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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百弓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03

之後,我天天都在房门外发现早餐,除了蛋卷以外,其他东西都会换花样。听门外的动静,我猜国栋大概都在七八点左右来放早餐,所以我就找了一天故意在他正要放早餐时打开门,那家伙果然被我吓到了,很快地满脸通红,张口结舌,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我拿过餐盘,说:「下次如果我还没醒,就放客厅桌上。」然後我关上房门,他连一个「好」字都说不出来,隔天早餐就跑到客厅桌上了。

伯昱後来告诉我,早餐的确是国栋的点子,但元彬也非常支持,听说我吃光第一次的早餐後,元彬直夸国栋好厉害,自以为发现了把我从自暴自弃的泥淖里拯救出来的好方法。

伯昱提醒元彬(要不然他真的看不出来),国栋可不是单纯做善事,他很明显对我有意思,郭元彬这呆子马上跑去求证,然後也不管国栋的闪躲否认,就此认定了国栋想追求我,他决定帮到底。在那之後,他就常常做一些有意无意撮合我和张果冻的事。

这猪头,还敢自称是我朋友,要帮我找对象也不挑货色。

好吧,到这里,讨厌的事大致上可以先告一段落了。总之後来我真的慢慢走出来了,慢慢会出现在客厅看电视,或在阳台上抽菸,过不久也开始回学校上课,边感觉同学们对我的指指点点在背後不断扎着我,边抄笔记,和小美一起跑计算机中心赶报告,考期中考之类的。不管怎样大学总要读完。

被陈伯昱看不顺眼的下场

元彬和伯昱念的是企管系,但是陈伯昱在大一时就决定转资工系,一直在拼命读书,我住进公寓时,他已经通过考试了。张国栋是历史系。我和小美是中文系。

学费和生活费对郭爸是一大负担,所以元彬每个礼拜有四天晚上会在夜市的卤味摊打工。我没看过陈伯昱打工,但是他必定有赚钱的方法,否则不会那麽阔。张国栋则是家里无敌有钱,而且还是独子。

我的存款簿里偶尔会有钱汇进来,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偶尔才汇一点点,连我最基本的开销都无法支撑,如果不自己存钱,我已经饿死在高中里了。

颓废那段时间,之前的打工工作丢了,恢复正常生活步调後,我很快地找了家教工作,和在补习班敎小学生写作文的工作来养自己。

我们大概就是这样过生活,读书打工单纯地循环重复。如果我没住进那间公寓,大家可以相安无事,过幸福快乐的大学生活。但我住进去了,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很多事情是逃不过我的眼睛的。

我指的就是元彬和伯昱那奇妙的关系。

我还没住进去以前,张国栋不管看到什麽都装作没看到,即便如此元彬还是会稍微约束陈伯昱,我住进去以後,元彬开始如履薄冰,和戒严差不多,规定多到陈伯昱超级不爽,觉得留我在附近根本自找麻烦,偏偏元彬认为我比较弱势,就是不让陈伯昱动我。

伯昱好几次想叫我自己去找房子,全被元彬无情否决。他大概知道不管元彬管得多严,我还是迟早会发现吧,而如果我发现了,是不可能什麽都不说的。

那一天我本来窝在房间里赶报告,打算隔天就去记中打出来。虽然张国栋和陈伯昱都有电脑(郭爸资助五千,其他钱都是伯昱付的,所以元彬说电脑是伯昱的),我就是不想和他们借。

十一点多我头昏脑胀,走到阳台上点了根菸,想好好休息一下。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我没花多少时间就认出那是压抑的呻吟,我悄悄地走向主卧窗户。走得越近,声音越大,让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靠腰不会吧,我脑子里一直这麽想着。

窗户开着,虽然有窗帘挡住,我还是能从细缝里看到房间里正在发生的事:元彬全身赤裸跪在床上,头抵着床,一只手支撑着身体,一只手放在伯昱的手上,正难耐地压抑着呻吟。陈伯昱被元彬轻轻按住的那只手正抓着元彬的火烫不断爱抚,他当然也是一丝不挂,整个人贴在元彬背上,一面不断抽送自己的慾望,一面忙着在元彬背上落下湿黏的吻。

我先是靠到磁砖上戏剧性地抽了口气,然後就像失心疯一样,神智不清地快步走进屋里,大喊着:「郭元彬!郭元彬!」

我猛力捶着主卧房门:「郭元彬!我好饿!带我去买宵夜!郭元彬!」

我停下来,耳朵贴着门,听到慌乱的低声对谈,我想元彬应该推开了伯昱,正在穿衣服。我继续敲门:「郭元彬!你听到了吗?郭元彬!你快给我出来!!」最後一句我几乎在嘶吼。

「我、我来了啦,等一下。」元彬的声音从房里传来,我的呼吸才顺畅许多。

他把门打开以後,我根本不想往房里看,直接就往大门走,元彬很快跟了上来。「你是饿到胃痛噢?怎麽那麽急?」

「对啦,不快点去买我就要痛死了。」

大部分的店家都关门了,我们只好去便利商店。买完以後,我说想吃完再回家,要元彬陪我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一坐。

手上的关东煮我只吃几口,就捧着纸碗发呆。

「欸,你怎麽不吃了?不是说饿到胃痛。」

我又塞了一口黑轮,才恍惚地说:「我根本不饿,只是想骗你出来而已。」

「啊?」

「我看到了,你和伯昱。」

元彬整个人僵住。

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装作不知道,事後一想,也觉得根本没有打断人家的必要,但是刚刚的反应简直像种本能,我无法反抗。

「我不歧视同性恋,你放心,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是。」我说。

元彬很尴尬地说:「我不是啦……」

我当然知道元彬不是,可是为什麽他表现得好像很习惯伯昱对他这麽做,一点也没有反抗的意思?我尽量轻松地说:「那你就是很爱陈伯昱罗,所以就算他是男的也无所谓。」

元彬努力思考该怎麽跟我说明,偷偷叹了几口气以後才说:「好像……也不太一样,很复杂啦,不过我没办法把伯昱丢着不管,应该是这样。」

我心里有一把怒火开始燃烧。

确实元彬平常看起来就是没有什麽「狂恋伯昱」的样子,我也隐约猜到了大概是伯昱用什麽手段逼元彬就范。我知道那家伙喜欢元彬,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耍贱招。

「两肋插刀也不是这样在插的好吗,没有情没有爱,你真的忍得下去?」真奇怪,我发现我可以忍受自己随便,但就是受不了看到元彬被这样对待。很没道理,但我就是受不了。

元彬抿了抿嘴,「没办法啊……」

「什麽叫没办法,不要就跟他说不要!」

「不行啦。」

「为什麽不行?还是你其实已经上瘾了?」如果是这样,我或许还能接受。

「最好是有办法上瘾啦!」元彬脸红了。

「爽习惯就会上瘾啊,为什麽不行?」

「妤凡你是女生拜托说话淑女一点。」

「吃。」

「我就是说不出口啦,本来是想等伯昱找到心上人……」

「你白痴啊,他心上人这辈子都不会变,就是只有你了啦,你要陪他耗一辈子吗?」

「你也知道噢?」

「白痴才不知道!」

「是噢。那这样……如果没办法也只能陪他耗啊,你都没看过伯昱发起疯来是什麽样子。」

「靠……」

「欸你说你看到了,那你是不是……」

「放心我看到脏东西都忘很快。」

「噢,那就好。」

我说过,元彬任何事都不会瞒着伯昱,所以我和他的谈话内容他当然也说了。这天才,他难道以为「妤凡好像觉得这样不太好」就有办法让陈伯昱放过他吗?

我们请陈伯昱现身说法:「当然不可能,你算哪根葱?」

看吧。

元彬说话的时候,伯昱停下了手边所有的事情,专心地培养低落的情绪给元彬看,害元彬说完了我的说法以後,迟疑地看着他,不敢接下去说自己的感想。

「那你觉得呢?」伯昱说。

「我觉得……我们这样也好久了,呃……是我笨啦,和你的交流没什麽效率,想说你会不会觉得腻了,那……呃,尝试一下新的……就是说,认识新朋友什麽的……」郭元彬语无伦次,而且完全不敢看伯昱。

「你很讨厌吗?」

「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是一开始你就搞错对象了。」

陈伯昱没想到维持肉体关系几年以後,元彬还是这麽想,一点进展都没有。他烦躁地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我没有搞错对象,你只是还没开窍而已,元彬。」

「是这样?那等我开窍了以後再做这种事,不是比较好吗?」

伯昱很乾脆地摇头。「办不到。所以我说你还没开窍,你根本不懂。」

元彬这边也觉得伯昱和牛一样没办法沟通,绕着房间开始挫败地碎碎念。伯昱走上前,从背後抱住元彬,吻了一下元彬的脸,然後再紧紧抱着,一副心快要碎了的样子。没过多久元彬就投降了,他叹了口气,让伯昱开始吻他,很自然地又做了。

这是我的第一个阴谋,失败了。当然我其实没什麽阴谋,但陈伯昱觉得我就是有阴谋,他把很多事情都称为我的阴谋,而且判定既然我出招了,他就不能不接招,於是突然间,伯昱的机车坏了,元彬得载他去上课,我只能每天跟张宅虫耗在一起靠他接送。又突然间,厨房零食柜失踪了,冰箱里才刚买的一两打冰咖啡总是隔天就喝光了,突然间小美送我的黑猫马克杯被打破了等等。这类幼稚的把戏多到不行,到最後我连牙刷和漱口杯都放到自己房间里,否则谁知道会不会被拿去刷马桶。

我尽量以平常心看待这些事,只有马克杯那件事我跑去主卧骂人,陈伯昱当然装无辜,问我证据在哪,我也只能警告他不要再靠近我私人物品,然後告诉他,他越要我搬走,我只会越爱住在这里。

後来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接到一通电话,自称是我数学系的学伴打来的。中文系公关超爱跟其他系抽学伴。

「你忘了吗?」学伴装熟。「联合迎新我有跟你打过招呼,不过我只是挥个手,你可能不知道那是我。」

「我没去什麽鬼迎新。」我连开学典礼都没去,去什麽迎新。

然後学伴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管怎样,说来说去就是想约出去吃饭就对了,我随口答应了。毕竟是例行公事,这个男朋友过去了,总有另一个男朋友会来。

约会那天早上,我告诉张国栋,今天不用等我到六点了,有人会载我回家,他有点错愕,可能难得看到我用心打扮吧,总之他保持那样的表情点了点头。

凭良心讲是不错的约会,对方好像把我的底细摸透了一样,整顿晚餐吃下来都没做出让人特别反感的事。

晚餐过後,回家的路上,对方突然提议要不要到学校田径场去散个步,我没多想就先答应了,我答应了以後,这家伙就边骑车边腾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其实也没什麽好惊讶的,我都能大概猜得到去了田径场会干嘛,这是家常便饭。

但是,停好机车,正慢慢走进田径场时,学伴说溜嘴了,提到了我和其他人合租的公寓。他说他住的是小套房,不过挺羡慕合租的。

我和他第一天见面,他怎麽知道我和别人合租公寓?

我不动声色,先藉口要上厕所,小跑步离开,确定看不见学伴以後,拔腿就跑,绕过田径场另一边,跑出学校,徒步走上回家的路。

有够远的,可是我不想叫任何人来接我,关了手机,松了口气,开始在夜晚的联外道路上漫步。

夜晚的空气让我的头脑清醒许多。这个学伴太不对劲了,好像一开始就知道我很容易得手一样。我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太好,但是我在大学的纪录应该不至於让风声传到数学系那麽远的地方去才对。

我又走了一段路,才喃喃说出:「马的陈伯昱。」

回到家後,我没和正在看电视的元彬打招呼,直接走进主卧,陈伯昱从书本上抬起头,轻蔑地笑了一下。

「找我有事?」他说。还看了一眼手表,然後装出一副很惊讶我这麽早就到家的表情。

我走得满身是汗,看起来狼狈不堪,但是尽量假装和善地说:「只是想告诉你,我打算在这住到大四毕业。」

陈伯昱脸垮了下来。

「我就算去卖淫、卖血卖器官也会凑到房租,所以你就不用再好心帮我找男人了。如果你这麽爱当媒人的话,乾脆帮元彬找个对象吧?你说怎样?元彬有女人以後就不用再服侍你了,我觉得这点子不错,你怎麽不把力气花在这上面?」

走出主卧後,看到元彬站在走道上,正想问我什麽,我直接闪进自己房间甩上房门。

隔天,学伴打电话来向我道歉,说我可能是误会什麽了,希望能再见一次面。我一手拿菸一手拿手机,坐在校园一角,好整以暇地跟他编故事,说什麽前一段情受伤太深之类的,然後劝他以後别再打电话给我。

元彬後来替伯昱辩解,说那个学伴其实人很好,所以伯昱才帮我牵线。

「是啊,第一天约会就要带我去嘿咻咧,陈伯昱果然了解我的品味。」我说。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那麽讨厌这样的约会模式,为什麽那天晚上就那样逃走了呢?不知道,发现是陈伯昱搞的鬼以後,我就是直觉有诈。或是说,发现是陈伯昱搞的鬼以後,我就是想反抗到底。

「噢,这样听起来就有点糟糕。欸,国栋就绝对不会这样。」元彬说。

「靠腰啊你。」

「他是比较害羞,可是我确定他真的很喜欢你。」

「听好,要是你敢再撮合我跟那只虫,我就把你和伯昱的秘密公诸於世。」

元彬马上闭上嘴巴,但是後来他还是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行,所以我现在把他和伯昱的秘密公诸於世了呀呼。

好,接下来可能会非常的「沉闷」,大家「跳过」也无所谓,我只是要写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而且只是不想让陈伯昱笑我「孬种」才写的,大家不用太认真。

事情可能是这样开始的,我脱离了颓废生活,过了几个礼拜安稳的日子,除了目击伯昱元彬做爱和杠上陈伯昱以外,也算是风平浪静,不知不觉就该交副教授的报告了。

小美很好心,她知道我不想当着全班的面走到教室前和副教授面对面,所以提议下课後帮我拿到教授研究室。我为了让小美知道,副教授对我的影响并没有那麽深,刻意说我要自己去。我没什麽好躲藏的。

走上楼梯後,我看到副教授和一个女学生肩并肩,一边愉快地聊天一边走进了研究室,然後关门。教授啊,关门是为了什麽呢?没听过瓜田李下吗?

我走到研究室外,把报告从门缝塞进去,就快步走开了。

那天晚上,我买了一堆啤酒放在阳台猛喝。不是因为伤心,要也是因为生气,觉得自己怎麽会那麽蠢,简直有眼无珠。

郭元彬回来後,发现我一个人喝闷酒,跑到阳台来关心我。我拿了一罐啤酒递过去,他拿在手上没有喝。他问我发生什麽事,我用简单的话说了。

「教授也没什麽了不起,那麽乱来。」元彬说。对他来说欺负女人的人大概都活该下地狱。

「我自己也很乱来啊。」我语气里带着笑意。

「所以我说他没什麽了不起啊,如果他很了不起,你就会情愿不继续乱来,努力过开心的日子了。」

郭元彬坐在我旁边,手里搓着啤酒罐想着心事,我偏头看着他,好像有点懂了,我为什麽要打断他和伯昱做爱。

元彬是我的净土,我要他随时都那麽乾净,如果他保持那麽乾净,我就可以忍受这个世界和自己的肮脏。

我根本不爱副教授,凭什麽为了他特别伤心。我不是为了他,我只是希望有一天可以让元彬看到我很罩得住,过得很好的样子,就算过得不好也真的不希望他知道,所以副教授那件事伤我特深。

「郭元彬。」我在还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时就开口了。

「嗯?」

我动动食指示意他过来,他移动身体靠近我,问「干嘛」,我抓住他的衬衫把他拉近,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离开後,正想欣赏他脸上吓呆的表情,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来了:「你在做什麽?」

嗯……被发现了。

元彬很快从地上弹起来,跑进屋里支支吾吾帮我向伯昱解释,但听内容就知道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我怎麽就亲了他一下。

「她心情不好……今天交报告的时候,看到教授和一个女孩子……」

「是吗?都已经有心情出去约会,也有心情亲你了,教授的事她怎麽可能放在心上?」伯昱质问,好像是对元彬说,其实是针对我。

「说的好!」我在阳台上大声表示同意,举起啤酒对空乾杯。

「好了啦伯昱……」元彬把声音压低,很怕刺激到我的样子。「你忘了妤凡之前都关在……」

「那就让她不要出来啊。」

「陈伯昱!」

「她干嘛不乾脆承认自己是烂货,如果她肯承认,事情就都解决啦。」陈伯昱用还算理智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数落我。我只是在阳台上静静地听。

「伯昱!你怎麽可以这样骂妤凡!」

「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不是吗?她之所以还这麽想不开,就是因为她想要别人认为她是比自己本身还要好的货,但是没办法得逞所以在生气啊!她之所以会自怨自艾就是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好货,怨别人看不到,如果她肯承认自己是烂货她就会惜福,所有问题就都解决啦!」

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我从阳台地上站起来,直接走出公寓大门。怪了,遇见郭元彬以後我就常在健走,每次都走好长一段路,可以想很多事情的那种很长的路。

伯昱当然不会让元彬出来追我,但元彬不放心,只好叫张果冻出来追,那家伙在伯昱骂我时一直躲在走道上偷听。

我听到脚步声就猜到有人追出来,但不是郭元彬,如果是他的话,八成会大喊:「谢妤凡小朋友,天黑了不能在外逗留喔────」更不可能是伯昱,除非他拿了镰刀,或是想趁我不注意把我推进路旁排水沟。只有一个可能了,是宅虫。

接下来我要像吃面一样嘻哩呼噜讲完了,请多包涵。

我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宅虫在後面跟得紧紧的。我到了车站,把他叫过来买票,他说要去哪里,我说反正让我走进那道他妈的剪票口就对了。

我随便挑了往南的火车搭,到我高兴了才下车,宅虫还在後面。

在火车上,我有点想通了,我想我知道伯昱在说什麽了。他说的很对,只是说的方式很贱就是了。也许伯昱只是想点醒我,我根本从来都没有真正接受过自己,不管考上多好的大学,交到多正的男友,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化不去的自卑。如果我肯承认自己是烂货,意思大概是,如果我肯以自己原本的样子接受我自己,我就会快乐,也就不会去希罕一个根本不是因为我而爱我的人了。

当然,他也有可能纯粹觉得我真的是烂货就是了。

後来我想睡觉,就找了家旅馆,宅虫想订两间房,我说一间就够了,因为我不想让他睡温暖的床。进了房间我睡觉,我不知道宅虫在干嘛,睡前他问我早餐要吃啥,我说麦当劳松饼,隔天松饼就出现了。

我最喜欢这种松饼,不喜欢松饼机烤的,平底锅煎的最好吃,我说。我吃光了松饼。我们搭上火车回家,我完全不想理郭元彬和陈伯昱,又跑去房间里躲起来。

隔天早上,客厅桌上有平底锅煎的松饼,旁边还有切好的奇异果和草莓,淋了丰年果糖。我吃了一口,真是好吃。

一股冲动上来,我走到张果冻房门口,结果他好像看到鬼一样,吓到跳起来,一直想藏身後的某个东西。我走进他房间把东西抢过来,是我的画像,好几页,好几种动作,最大那幅半身像真的很美。

我勒住他的领子,把他推到床上,威胁他不准出声,然後就奸了他。虽然被插入的是我,但是整个过程都好像是我上他不是他上我似的。

……他的反应也还好,事後没有拉着被单掩面痛哭之类的。反而是我像罐头吃到一半才发现里面有蟑螂的人一样,一直在心里尖叫着「天呀我奸了宅虫」。

好,我说完了,很高兴我终於撑了过来,这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用怀疑我一定把帐算到陈伯昱和郭元彬头上。

四号受害者

虽然我曾经威胁张果冻不准把我们的事说出来,但是我想比起我,他可能更怕陈伯昱,所以他还是说了。陈伯昱随口探问我的状况时(他把我当害虫在监看),国栋瞬间刷红的脸背叛了我,三两下他就跟陈伯昱招供。

在那之後,陈伯昱变得莫名的友善。他没做什麽对我释放善意的事,只是我觉得生活中很多小警报都无缘无故解除了。我很讨厌跟他说话,所以没有问为什麽,大概被郭元彬臭骂了一顿吧我想,反正只要我有好日子过就行了,不想穷究那麽多事。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我们都相安无事,我还是继续吃张果冻的早餐,但也仅限於此。听到怪声音,我还是偶尔会把脚步声弄得很大声,或用力关浴室门之类的,纯粹觉得好笑,想捣蛋而已,没有真的想打断他们。

寒假时其他人都回家去了,我不打算回去,就要张果冻把机车留下借我,一个人消遥了将近一个月。张果冻那家伙好像以为我会饿死,回去前买了几箱泡面和糖果饼乾囤着,伙食不是问题,但我没钱加油,不得已才会骑车出去。

孤独了一段时间,开学後看到其他人回到公寓来,我竟然觉得好开心,甚至觉得其实我还挺喜欢这三个家伙的,对往後的求学生活也充满期待。但是後来四号受害者出现了,单纯美好的日子也就再次远离我了。

回想起来,这件事还真是令人无奈,我明明什麽都不知道,还要被当成始作俑者,陈伯昱一直笃信这是我为了拆散他和元彬所设计的阴谋,那段时间我在他心目中就和毒蛇一样阴险。那家伙一想到元彬要被抢走就没了理智,我怎麽可能设计这样没良心又没大脑的阴谋?四号受害者是小美!

「如果你那时候没有窝在房间里,没有叫元彬去载她,他们怎麽会认识?明明就是你害的。」陈伯昱多年後语带不屑地对我这麽说。好吧,我也很熟悉这种逻辑,不想跟他争。

小美是最让陈伯昱头痛的一个对手,而这可能是因为,小美是唯一一个真心喜欢上元彬的对手,但是我认为,小美同时也可能是帮伯昱最多的推手。

元彬和小美看对眼那段时间,我和陈伯昱的互动冷到了极点,从我的角度来看,他这次是踢到铁板无计可施,肯定焦急到六神无主,他的很多行为摆明就是这些情绪的反映,但是後来被我问到的时候,那家伙却硬要说那是演出来的,其实情况完全在他的掌控中。最好是啦。

我认为他在放屁,所以在这里要再次拿出我客观到不行的角度来下判断,不管那家伙说法是什麽,写在这里的事我说了算。

虽然陈伯昱把小美和元彬的事算到我头上,但其实我颓废那段时间,元彬和小美谈的都是我的事,根本没有对彼此产生兴趣。他们开始对彼此产生好感,应该是从元彬在图书馆里偶遇小美,跑过去打招呼开始。

小美在图书馆五楼中庭里看书,元彬认出了她,就跑进中庭打招呼。两人没什麽共通话题,所以一开始当然还是聊我。小美懂得帮我保留,但是郭元彬不懂,他想说反正小美是我的好朋友,应该什麽都能对她说,他就真的什麽都说了。我被陈伯昱骂到跑出去一夜没回来,他认为那次我内心一定很受伤。

小美听完,沉默了一会,说:「我觉得小凡是好女孩。」

这句话帮小美加了很多分,这句话以後,小美在元彬心中也晋升成好女孩了。本来只是「妤凡的朋友」,现在变女孩了,这中间差别很大。

郭元彬听到小美这麽说,很惊喜地(好像找了一辈子终於找到知音一样)附和:「我也是这麽觉得耶,其实她没有那麽坏,对吧?」

「当然罗,她人很好啊,只是她好像内心深处一直都在生气某件事,我有这样的感觉。」

「什麽事?」元彬睁大好奇的双眼。

「不是说特定的哪件事,我的意思是,小凡做很多决定都是基於她心中那股愤怒,而不是她的本意。我觉得她根本没有喜欢过那些男朋友,而且我猜……」小美有点神秘地说:「我猜她根本还没送出右嘴角的那个吻呢。」

「什麽是嘴角的吻?」元彬一头雾水。

「真爱之吻啦,真心的吻啦,嗯……都很像,可是又不太一样。这样说吧,有时候一个女孩会和她心仪的男生结婚,你能想像他们一定常常亲嘴对吧?」

元彬点点头。

「我并不是说她其他的吻就一定是假的喔,并不是说那些其他的吻里就一丁点真爱都没有,但是那个女孩自己心里知道,右嘴角还有一个吻,怎麽样都给不出去,就好像心里有一个缺口谁也填不满一样。唉呀,我形容得好差,你该读读彼得潘。」

「我读过,可是都不记得有这段耶。」元彬皱着眉头说。他读的大概是幼儿版。

「在原着小说里才有。」

「这样啊?难怪。所以你是说,妤凡虽然常常和别人亲嘴,但是她真正想亲的人根本还没亲到这样吗?」

「可以这麽说。」

两人竟然不约而同为我叹了口气,现在是怎样?

「还是应该要找自己真正想亲的人结婚才对。」元彬若有所思地说。

「理想状态当然是这样,但是我觉得这种事好像机率不高。」

「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到,听你这麽一说,就觉得不能交换……是哪一边?」

「右边。」

「不能交换右边嘴角的吻的话,就太可惜了。」

元彬对这种话题正经八百的样子逗得小美笑了起来。这两个人不知怎地,磁场很相近的样子,那天一拍即合聊个没完,郭元彬就是在跟小美聊天时知道果戈里的(「噢,你说那种有熊猫眼,尾巴很长那种?」)。

後来元彬发现小美常在图书馆出没,开始三天两头没事就跑图书馆,还跑去借彼得潘的原着翻译小说来看。其实我能体会他的感觉,和小美聊天有时候真的是挺好玩的,总是让人觉得时光不知不觉就溜走了。

小美曾经告诉我,那段时间常在图书馆遇见元彬,但由於元彬毕竟也要写作业,加上小美又常泡图书馆,我觉得只是巧合,没什麽好大惊小怪的。

元彬开始频繁地送小美一些小点心以後,小美又对我说了一次。以我的立场来说,当然不希望小美和元彬在一起,但是牵扯到感情,我没什麽资格指挥别人怎麽做,所以没有把这部份的想法告诉小美,我只说,郭元彬这家伙从不知道几岁开始就爱跟女孩子告白,从来也没人理过他。

「从来没有?」我不知道这有什麽好惊讶的,但是小美眼睛睁好大。

「就我所知从来没有。」

「为什麽?」

好问题。我本身拒绝元彬的理由很强烈,但是其他的女孩子,乱枪打鸟也该打中几只吧,要不就是元彬每次都找错人,因为对未来要组成的家庭期望太高,所以老是找那种不屑他的人告白。当然也可能有几个被陈伯昱半路阻杀,不过只是猜测啦。但现在都还只是猜测。

「谁知道?很难解释为什麽吧。」我说。

「元彬明明很好啊。」

「很好的男人很多,其中交不到女朋友的人也很多。」

小美为元彬抱不平似地瘪了瘪嘴。「如果他跟我告白,我就要答应他。」

小美这句话好像在我心里投了一颗炸弹,但是炸弹爆炸的当下,我一点表情都没有。我只是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接下来某天,郭元彬在晚上跑进我房间,低声对我说:「妤凡,我们去吃宵夜好不好?」

「不要,我晚餐吃很饱。」我把脚放在桌上,正在看书。

元彬蹲在我身边小声地说:「拜托啦,帮我个忙,我一定要找藉口到夜市去才行。」

「为什麽?」我还是漫不经心地问。

「我约了人,在学校对面的夜市见面。」

「那你就去啊。」

「不行啦,一定要你陪我去。」

这时我的好奇心和警戒心被挑了起来。「你约了谁?」

「你的朋友小美。」

我把脚放下来说:「你真的煞到小美啦?」

「欸?没有啦,我只是喜欢跟她聊天而已。」元彬慌张地澄清,好像以为染指我的朋友我会生气的样子。

「那你发誓。」

「发什麽誓?」

「发誓你没有看上小美。」

元彬露出为难的表情,我顺了顺头发,口气不轻不重地说:「学校里那麽多马子,你干嘛偏偏挑小美啊?」

「我又没有刻意去挑,一开始只是很聊得来,後来就变得每天都想跟她说话,我也没办法啊。」

「她一定会被害死。」

「我才不会害她咧。」

「谁说你了,我是说陈伯昱,你都没想过如果他发现了,小美会怎样吗?」

「伯昱不会碰她一根寒毛的啦。」

「是吗?那你干嘛不现在跟陈伯昱说,说你要去约会?」

元彬脸红,急忙否认。「还不是约会啦,只是出来聊个天而已。」

「要约会还带女人一起去,你实在是天才。」

元彬继续在一旁徒劳无功地解释「这不是约会啦真的不是」的时候,我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去吗?不去不行,小美没有手机,约了她却不去,会害她空等的。

郭元彬这家伙八成一时冲动约了小美,但晚上要一个人去夜市,伯昱一定起疑,而整间公寓里面只有我会叫他载我去吃宵夜,所以他只能求我。百般无奈我还是站了起来,扯着嗓门大喊,装作一副是我想出门吃宵夜的样子。

小美在夜市看到我,很害羞但也很开心。虽然场面变得好像是我们三个人出来吃宵夜,但是很明显,他们两人聊得神采飞扬,我只是无精打采地随口乱应。

小美和元彬聊天时,元彬整个人都会往下缩一点,因为小美比较娇小,空间开阔人又多的地方,元彬如果要听清楚小美说话就得低下头。不只元彬这边有意思,亲眼看过他们相处以後,我肯定小美也喜欢上元彬了。

换作其他女孩子说喜欢元彬,也许是件荒唐的事,小美就不一样了,我想,如果是小美的话,就一定能理解和重视元彬的好,如果是小美,就不用怀疑她的感情会不会作假,是不是真实。

我看着她娇小的身影,想着她该怎麽对抗从陈伯昱那里来的各种打压和攻击,心里模拟着小美走在马路上被不知道哪里闪出来的车子撞倒,或是走在校园里突然被天外飞来的花盆击倒的画面,我的胃就纠结起来。

我完全想不出解决这件事的办法。陈伯昱是不可能让步的,但是我又不忍心毁了这份才刚萌芽的感情,尤其主角还是我身边最单蠢的两个朋友。

在那之後,我很快找了陈伯昱不在的场合,和元彬把话摊开来说。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我站在他面前双手环胸。

「有点难以启齿,不过我还是要直说。郭元彬,小美喜欢你,你告白一定会成功,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放弃。」

「为什麽?」

「还问为什麽??你现在和陈伯昱是什麽关系?你要在这样的情况下和小美告白吗?如果小美发现了你们的事,你叫她情何以堪?」

元彬一开始很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但最後他还是点点头:「我会跟伯昱说。」

「这样也不行,陈伯昱一定迁怒到小美身上去!」

元彬压根就不认为伯昱会迁怒谁,但他很清楚,伯昱肯定会有激烈的反应。只是呢,郭元彬想解决这件事已经很久了,他和伯昱之间再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於是他抱着一丝希望想赌赌看,说不定伯昱知道他有了真心喜欢的人,就会愿意放手了也不一定呵呵(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无奈)。

「我会跟伯昱谈,我一定会把事情都处理好的,放心。」就算元彬说得无比坚定,我还是对他一点信心都没有。

当晚,我特别好心告诫张国栋千万别走出房门,还有门要锁紧,免得被流弹打到,元彬要行动了。

睡前,伯昱很熟练地靠近元彬,元彬却从旁边溜开,站在房间中央,以一种打算谈严肃话题的表情看着他。

陈伯昱为了毕业後的出路打算,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课业上,这次没有及时察觉危机,但是看到元彬的表情,他马上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伯昱。」

听到是老话题,伯昱放心多了,轻轻扯动嘴角。

「我是说真的,我不能再这样……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有喜欢的人,而且我觉得她也很喜欢我,如果我再继续跟你这样……」

「那不是你喜欢的人,元彬。」陈伯昱坐在床上非常平静却笃定地说。

元彬愣了一下。「你、你知道她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不管是谁都一样,不是你喜欢的人,你只喜欢我一个。」

元彬先是顿了一下才说:「我是很喜欢你,但是……」

「我不是说兄弟亲人朋友之间的喜欢,我是指恋爱,脸红心跳,朝思暮想,那种喜欢,你只喜欢我,你只是还没发现而已。」

元彬觉得很奇怪,今天伯昱的头脑似乎变得有点简单,他搔了搔头,试图和伯昱讲道理。「伯昱,我是喜欢你没错,可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迟早会有的。」

「我也曾经这麽想,也许迟早会有,可是没有。如果真的迟早会有,为什麽来得这麽慢,也许结论是,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感觉!」元彬终於提高音量,把最後一句郑重强调出来。

听到元彬情绪一变,伯昱全身肌肉本能地紧绷了起来,但为了不惊动元彬,他把动作放慢,从床上缓缓站起来接近他。

「如果有的话早就有了,如果可以有的话我也很想有,我也想过如果我喜欢你就好了,事情就全解决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但是我没办法啊!」元彬把心里长久以来的矛盾一股脑说出来。

伯昱上前抱住元彬,靠紧他的胸膛,低头埋在元彬肩窝。

伯昱不想听,元彬心中的那一丝希望消失了。现在不管元彬尝试说明什麽,过了这一秒,在伯昱心中就会被划掉、取消、装没听到,元彬很了解,所以他气恼地闭上眼睛。

「有一天你会懂,我保证,所以你要继续试,我会一直等下去。」伯昱不断低喃,不断亲吻元彬肩颈和耳後,元彬感到自己的心被撕扯着。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伯昱只会一直重复一样的事,他轻轻挣开伯昱的双臂,说:「这次不行,伯昱,你要接受事实,真的不行。」然後元彬艰难地避开伯昱的眼神,拿了条毯子走到客厅去睡在沙发上。

元彬脸朝沙发睡。虽然看不到,他知道伯昱从房里跟出来以後就没有再进房间,而是一直站在走道上看着他,元彬不敢想像伯昱脸上的表情。他强迫自己紧闭双眼,赶快睡觉。

最後伯昱还是走了过来,跪在沙发旁边,用手轻轻把元彬转过来。元彬一张开眼睛,就看到伯昱的脸,一片惨白,好像吓坏的小孩一样,眼里有薄薄的水气。元彬极力让自己不动声色,其实伯昱的表情也把他吓坏了。元彬要拒绝伯昱之所以那麽难,是因为伯昱痛,他自己也会痛,心有如被刺穿一般。

伯昱用手轻抹元彬的脸颊,低头柔柔吻住他,元彬只是皱着眉,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我爱你,元彬。」伯昱的声音轻得几乎只剩嘴型,但元彬听到了。当平时表情冷漠到有点死板的陈伯昱把心里藏着的所有感情用声音和眼神倾泻出来时,我确信元彬撑不住。元彬僵在沙发上,整个人都哑了。

伯昱再次吻住元彬,元彬想推开他,一瞬间客厅里有些微碰撞的声音,但很快就停了。伯昱没有把元彬无力的抵抗放在心上,他耐心十足地像在安慰般地吻着,後来渐渐可以完全控制元彬的唇舌,感觉元彬的肌肤在发热。

伯昱的吻越来越浓,越来越湿黏,後来他乾脆爬上沙发,手也不规矩地四处爱抚。元彬开始喘息,好几次想断然推开,最後还是心软了。两人的衣物渐渐落在沙发四周,喘息开始带有节奏,沙发被摩擦出暧昧的声音,元彬无法坚定立场,还是和伯昱做了。

我就在房间里这样无奈地听着。过程中没什麽露骨的声音,我只听到一声呻吟,不知道是谁的,猜测大概是高潮到了。後来有几分钟,客厅里安静地吓人,然後不知道是谁(八成是郭元彬)吸了吸鼻子,两人就走回房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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