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M张开沈重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房里熟悉的天花板,但天花板灯并不在自己熟悉的方位。M撑起身子,但双手些微使不上力的颤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横躺在床上。棉被经过整夜推挤变得乱七八糟,还落了一角在床外。
我是怎麽回来的?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微尘在投射进来的阳光里缓缓落下,就像昨晚什麽事都没发生过。M张爪将刚睡醒的乱发往後梳,转头瞄了一眼床边矮桌上的钟,M顿时脑醒过来!已经超过平常出门的时间足足十分钟!
糟了、有点晚了!闹钟没响吗?还是我没听到?
M急急忙忙的往床边移动,双脚落地正想使力站起。
「啊喔!」
「嗯?」
M重心不稳的跌回床上,才惊觉地板的触感不对,比平常还要柔软许多。从地上传来的惊呼声让状况外的M也吓了一跳;穿着四角裤的S正呈现命案现场的姿势趴在地上,其中一脚还藏在床底。
他昨天就用这副狼狈的模样睡在地板?还是他又从床上掉下去了?
「你是醉到连裤子都不见了吗?」
「蛤?是你脱的耶……」
S以人鱼坐的姿势双腿交叠,驼着背打哈欠还揉揉眼。如果眼前是个只穿着内衣的柔弱少女,应该可以得到性感或可爱的评价。但偏偏眼前是个只穿内裤、一头乱发的邋塌男子,这画面实在令人不太舒服。
M觉得有些反胃。
「怎麽可能。」
「真的啦……」
M毫不犹豫反驳S的说词,躲过S的脚,确实踏在坚硬的地板,便快步走进浴室里梳洗。S呆滞的坐在地上往M消失的方向望着。
前一晚,S使劲吃奶的力气将M搬上二楼,还要空出手在M口袋找出他的钥匙开门,搞的他自己满头大汗。好不容易将M拖进房内,手一松,直接将M横放在床上。
「干、终於。」S喘了口气,低头看着全身软摊的M一手搁在额头上,生命值差不多已经归零。
「赶快睡,你明天要上班。」
S蹲下来趴在床边看着M的脸,但被镜架档住看不清楚表情,S意识到要帮M拿下眼镜,小心翼翼地捏着眼镜中央的横杠向上提起,怕惊动到昏迷的M。S将眼镜摺好放在枕头旁边,而後站了起来。
「晚安。」S看着M安稳地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胸膛,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M缓缓睁开眼,眼角余光瞥见正要离开的S,不知道哪来的余力迅速地坐起上身,粗暴地伸手抓住S的上衣往後一扯!
「靠!」毫无预警的S被这麽一拉,直接跌坐在M的两腿之间。
「你不是喝醉了吗?」
S不理解M行为,还困惑着M哪来的力气?M的双手不安份地环住S纤细的腰,并往前解开S的裤头。牛仔裤扣子的喀啦声,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欸干!脱我裤子干嘛!」
「打手枪给我看。」
「蛤?」
S转身抓住M有意识还无意识的手腕,想把M的手从自己的裤头拉开。眼神交会的刹那间,S差点以为M是认真的。
「靠邀你到底喝了多少?开始乱说话!欸干、别再脱!」
S拍开M的左手却顾不及把裤子拉链拉开的右手,S想站起来却刚好配合了M的双手一扯!硬生生的把S的牛仔裤退到了膝盖,还扯到了里面的四角裤,屁股差点都要被看光光!
「我想看你高潮的表情。」
「?!」
S瞬间刷红了脸心跳也乱了节拍,他差点都要忘记怎麽呼吸!就算他平常会在这里打手枪,但可没被别人主动要求过!更别提是从眼前这个性冷感的家伙说出口,简直看到和尚说他想看A片一样不可思议。
「干!你变态喔!啊干!」
S拉紧了四角裤这道最後防线,牛仔裤被M完全不管方向的用力拉扯,呈现一种低次元战争的画面。但彼此力量悬殊,马上害S往前跌个大大的狗吃屎!而M也获得裤子一条。
「靠腰,裤子还来!」
M抓着被他抢来不知道做什麽的裤子躺回床上,闭起双眼安静了下来。惊魂未定的S在地上呈现失意体前屈的姿势,看着M不省人事。
「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脱的吗?」
「干!就跟你说你会发酒疯你不信,带你去喝酒真是太危险了!」
M正站在镜子前面扣着衬衫扣子,而床边的S在碎碎念的同时,一边穿上自己的裤子,并将前晚酒後乱性的M描述给他听。
这麽说来,我从不知道自己喝醉是什麽样子?应该说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喝醉过,还真多亏了他。
「而且你还胡言乱语了一堆!你压力很大喔!」
「我说了什麽吗?」
「呃。」S想起M那些惊人的发言就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不太记得了,如果我冒犯你的话,我道歉。」M双手将衬衫领子拉正後,转头看着S。
「没什麽!就是些听不懂的外星语!我要回家睡回笼觉。」
S猛摇头并直接往门口走去,想打断这个尴尬的话题,M倒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M弯腰提起摆在地板上的公事包,站直的瞬间脑袋就传来一阵晕眩,刚起床时的反胃感也突然加剧。M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松手,公事包重重掉落在地,下秒就捂着嘴快步冲进浴室,撞开还在慵懒漫步的S。
「?」S被撞的莫名,回头马上听见M在浴室里呕吐的声音。
「欸,你还好吗?」
S在浴室门口往内望着,M双手撑着洗手台的边缘,被胃酸灼烧的喉咙使M弯下腰来不停地咳嗽。透过镜子反射过来的表情看来非常痛苦,还隐约看见咳的太过用力而逼出来的眼泪,从镜框下方偷偷滑了出来。
「我弄点蜂蜜给你喝,等我一下。」
S啪的一下甩开铁门,乒乒跑出去又乓乓冲进自家,搞的M脑袋更是嗡嗡作响。M打开水龙头冲掉脸盆里的脏污顺道洗了把脸,但反胃的感觉依旧时不时的涌上喉头,M拍了拍胸膛,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肚子上。而发胀的脑袋,也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
这就是宿醉?
「你先把这杯喝下去,才不会那麽想吐。」S上拿着一杯蜂蜜水跑进来,就看见M抱着肚子跪在地上。
「怎麽了?」S将杯子放下,马上在M的身旁蹲了下来。
「我的胃好痛……」M拧紧眉目,额头也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S见状不对马上将M的手绕过自己肩膀,将M扶到床边躺下。
「不好意思,我临时身体不舒服,是,再麻烦你。」M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钟上的指针悄悄地越过八点半,早已超过M的上班时间。但M的身体状况实在不允许,只好跟就职没多久的工作请了他第一次假;还有忍受他第一次宿醉。
过去他光是得个小感冒都会招来严厉的父亲一阵数落,被指责他缺乏纪律才会让身体的抵抗力降低。既使母亲在场,也只是要他赶紧温完书早点睡觉,并不会换得家人特别地疼惜。
在这种成长环境下,M自然对自己的健康特别谨慎小心,後来连感冒都很少发生。
M万万没想到,现在居然因为喝太多酒而躺在床上。
「对不起。」S脸上不再是那免钱的笑容,取而代之是一脸愧咎,蹲在床边担心的看着M。
「应该是肠胃炎吧,我常常这样。」
「常常?那你还去喝酒?」既使头晕目眩还是少不了惯例的吐槽。
「啊、我有胃药,你等我一下。」
S起身冲了出去,粗鲁的动作好像又要把二人的房门拆了!开关门就不能轻一点吗?这家伙。
S将胃药及水递给M後,跪在床边盯着M把药吞下,像个犯错的宠物正乖乖蹲着乞求主人原谅。M看着S一脸担忧,与平时那副屌而郎当的模样相差甚远,反而觉得有些稀奇,
他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还以为他什麽都无所谓。
「要不要带你去挂急诊?」
「躺着就比较不会痛了……你不是要回去睡觉?」
「应该是你要睡回笼才对吧,我胃痛的时候只能躺一整天耶!你昨天是又喝了什麽啊?宿醉成这样。」
原本表情凝重的S激动起来,明明他前晚也喝了酒,但现在却整个人好好的。反观平常比他还健康的M,现在竟然因为宿醉而倒下?
「嗯……你後来开的啤酒,还有你朋友又调了二杯……」
M拿下眼镜,侧身把眼镜放到旁边矮桌上,顺便将腰上的皮带抽掉丢在床下,拉出原本紮整齐的衬衫,让自己的身体轻松一点。
「蛤?你後来又喝了调酒?」
调酒的就威力在於它温润顺口,让人不自觉的多喝几杯,都忘了它远本的酒精浓度也不容小觑。更别提M後来所谓的『二杯』到底是什麽东西,S根本就没有看到,肯定不是什麽简单的饮料。
「早知道就盯着你,干。」S抹了抹脸,觉得被某人摆了一道。
看他懊恼的样子不知为何很有趣,还是该说很可爱?
「你睡吧,中午我来煮。」
「你不是只会煎荷包蛋吗?」
「稀饭我也会弄好不好,不过就饭加水是有多难。快点睡!」
M这时候觉得心中被某种温暖填满,却无法化做语言来形容。习惯独来独往的他,大小事都自己处理的服服贴贴,好像从没被别人这样照顾着。
M温柔的笑了。
S一怔,又露出那水汪汪的小狗眼。
「抱歉,我不该带你去喝酒。」
「别那种脸,我觉得很有趣,真的。」M翻身面对着S侧躺着,手自然的放在S头上轻拍了二下。闭上眼,意识就随着发胀的脑袋沈沈睡去。
「是吗?」
听见M没有怪他的意思,S才偷偷地绽开笑容。没将M温热的手掌从头上拨开,而是缓缓的将下巴靠在床边,让自己的身子与M的呼吸同步,感受着这片刻宁静。
M醒来时,身边传来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橘黄色的夕阳投射在房间的天花板上,M全身放松的陷在床垫里头,空气的温度适中,呼吸也很顺畅,M觉得脑袋比早上轻盈许多。这是他最奢侈的一天,居然把半天的时间都用来睡觉,这对M来说又是个新鲜的体验。
M侧身撑起身子坐起来,寻着声音的源头望去,S不知何时拉了餐桌的椅子坐在床边,将一本A3大小的素描簿叠在曲起的双腿上,头低低的正在画图。
「醒了?」
S放下素描簿,走到厨房倒了一杯近乎十分满的水,自己怕水溅出来还用另一手无意义的护着,放慢脚步将水端了过来。
「要解酒就是多喝水,呐。」
「谢谢。」M小心翼翼的接过水杯,赶紧喝一口以免水溢出来,眼神也刚好落在S放在椅子上的素描。
「你在画什麽?」
「嗯……」S歪了歪嘴,不好意思的搔搔脸,把素描簿拿起来转向正面给M看,画的是一个男人侧脸。
「谁?」
「你啊。」
「噗。」M笑开了嘴,他没想过自己会成了模特儿出现在别人画中。
「我没认出来,没有我帅。」
「干、是你没戴眼镜还说!没礼貌!」S笑着拿素描簿往M的手臂拍下去,M非但没有生气,还任由S玩笑式的反抗。
M举起手上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吞下,也许是睡的太久或是从一早就无法进食,这时候的白开水喝起来也好像带着一丝甜味。他居然跟着S耍起嘴皮,是被S的个性感染了吗?原来他也可以跟另一个人这麽亲近;至少从前没人敢这样开他玩笑。
当双唇离开杯边时,他不禁会心一笑。
「你以前是美术系?」
「不是。」
S把素描簿合起,同时将铅笔塞在侧边装订的铁环当中,就把素描簿丢回椅子上。S走向厨房打开瓦斯炉转为小火,开始为炉上的锅子加温。
「我以为你很喜欢艺术。」
「……」
M望着S头低低的背影,手里正握着汤杓搅拌着锅内。
「你什麽时候产生这种错觉的,哈哈哈哈!」
S突然提高分贝加上不太协调的语调,让M有点匪夷所思。而且刚刚沈默的五秒是怎麽回事?他问了什麽不该问的问题?
「因为我……」话才刚出,M也猛然采住煞车,换他出现诡异的对话空白。
「嗯?」
「因为我搬来那天,看到你房间里有很多画。」
M机灵的接上这个理由并在心理喘了口气,他刚刚差点说出经常在美术馆看见S的事情;S还不知道他在美术馆工作。他一想起S在美术馆偷偷流泪,M就选择改口不提。他担心S的心情还没有平复,突然问起也只会让S为难,他不想把气氛搞僵。也担心被S知道他在美术馆工作,会不会就不敢再去美术馆?
「干,好耻!被你看见了!」
S手里握着二把大小不同的汤匙,一根很明显根本是搅拌棒;端着二碗……应该说一碗跟一碟稀饭到餐桌前放下,M才注意到他没有准备多余的餐具。前二个晚上,S因为上晚班,来吃晚餐的时间都比M还要晚的多,在没有同时使用的情况下,M根本没发现这件事。
「那是我无聊涂鸦啦,画图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吃稀饭比较实际!我有煮到很烂了,吃一点吧。」
S一左一右拿着一大一小的汤匙,对M露齿一笑邀请M过来吃饭。
总觉得他这个笑法看起是最不自然的,是不是在逞强什麽?
「今天看这片!」
M斜斜的倚着床板,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小说,在插了书签的那页摊开。才吃过饭没多久,S又从自家拿来了一块A片站在M的面前,M抬起头,并无言的看着。
S兴致勃勃的蹲在电视前面,熟练的打开播放器,M领悟到这就是S的标准作业流程:吃饭、看片、打手枪。真要说的话,这家伙的生活也算挺规律的不是吗?所谓的乱中有序。
「比起看片,我比较想看你把下午那张图画完。」
「……」
「我没让别人画过画像,我觉得很有趣。」
才刚把光碟堆进机器,S缓缓地转头,微张双唇楞着,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M往S下午画图的位子,用力的侧点了一下头,示意S坐回那个地方画画。
S将归位没多久的餐桌椅搬到床边,小小的身子自在地盘坐着,再度翻开刚才被扔在一旁的素描簿。
「所以你之前是念什麽的?」
问句彷佛被铅笔摩擦着纸张的沙沙声盖过,S丝毫没有反应。
M抬起头,那对金色的眸子正专注着地盯着画纸,闪烁着愉悦的波光;如沐春风的笑脸,正好透露出他对画图的喜爱。
他绝对是喜欢画图的,完全没有听见我说话……是被现实所逼吗?不然为何要说那种话?
S专注着画纸,而M却也专注着S,早就忘了手上还有未读完的小说。直到S为了捕捉M五官的细节,才抬起头与M对上了眼。
「干嘛看我?转过去啦模特儿。」
「呃。」
M没注意到自己居然看着S看出了神,将头转回看书的位子让S继续画画。但心早已不在书里的剧情,反而时不时的将眼神飘向S全神贯注的模样。
我在标准作业流程上走了太久,有没有什麽也能让我像这样全心投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