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被所有人注视着，一时觉得难堪万分，张张嘴应了一声：“……啊，好。”
“那你们先忙，我先走了。”张铭老道地打完招呼就走了。
一桌人，气氛陷入诡异。一直跟在Andy身边的一位销售气不过，刚“啧”了一声，就被Andy用眼神制止了，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些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上菜后，小江心思全无，没吃多少不说，还把一旁大家涮过碗的茶水给喝了。肠胃不好本来就是挨踢的职业病，下午回了公司，马上就起了反应，连跑三趟厕所，总算是清干净了，回来虚脱地趴在桌上开始琢磨。
师兄离开公司，本来是件特别正常的事儿，现在的人大都不可能一生只在一家企业工作，跳槽只是时机问题。但是师兄为什么偏偏去了PD公司，为什么PD公司的方案80%都与我们雷同，为什么之前我们提过的改进建议师兄都没有采纳却出现在PD的方案里，为什么师兄去PD不带我，为什么师兄主动离职却告诉我是被逼走的，为什么“嫂子”一直不待见我，为什么师兄刚才要说那些话……
有些事儿还真不经琢磨。
“小江！你没事儿吧？”王市光担心地推了推缩在位子上的一坨。
“没事……就是拉虚了，没力气……”小江抬起头，脸色发白。
“老大让你看Lync，估计有事儿找你，你去看一下，能干活就回复他，实在不行就跟他请个假我送你回家，我下楼给你买份粥先垫一垫。”
“好，谢谢小光。”这会儿要面对谢联航，小江还是有些心虚的，误解了他，但也无从道歉。
谢联航Sheldon：身体如何？
任江Jon：有点腹泻
谢联航Sheldon：严重吗？肠胃还难受？
任江Jon：控制住了，应该不用再跑厕所了
任江Jon：肠胃需要点时间恢复
谢联航Sheldon：需要请假？
任江Jon：不需要（小江OS：这种小毛病开不到病假单，请假得扣半天工资才不划算！）
谢联航Sheldon：嗯，那现在有精神做事？
任江Jon：……有
谢联航Sheldon：收邮件
任江Jon：……
谢联航Sheldon：做到6点，完成多少发给我多少，然后可以准时下班。
任江Jon：……
谢联航Sheldon：一个人住？
任江Jon：我和小光一起住
谢联航Sheldon：好。
谢联航让他整理一个项目的技术需求，按项目要求做技术分类，活不难，但小江忍不住腹诽：特么就是个谢扒皮！老子都这样了，还好意思叫我干活！？
小江喝完粥，恢复了点力气，花一个多小时把需求整理完了，有事情做，就忘了想师兄那些事，然后掐着点儿把邮件发给谢联航。
“走，我送你回家。”王市光难得地也在6点整关了机，把东西收进背包。
“你今天也不用加班啊。”
“老大让我先送你回家，嘿嘿，算沾了你的福，下回拉肚子也一定记得汇报领导啊。”
“……”
547L [xyz]：我好像误会新领导了，好尴尬呀！（潘斌龙脸）
548L：快开启马屁模式，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549L：男人敢做敢当，找个机会道歉就行了，他要是不接受，就是他小心眼了
550L [xyz] 回复 568L：拍马这个技能真没加过点
551L [xyz] 回复 569L：也没怎么地他啊，道歉都不知道从哪道起
552L：那你纠结个P啊
553L [xyz]：就是……就是觉得不大舒服
554L：小宇宙是有负罪感了吧
555L [xyz] 回复 574L：好像是
556L：嗨！我们当你干了什么傻事儿呢，就你这只会虚张声势的脾气顶多给他脸色看了吧？
557L [xyz] 回复 576L：嗯……以前说话语气也不大好
558L：只要这领导不是特小心眼，不会放在心上的，没事儿的啊
559L：之前你说他针对你来着？
560L [xyz] 回复 579L：对啊！今天我身体不舒服还让我干活儿呢！果然还是小心眼儿的人！
561L：那你还是老实点儿去道个谦吧
562L：道什么谦，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班两+作贼心虚么，偶尔心情不好，脸色语气不好点也正常啊
563L：那你说咋办，小宇宙这明显已经怂了啊
564L [xyz] 回复 583L：靠！老子哪有怂！他针对我，我还要贴上去给他多刺几针不成？
565L：又嘴硬，傲娇了不是？
566L：要是这领导真的总挤兑你，那做着也没劲，大不了跳槽嘛，凭你的水平猎头肯定抢着要
567L：大神说过跳槽不能解决问题
568L：那总不能真去巴结他，对他言听计从吧
569L：搞好关系总归没错的
570L：要么忍，要么滚
……
583L [好好学习]：理性判断上司对你的工作要求是否合理，并检讨自己待人处事的方式是否妥当
584L：大神，好霸气的建议
585L：感觉大神是站在领导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虽然没什么不妥，但总感觉大神有点生气了
586L：同感
587L：大神也有个和小宇宙特别相像的下属吧，爱炸毛又傲娇
588L：大神OS：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589L：楼上GJ
……
屏幕前的小江看到大神的回复，虽然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身边没有任何人，但还是羞愧得涨红了脸。
大神说得对，是自己在见到人之前，未经过相处就先入为主对谢联航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之后对他的判断都带有个人情绪，不论谢联航说什么做什么，都觉得他在针对自己，现在想想，其实谢联航都只是正常的工作交流罢了，今天也有先问过自己的身体状况。但是因为自己作死，估计谢联航也早就对自己总是给他甩脸色说话又冲的蠢样产生不满了吧，就算以前是合理的工作交流，以后却可能因此真的不喜欢这个下属。
看到585楼网友的话，小江也有同感，大神的回复好像带着情绪，不像以前那样冷静客观，虽然那两句话说得特别官方，言辞也很正式，但是小江看了却比以前大神直指他错处的话更加难受。估计他面对的那位下属也和自己一样吧，对领导来说，他们纯属无理取闹，就是个情商低的冲头。要是一般领导碰到这种刺头，早就动刀把他们解决了，这样想想谢联航和大神的脾气算能忍的了。
检讨完毕，重新做人。
595L [xyz] 回复 583L [好好学习]：我会努力尝试和领导好好相处！谢谢大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嫩江路站）不姓江，写到这的时候才给他取了“任”姓
☆、9.加班的码农
就如谢联航所说，项目在十月底就下来了，拿下的过程肯定不轻松，但那些努力普通员工是无法得知的。
大家都忙了起来，特别是谢联航，一直在开会，除了要与共同开发的产品设计部门和视觉设计部门沟通，内部也一直在讨论，将技术一部分为前端和后台两个开发小组，同时进行。
其实前期2-4周主要是制定标准化、执行度高的开发计划和流程，而后进行开发环境的准备和任务分配。谢联航让大家将手头之前的项目尽快收尾，随时准备进入正式开发阶段。
手头正好没剩余工作的小江，被闲置了一周，只能看着谢联航进进出出地忙着开会，基本上话都说不上，之前说的想要和领导好好相处也没机会表现，于是忍不住嘀咕：“也没上次说的那样忙啊。”
虽然感觉被忽悠了，但还是存有侥幸心理，最好双十一之前不需要加班，谢联航就能把他的假给批了，否则一直在这提心吊胆地待命。
第二周，进入十一月，小江趁着谢联航周一刚上班正忙的时候把请假申请邮件发给他，毕竟要请一整个星期，还是要多留些时间做工作调配。
谢联航从楼上和管理层们开完会回来，很快就回复了小江，小江把批准请假的邮件截图发给了王市光。
“靠！一整个星期？还是下星期，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年假还有哪？你上次大项目结束不是请了半个月背包旅行用掉了？”
“嗯，反正……谢耳朵他给批了。”小江也没想到谢联航这么爽快。
“老大对你可以啊！这种关键时候给你批这么长假。”
“哪啊，他让我加班补呢。地铁这项目肯定得加班，到时候看是先扣工资再用加班费补呢还是直接换调休抵。”
王市光打了会儿小算盘：“先扣再拿加班工资肯定更划算，但是不一定给批那么多加班，换调休么又觉得有点亏。”
“那也没办法了，谁让我妹说结就要结了，我就这一个妹，我妈还把她宠上天了，要是我不早点回去帮忙，我妈得把我丢进养猪场当猪养。”
“哈哈哈，那也不错，不用工作也有吃有睡。”
“那能养我到100岁么？总之，下个星期辛苦你和小胖他们了，我回来给你们带喜糖喜饼。”
“我要吃你妈做的红烧肘子，这回多带点儿，冻冰箱里存着。”以前每次小江从家回上海都带他妈妈做的红手肘子，王市光和小胖抢肘子能打起来。
“没问题！”
没高兴太久，谢联航第二封邮件就来了，安排小江辅助他做项目开发计划书，在提案的基础上完善开发设计书，除了定下详细的开发流程，定下开发团队和任务分配还有估算开发周期和任务节点，还包括详细描述具体模块所涉及到的主要算法、设计结构、类的层次结构及调用关系等等，还需要说明系统各个层次中的每一个程序每个模块子程序的设计考虑，以便以后进行编码和测试，所以开发设计书在正式开发前是非常重要的准备工作，定下来以后，将成为整个开发流程的指导文档。
小江看着邮件里一大篇工作安排和需求，眼前一晕，写文档和设计书这类东西对程序员来说，厌恶度是非常非常高的，怎么就偏挑中他了呢，就因为自己下周要请假么，脑子里忽的一闪，想起来以前专门做系统分析设计的同事被师兄带走去了PD，现在临时招也确实来不及。
师兄啊，我这是在帮你背锅了！
所幸，谢联航根据之前的提案已经整理好了大纲，小江花了半天时间，仔细地看了下来，不得不佩服谢联航的整理能力，条理层级非常清晰，逻辑结构让人一看就明白了，小江只需要将谢联航分配给他的部分，把内容进一步完善。
虽然谢联航的大纲指导性非常强，但是写文档毕竟是小江的短板，写起来碰到磕磕碰碰不少，很多内容即使在自己的脑袋里理得清清楚楚，但是要写出来给别人看，就突然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
612L [xyz]：怎么写开发设计书怎么写文档啊啊啊啊啊，救命！！！！
613L：这题不会，帮不了你了兄弟
614L：白卷，就是这么耿直
615L：兄弟，同病相怜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616L：啥也不用说了，明年的这个时候给你买花
……
626L [好好学习] 回复 612L [xyz]：初期写好开发设计文档，定义好开发标准，可以提后之后的工作效率，更好的把项目设计传达给所有开发者和其他项目参与者，后期不断完善的文档，对维护系统和使用者的指导说明也很重要。项目应该是程序、数据和文档的完整集合，缺一不可。编写文档初期，可以参考一些能够提高语言表达能力和写作能力的书籍或文章，学习怎样清晰地阐述设计细节。
如果涉及分类比较多，可以写完一部分发给上级确认，及时修正。必要时可以请教上级，明确需求和方向，少走弯路。
627L：我就知道在小宇宙的帖子里能蹲守到大神！
628L：我也来蹭蹭小宇宙的专属职业导师
629L：隔壁已经开贴了《大神的职业进化论》，专门收集大神的职场指导语录
630L：谢楼上指路
……
既然大神也这样说，小江说服自己接受这项任务。
637L [xyz] 回复 626L [好好学习]：好！拼了！这回和文档死磕到底。
638L：小宇宙越来越听话了
639L：以前还时不时顶撞大神呢
640L：【截图】【截图】哈哈哈，看以前的小宇宙对大神多不服气多傲娇
641L：大字母师兄走了，又捡了个师傅，幸运值破表了哇
642L：以前小宇宙就是被大字母给惯的啊。顺便问下大神还收徒不
……
现实是，小江在写文档方面和大多数程序员一样，是个低能儿。虽然难得很认真地写文档，但是在语句的表达和语言组织能力方面确实不强，总是无法恰当地在一本正经的文档中表述自己的想法。
一下午再加班两小时，终于写完大纲里一个次层级的设计文档，并认真画了结构图，饿着肚子赶紧发邮件给谢联航。刚叫好外卖，回复就来了。
逻辑不严谨，重理。
排版不工整，重排。
格式不正确，重调。
语句不通顺，重写。
错别字连篇，重改。
邮件来回几次，效率实在太低。而这些问题都是项目里比较敏感的技术点，也不好在论坛上问。小江咬咬牙，决定听从大神的建议直接问谢联航算了。
于是Lync的前端组组群里难得的开始出现小江主动找谢联航的对话：
任江Jon：谢耳朵在吗？
谢联航Sheldon：在。
任江Jon：我想打Sehldon的，输入法自动联想的错……
谢联航Sheldon：……是Sheldon。
任江Jon：……对不起，还是叫老大吧
谢联航Sheldon：嗯。
任江Jon：我是想问硬件结构图还少的是……
……
任江Jon：老大在吗？
谢联航Sheldon：在。
任江Jon：那个Linux开发环境的需求我不是很熟……
……
任江Jon：老大休息了吗？我还有个问题……
谢联航Sheldon：说。
任江Jon：关于GDB……
……
终于完全修改完毕，一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外卖放在一旁早就凉了。但是小江来回看了几遍自己第一次真正花心思写的文档，竟有一股骄傲之情油然而生，高考之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可比理科生写高考作文难太多了！
651L [xyz]：呼呼~今天的份额终于写完了，领导只会盯着我改改改，被虐了八遍啊八遍！！！为什么写文档没有自动Debug工具T_T
652L：你不是一向M体质吗
653L：要是你领导像大神一样温柔，看你还会这么抱怨么
654L：可以叫份夜宵庆祝下了
655L [xyz] 回复 654L：卧槽，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晚饭还晾着呢！
656L：你还真拼，现在都几点啦……
……
“晚饭还没吃？”
办公室里的同事已经陆续离开，也让王市光先回去不用等他，空旷的办公区域只剩他头顶的一排灯还亮着，四周已是漆黑一片，小江还在欣赏自己的“作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吓得差点跳了起来，惊讶地急忙转身，看到谢联航就贴在他身后，又被吓了第二次，用力往后一躲，“哐”一声，坐了一整天早已僵硬的后腰磕在桌沿上，震得显示器都跟着晃了两下。
特么在这装鬼想吓死人啊！！！
小江像卡住的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地慢慢回身，捂着腰趴在桌上一时疼的泪花都出来了：“唔……”
“没事吧。”一贯淡定的谢联航也被小江这反应吓了一跳，皱起眉头弯下腰，伸手在小江后腰上用力揉了揉。
“啊！！！！！”杀人啊！一声惨叫在办公室里乍起，久久回响。
小江被谢联航一按，整个腰一阵锥心刺骨的疼，让他痛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腰一下就瘫软了下去，无力反抗，只能任由谢联航的大手在后腰上来回揉捏。
均匀有力的动作，经过耐心的几个来回，痛感竟慢慢过去，虽然还有些麻，但是小江感觉腰部因为疼痛而紧绷的感觉已经和缓许多。
“我、我我我好多了。谢谢……”小江抬头微微侧过身，小心地避开谢联航的手。这家伙就是老子克星！
谢联航的手一顿，收了回来。
小江喘了口气，用自己的手重新捂在伤处揉了揉，又是一阵抽搐地疼，咬牙忍了忍。恨自己的手法怎么反而不如外人捏得舒服呢，嗯……力道恰到好处，大手还特暖和，就像敷了个会按摩的热水袋……呸呸呸想什么呢！
小江回过神，转头看到谢联航还站在自己身后，一时尴尬得很，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老大，我今天能回去了吗？”希望谢扒皮您老别再叫我改文档了！！！
“……”此时的谢联航，倒是有些怔神，小江一副眼含泪光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他的心跳明显不在正常频率上。
“老大？”小江被谢联航毫不掩饰的审视目光盯着看，背脊一阵阵泛凉，有不好的预感，这家伙不会在考虑怎么继续整我吧？？？
“嗯，先去吃晚饭。”
“晚饭？哦哦，不用了，我叫饭了，在这。”小江赶紧忍着腰上的酸麻，坐直了指了指自己叫的外卖。
“凉了。给你五分钟。”谢联航说完便转身回自己办公室收拾东西。
啥？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二天，同事们陆续上班打开Lync，被两个人的对话刷屏了。
“小江，你终于对老大下手啦！”
“你三次元说着不要不要，二次元倒是很老实嘛~”
“深夜被驯服的小江，科科科”
……
------------------------------
这篇文里所有关于技术方面的部分，都请考据党勿深究。
【Linux】：自动售票机上使用的专用嵌入式操作系统一般有两种，Windows类和Linux类，这里他们选择的是Linux。
【GDB】：强大的程序调试工具。
☆、10.受虐的体质
两人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末班车是没有了，小江叹了口气只能认命地跟着谢联航去公司楼下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解决晚餐。
“您也没吃晚餐？”小江一边狼吞虎咽，想快点把胃部空荡荡又一阵阵抽痛的感觉给压下去，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谢联航没有回话，只是举着汉堡抬眼淡淡地瞟了他一眼。
后知后觉的小江这时候才想起之前他以为全组就剩他一个人在加班，谢联航是在家给他批复邮件，当时还在心里把“谢扒皮”骂了百来遍，谁知这尊大佛就在自己身后的办公室里……那他刚才瞅自己的一眼，意思难道是埋怨自己耽误他下班了？
小江心虚地不敢再看对方，快速解决了一个汉堡，一个鸡腿，两个辣翅，才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对着面前的饮料杯吸管狠狠吸了一口……
“唔！——哇呸！——嘶嘶嘶——我操！特么啥玩意儿！”小江猛吸了一口饮料，到嘴里才发现竟然是热饮！被烫得舌头和上颚一下就发麻了，赶紧非常没形象的将嘴里的液体吐在装汉堡的盒子里，然后吐着火辣辣的舌头，用手扇着风，恶狠狠地瞪着点单兼买单的谢联航。
“是热朱古力。”谢联航非常淡定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咖啡，起身走向点餐台。
“热啥！？那是女人喝的玩意儿，你点给我干哈！哈哈嘶嘶——”小江这才感觉到嘴里甜腻的味道，恨不得自己眼里真能喷火，烧死面前这混蛋。
“肠胃不好，不能喝冰饮和咖啡。”谢联航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更没有负罪感，把要来的冰块推到小江面前：“含在嘴里。”
“……我……靠！”小江想发火，但听到这说辞，只能硬生生憋了回去，倒了两块冰块，用舌头卷住，感觉舒服许多。
刚松了一口气，就看见坐在对面的谢联航眯着眼盯着自己半张着的嘴巴正瞧得仔细，嘴角还微微勾着。
“笑……笑你妹啊！”小江被盯得不自在，含着冰块的舌头也顿住了，含糊地喊了一句，接着感觉有化掉的水从嘴角溢出，赶紧用力吸了口气。
“我没有妹妹，也没有笑你妹。”谢联航小心地吹了吹，然后嘬了一口热咖啡。
认真的回话，加上小心翼翼的动作，和嘴角愈发明显的笑意成功地把小江噎到，差点生吞了冰块，气得只能靠深呼吸才能稍稍平复熊熊燃起的火气。
等舌头和上颚的灼烧感缓解之后，小江用app打好车，拿好包冲谢联航挥挥手就跑了，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留给他。
谢联航静静坐在位子上将咖啡慢慢喝完，透过落地玻璃窗看着小江如避蛇蝎一样坐上出租车逃走了，最后默默将这个“项目”的难度往上调整了20%。
他逃不掉的。
第二天，小江憋着一口气，将出租车票和报销申请单拍在谢联航办公桌上，转身还未踏出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谢联航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说：“今天请完成第二部分的设计文档。”
我完成你麻痹！
小江龇着牙打开电脑，一边用力敲着键盘一边嘴里忍不住骂骂咧咧，一不小心又咬到舌头上的烫伤，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在比耐心这个项目上，小江绝对是完败，对方挑错总是挑得特别细致，并且每次都义正辞严地告诉他必须要修改的理由，条理清晰且严谨的邮件让人无法辩驳，让小江特别憋屈。
来回修改，又是一整天过去了，不同的是，在七点多被打回来的那封邮件，谢联航加了一句：“晚饭后请继续修改。”
欠揍的语气自然没有得到小江的感激，小江戳着饭盒，告诉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谢扒皮斗争到底。
当收到最后一封确认邮件：“Check,No Problem.Thank You.”已是十点多，王市光瞄了一眼邮件内容，又抬头看了眼身后还亮着灯的办公室，直接关机走人去赶地铁末班车。
嘁！还跟老子拽起英文来了，byebye了您嘞！
谢联航还在办公室里继续写刚才写到一半的邮件，这封全英文邮件的收件人是Molly。
小江整整加班了一个星期，每天早上上班前就收到谢联航的工作安排邮件，然后抓耳挠腮写一整天，从下午开始就进入提交-退回-修改-再提交的循环阶段，折腾到十点左右（正负偏差一小时），谢联航才通过放人。
脑袋又晕又胀地回到家，胡乱冲了把澡也没缓解多少，扑到床上沾着枕头就睡着了，梦里还被谢联航抓着一丝不苟地给纠错。每天早上要是没王市光叫他，根本醒不来。
到周五整个人已经快被折磨得脱形了，虽然不是啥体力活，谢联航也从不像有些领导那样拿脏话或侮辱人格的话教训人，就是特别耐心的给你指错讲道理，有礼貌地请你继续改正，那道貌岸然的模样仿佛在说：没事儿你改吧我等你，今天改不完咱们都不下班，我请你吃夜宵车费给你报……就这，把小江折磨得没脾气了都！
这还没完，周末两天，谢联航要求小江完成测试计划文档，大发慈悲地让他在家写，并计入加班，周日下午前完成，最后祝他假期愉快！
看到前面，小江就想发火，都想把《劳动法》拍在谢联航脸上，拒绝这种不可理喻的加班安排，可是看到最后一句就蔫了。
本来想周末在家歇两天再回家帮妹妹筹备婚礼，所以订了周一的飞机票，那谢扒皮是知道他这样的时间安排才故意折腾他的吧！小江气得咬牙切齿，但是一想到自己在项目起步阶段就跑路一星期，只得乖乖加班，因为王市光小胖他们也在忙着做项目开发的前期准备工作，如果自己不做，就只能压给他们做了。
可是！可是谁也没像他这样每天被打回无数次！总是在改改改！！！
王市光的原话是：“老大疼你。”
——我疼你妹！不对！我疼你心肝脾肺肾！
小胖的原话是：“独受圣恩。”
——你才受！你全家都受！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火咋全都烧到他这来了。其他同事都跑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辛苦了！MT就得像你这样，仇恨拉得妥妥的！”
这种被重点关照的感觉，让小江想起了论坛里在非技术区只回复他帖子的[好好学习]大神，只是一个让人火大，一个却让人豁达。
小江其实完全搞不清为什么谢联航就这么盯着他一个人折腾，这种状况说好听点是重点培养，说难听点就是针对整人，说实话他并没有感受到谢联航对他有恶意，而且小江答应过大神要和新领导好好相处，所以至今仍强忍着没公开顶撞也没撕破脸。
周末无奈泡汤，小江在收到确认邮件后，调整了心态，回家筹备妹妹的婚礼。头两天还特别担心谢联航会突然找自己赶活儿，一空下来就忍不住手贱戳手机查看邮箱，除了公司的群发邮件，谢联航并没有再找他，最后一封邮件是周日确认他修改好的文档，并附上：“谢谢！祝妹妹新婚快乐！”。
小江扇了自己一巴掌，稍微清醒了点：操！我妹妹结婚关你屁事儿要你祝福！？再这样下去老子是要变成抖M的节奏啊。小江心里不禁发虚。
一回身，差点与已经换上婚纱的妹妹撞上。
“老妹儿，你可看清楚，别见着帅哥就投怀送抱啊，今儿起你可是已婚妇女了！”小江抹了把脸，觉得特郁闷，对着妹妹也没好气。
“嘿，哥，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啦？”难得的，已婚妇女小河并不和他计较胆敢耍嘴贱的事儿。
“啥？我上哪儿谈去，你自己沉浸在粉红泡泡里就够了啊，可别拉我下水。”要是女人都像小河似的，他宁可单身一辈子。
“那你刚才捧着手机发什么呆，还抽自己一嘴巴子，可别不承认啊，那智商为负的傻样儿和我男人一毛一样。和我未来嫂子吵架了？”小河凑过去，最后一句放柔了声音，装作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
“滚滚滚！瞎说什么啊！我和我新领导正不对付呢！”小江不吃妹妹那一套，反而像被点了炮。
“呦！还是女强人啊？”
还不等小江争辩，小河又嚎了一嗓子：“妈！——哥他让我滚呢。咱家也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说法吗？呜呜呜～我会想你的，妈！～”
“混小子，你妹这还没出门呢，你就开始挤兑她了？”老妈穿了一身酒红暗纹紧身旗袍披着裘皮披肩，甩着一挂红鞭炮就进来了。
小江见了，眼睛一瞪：“怕了你们娘俩了，我滚行了吧。”
刚拐出门就听见他妹说：“妈，哥好像谈恋爱了呢……新领导……挺厉害……”
……唉，上哪说理去！
亲家双方都是本地人，婚礼热热闹闹地办了三天，小江的工作就是迎客、敬烟、陪酒、送客，全程的标配就是笑，晚上睡觉都感觉整张脸是僵的，肠胃也造反似的时不时抽搐。三天整下来，小江觉得自己可以涅槃重生了。
本来想在家休整两天，但是老妈寸步不离地跟在身边威胁：“把和女上司的事儿交代清楚，否则就你就去养猪场和母猪配种算了。”
吓得小江赶在妹妹回门前定了票，第二天就落荒而逃了。
怎么到哪都上赶着受虐呢？唉。
小江在等飞机晚点的时候把在家遭受到的待遇，在群里和王市光小胖他们抱怨了一番，就差声泪俱下了。
“哈哈哈，你妈你妹也是为你操碎了心啊！”
“你妹婚礼成了吗？没成快介绍给我！哥，我保证会对你妹好的！”
“阿姨太有前瞻性了，已经帮你养了一大棚童养媳了，个个能吃能睡好生养”
……
小江：“……”靠！没一个靠谱的。
“你妈你妹是不了解我们这工作性质，能谈上恋爱的就是男神了。小江我跟你说，你还真别看不起谢耳朵，咱这一群都单着呢，他已经有女人从美国追到上海来了，这几天正腻歪着呢！”
哈？
☆、11.老大的女人
“谢耳朵哪来的女人？”
周六晚上，小江已经回到上海，刚放下行李就忍不住抓着王市光八卦，最近他心情好的时候叫谢联航谢耳朵，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叫谢扒皮。现在他觉得谢联航比他妈和他妹好应付多了。
“你说Molly？”王市光从男神的偷拍照里抬起头。
“Molly？”
“嘿嘿，小胖让我别告诉你，看你周一看到有什么反应。”
“？？？需要我有什么反应？”小江莫名其妙。
“失宠失意？”
“滚！”
周一早上上班，刚踏入技术一部的办公区，小江就觉得好像哪不对劲，办公室格局没有变化，摆放的还是那些办公设备，零零散散坐着的还是那些早上精神萎靡的技术男，但是空气中漂浮着奇怪的味道，小江皱皱鼻子，是清新的草木香水，比妹妹婚礼上用的要淡雅一些。
小江放下书包，习惯性回头看了眼主管办公室，近一个月从不关门的办公室这会儿竟关着门，透过百叶窗缝隙能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
不管是何方神圣，能带走谢联航的注意力，小江就谢天谢地感觉终于能松口气了。心情愉悦地开机查看邮箱，暂时没有新任务，很好！
“一会儿你看到Molly可别流口水啊，怎么说也是老大的女人。”小胖看小江神清气爽的样子，忍不住开他玩笑。
“呵呵，你不是还等着看我失宠失意吗？对着情敌我还能流口水？嘁！”小江大方地拿同事们开他玩笑的原话顶了回去。可是说完却见小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身后。
一回头，就看到一周没见甚是怀念的一张木头脸，身边站着一个笑意盈盈的美女。
“Hi~你是Jon？我是Molly，中文名是宁檬，就是柠檬的檬哦~”美女大方地走近冲小江伸出右手。
普通话说得很标准，但是带着明显的港台口音，声音清丽又好听，长长的微卷发，面容姣好，身形窈窕，穿着简单却很有设计感的纯色蝙蝠袖上衣，下身是贴合腿部曲线的九分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简单的黑色尖头高跟鞋，与谢联航站在一起连小江都觉得这就是一对璧人，特别赏心悦目。
小江不得不承认看到真人他确实被惊艳到了，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群里那些个单身宅男为什么那么激动。犹疑了两秒才站起来，惊讶对方竟与自己差不多高，赶紧伸出手与对方握手问好：“呃……你好，我是小江、任江。”
“我向Sheldon申请调来帮忙，以后我们就是同事啦，多关照哦！”女孩俏皮地眨眨眼，小江这才注意到对方竟是碧色的眼瞳，不像戴了美瞳的样子，而且头发也是偏棕色的。
突然手里感觉被一抽，落了空。回过神，看到Molly自然地收回了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登时埋下头难为情地涨红了脸。
“嘿，你可别吃醋啊。”
小江听到这句话，怪异地再次抬起头，看到Molly噙着促狭的笑，用手肘熟稔地顶了顶站在她身边的谢联航，后者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意味深长地凝视小江片刻，才转身径自走回办公室。在其他人看来，他们俩就像是在拌嘴逗趣的小情侣，这恩爱秀得犹如Boss放的群体攻击，击倒在场所有单身狗。
Molly无奈地向大家摊摊手：“这木头就是好没情趣。”这句话让所有人感觉又被补了一刀。
对自己的攻击力毫无所知的Molly凑近小江悄声问：“你刚才说的‘情敌’……是说我还是他？”好闻的草木香跟着贴上来溢满鼻间。
这个问题让小江蓦地愣住了，什么意思？
Molly挑唇笑得分外妩媚，并没有打算等小江的答案，说完也转身跟着谢联航走到主管办公室门口附近的一张办公桌坐下开始办公。大家看热闹结束了，也都散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小江怔了半晌，直到被小胖杵了一下：“嘿，她刚才跟你说的什么？”
“没听懂……”小江皱着眉，决定以后离这个女人远一些，他本能地觉得漂亮女人都代表着危险，比如自己的妹妹。
小胖看小江一脸呆傻，打趣道：“兄弟，不用难为情，我们几个刚看到Molly时，表现也没比你好多少。这小姑娘确实老有劲咯！”顺手还拍了拍肩，表示宅男碰到女神都是这样腼腆的。
小江翻了个白眼，表示，他不是想要这种安慰啊！
小胖不管，径自给他继续做科普：“小姑娘呢，是谢耳朵在美国读博时导师的女儿，也是他的学妹，和谢联航这种高中考出去的学霸不同，她是正宗ABC，爸爸是美国白人，妈妈是台湾人。啧，标准的白富美，虽然跟我们一样是程序员，但人家是‘程序媛’，名媛的媛！”
“现在大家都叫她Molly，她说宁檬这个名字太可爱了，她已经过了卖萌的年纪，到底几岁她也不肯说。但是我们觉得吧，她特别适合这个名字，又酸又甜……嘿嘿！现在只有谢耳朵总叫她这个中文名，好像是说她父亲特别喜欢这个中文名字，谢耳朵跟着导师叫习惯了。”
“还有哇，我提醒你别小看她哦，她过来一星期已经俨然是我们的组长了，你……”
小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是小江明白，之前接到项目如有分组，师兄都是让他担任前端组的组长，尽管大部分组织协调工作都是师兄帮他做的，谢联航来了以后，几次提案开会也都是带着他，现在Molly来了，肯定不单单因为她和谢联航的私人关系，估计是有些真本事的。
小胖这么说，估计是怕他心里有想法有落差，小江只得冲着小胖笑：“你还不知道我，最怕这些事了。”
“我当然晓得，这不怕你失宠失意嘛！没事的，从今天起，本大爷就独宠你一人！”小胖看小江确实没事，重新开起前面的玩笑。
“滚犊子！”
闲聊结束开始正式办公，小江注意到，Lync上前端组的群组里多了一个人：宁檬Molly。
周一上午的例会之后，谢联航在群组里和大家讨论接下来前端组的工作安排，宅男们在工作中习惯了听从指令，所以主要是宁檬在和谢联航讨论。
活儿分配下来，办公区自动进入一种紧张的工作状态，这个项目庞杂，每个人都明确自己的工作内容埋头敲着键盘，小江也无暇再多想旁的东西。
头两天，大家都埋头苦干，过了几天，群组里就热闹起来，谢联航和宁檬带来开放式的工作方式，大家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在群组里问，不需要碍于面子或不愿共享的私心而选择私下交流，这样即使是一个人问的问题，其他所有人都可以同时参与讨论，并最终得到一个最合适的答案，这很像论坛里的交流方式。小江以前就都是私下问师兄的，可是从前两周开始，他就养成了有问题及时在群组里问的习惯。
小江Jon：老大，这个Bug是不是因为小光那边失效了，但是他那边也检查不出有问题
谢联航Sheldon：这个Bug是因为menu配置不对，你检查出来，并修正。
小江Jon：哦了
谢联航Sheldon：宁檬在吗？
宁檬Molly：在呀~
谢联航Sheldon：你刚才不在位子上。
宁檬Molly：茶水間碰到財務部的沈經理啦，真帥！聊了一會啊
王市光Glory：……
小胖：……
同事1：……
同事2：……
同事3：……
宁檬Molly：怎麼啦？
王市光Glory：没事没事
谢联航Sheldon：你把测试文档细节修订完善，然后群发全组，并更新在线共享备份。
宁檬Molly：OK
小江本来还想转头嘲笑王市光，看到这却一怔，测试文档之前是他写的……
这几天，项目已经正式启动，谢联航也比以前更忙，兼顾每组每个人的工作进度，还要时刻和产品设计部还有视觉设计部门保持沟通协调，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盯着他改这改那的了，小江也养成了主动与上级和同事保持沟通的习惯，可是心里却有那么点失落，刚才看到谢联航将他写的文档交由宁檬去改进，心里别扭的感觉愈发明显。不过自己现在手头上的工作已经占满了近两周的时间，即使谢联航这时候将文档打回让他修订，他也无暇顾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