,所以他想了一个超棒的方法来一石二鸟。他趁元彬不在时,把国栋叫到校园的角落谈判。

伯昱和国栋之间很少有互动,他们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元彬两边,单纯地意识到对方存在而已。国栋从来没有讨厌过伯昱,他总是跟我说伯昱不是坏人,我也总是跟他说他头壳坏去。

被伯昱约出去讲话时,他一心以为一定是谈元彬的事,没想到伯昱的第一句话是:「我可以帮你解决欺负你的混蛋。」

国栋一头雾水。

「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得和元彬绝交。」

国栋目瞪口呆,他是在这时才明白伯昱对他有多痛恨,从前在陈伯昱脸上常常看到的某种不自然的表情,突然都有了合理的解释,那是明明就很生气,却硬要隐藏起来的表情。

有元彬在场的话,伯昱总会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很圆滑,好像他以非常宽大的心态在看待国栋和元彬的互动一样,但现在,少了那份圆滑,国栋看到的是纯然的冷漠和怒意。

「我知道你是元彬最好的朋友,我没有和你抢元彬的意思。」国栋试图安抚陈伯昱,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陈伯昱有多不可理喻。

「没空和你闲聊,到底要不要?」陈伯昱咄咄逼人。

「不要。」虽然声音很微弱,但答案倒是很笃定。

「什麽?」陈伯昱觉得一股怒火烧了上来,国栋实在太不识相。

「我想我就不麻烦你了。」

「为什麽?」

「因为元彬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想……可以跟他当朋友的话,被欺负应该也能撑得下去。」

陈伯昱愣在原地,他从来没想过眼前的对手会这麽难缠。这个娘娘腔刚刚那些话是什麽意思?是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要和元彬当一辈子的朋友吗?他竟然胆敢在我面前这麽说?

「请问……」国栋在陈伯昱震惊的时候继续发动看似软弱,实则威力强大的攻势。「你为什麽想要我和元彬绝交?你觉得我占去他太多时间是吗?」

那还用说?光对话量陈伯昱就输国栋一大截,国栋虽然很宅,可是对象合得来的话还是很会聊,不像陈伯昱总是惜字如金。

「我会节制一点的,我是说,我会……让元彬多把焦点放回你身上,这样会让你好过一点吗?」国栋继续挑衅,在陈伯昱眼里这就是挑衅。

陈伯昱心想,太好了,这家伙不和元彬绝交也就算了,竟然还想施舍我?很好,非常好,我会让他知道谁才是最後的赢家!他狠狠瞪了国栋一眼,不发一语转身离去。

那次谈判之後,陈伯昱突然加入了校刊社,一个礼拜有两三天得参加社课,常常拖到八九点才回家。

国栋对这件事很好奇,心想是不是和那天谈判有关。他试着问过元彬,元彬说伯昱之所以参加校刊社,是为了以後大学推甄。听起来非常合理,元彬也完全相信了,还说虽然很多时间少了伯昱的陪伴很讨厌,但是事关伯昱的未来,他愿意忍耐。

国栋也很想相信这个说法,他没什麽理由不相信,不过他的直觉却告诉他陈伯昱在说谎。

他这方面的直觉非常准(所以挺讨人厌的),如果有人在他面前没说实话,他就会好像衣服里有标签在刺一样,觉得有点不舒服。

果然,伯昱加入校刊社大约三个礼拜後,怪事发生了。

那天天气很热,上午十点就让人热到冒汗,中午更是热到不行。这种天气,照理大家应该聚在教室里吹电风扇,或去福利社买冷饮,可是大家却一反常态聚在走廊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铁栏杆旁七嘴八舌。

一开始只是三四个人,後来越聚越多,慢慢的铁栏杆旁一个空位也没有了,大家似乎是在看中庭里的某个东西。

元彬他们本来在教室里纳凉,後来受不了好奇心驱使,也跟着跑到走廊上伸着脖子往中庭看。

看清楚大家在讨论什麽以後,元彬和国栋都大吃一惊。虽然有点距离,但是元彬和国栋认得出来,霸凌者三人组站在中庭,在几乎能把人烫伤的大太阳底下,摆出像在跑步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元彬听到一旁有人在讨论他们做这种傻事的原因,走上前去想探听点消息,国栋则是很自然地望向一旁的陈伯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会那麽做,但是他一看到陈伯昱悠哉地站着喝铝箔包饮料的那种神态,就突然全身起鸡皮疙瘩。

霸凌者他们做出这种事,伯昱一点也不讶异,他早就知道了,因为就是他干的。是他做了什麽事,让霸凌者他们吓得就算在大太阳底下快中暑了,还引起全校围观,也要做这麽丢脸的事。

意识到这件事时,让国栋同时想到,今天他自己也有可能去太阳底下丢脸。他让伯昱怀恨在心,伯昱大可以对他下手的,但是伯昱没有。

不对,是没有吗?还是只是「还没有」?如果是「还没有」,未来等着他的会是什麽?

陈伯昱注意到国栋时,国栋赶紧把眼神移开,背脊却在炎炎夏日中凉了起来。

然後元彬回来了,还带了道听涂说的小道消息:「听说啊,是惹火了高年级老大的女朋友喔,他们那些白痴嘲笑那个女的长得像伍佰,结果被威胁,如果不在中庭学舒跑学一个礼拜,就要打到他们住院。」

国栋勉强挤出微笑,不知道自己其实满脸苍白。「原来是这样啊。」

「这大概就叫现世报吧,他们以後最好规矩点。」元彬说。

「是啊,哈哈哈……」

从此以後,国栋就没有再被任何人欺负了,事实上,霸凌者他们几乎连看都不敢再看国栋一眼,当然也不曾再靠近郭元彬。

以上就是所谓的舒跑事件。

虽然我非常想为大家详细报导陈伯昱作案的手法,但是他坚持不肯透露,只肯跟我说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我猜大概是以牙还牙吧,我是说如果是我就会这麽做,让霸凌者嚐嚐被霸凌的滋味之类的。

伯昱会说要去校刊社,当然只是藉口,那段时间他去做别的事了,感觉就像躲到别的地方去打造杀伤力超大的枪炮一样。我想一开始应该也有一门大炮或机关枪之类的东西是瞄准国栋的,只是伯昱最後决定不要按发射钮,针对这一点我就问出了一点东西。

我:「喂,你当时其实很想教训张果冻吧。」

伯昱:「想啊,但是不行。」

我:「你怕他跟元彬告状?」

伯昱:「他才没那个胆。」

我:「他是没胆啊,那你干嘛不教训他?」

伯昱盯着我看了一会才说:「他没有背叛元彬,他说不定有点想,可是他没有,我不能因为他没有背叛元彬而教训他。」

就是这样,国栋对元彬忠诚的友谊救了自己一命。

恋爱的样子

虽然伯昱没有教训国栋,但这并不表示他和国栋之间已经没有恩怨了。他决心要把元彬彻底抢回来,他要大张旗鼓地让国栋知道元彬是谁的人。他可能以为国栋抢不过他会很挫败,其实人家根本无所谓,这完全是陈伯昱自己心痒难熬产生的被害妄想。

平常他其实也很想做点什麽好完全占有元彬,但国栋的出现让他更急了,不想再忍了,他要在世界的中心大喊:「元彬是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不过这要做得有说服力很难,如果只是他自己在喊爽的,那跟躲在房间里打手枪根本没两样。他必须要让元彬那一边也有点反应才行。可惜郭元彬笨得跟猪一样。

这种时候,张国栋就误打误撞地派上用场了,他敏锐的观察力和大嘴巴帮了伯昱不少忙,这就是为什麽後来伯昱会跟他变成朋友。

国栋和伯昱在高中时感情就不错,但伯昱跟我一直要到大学快毕业了才解开心结,为什麽呢?

关键因素就在如果换作是我,绝对不可能做出任何会让陈伯昱得逞的事,如果高中时我和他们同校,我会一把敲醒郭元彬,让他看清楚陈伯昱的把戏,事实上大学以後我就一直找机会要敲醒他,所以伯昱讨厌我。非常讨厌。

现在就让我开始来告诉各位陈伯昱做了什麽吧。郭元彬的地狱,陈伯昱的天堂……高中时他们两个根本就纵欲过度。

好,事情应该从郭元彬又想告白说起。

话说郭元彬在电车上看到一个很清秀的同校女生,便煞有其事地声称自己恋爱了,但伯昱和国栋都明白,元彬只是把「想告白」换个说法而已,那个女生终究只是另一根萝卜。

平常陈伯昱会随元彬去,但是这次他才刚下定决心要……就在前几段,把元彬抢回来那里,对。他下定了这种决心,却又一直找不到有效办法,心里越来越焦急,这种时候他就会比较掩饰不了自己吃醋。这种时候,就连别人不小心呼吸到元彬吐出来的二氧化碳都会让他吃醋。

所以元彬提到电车上的女生时,他会比平常更懒得回话,国栋如果敢太靠近元彬,会被他撞开,国栋说有一次伯昱还把他在餐饮部要坐的椅子踢开,就只是因为元彬坐在那张椅子隔壁。

当时国栋还很怕伯昱,一直以为伯昱想找机会教训他,每次元彬跑来找他聊天都让他压力超大,偏偏元彬把他当智多星,老是喜欢跟他聊恋爱的话题,他只好试图点醒元彬这次的也是萝卜不是恋爱。

「不是吗?你怎麽知道?」

「你的样子不像是恋爱的样子。」

「我天生就长这样。」元彬皱眉。这个白痴。

「不是啦,我是说你的表情,你的动作,你的口气,你的一举一动,我就是觉得不像,你比较像……怎麽说?模型狂看到想买的模型吧。」

「那跟恋爱的感觉也很像吧?」

「也许很像,但我想还是不一样。」

「那到底要怎样才是真正的恋爱?」元彬挫败地问。

「就像……」

正当国栋琢磨着要怎麽解释,搜索着脑子里的资讯时,突然灵光一闪,陈伯昱的样子出现在他脑海里。

伯昱看元彬的眼神,伯昱的笑容……国栋记得有一次元彬说到他国中的回忆,国栋不记得是什麽事了,只记得元彬说完以後,伯昱似乎也想起了什麽,就和元彬一起笑了起来。

那种笑,和伯昱平常用来应付生活琐事的笑很不一样,那种笑带有浓浓的情感,所以让国栋印象深刻。元彬开始下一个话题後,伯昱眯着的笑眼还是盯着元彬瞧,而且充满依恋。

有时候元彬只顾着和国栋讲话,国栋会瞥到一旁伯昱的落寞表情,那是种虽然觉得被忽略,但是愿意花很多时间等元彬再一次回头注意他的表情。

伯昱对元彬很体贴,伯昱对元彬很温柔,伯昱对元彬总是亦步亦趋,伯昱对其他人可不是这样。

我的天啊!国栋在心里惊呼。

这一瞬间,伯昱的种种举动和特殊气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真正恋爱的样子,就是伯昱的样子!伯昱介意的不是朋友被抢走,他是在吃醋!

「怎麽啦?像什麽啊?」元彬着急地追问。

舒跑事件以後,国栋虽然很怕伯昱,但其实也很感谢他,如果有机会讨好伯昱,他是不会放过的。把伯昱喜欢元彬这件事说出来,伯昱应该会高兴……吧?

「呃……像伯昱的样子吧。」

「伯昱?」郭元彬很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你确定?」

「你都没发现吗?」这是个虽然惊人但显而易见的事实啊。

「发现什麽?」但是郭元彬这方面也低能得很惊人,所以他是真的没发现。

「就是……伯昱恋爱啦。」

元彬的眼球差点蹦出来。「真的?不会吧?他没说啊!」

「他大概不知道要怎麽说吧,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你怎麽发现的?是谁?伯昱喜欢谁?」

国栋为难地抓了抓脸颊,本来话就要溜出口了,但又缩了回去。国栋对自己了解陈伯昱的程度毕竟不是那麽有自信。「我想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吧,这是他的隐私。」

「也是啦,好吧。不过我真的没想到耶,我们家伯昱一直都是闷葫芦,没想到时间过得这麽快,他已经长大了。」

元彬看起来非常感动,国栋则是非常尴尬。

照常理推断就能知道,陈伯昱不缺对他垂涎三尺的女生,在走廊上就对他狂放电的也不少,但是元彬觉得伯昱对这种事实在太迟钝了,有时候女生都走到面前来说话了,伯昱还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有一次一个女生请元彬帮忙送信,伯昱竟然在拿到的下一秒就往身後丢,跟在丢垃圾传单一样,让还站在教室外的女孩子看得一清二楚。元彬本来以为伯昱这辈子要跟恋爱绝缘了呢。

「欸,你说会不会是校刊社里的女生?」元彬问。

「啊?为什麽这麽说?」

「他突然说要加入校刊社,我一直都觉得怪怪的,虽然藉口听起来很合理,可是很不像他,如果是要去追女朋友,那就说得通啦!」元彬以为已经找到正确答案,兴高采烈地说。

「可是他最近不是没去校刊社了吗?」理论出现漏洞了。

「他可能……想让那个女生因为见不到他而想念他吧。」漏洞被用低能的方法补起来了。

「可是我不觉得他有魂不守舍的样子。」国栋继续挑战。

「看起来魂不守舍的话不就漏馅了吗?」元彬还是低能。

「呃……」国栋猜到伯昱迟迟不告白的理由了。

就在国栋真切体会到,关於爱情郭元彬是有冲劲没天份时,伯昱出现了,照例在看到元彬和国栋聊得起劲时板起脸孔,却又在元彬回头时稍微软化了一点。

「在聊什麽?」伯昱问。

国栋正想招供,元彬马上打断他。「没什麽啦,就是聊些校──刊──社──的事,对吧?」他还面带神秘微笑对国栋眨眼睛,国栋马上狂冒冷汗。

结果就是害国栋被陈伯昱约出来问话,就跟我国中那次一样,只是国栋当然不敢跟陈伯昱要钱,陈伯昱一问,他马上就全盘托出,还说了好多次对不起,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在道什麽歉。

伯昱不在意国栋是不是发现他喜欢元彬,被发现又怎样,何况国栋在他心目中一直是个没什麽影响力的逊咖,但是既然国栋和元彬那麽亲近,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要不要帮我一个忙?有好处喔。」陈伯昱对国栋说。

「什、什麽忙?」国栋惶恐地问,因为陈伯昱瞬间让他觉得很邪恶,但他不想干不正当的勾当。

「也没什麽,不过就是动动嘴巴,帮我怂恿元彬去校刊社找我而已。」

「这样就可以了?」

「还没完。他到校刊社去会找不到我,到时候,你要再怂恿他放学以後跟踪我。」

国栋沉默了一会。

「我不可能害元彬,放心。」

「我知道。我、我只是在想之前你叫我跟元彬绝交那件事……」

「你愿意了?那也好,不过先帮我办完这件事。」喂!太莫名奇妙了吧?

「不是啦,我……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在生我的气,我有点担心……」

「如果你帮我这次,你就什麽都不用担心。」

国栋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可以跟伯昱合好,不用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而且他相信伯昱应该不会伤害元彬没错……「那、那好吧。」

伯昱的告白

张国栋是陈伯昱的帮凶,我一定要独立一行记下这件事才行。

後来陈伯昱又「突然」跑回校刊社去了,而郭元彬心里自然会有他自己觉得有道理到不行的说法,来解释这种突兀的行为。

国栋要怂恿元彬去校刊社,大概也只比呼吸难一点点,利用元彬对伯昱心上人的好奇心就行了,没两句话就可以把他骗去校刊社,轻松容易到国栋罪恶感深重。

这天放学,郭元彬没有直接去搭车,而是带着兴奋的心情,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校刊社的社团教室外,想偷看是哪个幸运儿偷走了他们家伯昱的心。

他看到两三个感觉不错的女生,但是一直都没看到伯昱。也许伯昱去哪办什麽事了吧,伯昱说了今天要参加社团活动,不会错的。元彬一直安心地等到脚都酸了,才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教室。

刚好有个男同学从教室里走出来,元彬叫住他,问:「不好意思,你知道陈伯昱去哪里了吗?」

「陈伯昱?」男同学一脸狐疑。

「对,他今天应该有来才对。」

「我不认识这个人耶。」说完,这个男同学招来另一个同学,问他:「你认识一个叫陈伯昱的吗?」

「你说六班那个陈伯昱?」

元彬一听,马上点头说:「对对对,就是六班的陈伯昱。」

「我是知道他啦,可是他来干嘛?他又不是校刊社的。」

第一个男同学也说:「对嘛,难怪我没听过。」

元彬傻眼了,过了一会才皱着眉头说:「不可能啊,他的确是加入了校刊社啊,学校里只有这一个校刊社吧?」

两个男同学先是面面相觑,然後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元彬。「校刊社里没有叫作陈伯昱的人喔,同学。」

发生这种怪事,问题到底出在谁身上?

我当然会马上答出正确答案:陈伯昱,他说谎。但如果你在当下马上问郭元彬,他一定答不出来,他甚至可能怀疑是宇宙里的某个力量失去平衡,才导致大家不正常。

当天伯昱八点才到家,外表看起来没什麽异状。元彬跑进他房里,把去校刊社扑空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到底去哪啦?」

「我去跑印刷厂。」

「你去跑印刷厂其他人不知道吗?」

「我和其他人又不熟。」

「可是他们说你不是校刊社的耶!」

「他们要那麽说,我有什麽办法?」

顿时元彬陷入了一片迷雾中。

好悬疑喔!校刊社的同学不像在开玩笑,伯昱也很正常(唉……),那麽难道有问题的是他吗?他被外星人绑架过吗?脑子里有晶片吗?

隔天到学校,元彬马上问国栋对这件事的感想。

国栋知道自己上场的时候又到了,他努力装得很担心(并且在心里努力告诉自己这是在做好事),建议元彬,下次伯昱要去社团时偷偷跟在他身後,这样就能知道事情的原委了。

国栋一说,元彬就去做了,怂恿郭元彬几乎用不上任何技巧,而且保证不分年龄大小,谁都做得到。

某天放学,元彬就在楼梯间埋伏,等伯昱经过,然後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了伯昱。

应该是要上社课的,但伯昱没有去社团教室,而是直接往校外走。难道又要去印刷厂?元彬只好跟着伯昱搭车。

当然,要搭同一台公车又不被发现,而且还是不被陈伯昱这种超级心机鬼发现,是件非常困难的事,陈伯昱几乎是假装自己瞎了才能让元彬成功地跟踪自己。

一开始元彬是有点兴奋的,一则是跟踪本来就会让人很兴奋,真的,要不然下次可以自己试试,二则是元彬比较倾向相信他终究会看到好事发生,比如说伯昱有新女朋友,说什麽去印刷厂其实是去约会啦之类的。

伯昱的目的地是一个公园,一个对某个族群来说绝不陌生的公园,但我想郭元彬应该对这公园不太熟,所以看到公园的第一眼,他心中还是在幻想伯昱有新女朋友,幻想公园里的浪漫约会。

後来,伯昱走到一个元彬不认识的男人面前,两人谈了很久,然後就直接一起走进公厕,而且是公厕隔间。

虽然郭元彬对这公园不太熟,但他大概还不至於蠢到以为那两个人是相约一起去大便的,听到两人在里面发出的声音以後,郭元彬再迟钝也知道小小的厕所里发生了什麽事。

新女朋友的画面碎了一地。元彬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偏偏他视力好的很(2.0),他知道那是伯昱没错,跟他一起进公厕的也绝对是个男人。

元彬觉得无法呼吸,好像公园里的空气全被抽光了一样。他听到一半就逃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麽到家的。

伯昱骗他说去参加社团,结果就是去做这种事吗?他不敢相信,这麽多年来,自己竟然从来没有发现伯昱的另一个面貌。他甚至自问,自己真的认识伯昱吗?

巨大的寂寞像冰冷的大衣层层包住了他。

他因为受骗而生气,伯昱本该是全世界他最最相信的人。他被伯昱背叛了。但是我想他最强烈的情绪,应该还是来自伯昱的行为本身,元彬一定会认为那是在糟蹋自己。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我一样好奇,但我刚听到这段的时候是真的不太懂,所以就打断陈伯昱,问他:「等等等等,这样对你有什麽好处?你不是说你不敢再惹火元彬吗?」

「这又不是那种会冷战的火。」陈伯昱理所当然地说。

「那这是什麽火?可以炒饭的火吗?」

陈伯昱思考了一下,突然问我记不记得ID4。我记得,我们国三时全班都迷这部电影。

「攻不进外星人的防护罩要怎麽办?」伯昱问。

「放病毒啊。不过这跟元彬有啥关系?」

「他的防护罩太强了,所以我才放病毒啊。」

一开始我也有点怀疑宇宙里的某种力量是不是又怎麽了,但後来我听懂了。郭元彬的愚蠢就是他的防护罩,所以不管陈伯昱怎麽用告白攻打都打不进去,只好放病毒。

伯昱要跟元彬告白成功大概要满足这两个条件(也就是要打穿这两层防护罩):一,让元彬相信伯昱是同性恋,二,让元彬相信就算他跟伯昱是好朋友还是有可能相恋。这两点都跟登圣母峰一样难(光用嘴巴说一定是浪费口水),而且第一点一定要先成功才有可能迈向第二点。

但是只要让元彬看到公园这一幕,就不用费心跟他解释伯昱是同性恋了。……还真是浩大的工程。

当然元彬一定会生气,这伯昱也知道。他的计画就是,看到元彬生气以後开始装可怜,然後就大功告成。

「你到底为什麽认为这种莫名奇妙的方法会有效?」我第一次看着陈伯昱的脸,却觉得自己在跟一个和郭元彬差不多的白痴说话。

陈伯昱用一种类似胜利的眼神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吗?为了救我,元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心情很复杂地沉默了几秒,最後还是决定不发表评论,只问:「厕所里的事是真的吗?」

陈伯昱又笑了一下,是那种看到别人不开心还会幸灾乐祸的笑脸。

「我不记得。」

他用非常笃定的眼神看着我,於是我知道他根本记得,我知道厕所里的事根本是骗局,让元彬忧愁烦恼并且打乱他整个高中时期甚至一辈子的那件事是演出来的,全是骗局。

「元彬知道这件事你就完了。」我呛他。

陈伯昱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过还保留着对我的轻蔑和示威。「你没听懂吗?为了救我,元彬愿意做任何事。」

我怎麽会听不懂,我就是不爽他利用这点而已。

伯昱当天还是八点到家,他一进房门,元彬就跟进来,还重重把门甩上。

「社团活动累不累?」元彬冷冷地问。

伯昱故意不以正眼看他,只扫了他一眼,用平常的口气说:「还好。」

「我还不知道原来校刊社要到公园里去上社课。」元彬用极大的意志力压抑怒气,话语里微妙的颤抖让伯昱听了出来。

伯昱这才抬起头让眼神迎向元彬,一脸的淡漠和无辜。

「我都看到了,伯昱!那个人是谁?是你认识的人吗?还是认不认识你都无所谓?」

郭元彬一副要干架的样子,但陈伯昱没在怕,他一言不发,只是继续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放。

明明已经被揭发自己干的好事了,还表现地不痛不痒,元彬气不过,冲上前拉住伯昱的领子,用几乎是想勒死人的力道。

「不准你再到那个公园去,也不准你再干那种事了,听到没有!」不准!不准!狠劲十足的两声不准,郭元彬是认真的。

伯昱没有还手的意思,只是平淡的问:「你想跟谁告白,我曾经插嘴过吗?没有吧?」

「这、这根本不一样,我是照规矩来,你是乱来!」

伯昱哼笑一声。「在我的世界里,我也很守规矩,只是你不一定了解。」

元彬松手了,一瞬间似乎有点被说服,因为他虽然听过同性恋,但也只是片面听过,不清楚任何内幕,但他马上又拉紧伯昱的领子。

「不行,我管你什麽屁规矩,我说你乱来就是乱来。你可以好好交个男朋友,可是不能随便找人乱来!」

这回伯昱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甩开元彬的手,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喂,你听到没有?」元彬说。

「不可能。」

「什麽事不可能?」

「男朋友,不可能,我交不到。」

这倒让元彬有点意外,伯昱竟然对这种事这麽没自信。「还没试你怎麽知道交不到?」

伯昱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但是没有说出口,又埋头整理书桌,很明显在逃避话题的样子。元彬这下不耐烦了。

「什麽事都可以解决,你告诉我啊,我来帮你嘛,我们一起想办法。只要你不要像今天一样乱来,我一定会支持你。首先就从找对象开始。」

救命,郭元彬恋爱课程要开讲了。「你喜欢什麽型的?」

伯昱几乎要开口,但随後很泄气似地在椅子上坐下。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你有喜欢的人吗?是校刊社的吧?」还在坚持校刊社。

「不是。」

「但你有喜欢的人。」

伯昱故意迟疑一下,才点了点头,郭元彬心里马上狂喊宾果,他果然……在国栋的提示下,算是有猜到一点正确答案,只是性别搞错了而已。他马上觉得自己有了恋爱大师的资格。

「那就对啦,有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告白,不管对方会不会答应你,都要先告白再说,否则人家哪知道你喜欢他。」告白无敌。就是这样。

「你真的那麽想?」伯昱抬起头看元彬,装作一副真的想听取他意见的样子。

「当然,先告白,再交往,慢慢了解对方,然後才能做那种事,这样你才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对方。」元彬继续认真地讲课。……好烂的课。

「好吧。」伯昱又叹了口气才站起来,往前几步抱住元彬。一瞬间元彬莫名奇妙,但并没有警戒。蠢猪。

彼此胸膛紧贴,伯昱居然紧张了起来。他就这麽抱着元彬,过了一会才在元彬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元彬。真的好喜欢你。」

元彬听了,非常满意。「不错,气氛很好喔,可是我觉得你不要一开始就把人家抱住比较……」

告白出口以後,自然也挡不住其他的欲望,伯昱吻住元彬正在罗嗦的嘴。

说教说到一半,嘴巴和舌头都被缠住,元彬先是眨了几下眼睛,然後才不满地皱起眉头。才跟这小子说不要一开始就抱住人家,竟然下一步就亲嘴?扣分啦!

元彬想别开头告诫伯昱他动作太快了,但是奇怪,不管头往哪里转,伯昱的吻总是会追上来,而且这小子还不是普通投入,看表情就知道,不但亲嘴,手还在乱摸一通,元彬越是努力挣扎,就越是觉得不对劲:靠,伯昱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啊?

等到伯昱摸到下面时,元彬才在震惊之下使用了爆发力,一把推开(他以为)正把他当充气娃娃的陈伯昱。

「你在干嘛啦!」元彬抹着嘴巴大吼。

「我都照你的话做啊。」陈伯昱嘴硬中。

「放屁啦,你都没有听懂,先告白,还要交往,你不能一点都不了解对方……」

「我不够了解你吗?」

「什、我?够啊,可是干我屁事啊?」

哇哈哈哈哈!听到这里我狂捶桌子笑了好久才让陈伯昱继续讲。我就知道会这样。陈伯昱你真够坚强。

「你才没听懂,我喜欢你。」

「我?」

「你。」

「我知道啊,可是又不是那种喜欢。」郭元彬竟然擅自决定别人的喜欢是哪种喜欢。

「我喜欢你就是那种喜欢。」

终於,第二道防护罩也快破解了,我说这到底是在告白还是在干嘛啊?

元彬一脸疑惑。「我和你是从小就认识的好朋友耶。」

「所以不用交往了,直接可以做了对吧?」

「蛤?」元彬好像终於懂了。「才不是这样、你应该……我没有办法啦!等一下!现在到底是怎样!怎麽可能?我们从小就……我们是兄弟耶伯昱!」

「那又怎样?」

这下事情好像在元彬的脑子里渐渐地排好队,让他想通了。看着慢慢靠近他的伯昱,元彬被吓傻了,伯昱的告白对他打击太大,下一秒他马上夺门而出。

元彬上钩

虽然元彬的反应是可以想见的,不过OUCH!真痛啊!我脑中似乎能看到陈伯昱变成石像,然後旁边有秋风在扫落叶的样子。

接下来就是一场拉锯战,或说拔河也可以,简单地说,就是元彬拼命想把伯昱从火坑里拉回来,却不知道其实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这样的一场拔河拉锯战。

当晚,元彬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怎麽样也睡不着,想必脑子里正徒劳无功地分析着伯昱变得这麽奇怪的理由。他以前从来不曾这麽仔细全面地思考有关伯昱的任何事。

小时候伯昱来家里过夜,总是喜欢贴着他睡,否则就要额头抵着额头,然後把一只手放在他腰上。

元彬知道伯昱的父亲死於车祸,而且当时机车座垫里还放着伯昱最爱吃的豆花。他想,父亲死掉和母亲跑掉毕竟不太一样,伯昱心里也许会後悔当时为什麽坚持要吃豆花,而对父亲的死非常愧疚吧。不过虽然谈过,却从来不见伯昱说出什麽情绪激动的感想,夜深人静时,伯昱憋着的情感是不是会变成噩梦跑出来呢?想到这里,元彬就能对伯昱的所有任性举动退让,任由他抱着。

从那个时候开始,伯昱就喜欢男生了吗?伯昱没有和任何女生告白过,他甚至不太爱和女生说话。……不对,其实伯昱不喜欢和任何人说话,不限男生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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