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就越无力吐槽这种旧掉牙的手法,他们以为操纵每个人都跟操纵观众一样简单,这些人也未免太小看梦雅了。
“周小姐,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钱…”
既然已经为她编好一个角色,梦雅心想那就暂时配合演下去,也想看看对方是否能耍出什么样的新把戏,能不能给她一点惊喜。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的按着预想中的情节发展,周瑜儿先将小小的鱼饵抛出去,等贪吃的鱼儿越来越靠近的时候,她会移动鱼饵让鱼儿随着她的方向行,最后就让鱼儿乖乖自动上钩。
“既然黄小姐还在犹豫,不如就由我直接开价好了,现金三百万元,黄小姐若没有异议的话,我立刻给你送上支票。”
果然是有备而来,连准备道具都派上用场了,看周瑜儿一手握笔一手拿着支票簿的模样,大概想表示公司的立场非常坚定,而且言出必行。
坦白说这笔交易数额一点也不让梦雅感到心动,不过从这里就知道对方愿意付出的限额到那里,看到了破绽后梦雅决定出击,最好能够一掌就让对方毙命。
“我说了我要的不是钱。”
梦雅的坚持让周瑜儿没有感到一丝的意外,因为在她看来女人心里的天秤几乎都是偏向爱情而不是金钱,比起那些贪钱的女人,周瑜儿觉得自己会更擅长应付这种情深意重的女人。
三百万投资在公司的一棵摇钱树,这笔数额对公司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但分文不出才是公司真正的目的,周瑜儿在收回支票簿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我要的是贵公司的股份,如果可以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分割给我的话,你说的事情就有的商量,否则一切免谈。”
周瑜儿没想到自己会失算,这一次引来的不是鱼儿,而是一条贪得无厌的大白鲨,冷不防的被一阵蛮力往下拉去,结果没钓到鱼还搞到自己翻船。
“一个失恋的人就没有心情工作,没有工作当然也没有收入,受伤的心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愈,哪怕再多的钱也总有一天会花完,所以我要的是一份保障而不是钱。”
这样的保障也不晓得能不能争取到,周瑜儿只知道按这番话传回去给公司的话,最终保不住的是郑希婕的星途,甚至连她也一起丢了饭碗。
谈判不成的周瑜儿看到自己的未来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海洋,海中漂浮也不知道明天是否能继续活下去,她此刻的心情比那海水还深沉忧郁,以为只是爱神不眷顾她,没想到连一直守着身边的幸运之神也打算离她而去。
“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人,你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伟大吗?”
两只老鼠同时发现一块乳酪,夺得乳酪的老鼠并不是因为行动快或脑筋好,而是另一只老鼠早已放弃争夺,美好的爱情与成功的人生都是靠争取得来的,自己拱手让出去的又怨得了谁。
周瑜儿让命运来捆绑着自己的手脚,尽管幸福就近在咫尺,但她还是垂直着双手,眼睁睁看着它从眼前溜走。
“留在一个人的身边看着她幸福快乐,而自己则受尽折磨,这样的生活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一张白皙的脸转眼成了变色灯,看周瑜儿的脸色先是一阵受了惊吓的青,接着又一阵不知所措的白,最后整张脸因着温度过高而红起来。
“我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周瑜儿的表情就跟有女装癖好的猛男被发现了秘密那样,尴尬的感觉浓郁得连空气中也闻得出来,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行为,但对于话很少却又想得太多的周瑜儿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她怎么能够让世人发现丫环居然爱上了自己伺候的公主。
“经历过恋爱的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吧。”
既已被看穿了心事,周瑜儿觉得也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她将身上那套为了挡下背后冷箭及厉语攻击的冰冷外衣脱下后,梦雅看到的是一位跟她一样柔弱的平凡女子。
淡淡的忧郁涂抹在一张清纯的脸上,那模样像极了初尝恋爱滋味的女大学生,对爱情的初次造访显得慌乱无章,无法驾驭的心情纷飞在脸上,爱情被她看为高压电栏,只能远处观望着而不敢伸手触摸。
“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拥有对方才是幸福,我宁愿把痛苦藏起来,也不想看到希婕这样糟蹋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更加坚定了这种想法,最起码我尽了我的能力给她快乐。”
这种精神就如同为信仰而愿意殉身的信徒,唯有深入骨髓的爱与超越主仆关系的忠心才能执行的任务,周瑜儿一双绝不不妥协的眼神就像咬着肥肉不会松口的饿狗,执着的程度让梦雅不由的感到一阵颤栗。
不愧是同一家公司栽培出来的职员,公司领导的行事手法老旧,职员的想法则保守。
“好吧,那是你个人的想法我没意见,但有件事我相信你也很清楚,恩妍爱的人是我并不是郑希婕,即使我愿意配合但恩妍也未必能接受。”
那怕敌方有几次全垒打也好,梦雅凭着这一球的接杀就足以让敌方全盘出局。
“在我看来金小姐对希婕也不像一般朋友的关心。”
这一句话不偏不倚刺中了梦雅的要害,带着裂痕的信心就这样被刺穿了一个大洞来,原本只是停在想法阶段的不安感觉开始骚动起来,混肴的信息骚乱了内心,更可怕的是她的意识正在调整接合对方的观点。
记忆的线索和各种言论在脑里交织着,梦雅试图整理出一个清晰的论点来,偏偏这时候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扑通”拍散了她所有的专注力,平时还得微抬头来注视的那个人,现在居然低头就见到对方的头顶。
“即使今天没有公司给我指示,我个人也会请求你帮帮希婕,我真的很害怕失去她,我并不是想拆散你们,但至少这段时间请你允许金小姐和希婕见面,也请求你暂时不要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为了让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而下跪,周瑜儿这女人真的是病得不轻!
“周小姐,请你不要这样,咱们坐椅子好好谈。”
一瞬间梦雅感觉到她们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稀奇珍物,虽然散步在公园的人并不多,但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仿佛都在议论纷纷,让梦雅感觉到非常不自在。
“黄小姐请你答应我的请求。”
这情况就像在超市里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躺在地上撒野的孩子,集于身上的目光也几乎将梦雅压得快抬不起头来,要面子的人最终拗不过不要面子的人,梦雅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
☆、内疚
一天的时间,恩妍感觉到受伤的心在血流不止,崩溃的眼泪不断地想离开伤心的身体从眼角流出来,但时间并没有怜悯她的处境,依然提醒她还有工作在身,她用仅剩的意志来支撑着她专业的精神,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同。
天亮或天黑对她不再有任何意义,唯一的分别是夜晚的孤单比白天更嚣张,强行进入她的心里,欺凌她柔弱的感情,剥夺走回忆给她留下的快乐,侵占她为防守疑心进入而立起的城堡。
任由伤心越掘越深的心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无底洞,未经消化的那些对话一句接一句从心底深处冒出来,跌跌碰碰的将她的心壳撞得满是伤痕。
忧郁的气息如影随形跟在她的身边,灭了整间画廊的灯后她才发现连影子都染上了寂寞,静悄悄的尾随着她的身后,仿佛不愿与任何人做交流,避开欢乐热闹的场所,将自己藏身于不起眼的角落。
不远处看见一个人迎面走来,恩妍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气息流动在对方的身上,只是当两人的距离越来越拉近的时候,内心黑暗的部位就越来越明亮,喜悦的气氛也被这希望的光慢慢引过来,直到那张美丽的容貌挤满了恩妍的视线时,她的心几乎同时也被惊喜的感觉充满。
一缕缕的柔情在眼里化成了一丝丝的细腻,千言万语滚动在爱意汹涌波涛的心里,但寂静的空气中却只听见沉默在呼吸,饱受想念折磨的目光停留在彼此的脸上,透过这无声的交流总算让起伏的一颗心找到了一份安定。
“今早的事情…”
话只说了一半又吞回去,带着肌肤触碰欲望而伸出来的那只手,在举到半空中后又突然缩回来,梦雅欲言又止的表现就像一阵小雨落在干涸的土地,只淋湿了恩妍心里的层面,却无法滋润她心灵深处的干枯。
没有对白的空气中,时间加快了移动的脚步,一分一秒过去,恩妍越来越强烈感受到内心对话题的那份饥渴,那怕是几句谴责的言语也好,她就是想再听一听梦雅的声音。
“对不起。”
盼了半天却只有三个字的一句话,但这一句话却牵动了恩妍的各种情绪,突然一股委屈感冲上来,把眼泪从眼角推出,而灌满了勇气的双足让她一下前进了好几步,同一时间她也伸出一双手,让紧紧的拥抱来填补被爱情遗弃了一晚的虚空。
拥抱着这软绵而娇小的身躯时,梦雅感觉到一股有如子弹贯穿胸口般强烈的心痛在侵蚀她倔强的细胞,怀中轻轻颤抖的身体像受了欺负的孩子,一边旁观的言语无能为力,只有源源不绝的泪水在帮她诉说着委屈。
如此浓烈的悲伤气息一点一点的熏红了梦雅的眼眶,说过的三个字依然不断地盘旋在一片空白的脑袋,像带有催眠的广告重复的播出相关的字眼,接收到暗示能力的嘴唇也跟着不断地说。
“对不起…”
明明是缓和气氛作用的一句话,但混合了复杂的情绪后却形成了一种刺激泪腺的异物,让恩妍的眼泪像没关紧的水龙头般,水流不止。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望着这张比小动物还可怜的表情,梦雅想起了小时候被家人遗弃后又自己走回家的宠物,不安的眼神像在等待着命运下一刻的安排,迎着这目光梦雅感觉到仿佛有千万支针刺穿了她的心,胸口处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似乎在惩罚着她的所作所为。
抬起手轻轻擦去恩妍脸颊上的泪痕,指尖感受到眼泪的温度,一度冷下来的心不自觉的又热了起来,一只手抓住了那嫩如花下莲藕般纤细的胳膊,再看一眼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梦雅恨不得能把整个世界都给了这个女人。
“傻瓜。”
相互传来的体温提升了她们对路人目光的免疫力,闭着眼睛的时候感觉到周遭的声音仿佛越离越远,安定的感觉暂且将一切担忧的事隔在心房外,此时此刻她们都只有一个想法,就这样一直拥着对方到老吧。
长形沙发上躺着两副身躯娇瘦的女子,纠缠的身子像两条滚在一起的毛毛虫般难分难舍,四肢交叉分不清是谁的手脚,性感的画面让人看了不由的一阵脸红心跳。
恩妍那有如一片平板般扁瘦的身子,看起来承受不住多大的重量,现在一个比她多了几斤的女人压在她的身上时,她不但可以长时间撑住,甚至在两人的唇舌交缠之时一样可以换气自如,一点也不见得她娇弱。
鼻间萦绕着浓浓爱意与兴奋缠绵的熟悉味道,梦雅呼出的气息散发着亲密时才有的香气,疯狂占有的表现就像一只带有侵略性的母狮,饥渴的欲望已让她的本性迷失,有一种几乎不可妥协的霸气,但这所有的一切都令恩妍深深着迷,身体的每个部位都乐意迎合着对方,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
气氛的温度还没有升到最高点,才刚刚完成前奏的部分,这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一开始两人都不愿抽出所担演的角色,决定让这场戏进行到最后一幕,但顽强的手机就像半夜吵着要吃奶的婴儿,一直啼哭个不停,结果恩妍只好不情不愿的推开身上的重量,在床下摸索几下后把任性吵闹的手机检了起来。
昏暗中“周瑜儿”这三个字比屏幕亮光还要刺眼,梦雅趁着恩妍在犹豫时抢了对方的手机,一个消音的动作之后,刚刚四散的气氛又循着原来的方向集聚过来,原本放缓的呼吸又慢慢地转为急促,相互吸引的眼神把两人的距离再拉近,浓浓的爱意被炙热的目光溶化在眼里。
衣物半掩半遮的身体把梦雅骨子里的性感也催发出来,眼里的妩媚不断地撩弄着恩妍体内的□□,一股烈火烧得她口干舌燥,让她忍不住趋前咬住了对方的唇,因着饥渴而用力吸取对方口里香甜的蜜汁。
这一刻即使是地球倒着转也阻挡不了她们让爱情进行更深入的步骤,微光从窗外泄进室内来,隐约可见的画面羞涩得连空气也掩面悄然走过,消耗的体力需要更多激情焚烧来提供能量,她们与漫长的夜竞赛,直到疲累的时针也开始往右下方走时,喂饱的身体才带着一颗满足的心入睡。
一觉醒来感觉到肚里的胃袋空得几乎可以装下一桶水,昨天晚上两人只是心急着想救火,却忘了给五脏庙祭拜,饥饿的肠胃像被减薪的员工似的不断地发出抗议的声音,吵得她们不得不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大半夜不给身体休息又做着激烈运动,身体闹钟今早也生气的罢工,导致两人都睡得比假日起床的时间更迟,像打战似的一番洗漱之后,两人选择到绿色美人鱼标志的西式咖啡厅用早餐,却没想到昨晚只是名字频频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人,今早居然活生生的出现在她们的眼前。
“不介意一起坐着用餐吧?”
郑希婕的名气已经跨越到海外成了国际艺人,所以跟在她身边伺候她的那个人当然也不能拖累她导致形象减分,皮白肉嫩的周瑜儿,有着模特儿身高和艺人的美貌,当这三个女人同坐在一张桌子时,周围不起眼的景色也突然变得闪耀发亮,一下引来了不少眼光的注目。
问题从来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几件麻烦事折腾下来,周瑜儿看起来一天比一天憔悴,瘦了一圈的脸让一双深邃的眼睛看起来像两个黑洞,微微鼓起的眼肚大概也收藏了不少的心事,才过一个晚上却仿佛老了一岁,精神萎靡的样子有点惨不忍睹。
两位的餐点看起来一点也不亏待自己,反观周瑜儿只是一小杯的浓缩咖啡,共同用餐的一张桌子就能看出各自的状态,一边是真的在喂饱肚子,而另一边只是为了帮意识提神。
“昨晚也不是有意打扰金小姐,希婕的情况实在让我束手无策。”
两句简单的言语叙述却让人感觉到有如一块巨石般的沉重,恩妍的脸色被突然蹦出来的愧疚感斥责得一阵白又一阵红,同是共犯的梦雅也逃不过正义感的谴责,一直垂着头不敢直视眼前的人,仿佛对方的状况有多惨就越显得自己有多坏。
“都怪环境和生活宠坏了这孩子,今天才会任性成这种样子,你们觉得一个拒绝进食和吃药的病人,到底还可以撑多久呢?”
嘴里的食物越嘴嚼就越没有味道,周瑜儿大概是来帮两位减肥,让她们有本事买这么多却没本事吃下这么多。
“你们觉得我脸皮厚也好,无理也好,我只想请求金小姐今天过来医院一趟,帮帮我们家的希婕。”
去或不去,两种想法在心里拉锯,不管恩妍用多少坚定的理由来煮熟想法,但柔软的心始终刚硬不起来,虽说郑希婕是许多人渴望亲近的偶像,但对她而言却像幽灵缠身般的可怕,无论她怎么躲却始终无法将这个人从生活中甩出去。
“在公司找到对策之前,希望金小姐暂时帮个忙,让一条宝贵的生命能延续下去。”
无论绝情的根基打得多稳,周瑜儿这一番话就像八级地震似的让两人的心耐不住而开始动摇,但恩妍却因为极想保护另一颗心不被伤害,坚持住不让立场倒塌,她不怕周瑜儿骂她铁石心肠,只怕最后又落得被爱人遗弃的下场。
梦雅觉得自己要是够狠的话应当立刻起身拖着恩妍离开这里,但想起昨晚是她故意把手机消音,一点点的自责感在敲击她的良心,提醒她的错误,担忧的心也在说服她这是唯一能弥补的机会,反正女朋友是她的,不管借出去多久,终究还得归还到她怀里。
“事到如今,就当日行一善,恩妍,你去吧,我今晚刚好要陪客户吃饭,不能陪你一起。”
梦雅的回应让恩妍觉得自己仿佛在死湖里发现活鱼,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爱情浓稠的血液始终大于淡白如水的友情,更何况郑希婕是从朋友变成情敌,梦雅仁慈的作为连她自己也不大敢相信。
“感谢你们,给你们制造了那么多麻烦实在过意不去,但我相信这一两天公司一定会想出对策,并采取行动的。”
听话而点头的恩妍总觉得很不对味,这情况就像行驶中有噪音出现的车子,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
☆、爱情这烦人的东西
风格奢华的装潢,高档的家具,金碧辉煌的医院里工作的人数看起来比被服侍的还多,这昂贵得会叫病情加重的医药费,毕竟也不是人人都消费得起。
腐蚀女人青春的最毒药并不是一去不复返的时间,而是感情折腾的痛苦,病房里的空气中似乎散播着憔悴容貌的病菌,不只是周瑜儿的样貌一天如一年的在变化,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的郑希婕也像那飓风下被摧残的鲜花,若粉丝看到她现在的样貌,一定感到无比心疼。
温暖的房间却一直无法溶化这僵硬的气氛,一直到恩妍走进这房间之后,郑希婕仿佛看到天使带着光出现,照亮了房间一些阴暗的角落,而她的心因为感受到血液的兴奋急流而突然苏醒过来,到了这一刻她似乎才感觉到呼吸还在,希望还在。
这两天因心里寒冬而结成的忧郁,凝固了脸上的表情,不过在看到某人时,颓废的嘴角居然瞬间恢复了生气,像初春的花儿向着阳光扬起脸来,一排整齐的贝齿也露出面来,甜甜的笑意从嘴边攀爬到眼里,一双深邃的美眸焕发出艳丽的神采。
“你的气色一点也不好,看起来又瘦了,你有听医生的话吃药吗?”
即使没有周瑜儿的报告,恩妍也看得出这女人是如何的不配合大家,不时进出的医务人员似乎都很怕会怠慢了女王,医院提供的菜单跟一些高级餐厅几乎不等上下,在这种有如贵宾般待遇的环境下,一个人没有理由还会吃不好或睡不好。
“我根本就没有病,我不想吃药,我想出院。”
倔强的脾气就像那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任性,不愿妥协的表情又似孤独老人一样固执,恩妍走到床前坐了下来,看着郑希婕的眼神就跟妈妈盯着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叫一个满肚子抱怨的病人也突然被这凌厉的眼神吓得不敢再多说。
不用严厉的言语去苛责,利器般的目光就足以威胁对方想反抗的意念,在喜欢的人的面前,郑希婕突然觉得自己弱小得跟家里养的小宠物一样,连一句反驳都觉得极为困难。
“你若想早点出院的话就应该好好吃饭,按时吃药,充足休息,一个不懂得爱自己的人又怎么去爱别人呢?”
一个似乎连老天爷都会听从她而为她刮风下雨的女子,世人把她捧得比天还高,但这样的人在恩妍的面前却只有小孩子般的高度,两三句斥责后就满腹委屈的样子,让人看着心疼。
“如果我懂得爱自己的话,你愿意爱我吗?”
世界首富在生时把所有的财产捐献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少,恩妍觉得郑希婕这道问题的可能性还低于前者,这是一道接近零机率的问题。
如今她的心只能装下一个叫黄梦雅的女人,就算某天这个人离开了她也会一起带走她的心,只有一副未死的躯壳在拖延着悲伤剧情,而她呼吸的空气中不再有任何味道,从此也没有“快乐”这两个字出现在她的生命记事簿里面。
也许这一辈子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了。
“就算我不爱你,你还是一样要爱你自己。”
薄弱得有如一层翼膜般的希望又一次破裂,疲弱支撑着希望的信心也被残酷的现实粉碎,郑希婕感觉到她的心在历经创伤后像开裂的墙面那样,当一阵暴风雨又袭来时,一层层剥落的心墙已变得面目全非,形成了无法修复的伤痕。
“如果让我用生命来换取你的爱,那怕只能活一天,我都愿意。”
人非草木,心再怎么麻痹也对这一番感动天地的话语有一些感觉,但这份感觉也仅仅只是触碰到毛皮的部分而已,像一阵热风吹过,只让肌肤暖了一下后很快的又消失不见了。
“希婕,你会长命百岁的。”
一个在拼命煽火而另一个则不断地浇水,郑希婕觉得自己已经用尽了方法,也差不多出尽了全力,好不容易点起的火苗却一再被对方扑灭,几回下来,她也累了,但偏偏执着的意念却始终不肯死心,坚持着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晚上化身成猫头鹰,白天变成公鸡的周瑜儿几乎要废弃了睡眠的时间,望着这几天同样被各种情绪干扰得不能安眠的郑希婕,一旦有恩妍陪在身边,她就像摇篮里的婴儿般睡得安稳,仿佛外面的世界在开火打战也不会惊醒她的样子。
一个被众人当成神话般追崇的偶像,如今的生活却被另一个人支控着她的悲喜哀怨,想到这里周瑜儿不由的感到一阵心疼又难受,如果这是郑希婕当背起的罪孽,她愿意无条件代替她来承受。
当夜幕静悄悄的拉开之后,时间赶在一天结束以前,急速推动着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极力想完成二十四圈六十分钟的任务。
照顾病人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任务,一天下来,恩妍感觉到身体的电源已经消耗到只剩下最后一格,脸上的疲累神色是红灯闪烁的讯号,告知主人是回家充电的时候了。
走在医院宽敞冷清的走廊,周瑜儿却感觉到寂寞的拥挤,沉默的空气陪伴着她们走到出口处,直到脚步停下来时,心门这时候才打开,突然很多话从心底涌上来。
“谢谢你今天过来帮忙,其实在这之前我和黄小姐讨论过一件事,本来不想说的,不过现在我却觉得应当让你知道。”
当一分一秒正在溜走的时候,恩妍的精神也吸饱了一天活动的水分,重得连肩膀也微微下垂,疲累在一点一点的蒸发着,她的心也催促着身体早点回家,但周瑜儿的话却留住了她的好奇心,由于耳朵想听接下来的事,因此原本急着前行的脚步居然也毫不犹豫的跟着停了下来。
“公司决定以金钱的交易让黄小姐离开你,大概她并不满意这数目,所以向公司要求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要求长期收取盈利。”
恩妍多希望自己的耳朵能帮一次忙,告诉她是她听错,但令人讨厌的事实却总是那么多事,迫不及待地又对她揭开了另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那天和她的对话我都有录音起来,你可以听一听内容,我说的没有半句是假。”
举到眼前的手机让恩妍感觉像是皇帝赐死的一杯毒药,她伸出的手微微在颤抖着,当手机贴近耳朵时,那几句对话强硬的窜入耳里去伤害她的心,她仿佛看见感情前往的方向突然一场飓风临到,在秒时计算内毁坏了幸福建起的记忆家园,她看见信心崩塌,希望被卷走,一夜之间她失去了爱情名下的所有财产。
“一开始公司提出这样的条件我根本不抱一点希望,但黄小姐的反应倒是让我大感意外,看来是我不了解人性,金钱的魅力也超乎了我所想象,并不是我肤浅,在我们这一行真的可以体会到有钱好办事。”
恩妍感觉到自己的爱情已经被判死刑,这些证据足以把爱情推上绞刑台,她也无力去为任何疑点做出争辩,想起今早当她还在犹豫时却看到了某人的大方,那股不对劲的感觉终于在这里得到了解答,而答案却像冷不防的被人从背后袭击,把她从高处推落阴暗的幽谷。
无情的夜临到,吞噬了周围的景色,昏黄的街灯就像创伤下被打开的眼睛,让处在黑暗中的心却清楚地看见了繁华之后的冷清与孤寂,感受到白天的背叛。
心情就像被迷失在深山野岭的路人,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感觉到又累又疼,也不知道明天的方向如何,坚持下去的意志可以到什么时候,该不该就此放弃?
《医院回来了吗?累了吧,早点休息,我明天再给你电话。》
当想法正面的时候任何一句话都是激励,当想法负面的时候任何一句话都是刺激,此刻脑袋里挤满了罪人和审判官,梦雅发过来的一侧短信从眼里输送到思想时,恩妍体会到不再是如字眼所写般简单的意思,这关心不如以前的真诚,像是做什么都带着目的。
钻进被窝里,时间一分一秒在过,体温暖了一张床却凉了一颗心,辗转反侧,心事抓着意识在促膝长谈,睡意不敢过来打扰,恩妍陪着寂静的夜度过了一个晚上,直到梦来拜访,才让她觉得时间不会如此难熬,只是转眼间又到了天亮。
☆、局外人
上帝会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派一个天使来陪你,以前恩妍觉得相信这句话的人好天真,但就在素素难得约她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她居然有种感动想祷告谢恩。
文明的病毒也扩散到餐厅内,周围的客人几乎都是零交流,眼睛只顾着四方的屏幕,多亏科技的先进让大家都行出了多看少说话的好习惯,文化素质也跟着提升,不再有一桌子的人特别吵闹,影响到旁人的情绪。
良好的底妆虽能遮盖熬夜后的憔悴脸色,但却掩不住一脸的倦意,恩妍双眼直盯着桌上的早餐,仿佛躺着鸡蛋的面包正在与她交流心事,素素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大概桌上的咖啡也感染到某人的忧伤,味道尝起来竟然比平时还要来得苦涩。
最近有一对小情侣就像树枝和树叶一样分不开,两人在工作以外的时间几乎都黏在一起,突然只有一个人出现的时候看着还真有点不习惯,呼吸的空气也因为少了一个熟悉的人而多了一份生疏感,话题被困在有点僵硬的气氛中,挣扎了许久总算让恩妍抽出了一句问话来。
“一帆今天没空吗?”
这一句问话却有如魔法般让原本没有表情的一张脸出现了各种情绪,恩妍发挥了像在等着交通灯转换颜色般的耐性,让素素先处理好自己的心情,直到看到绿灯显示之后,她才接着问下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事吗?”
心情不愉快的人本来还想来沾一下这情场得意的人,但没想到反而让忧郁的感觉变得更加浓郁,看素素的神色大概也没有比自己庆幸多少,一个早上就把这两个负能量的人聚在一起,是注定了今天只能让伤心来消遣吗?
“一帆和梦雅姐姐的公司被某家名牌公司起诉,是牵涉到抄袭事件,听一帆说为了打这场官司动用了大笔资金,但对手的背景太强大了,他们一家小公司恐怕无法撑到最后胜利,现在财务方面出现了问题,大家都不知如何是好?”
脑袋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恩妍的感觉就像来不及刹车突然撞上了前面的车子那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灵魂都快从身体抛出去,她需要多几秒钟时间让她暂时缓一缓情绪。
这种事对恩妍来说相等于关乎人命般的重要,一帆都跟素素说了,但梦雅却没对她说,看来是她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以为稳坐皇后的地位,最后才发现自己还不如后宫得宠。
“一帆有说他们需要多少钱吗?”
各种感觉挤在胸口让整颗心肿胀得发疼,一大堆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旋,停不下来的转动让她感到有些晕眩,尽管如此,担忧的心却依然清醒,在分辨不出任何想法的时候她却只想到一件事,想着如何帮这个伤害她极深的人渡过难关。
“具体的数额她也说不出来,但梦雅姐姐警告过她不能让老师知道这件事,否则就卖了公司,大家从此分道扬镳。”
恩妍感觉到自己身份立刻又从后宫三千滑落到伺候娘娘的宫女,隐瞒就像是一段关系里的□□,破坏了彼此建起的信任,萎缩了制造甜蜜激素的分泌腺,腐蚀了对爱情许下的全部承诺,最后落得窒息而死的下场。
“所以我必须一直假装不知道,然后如常的过着每一天吗?”
积压在心里的不良情绪已经出现裂缝,恩妍再也无法控制那突然喷发的怒气,突然高出几个分贝的声音划破了餐厅寂静的气氛,这激动的表现同时也稍微惊动了旁坐的顾客,但真正受到惊吓的还是坐在对面的素素。
“对不起,是我多嘴,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请老师别生气。”
素素的反应就像是不小心把热汤倒在客人身上的店里服务员,惊慌失措的表情,急得连眼泪都要飙出来了,表现得非常不安和害怕。
即使是病弱娇柔如林黛玉那样的女子,一旦生气起来时连贾宝玉也畏惧三分,再说这是素素是第一次看见恩妍如此怒气冲天,没有经验的她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怎么去处理这情况。
惊动了不少在场的低头族,再看看素素一副审判官前安善良民弱女子的无辜模样,恩妍这才觉悟到自己失控的情绪赶走了优雅,居然在这么多人前失态!
“对不起,并不是你的错,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发怒的那一刻只感觉到某种强大而黑暗力量在撕裂着理智,回过神时她对自己那不受控的行为感到很惊讶,一股深深的悔意萌生,同时也为着愠色暴风雨留下的残局感到一阵尴尬。
“求老师千万不要追究这件事,一帆知道后一定会很生气我,甚至几天不搭理我。”
素素的样子就像做错事后担心被家长知道的学生,跟老师求情别告之家长。
“我不会对梦雅问起这件事的,你放心好了。”
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一段支离破碎的爱情,这深切的遗憾让恩妍也不忍去破坏别人的感情,那怕是依赖着谎言来维系的一段爱情,一样不能让他人来随意摧灭。
匮乏的话题就像身上剩下的几个零钱,一顿早餐还没结束,咖啡还留下半杯,但金额有限的话题却早已经用尽了,接下来只有无言以对。
餐厅里并没有因为少了她们的声音而显得更寂静,但环绕在两人周围的气氛却明显的在急速降温,吃进去的早餐虽暖了肠胃,但流动在她们之间的空气却越加冰冷。
不自在的心情在催赶着她们,素素把以瘦身做为标准的嘴嚼次数减了一半,嚼碎吞进肚子的食物体积也比平时大了一些,用她最快的速度来解决这道价钱不算便宜的早餐,像执行着任务般的情况下完成了带有压力的一餐。
离开前看见恩妍的餐盘里依然留下半人的分量,一个忧伤人的胃袋大概已经被心事占满了很多空间,所以只能装下这一点点的食物。
素素尾随着走在前面的恩妍,望着那纤细得仿佛可以轻易折断的手臂,突然有种父母心疼孩子的感觉油然而生,留意到这身子就像漏风的气球那样,时间越长越见缩小,行走在人群熙囊的街道上,孤单的背影显得特别楚楚可怜。
当走近一家露天的咖啡馆时,周瑜儿的视线也跟每位经过的客人一样,不自觉的被独自坐在某一张桌子的女子吸引过去。
一身白得有如发光体的皮肤在这暮色渐浓的场所里看起来特别显眼,并不是其他在场女子没有几分姿色,而是这女子的样貌比大屏幕广告的模特儿还要让人惊艳,因此不由的吸住了每个人的眼球。
周瑜儿在这女子对面坐下来时,她觉得自己像突然走进了一个耀眼的舞台,来自四面八方的观众都把目光凝聚在这舞台中,此刻的情景和平时跟随在郑希婕左右有点不一样,没有隔着一道人肉墙的保护,感觉到灼热的视线直接碰触到肌肤,让她感到非常不自在。
多数人的焦点其实都集中在对面的女子,但看对方依旧泰然自若的神情,似乎早已习惯了各种目光堆过来搭讪她的美丽,一副从容应付着的模样。
“说真的,金小姐不当艺人实在可惜,多少镜头在找寻你这样的女子,但为什么你却选择把自己的一生奉献在画廊里呢?”
一张淡漠的脸仿佛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容进她的眼里,骤然轻挑起的嘴角让一张好看的脸多了一份讽刺的意味,这表情就像听见了无聊冷笑话摆出了敷衍应付的笑容,让极少如此称赞人的周瑜儿不由的感到一阵受挫。
“金小姐该不会真的只是找我过来陪你喝杯咖啡而已吧?”
这里的景色那么美,徐徐吹来的凉风那么清爽,但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半点的欣赏或享受的感觉,她带着目的的心情全表现在脸上,让坐在这里周瑜儿都能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敢耽误对方太多时间。
“你和梦雅提起过的金钱交易,我接受了,我决定离开她,但这笔钱你必须交给我,而且不能对梦雅再提起这件事。”
若不是这里的环境优雅得让人舍不得破坏,只看到周围的人嘴巴在动,但几乎没有听见什么噪音,周瑜儿会以为自己听错,不相信恩妍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人家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但钱的魅力其实也能把天使迷惑,一笔金额就像一个身材勾人样貌迷人的美女在面前摆手弄姿,即使有点耐力的普通人都经不起这诱惑,使出各种手段来抢夺美人,道德和公义往往都是牺牲者,这时候更没有人会顾念情分,相残相杀才是正道。
“好,我答应你,这两天里面我会把支票交到你手上。”
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就跟抛球一样的直接又爽快,但周瑜儿再抛出去的时候,恩妍却抓住这只球开始犹豫,显得有些顾虑的样子。
“金小姐是否还有其他要求呢?”
既然是一笔交易,那就必须双方面满意,周瑜儿认为她可以再接受其他合理条件。
“一大笔钱从贵公司突然转到我户口下担心会有麻烦,所以麻烦请给我现金支票。”
对眼前这女子的聪明加分的同时也对她的人格减分,之前还为拆散一对有情人感到一丝内疚,这一刻她却认为自己结束了一段不幸福的关系,她其实做了一件好事。
“好的,我会按你的要求去做。”
严肃的嘴角松开的时候戒备心却反而拉紧了,周瑜儿看似面无波澜的表面之下其实是各种情绪在翻滚,等郑希婕的心情比较平复之后,一定要让她看清这假扮天使的魔女,那怕已经半个身体陷进火坑里也要把她救回到地面来。
☆、世事难以预料
小时候玩抓迷藏时越让对方找不到自己就越开心,但恩妍躲着梦雅却越躲越觉得难受,原来避开一个人的理由也可以和想见对方时一样多,一天抛几个理由出去挡住见面的机会,没想到艰辛痛苦之下居然还能撑过了几天。
忍住食欲不吃能逼出好身材,但忍住思念不见面却为了一个悲伤的结局,有几次恩妍很想不顾一切的跳进这深坑里,就算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但残酷的现实却总在她沉溺于过去记忆时戳她的痛处,一遍又一遍的叮咛着她保持清醒。
明明就住在同一个区域里,但无论是走遍整条街,光顾那几家她们常去的餐厅,或突击到画廊去,还是在某人家门口痴等着,直到往来的路人都对她投以异样眼光,梦雅却始终等不到恩妍的出现。
恩妍也不是完全无声无息,发过去的信息都有回复,之前几乎天天见面的人,突然变得像一个生存在她手机里的人物,只能透过网络的功能来对话,仿佛永远见不到真实的人。
人生中有那么多想不到的巧合,但为何上了画廊好几次却还是巧遇不到应该留待在画廊里的老师,在无计可施之下梦雅想到了一个又笨又直接的方法,把工作的笔记电脑和一些相关文件带到画廊去,决定就当一天的笨农夫,紧守在树下等着兔子出现。
沙发前面一直很整齐的茶几此刻却比素素的柜台桌还要凌乱,原本和恩妍站在同一阵线的素素最终都看不下去了,一支多管闲事的针刺破了被秘密闷住的胸口,结果憋在心里的话像打开的龙头般水流不止,一时控制不住把知道的事全抖出来。
“梦雅姐姐别等了,老师不会过来了。”
茶几桌面上遍布着素素看不懂的东西,虽然对设计的项目不在行但也能看出一个人的专业,只是这强大的知识却帮不到梦雅去推算一颗骤变的心,心软的素素不由的为梦雅的遭遇感到万分同情。
“今天不来了吗?好吧,那我明天再过来。”
这般心平气和的语气听起来仿佛等人就是她应做的职业本分,收拾着东西的模样就像准备下班的职员,明天同样的时间又准时回到这个工作地点。
“明天后天和大后天都别来了,前几天老师吩咐我用双倍数额赔偿了那些还有剩下学期的学生,目前画廊只开放让人参观而暂时不收学生,我记得老师好像说是为了照顾某人而必须请假一段很长的时间。”
素素没想到说溜嘴的话就像一把走火的枪,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一颗伤人的子弹就这样发射出去,结果把梦雅的胸口开了一个洞,一大堆的情绪就这样涌了进来,场面混乱得失控,让她整个人几乎感到崩溃。
“为了照顾某人?你说希婕?”
这所谓的“某人”不用多加叙述也知道是谁了,看素素紧张的双手掩住了那一张没有思想而总是闯祸的嘴巴,再加上一副不小心泄露天机的表情,梦雅就更加百分之百的确定了这个推测。
这几天去了那么多地方就偏偏不想拜访医院,但任由她再怎么固执却始终比不过与她对抗的命运,被消息震惊后的一颗心突然失去了方向,说好两人一起携手走在这颠簸的爱情路上,但握紧的手曾因为信心的震荡而几回松开了对方,没想到再度握紧后却还是注定要分开。
这份拖拖拉拉的感情已经将她摩擦得遍体鳞伤,她突然觉得好累,抬起头蓦然发现那些说过的承诺化成了浮云越飘越远,曾经说好一起到达爱情的终点站,但现在梦雅却很想在半途中跳车,决心结束这一段不安而漫长的旅程。
太阳有些猛烈,两位有如精灵般美丽的女子步行在医院的公园,冷漠了几天的温度今天显得有些过于热情,郑希婕躲在室内养得白皙娇嫩的皮肤被烧得红扑扑的,细得跟线条般的红血丝纷纷露出脸来抗议,让两人都不由的加快脚步走进树荫下乘凉。
“你说什么?想把画廊转让?!”
若不是阳光的热度把露出来的皮肤晒得有点火辣辣般的疼,郑希婕会以为这是夜里睡梦中的对话,认识恩妍的人都知道她把作画当成生命,而画廊则是事业的血脉,对于恩妍这自我了断的行为,郑希婕感到很不可思议。
“我记得你上次说有一位朋友开了一个不错的价位问我愿不愿意割爱,想问这位朋友到今天是否还有兴趣呢?”
一路追随着她们的光线就像摄影师在捕捉焦点的镜头,即使有高大的树木枝叶掩蔽着她们,但仍有一部分的光线穿过树叶间的空隙落在恩妍的头部和脸上。
“恩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看着这有如孩童般柔顺细滑的头发,郑希婕有股冲动想伸手去摸一摸,好让心里涌起的那股怜惜之意透过指尖传达到对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