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们要去的地方应该离这儿挺远吧?老城这边夜晚没什么出租车,正好我有辆送货的面包车,可以送你们过去。”狗子还在列举带上他的好处。
阿默不知道是被哪个条件说动了,点了点头,说:“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狗子出门发动车子,“你们是要去哪儿?”
“圣天公墓。”阿默三人坐上了中间那排座位。
“哦,那地方有点偏呢,是个新建的公墓。这时间大门应该关了,我们从后山那边上去吧。”狗子是本地人,正好可以做向导。
“恩。”阿默应了声,然后转头看了看身边突然情绪低落的阿壕,伸手捏了捏他的掌心。
开了一个小时后就到了圣天公墓的后山,这边属于郊区,入夜后基本不会有车或者行人经过,毕竟许多人还是对墓地这种地方非常忌讳的。
阿默来之前查过公墓的平面图,整个公墓依山而建,以山南面为前,从南面山脚下往上一共开发了三个区域。
不同区域的墓地价位不同,A区是中级,B区是高级,C区是低级。AB区域在山的南面,C区域在北面,而北面还有一大片未开发地区,阿默他们就是要从这边上来。
大概是秀秀的家庭条件不算很好,所以她家为她选的墓在价位最便宜的C区。
阿默在山脚下看了看这座山的走势,北面这边生气少,容易聚阴,怪不得价位便宜。
狗子是个懂行的,跟着阿默的目光一看就明白了:“你们要去的墓就在北边啊……风水没南边好呢。”
阿壕完全看不出来,只得虚心向狗子请教:“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狗子正想开口解释,没想到阿默抢先一步说了:“受光不足,聚阴,易出事。”
“对,就是这样。”狗子转着眼珠瞄了瞄阿壕,又瞄了瞄阿默,感觉看出了点什么。
阿壕没想到阿默会回答,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阿默也不在意阿壕的沉默,开始往山上走,招呼道:“跟上。”
阿壕赶紧小跑两步走到阿默身边,狗子则是很有眼力地放慢脚步和鸡哥并排走。
山并不高,二十分钟不到就走到了C区。
阿默一排一排地数过去,在第七排停了下来。
“七排23号。”阿默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阿壕他们听还是说给什么别的东西听。
阿壕总觉得气温有点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眼看阿默没有丝毫犹豫地往里走,阿壕急忙跟上,生怕一不小心就弄丢了身前这人。
鸡哥则是吓得冷汗直冒,双腿打抖,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狗子推了他一把,笑道:“都到这儿了,怕也没用,走走走。”
“我我我……”鸡哥还想再磨蹭一下,没想到狗子个子不高力气倒挺大,直接拽了他前襟把他拖了进去。
阿默停在了第23座墓碑前,把背包放在了地上,开始从里面拿东西出来摆好。
这个墓非常简单,墓碑两旁没有种树,墓碑上面只刻了名字和生辰,放照片的地方都是空的。
大概她父母还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已经去世的事实吧,阿壕这样想着。
狗子扯着鸡哥走了过来,一放手,鸡哥就整个人跪坐在了地上。
狗子弯着腰看了看阿默摆在地上的东西,问:“咦?还要画阵?不止是祭拜吗?”
阿默点点头,抓了一把石灰在墓碑前画了个能站下一个成年人那么大的圆圈,然后在大圆圈的周围画了几个交错的小圆圈。
倒是阿壕一听狗子的话就急了:“师妹说你最近不能用法术的!”
“小法术,没事。”阿默手下动作不停,从口袋里抽出几张符纸放在小圆圈内,还从背包里拿出几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块压住。
阿壕把目光投向了狗子,狗子摸了摸鼻子说:“恩,的确是小法术。”
得到了答案,可阿壕还是觉得心底不安,一阵山风吹过,阿壕没由来地眼皮一跳。
阿默把一张纸条放在大圆圈中间,阿壕探着头一看,纸条上写着秀秀的名字和生辰。
狗子蹲在一边拉了拉阿壕裤腿,说:“来来,别干站着,一起撕。”说着把一沓钱纸塞到了阿壕手里。
阿壕依言蹲了下来,学着狗子的样子将钱纸一张一张撕开。
狗子手上做着事,嘴也说个不停:“你看看,这钱纸质量真的是没得说,一个个铜板印多清晰啊!而且也很好撕,不容易烂。这都是我几年前囤的货了,现在做一行的越来越不上心,啧啧……”
阿壕就一边撕一边点头,头都要点晕了。这狗子绝逼几百年前和帮主是一家人,要不怎么都这么能说!
狗子把撕好了的钱纸递给阿默,阿默就把钱纸在大圆圈内架出了一个小山丘,那张写了生辰的纸被压在最下面。
“看着,要开始了。”狗子提醒阿壕,手下动作依然不停。
阿壕急忙抬头,完全顾不得手上的钱纸了。他仔细盯着阿默的每一个动作,就怕突然出现什么差错而自己反应不来。
阿默拿出打火机,把那个“小山丘”点燃,火苗晃悠悠地蔓延开来。
接着阿默拿出一对蜡烛——红色,二指粗细,大半个小臂长短,在火焰上点着蜡烛,把它插在了墓碑前的沙土盒里。
烟雾袅袅升起,燃烧的“滋滋”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阿默拿出三根香,点燃,甩灭明火,把东西塞到了瘫坐在地上的鸡哥手中,没有任何情绪地吩咐他:“拜,诚心悔过。”
鸡哥拿着香,抖着跪直了身体,冲着墓碑深深拜了下去:“我我……我错了,我对、对不住你……”
拜完一下之后鸡哥停住看了看阿默,想请示下一步动作。不过阿默正蹲在火堆旁往里加钱纸,没管他,狗子就替阿默回了话:“别停啊,继续,什么时候妹子原谅你了什么时候停。”
一句话就让鸡哥抖得更厉害了,磕头也磕得更加响亮:“我错了……我我我……我是人渣,我……我知道错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阿壕回家之后就跟着阿默一起转了服,帮主来问过阿壕好几次为什么转服,阿壕没有具体解释,就说有点事情,事情办完了再转回来。
而关于5号这个日子阿壕也有点在意,那天是农历十月十四,下元节的前一天。
阿壕还特意拿这个事情去问了花姐,花姐表示阿默回家后身体的确不太好,师父每天都在逼他喝符水,不过上游戏只是为了圆秀秀和孩子一个执念,不会用到法术。
虽然这样说,可阿壕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他又想到了最初做的三个噩梦。第一个梦在学校对应了,第二个梦在图书馆的照片中对应了,那第三个梦……
阿壕不敢想下去,只能安慰自己大概是杞人忧天,阿默回了家,有花姐有他师父照看着,应该不会出事。
日子很快到了5号,吃过晚饭后阿壕就上了线,什么也不做,就挂在纯阳论剑峰发呆。
阿默11点的时候上了线,组上了阿壕鸡哥花姐狗子,然后阿默在队聊里发了一个YY频道。
阿壕一进YY就听到了花姐的声音在说:“我不管,这次转服费你给我出。”
阿壕清清嗓子,开了自由麦:“师妹的转服费我来出吧。”
YY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狗子的笑声夹杂着捶桌子声传了过来。
“别惯着她。”阿默回了一句话,狗子笑得更厉害了。
阿壕在游戏中对着狗子的丐帮密聊了一排鄙视。
为了不让狗子笑成蛇精病,阿壕急忙转移话题:“我们等会儿要干嘛?”
“去稻香村,刷画卷。”阿默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阿壕觉得自己幻听了:“卧槽?刷画卷?特么的脸黑不出难道就一直刷下去?”
“不是啦,陪秀秀刷一次本,圆了她的执念就好。”花姐解释道,“论脸黑你绝对比不上我师兄,我师兄刷了两年从没见过画卷哈哈哈哈哈哈!”
狗子很适时地在队聊里拉仇恨。
[小队][狗子]:[画卷]
[小队][阿壕]:出门仇杀,不谢
[小队][花姐]:出门仇杀,不谢
这时机智的狗子发现了一个问题:“我们还要和秀秀刷一次,可是我们已经有五个人了。”
[小队][阿壕]:……
[小队][花姐]:……
[小队][狗子]:
“换团队吧,把我放二队去,我就不和你们进副本了,我在外面等你们。”狗子自己做出了安排。
阿默依言把小队转换成团队,把狗子单独放到了二队去。
零点整,秀秀的名字加入了团队。
阿默在YY里指挥:“大家进本。”
“你们加油啊!”狗子一边嗑瓜子一边为他们打气。
阿壕点着李复进入副本,读图一结束就看见秀秀已经在副本里了。
卧槽,刚才明明在龙门没看见她!果然她进副本不需要通过NPC的嘛!
鸡哥似乎也吓得够呛,操作着角色退后了好几步。
秀秀扭过头看着鸡哥,鸡哥下意识又想后退,但是想想这次过来是为了消除秀秀的执念,鸡哥就忍住了心里的害怕。
阿默去和李复对话,开了快速模式,然后叫鸡哥:“你来打。”这次副本的重点是鸡哥和秀秀,他们几个都是陪衬而已。
鸡哥操作着角色上前,重剑都没切,直接轻剑一套技能打完了。秀秀就一直笔直地站在鸡哥身后幽幽地望着他。
“继续。”阿默走在鸡哥身后,满地插生太极引怪。
一路打到了汪莽,果然是脸黑,什么都没出。
鸡哥颤抖的声音传来:“打……打完了……”
YY里没人说话,大家都沉默地等着秀秀的反应。
秀秀站在鸡哥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突然伸出了双手,做出一个求拥抱的姿势。
鸡哥被吓了一跳,差点又想退后,阿默急忙喊住他:“别动,上前一步。”
鸡哥只好操作着角色上前,走到了秀秀触手可及的距离。
“想一想你们平时如何相处。”阿默只能提醒到这里了,具体的细节他也不可能知道。
鸡哥愣愣地在那儿站了一分钟,然后队聊里刷出了两行字。
[小队][鸡哥]:阿秀……
[小队][鸡哥]:[鸡哥]拍了拍[秀秀]的头。
秀秀似乎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嘴唇张了张,看唇型是在喊鸡哥的名字。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阿默动了。他的道长迅速落了个无敌在秀秀脚下,然后聂云穿过了秀秀的身体。
阿壕还没来得及问一下阿默这是要干什么,画面就变成了传送出图。
出图后阿壕就听到了红名提醒的“叮叮”声,转镜头一看,是阿默。
阿默怎么会是红名?阿壕把目光放到聊天栏,看见了一行黄字——阿默退出了团队。
阿壕眼皮突然跳得厉害,他刚想问问阿默这是要干嘛,就听到YY里传来了花姐惊慌的声音:“张祀!你不要命了?!你给我回来!”然后那边是一阵椅子翻倒、脚步声杂乱的声音。
阿壕心里一跳,抬头看向屏幕。只见阿默的道长轻功飞进了恶人堆,然后瞬间名字变灰,倒了下去。
同一时刻,队伍里秀秀的名字显示离线,秀秀的身影变淡消失。
狗子没想到最后竟然来了这么一出,阿默果然是个行动派,想做的事一定会去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眼看阿壕与鸡哥都是一副吓傻了的状态,狗子只好来收场:“咳咳,事情彻底解决了,你们该干嘛干嘛。那个渣男藏剑,我奉劝你今后多积积阴德,或许能让你的报应减轻一点,言尽于此。那个,阿壕啊,你也别急,打电话去问问情况吧。”
狗子的话让阿壕从放空中回神,抖着手翻出手机,解锁错了三次才打开。
拨打阿默的电话,无人接听。拨打花姐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阿壕盯着屏幕,阿默和花姐的号同时下了线。阿壕不死心地继续拨,始终都是无人接听。
☆、尾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
阿壕只要是醒着的时候,每隔一个小时就要给阿默和花姐打电话。最初两天是无人接听,之后就变成了关机。
阿壕还是不厌烦地每天打过去。
帮主问他什么时候转服回来?
阿壕摇摇头,让帮主不要再等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你到底怎么了?”帮主站在阿壕座位旁,“前一段时间不是还开心地说要追一个男的嘛?怎么最近又变成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你这样还怎么追人啊?”
“人不见了……”阿壕猛地站起来,三两下收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留下帮主一个人揣测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回到家里阿壕把自己甩到床上,又拿出手机给阿默打电话,依然得到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
阿壕把手臂横着盖住眼睛,小声呢喃:“阿默,骗子……说好的事情结束来找我呢……骗子……”
两个月时间悄然过去,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多了一些新的习惯而已。
比如每天给那两个号码打电话,听着机械音重复“您拨的电话已关机”;每天回家后上游戏盯着阿默的名字发呆,然后下线;每天吃饭时多摆一双碗筷,就好像他还在家里没有离开……
放寒假阿壕也懒得回家,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后就决定一个人留在Y市过年。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还有一个礼拜后就是新年。
阿壕在小区里跑了五十圈,大汗淋漓地回了家。放寒假以来他每天都会去楼下跑步,有时候五十圈,有时候六十圈,反正是不让自己闲下来。
毕竟阿壕如今游戏差不多是A了,如果每天不找点事儿干,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打发时间。
而且,只有在身体感到疲惫以后阿壕才能够安稳入睡,不然他就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哪怕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每个梦里都是阿默死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回家后阿壕照常先去洗了澡,然后做饭,摆上两副碗筷。吃完饭后阿壕走进客房——自从阿默不见后阿壕就搬到客房住了,他拿出手机照例给阿默花姐打电话,又听了两遍熟悉的机械音。接着他打开电脑,上游戏,盯着阿默的名字十分钟,下线。
做完这一切后,阿壕熄灯,躺在床上,感受着阿默残留的气息。身体的疲倦让睡意迅速上头,不一会儿阿壕就呼吸平缓了下来。
只不过,今天阿壕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半夜时,阿壕被敲门声惊醒了。揉着眼睛翻了个身,阿壕不想去理会,毕竟现在是腊月,冷啊!
敲门声没有停,依然不急不缓地响着。阿壕猛地坐了起来,这个敲门的风格……
来不及穿外套和鞋子,阿壕从床上跳下来就赤着脚去开门。
大门拉开,门外果然站着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一时间阿壕愣在门口,不能确定自己在现实还是在做梦。
阿默穿着厚厚的棉袄,脖子上裹着长长的围巾,微微一笑,星辰全部落在了他的眼睛里。他开口,声音虚弱但是充满喜悦:“我离家出走了,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阿壕终于回过神,把人狠狠地抱进怀里,蹭着他被风吹得冰冷的脸颊:“当然可以,住一辈子都没关系。”
——【正文完】——
☆、番外一 后来的那些事儿
阿默回来了。
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信息,阿壕紧紧地搂着阿默,在玄关站了五分钟还没有撒手的意思。最后还是阿默忍不住推了推他,说:“冷,先进去好吗?”
“哦哦哦,进来进来!”阿壕赶紧松手。
这时阿壕才发现阿默穿得非常厚实。Y市在南方,冬天气温最低也不过零下一两度,按理说一个成年男子不应该这样怕冷才对。
阿壕这样想着,很自然地就摸了摸阿默的手,冷如冰块,让阿壕差点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阿壕问。
“恩。”阿默点了点头,拿着背包就往客房走,打开门之后愣了一下,“你睡这边?”
阿壕瞬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结巴着说不出个所以然:“呃……这个……呃,因为……”这特么要怎么解释!说因为我想你所以搬这边来睡吗?还是说因为有你的气息?听起来就像个不怀好意的变态啊!
不过阿默并不在意那个理由,他只在意一个问题:“我睡哪儿?”
“和我一起睡!”阿壕这次回答得非常快,“我要保证你在我视线范围内,不然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突然不见了……”
阿默回头看着阿壕,从那双眼睛看到了很多情绪——不安,害怕,紧张,担忧,以及满满的快要溢出的喜欢。
其实阿默挺善于看穿别人内心情绪的,毕竟他从小修习道法,其中一门课程就是看相。只是每次一遇到和自己相关的事情时,他就不敢确定了。
说起来,在第一次来到阿壕家时,他就从阿壕的眼中看出了喜欢。但是他不敢确定啊!他不认为有谁会喜欢上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特别是他们还是同性。
于是,阿默在心中找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大概阿壕对朋友都是这样的喜欢吧。
然后阿默就钻进了一个奇怪的牛角尖。阿壕对他越好越亲密,他就越纠结越不敢表明心意,因为他总认为阿壕对其他朋友一定也是这样。
阿默就一直处于一种自以为的单箭头状态,只敢在牵手啊摸头啊之类的动作中传达自己的感情,结果还老是得不到对面的回应。
……日!围观群众表示心好累再也不会爱了。对方明明回应了,结果你特么根本没看懂!还能不能好好谈恋爱了你说!?
不过这一次对上阿壕的眼神,阿默终于察觉到自己错得离谱,那么明显的喜欢,自己之前是眼瞎了?
盯着阿壕的眼睛,阿默很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啊?”阿壕完全跟不上阿默的思维,这特么又是哪一出?
阿默把背包放好,拿出睡衣就去卫生间了,留下阿壕一个人在客厅思考那句道歉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等阿默洗完澡出来,阿壕就顾不得思考那个道歉了,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先前穿得厚实看不出来,现在一看,面前这人比以前至少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两颊微微凹陷,眼睛显得更大更黑,锁骨也很明显地凸出,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吃不饱饭的人。
阿壕上前捏了捏阿默的手腕,没有了肉感,只剩下皮包骨头。
到底这两个月里发生了什么?
阿壕很想立刻就把一切问清楚,但是阿默那苍白的脸色表明他现在需要休息。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阿壕现在非常急切地想把阿默养回以前的状态。
阿默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壕,果断摇头。现在都凌晨一点了,在阿默的家训里,夜晚超过十点后就不能吃东西。
“那就去睡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说。”阿壕拉着人走进客房,心里计划着明天有空的话要去和邻居大妈们学着做菜,阿默现在的模样阿壕可舍不得让他再下厨。
阿默在床的一侧躺好:“晚安。”
“晚安!”阿壕熄灯,在另一侧躺下。
第二天,阿壕特意起了个大早下楼买早餐,结果回来后发现阿默还没起。
看来阿默身体不适的时候生物钟就不会起作用啊。阿壕在心里记下这一点,然后趴在床边盯着阿默,思考着到底是叫他起来还是不叫呢?
阿壕盯得太过专注,以至于阿默在睡梦中都感受到了目光的热度,醒了过来。
阿壕立刻站直,装作刚回来的样子,一脸正直地说:“阿默你醒了,正好,我刚买了早餐回来,快点起来吃!”说着走出了房间。
阿默坐起来,歪了歪头,不明白某人怎么一大早就精神亢奋。
一顿早餐,阿壕硬是逼着阿默吃了一碗粉一个肉包两个烧麦。在阿壕要拿起第二个肉包塞给阿默的时候,阿默叫了停:“够了,吃不下。”
阿壕不满意地把手收了回来,抱怨道:“你一个大男人饭量这么小怎么行?”
“……”阿默扭头,完全不觉得自己饭量小。
当然,在阿壕的面前,阿默还是甘拜下风的。阿壕早餐是两碗粉三个肉包,这段时间天天下楼跑圈,饭量比以前增加了一半。
解决完早餐后,阿壕就要开始好好审问一下某人了。
阿壕表情严肃,问:“阿默,那天游戏里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没什么。”阿默微微低头,一副不配合的模样。
“你这算什么回答?还是说有什么事你必须瞒着我?”阿壕眉头皱成了小山,“如果是你们家族里的机密,你说明白,告诉我那事不能说,我也就不再问。你这样不清不楚的一句没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默似乎没料到阿壕态度这么认真,犹豫着张了张口,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非常明白这件事是自己的错误,不管说不说,阿壕肯定都会生气,而阿默不想阿壕生气。
这边呢,阿壕不会读心术,不知道阿默那点小心思。在他看来,阿默的避而不谈是很明显的敷衍啊!阿壕觉得心里委屈得要命,我那么喜欢你,为你担心了两个月,结果你回来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咳,两人的脑电波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呢。
阿壕觉得很难过,难过得要不会爱了。他问阿默:“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外人?没必要和我说这些?”
“不是,当然不是。”阿默慌了,急忙站了起来,不明白阿壕怎么突然一副要分手的语气。
这时候阿默就万分痛恨自己的不善言辞,明明心里想法百转千折,到了口边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
阿默拧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指甲在掌心印出了深深的痕迹。他在心里一句一句斟酌着适合的话语,最终又全部否定了。
阿壕在一旁难过的同时又忍不住心疼,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阿默这么犹豫为难,印象中阿默是冷静而果断的,不管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慌乱。而眼前的阿默,虽然表面看上去还很稳重,但是阿壕能看出来他实际上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阿壕叹了口气,心想如果阿默实在不想说那就算了吧,他完全看不得阿默这无助的样子,简直要忍不住上前抱住人安慰了。
就在阿壕准备开口的时候,阿默松开了眉头,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望了过来。
然后阿壕听见了阿默的声音,不急不缓,平平淡淡。
阿默说:“我喜欢你。”
喜欢你,这是阿默能想到的最终解释。
因为喜欢所以在意,在意你,在意你的情绪,不想让你生气,也不想让你难过。
而阿壕已经是完全被这句话给惊呆了,不是惊吓,是惊喜,大大的惊喜!
阿壕仿佛听见了耳边烟花炸开的声音,脑海里就像有千万个录音机,一起不停地重播着那句话。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壕现在只想放声大叫!!!老天有眼,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阿默说完后就等着阿壕的反应,结果阿壕瞪大了眼睛,保持着一脸惊吓的表情就开始发呆。
阿默是真的看不懂了,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出了差错。如果手机在身上,阿默会忍不住去发帖求助——我表白后对方开始发呆,是不是说明他不喜欢我?
阿默等了好一会儿,看阿壕一直发呆,觉得大概是没希望了。微微垂下眼眸,阿默转身打算回客房,如果阿壕等会儿当面拒绝的话他会觉得很难堪的,还不如自己识相点离开好了。说到底也是怪自己一时冲动,什么都没确定就跑了过来。
阿默才走出两步,阿壕就立刻回神,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干嘛去?”
阿默挣了两下没能挣开,说话时气息有点不稳:“放手,我会自己离开,不给你添麻烦。”
“???!!!”阿壕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懂了,这到底是什么鬼?导演这剧情不对啊!
“诶不是,这话什么意思?你刚刚才说喜欢我啊……”阿壕也挺急,扯着手腕就把人拉进了怀里,“我不管,我不会准你离开的!”
阿默被紧紧搂在怀里,也是看不懂这剧情发展了。他把下巴放在阿壕肩上,在阿壕耳边轻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这次阿壕给出了反应,他更加用力地抱紧阿默,带着笑意回答:“恩,我也喜欢你,很喜欢,你这辈子别想离开我了。”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表白一打岔,阿壕也懒得去追问那天的事情了。
不过,咳,老天并没有要放过阿默的意思,特意派了外援为阿壕送来第一手情报。
没错,我们的外援队小队长花姐在中午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把阿默所有的底都给抖了出来。
别怪花姐坑师兄,实在是某人私自跑掉让花姐背了个好大的黑锅,她气不过啊!
当时阿壕正在厨房对着菜谱试手,阿默看不下去要来帮把手,硬是被阿壕推了出去。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阿壕立刻找到了借口打发阿默离开:“我不方便走开,你去帮我把电话接了!”
阿默听话地去房间拿手机,但是一看手机上的号码阿默就想要挂电话。
阿默拿着手机思考到底是接还是挂?考虑了三秒,阿默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替阿壕做决定,于是他拿着手机去了厨房。
“是谁?”阿壕把手擦干,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一个带区号的号码。
阿默表情很微妙地吐出两个字:“师妹。”
然后阿壕接通了电话,在花姐的要求下开了扩音——
“张祀!我和你说,我以后再帮你办事我就特么跟你姓!”
“你本来就跟我姓。”阿默淡定地指出这个事实。
阿壕急忙捂住阿默的嘴,防止他惹师妹更加生气:“怎么了?师妹别生气,别生气,慢慢说。”
“能不生气吗?日!他丫的,竟然趁我出门办年货的时候偷跑!他偷跑!他伤都没好完就偷跑!你知道吗?我们可是在祖宅啊,祖宅!家中长辈都在的祖宅!结果现在都说我没用啊,一个病人都看不住!”
“呃……我会好好说他的,师妹别气。”阿壕安抚着花姐。没想到阿默那句离家出走不是开玩笑,还真是偷偷跑出来的啊。
阿壕还注意到了花姐话中的一个信息,急忙问:“师妹你说他伤没好,怎么回事?”
“哼,看样子他没敢跟你说这事吧。哼哼,何止是受伤,他差点命都没了!”花姐在那头冷笑。
阿默拿开阿壕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反驳道:“没那么严重。”
“你还敢说?!是谁当时吐了一地的血、魂魄不稳?要不是师父及时带你回祖宅,你现在还能现在这儿跟我顶嘴?”
阿默嘴唇一动,又想说话,阿壕立刻把他扯进怀里用力捂住了他的嘴。此刻阿壕的表情有种暴风雨前夕的感觉,声音不怒自威:“师妹你说具体一点,怎么回事?”
花姐也听出了阿壕语气的变化,收敛了情绪认真解释起来:“就是秀秀那事,我师兄他对我们隐瞒了一些细节。当时我真的以为只是为了消除秀秀的执念而已,没想到他还打算要替那个孩子去除心魔。执念太过就成魔,一直都是那个孩子的执念影响了秀秀,而且它还造了杀孽,就算去除执念,那孩子也不能入轮回了。所以我师兄他就心软了,他答应了秀秀的请求帮那个孩子除心魔。在稻香村时,师兄最后落了镇山河困住心魔,然后自己穿过秀秀,把心魔禁锢到自己体内。”
“可那只是个游戏角色?为什么会影响到现实?”阿壕不理解。
“那并不是普通的游戏角色。都说万物用久了皆有灵,何况师兄为了解决游戏里的灵异事件,经常附加灵力在角色上面。而且那天为了能彻底禁锢住心魔,师兄还分了一魂一魄在游戏角色上!这孩子的心魔本来就是依附游戏中的力量生长起来的,所以游戏中的死亡对心魔来说就是毁灭。但是,呵呵,师兄他根本不考虑自己的,他的一魂一魄也在那个角色上!角色死亡,他那一魂一魄也差点跟着一起灰飞烟灭!”
阿壕听得心惊胆战,觉得自己心跳都快停止了。怀里这家伙脑袋装的是屎吗!圣母是病得治啊!
阿壕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所以说,这两个月他都一直在祖宅养伤?”
“恩,昏迷了半个月才醒来,醒来后魂魄不稳,吃什么吐什么,一直到第二个月才情况好转。上个礼拜才刚刚能下地走路,然后昨天就偷跑了!尼玛,说起来我就来气!”
“恩,师妹放心,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他现在身体有什么要注意的吗?”阿壕觉得要先把人养好了,日后才好算总账。
“这个没什么要注意的,就是需要多修养,还有就是一年之内不能用任何法术!”
“我记下来了,师妹还有什么事吗?”阿壕遇上阿默的事情就特别细心。
花姐那边想了想:“还有就是你抽空去狗子那儿把玉佩拿回来吧。师兄和你们去秀秀墓地的时候把自己玉佩都送人家了,秀秀去轮回后还是狗子重新跑了一趟墓地把玉佩捡回来。在祖宅时我觉得用不着玉佩就没去拿,现在师兄在你家,还是拿回玉佩比较好,毕竟那个是师兄一直佩戴着的,可以安魂。”
“行,还有事吗?”
“没了,不打扰你们了,挂了!”
阿壕放下手机,松开抱着阿默的手:“你有什么可说的?恩?”
阿默偏开头,略显弱势:“我有分寸。”
阿壕捏着阿默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沉声说道:“我没看出来你哪儿有分寸。善良可以,但是圣母就太过了,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世界上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你帮得过来吗?”
阿默不赞同地看过去,说:“我没有想救全世界。”
“那你是怎么想的?”
阿默低垂眼帘,不说话了。
阿壕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把捏着他下巴的手放开,改为抚摸他的脸颊,阿壕放柔了语气:“说话,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才知道,不要总是沉默来应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当然我给你的意见你也要听。我们是恋人不是吗?”
阿默喉结动了动,阿壕凑过去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说出来,别担心,你的任何想法我都能包容。”
阿默终于抬眼看向了阿壕,声线微微沙哑:“秀秀找上过你,不彻底解决我不放心。”
阿壕一愣,如何也没想到原因竟然在自己身上。
阿默似乎不太习惯这样说出自己的想法,话音刚落就转身厨房:“我去洗菜。”
阿壕笑着追了过去,从背后搂住了他:“虽然很感动,但是我不能赞同你的做法。如果你以后还是这样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儿,那么,你死后我就跟着到地府去找你!让你不管生死都甩不掉我!”
——【番外一完】——
☆、番外二 之前的那些事儿
确定关系之后,阿壕就和阿默一起把角色转回了原来的服务器。而且某人一回来就用火烧成都的方式向众人高调地宣布了所有权,得到了基友们一排的[火把]刷屏。
[附近][帅咩]:卧槽,单身狗受到了会心伤害。
[附近][帮主]:卧槽,单身狗受到了会心伤害。
[附近][阿壕]:
[附近][蠢丐]:帮主,你有情缘……
[附近][帅咩]:有情缘的装什么单身狗!该烧!
[附近][秀萝]:哎呀好热闹~祝道长和二少百年好合!~\(≥▽≤)/~
[附近][毒哥]:单身狗好不想呆在这儿,眼睛都要瞎了
阿壕心情好得很,任他们在近聊插科打诨,偶尔回复一两句话,满足他们的八卦之心。
[附近][帅咩]:[阿默]我们是同门,我可以叫你师兄吧?
[附近][阿默]:恩。
[附近][帅咩]:师兄你嫁我好不好?你看我好帅的!阿壕那家伙除了钱多就没优点了!
[附近][秀萝]:233333333
[附近][阿壕]:有种你把每次攻防战场的桌子钱还了再说话。
[附近][阿默]:他挺好的。
[附近][帮主]:卧槽卧槽!突然被秀了一脸!
[附近][毒哥]:卧槽卧槽!突然被秀了一脸!
[附近][秀萝]:卧槽卧槽!突然被秀了一脸!
[附近][蠢丐]:卧槽卧槽!突然被秀了一脸!
[附近][帅咩]:这么秀恩爱你们想过我的感受嘛!我被拒绝了,我的心好痛!
阿壕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头看了看坐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的阿默,觉得世间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附近][帮主]:哎,我说,你们俩到底怎么搞一块儿去的?别告诉我是一见钟情啊……
[附近][帅咩]:我也想知道,老实交代,是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被我师兄帅气的身姿折服了?
[附近][阿壕]:第一次见面他持剑从我身边飞过,我觉得他在装逼……
[附近][秀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附近][帅咩]:……什么鬼!我们大纯阳从不需要装逼,就是这么帅气!
[附近][帮主]:道长呢?对阿壕第一印象是什么?难道也是装逼?
阿壕也有些想知道阿默的答案,不过等了一分多钟都没看见刷出白字。
回头一看,阿默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一行白衣发出来。
[附近][阿默]:光。
阿默的回答让众人又一次大呼小叫起来。
[附近][帅咩]:天啊!这个回答!你是我的光,好感动
[附近][秀萝]:道长好文艺!(>ω<*)
[附近][蠢丐]:阿壕你要好好对道长……
[附近][帮主]:突然好好奇到底是什么情况会让道长留下这样的印象
[附近][毒哥]:道长就是道长,回答如此有深意
其实不止他们,阿壕也挺好奇的,当时他被困在楼顶,到底怎么会给人留下光的印象?逗我玩呢?我特么也不是和尚啊!
还是说,阿默印象中第一次见面是打直城门那时候?可是当时那团灭到不忍直视的惨况,咳,怎么想都没办法给人留下光的印象吧……
阿壕想问问阿默那回答是怎么得来的,结果一回头正对上了阿默也望过来的目光。
“该睡觉了。”阿默提醒他。
阿壕看了看时间,的确到22点了。自从接了师妹的电话后,阿壕就定了一个作息时间表,每天陪着阿默10点睡8点起。
和基友们说了声,阿壕便和阿默一起下了线,然后各自洗漱,睡觉。
熄了灯躺在床上,阿壕突然又想起了之前还没问的那个问题:“阿默,你说的光是什么意思?”
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阿壕转头一看,阿默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阿壕转了个身背对着阿默,心想明早起来再问吧。
其实阿默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懒得解释而已。而且如果他告诉阿壕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两年以前,阿壕一定会非常尴尬,毕竟阿壕那时候身边还有着前不知道多少任的情缘。
对,阿壕并不知道,他俩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两年前,80年代的时候。
当年的阿默还是一个专职的PVX——因为花姐把他拐来玩剑三后就不管他了,和基友去了月卡区玩耍。
阿默一个人在陌生的江湖里摸爬滚打满了级,没有师父没有基友,大战都不会。每天就做做茶馆和美人图,闲下来就去挂地图看风景。
为了展现一个PVX的专业素养,阿默还下载了昼夜循环和天气插件。
于是就在这样一个游戏里风雪交加的夜晚,阿默遇见了阿壕。
那是在万花谷。
因为听说“万花谷从来不下雪”,所以开了插件后,阿默第一时间就想去看看下雪的万花谷是什么模样。
但是,大家都知道,花海一直被称为情缘圣地,在花海玩耍的人那是一堆一堆的!
阿默不太喜欢吵闹,所以思虑再三后,他选择了一个晚一点的时间过去。
本来以为能够安静地欣赏一下美景,没想到轻功飞过去,还是看见了一堆大半夜不睡觉的人。
人群之中有个角色特别醒目,那人骑在马上,一身白衣白发在月色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阿默停下来看了看那个角色——阿壕,阵营恶人谷,藏剑成男,拓印南皇同模白斩鸡,身下骑着踏炎。
有钱人。阿默心想着,然后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南皇帮贡混搭的模样,默默走远了一点,同时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自己能攒齐侠义换一身烛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