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楼龙宿道:“多喜伤心,好友切记!”
剑子仙迹笑道:“欢喜总比伤肝伤肺的好!”
医书上言,怒伤肝,忧伤肺。
就在不久之前,他的两个挚友,一个与正道背道而驰,一个为苍生逆天而行,完全相反的两条路,却同样都是生死祸福全难预料。
如果没有那道佛光的加入,或许他现在还为此而四方奔走。
虽然他名叫剑子仙迹,但他毕竟不是超脱一切的真仙,他也会有负面情绪,也会觉得愤怒、伤心、失望,甚至是茫然不知所措。
“吾明白的。”疏楼龙宿轻声说道,剑子所言他又怎会不懂?
“那便分头进行吧!我去找茶理王问邪兵卫的事,佛牒就交给你了!至于佛剑……”
疏楼龙宿笑道:“佛剑暂时留守不解岩如何?”
佛剑分说答道:“不如何。”
“既然如此……先前北辰胤的人将凤儿带走了,至今尚未将她送回。”
“人在何处?”
“君竹岭。”
三人即刻动身,又约定在宫灯帏会合。
剑子仙迹一路来到悠月湖,茶理王和四分之三都在。不用问,茶理王也知道他的来意:“剑子,如果你想问该怎么把你那两个好朋友换回来,恕我无能为力。无论血堡还是阇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怪事!”
剑子仙迹道:“没关系!现在这样也不错,至少他们两个都挺开心的。”
茶理王吓了一跳:“开心?”
剑子仙迹笑道:“是啊!如果能彻底解决掉邪兵卫,我想他们会更加开心的!”
“我觉得最开心的人应该是你吧?不过邪兵卫的确是个大问题。我记得阇城里头有一样收藏品叫移形导气,或许你们可以试一试,管不管用我不打包票的喔!”
“多谢你,茶理王。”
“主人!”
穆仙凤移动到铁栏边,翘首看向地牢门口的方向,苍白的小脸略显憔悴,衬得一双眼睛愈发明亮了。
然而这双明眸很快覆上了一抹疑惑,因为她发现她家主人并不是孤身前来的。
“大、大师?!”看到佛剑分说的那一瞬间,穆仙凤突然觉得她一向很好使的脑袋有些不灵光了。
然后她看到‘佛剑大师’对她家主人说:“此地不宜久留。”
她家主人“嗯”了一声,指尖剑光飞出,打开了牢门。
‘佛剑大师’又道:“我有事在身,你先带仙凤回宫灯帏。”
她家主人并未表示异议,领着她离开了地牢。
“龙宿!”才走了几步,身后之人突然唤了一声。
佛剑分说一怔,缓缓回过头去,对方那张脸依然是波澜不兴的,唯有眼底一抹促狭笑意几乎克制不住,险些就要溢出来了。
好在他很快就恢复了‘佛剑分说’这个身份应有的平静神色:“无事。路上小心。”
“嗯。汝也一样。”
目送两人远去,疏楼龙宿也跟着离开了君竹岭,他想佛剑应该明白他的。
扮作他在江湖上行走,至少需要瞒过大多数人的耳目。
而凤儿就是现成的检验者。
佛剑你可要多加努力才行啊!
不得不说的是,他的担忧并没有错。
在回宫灯帏的这一路上,穆仙凤看着异常沉默的主人,心如乱麻,几次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看他和佛剑大师相处融洽,一切与过去并无二致。
仿佛先前的那一段仅仅只是她的错觉,宫灯帏十里宫灯见证下的深厚友情才是真实的!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可为何主人……
话说回来,其实刚才那个大师也有些奇怪。
两人回到宫灯帏,佛剑分说便嘱咐道:“仙凤,汝先下去休息吧。”
“主人?”见他神色平静,脸上却无半分笑意,穆仙凤愈发觉得主人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汝先退下,其他事等汝复原之后再谈。”
穆仙凤被关在地牢多日,身体有些虚弱,的确需要好好休息。她想主人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暂时不便告诉她,遂不再多言,乖巧地退下了。
佛剑分说这才暗暗松了口气,儒门的口音并不好学,再多讲几句,没准他就要露出破绽了。
好在他和龙宿相识多年,天长日久的耳熏目染,总算能派上用场!
漫步走到竹林亭中,龙宿正好归来,看他步履轻快,衣袂飞扬,眉宇间盛满了笑意,佛剑分说不由多看了几眼:“你很欢喜。”
疏楼龙宿道:“素还真已经找到殷玳,正同对方交涉,再过几天,佛牒便可重回汝之手中!”
“嗯。”
“据西佛国的阿阇黎所言,先前那道佛光是佛子降世的光芒,而且不止一位佛子,是双佛并世。”
“双佛并世?!”佛剑分说神色一凛,佛典中曾有记载,双佛并世会造成天地异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再看看站在他面前的龙宿:“难道这就是开始?”
疏楼龙宿道:“凡事总有解决之道,忧心忡忡也无济于事。而且我们身上的麻烦也已经够多了!”
“嗯。”佛剑分说只好暂时先将此事按下。他继续看着对方:“龙宿,你还有话未讲。”
疏楼龙宿无奈地笑了笑,手腕一翻,化出了邪之刀:“这等利器还是吾自己收着比较妥当。”
果然还是佛剑的身份好用,他一说身无兵器,对方就把邪之刀给他了。
佛剑分说轻轻扫了一眼,“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疏楼龙宿候了片刻,忍不住问道:“汝不问这刀是怎么来的?”
“你拿到了,便是你的。”
“汝肯定是拿?没准是……”
“龙宿!”佛剑分说打断了他的话,直直凝视着他的眼睛,“佛剑并非执着之人。”
“斩业护生,不正是汝之执着?嗜血者,圣行者……”疏楼龙宿摇了摇头,唇边一丝苦笑。
“那又如何?”佛剑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佛剑?!”
佛剑分说的目光依然如坚定如初:“嗜血者又如何,你就是你!”
“你……”疏楼龙宿看着眼前这个人,四目相对,一点点地慢慢靠近他,仿佛靠近一些就能触及他的灵魂。
深受邪兵卫影响的那几日里,混乱挣扎中,他曾看到许多画面。
他们三人均是画面中的主角。
而结局无非是那两种,生,或者死。
死去的人终归无间,而活着的人,却孑然一身,踏入茫茫雪原。
那个时候,明知是幻境,他依然觉得心口被人生生剐去了一块。
为的却并非是死去的那个自己。
或许现世如此,也并非全是坏事。
他已经离佛剑很近了,只需再靠近一些,便能吻上对方的唇。
而他也就真的吻上去了,一如预料中的温暖柔软。
可惜的是,这份温暖柔软并非源自于一个完完整整、真真切切的佛剑分说。
怀中身躯略有一丝僵硬,恐怕也是想到了同样的问题。疏楼龙宿稍稍撤离几分,满意地勾起唇角:“放心,吾还不至于自恋到那种地步!”
佛剑分说一语不发。
正欲将他松开,腰间却被一只手扣住,疏楼龙宿颇觉讶然:“佛剑?”
他看着对方的脸,这么近的距离,鼻尖几乎挨着鼻尖,任何细微的神色都不会错过。
而在这双眼睛里,他也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一切。
他不由地想,或许年少时的那点痴心妄想,也会有美梦成真的一天。
“咔嚓!”一道极轻的异响从竹林中传来,听着仿佛是地上一段枯枝被人踩到了。
佛剑分说松开他,碧绿竹林间,白衣道者缓步走了出来。
“你们两个都在啊!看来又是我最慢!”剑子仙迹笑道,多余的话没必要讲,于是开门见山,直接跟他们讲此行的收获,又邀龙宿往王者之墓走一趟。
疏楼龙宿听了却道:“此事汝与佛剑去即可!”
“为何?”
“想找移形导气,就得依靠嗜血者的身体,吾现在有吗?”
“唉!算你有理。”剑子仙迹只好依他所言。
送走两人,疏楼龙宿慢悠悠走到亭子里,坐下之后,煮水开始沏茶,等他们带着好消息回来。回想起刚才心血来潮的那个吻,他不觉笑了出来。
这时,一阵脚步声渐渐近了。疏楼龙宿转过头,便看到穆仙凤出现在林间小道的另一端。
“仙凤,你怎么出来了?”
穆仙凤打量着他,慢慢朝他走来,试探着问道:“主人,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更~~咳咳!稍微有点迟啊~
小剧场:
龙宿:佛剑,吾的身体汝还满意吗?
佛剑:还好,就是衣服太累赘。
龙宿:对于汝,吾也一样很满意!
佛剑:嗯……袖子也太重了,使剑很不方便。
龙宿:唉……吾们说的都不是同一件事!
☆、万谛一灭
穆仙凤定定地看他,眼也不眨的,唯恐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心知隐瞒不过,疏楼龙宿唯有无奈一笑,叹道:“唉!凤儿还是如此聪慧!”
“主人!”真的是她的主人!
穆仙凤心神一颤,居然被她猜中了,世间竟有这样的奇事!连忙疾行数步来到龙宿跟前,满心疑惑:“主人为何会和大师……”
疏楼龙宿笑着安慰道:“凤儿不必担心,不过是偶然一次意外罢了。”
他都这么说了,穆仙凤只好选择相信。“剑子先生也知道此事?”
疏楼龙宿一笑:“这种事情岂能瞒得过他?”
穆仙凤微微怔然,又想起先前佛剑大师在她面前时,言行间依然保持着的严肃神色,别说是剑子先生了,连她都瞒不过,不觉莞尔一笑:“也是呢!”
虽是在笑,脸色依然有几分苍白。
疏楼龙宿便问:“北辰胤怎会将汝关入地牢?”
莫非是西蒙安插在北嵎的棋子被发现了,北辰胤迁怒于他,却找不到他的人,只好拿仙凤出气?
穆仙凤便将连日来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
一切果然和疏楼龙宿猜的相差不远。当初月吟荷受西蒙之命接近北辰皇朝的太子北辰元凰,成功赢得了他的喜爱。眼看着两人即将完婚,月吟荷是嗜血者,不能出现在阳光下,遂以身体不适为由,说动北辰元凰将典礼改在夜间举行。
北辰元凰答应了她,这场婚礼算是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了。
然而三王爷北辰胤不愿见到新君为嗜血者所惑,便设法将他的人手安插到月吟荷的宫中,伺机而动。
月吟荷固然聪慧过人,可她的破绽太大,没多久就让北辰胤的人找到了机会。
数日之后,北辰元凰下朝归来,才刚踏入寝宫,便看到他的皇后在阳光下一寸寸地灰飞烟灭了。
北辰元凰出离愤怒,他是真心喜欢月吟荷的,可她却一直在欺骗他。此外,还有他的‘好皇叔’,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他初登宝座,帝位未稳,仍需依仗北辰胤,眼下还不到跟他算账的时机,只好将怒火转移到他人身上。
而北辰胤经过此事之后,深觉疏楼龙宿不是一个合作的好对象,月吟荷一事多半就是他的手笔,渐渐也萌生出了敌意。
其实北辰胤猜得没错,月吟荷之所以会出现在北嵎,完全就是疏楼龙宿和阇皇西蒙一时兴起的布局。为了让计划变得更完美,他甚至还让魔龙祭天施展他易容大师的本事,准备了一个常人版的月吟荷。
可惜人还没安排到位,他就跟佛剑对调了,这些事只能全抛到一旁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下来,终于演变成了今日的局面。
穆仙凤受到牵连,吃了些苦头,而接下来,他可能还要面对北辰胤和北辰元凰的报复。
穆仙凤道:“主人,北辰胤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请主人早作准备!”
“无妨!”疏楼龙宿斜倚栏杆,笑得意味深长,“此时此刻,该伤脑筋的是佛剑好友啊!”
“主人?”穆仙凤有点懵,仔细一想,主人说的好像也没错,“可大师他……”大师也不是会老老实实接下无妄之灾的人。
“也罢,找个时机,吾会提醒他一句,免得别人找上门来,还一头雾水。 ”
风吹过,落叶跌下枝头,打着旋儿飘零落地。
亭外已是一地的枯枝败叶,穆仙凤触景思人,咬了咬唇,又问:“对了,主人,言歆他……”
她去过默言歆的房间,人不在,随身物品却少了许多。
疏楼龙宿看她一眼,道:“言歆重伤未愈,吾已将他送回儒门天下疗养,汝若是担心,便过去看看。”
穆仙凤松了口气,点头笑道:“嗯,我这就去,顺便捎些东西给他。”
不过,有些事还是暂时瞒着他比较好,免得耽误老实人休息养伤。借着眼尾的余光,穆仙凤悄悄打量了一下主人现如今的模样。
啊!真是华丽无双与宝相庄严并存的天人之姿!
如此难得一见的画面,还是让默言歆自己来见识一番,方才不负此生!
“哎?仙凤好像很高兴,可以说出来分享一下吗?”一声清朗的声音响起。剑子仙迹和佛剑分说一前一后从竹林的另一边走来。
疏楼龙宿闻声望去,只见剑子仙迹满面春风,另一人的脸上也能看出明显的好心情,看来两人此行十分顺利。
穆仙凤迎上前去,盈盈一拜,施礼道:“佛剑大师!剑子先生!”
剑子仙迹停住脚步,回头看一眼佛剑好友,再看看坐在亭中的龙宿,笑道:“唉!你们俩演技不行啊,到底还是被仙凤看出来了!”
佛剑分说也朝亭中看了一眼,龙宿出的主意,总不会是他的纰漏。所以……
“是吾学艺不精。”
“佛剑!”剑子仙迹有些无奈。
“嗯?”佛剑分说看着他。
“其实这种时候,你可以不用接我的话的。”
“嗯。”
……你就这样应了?!
好吧,这的确是佛剑好友的风格。剑子仙迹无奈地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他真的希望两个好友在某些方面能互补一下。
穆仙凤捂嘴偷偷一笑,乖巧地退到一旁去。她才不会告诉大师,其实最大的破绽是主人自己露出来的。
真正的佛剑大师根本不会坐在主人的位置上喝茶,也不会有那种慵懒闲适的坐姿。
唉!说到底,在角色扮演这一方面,两位长辈都需要多多努力才行啊!
“说回正事!”剑子仙迹托着移形导气,这东西是他跟佛剑在西蒙的祖墓里找到的,“龙宿,茶理王指点的东西已经到手,万事俱备,只需找片开阔些的场地。”
原本正想告退的穆仙凤听到这一句,又收起了离开的念头,问道:“剑子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剑子仙迹笑道:“仙凤,你家主人很不容易,非但自告奋勇分担了佛剑的死劫,还以一己之力代替佛剑对抗邪兵卫,果然是儒门之典范,吾辈之楷模……”
“邪兵卫?剑子先生的意思是,邪兵卫在主人的身体里?”
“呃……准确来说,那副身体可不是他的!”见穆仙凤一再追问,剑子仙迹只好把事情经过简单解释了一遍,又道,“我手里的这个东西正是为了解除龙宿的困境。龙宿,走吧!我看前头那块空地就很适合!”
“慢着!”疏楼龙宿一个闪身,拦在剑子和佛剑身前,眸光一扫,“你们在路上动过武?”
“嗯。”佛剑分说倒是爽快地承认了。
剑子仙迹却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龙宿不妨猜一猜对方的名字?”
疏楼龙宿但笑不语,只看着佛剑。
佛剑分说答道:“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魔龙祭天。”
……真是狭路相逢!
“想必魔龙当时的脸色一定很精彩。”疏楼龙宿道。
剑子仙迹道:“岂止精彩?我觉得魔龙都快要有心理阴影了!”
路上偶遇盟友和宿敌出来压马路,正想暗中观望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岂料盟友直接抄兵器和他的宿敌联手砍他,连半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世事无常,不过如此。
想到某个画面,剑子仙迹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当他看到‘龙宿好友’使出了释儒武学合二为一版的万谛一灭的时候。”
疏楼龙宿顿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好在他们应当还不知道他唆使魔龙去找梵天和素还真的麻烦这件事。
“汝二人联手,居然还让魔龙逃了?”直接杀人灭口多好啊!
剑子仙迹道:“谁让龙宿你不在!”
“区区魔龙,何须三峰齐出?何况,依吾当下的情况,贸然跟你们一同前往王者之墓,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佛剑分说轻轻“嗯”了一声:“是该谨慎一些。”
剑子仙迹便道:“你若真有兴趣,下一场但看龙宿风骚!现在嘛,是移形导气的出场时间。”说着便给佛剑分说递了个眼色,然后先一步朝他看中的场地走去。
疏楼龙宿还想再拖延一下,虽然邪兵卫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主要也是这副身体跟它圣邪相克的缘故。等他换回去,情况可就不是这个情况了!
就这么把邪兵卫弄走,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佛剑分说一把抓住手臂,拉着他跟在剑子后面。
“……佛剑汝?”
抬眼触及对方平静坚定的双眼,下半句就说不出来了,只好乖乖妥协。
穆仙凤见此,连忙也跟了过去。
移形导气是阇城一脉的宝物,据说能吸纳世间一切有形与无形的力量。
是否真有这么神奇,这一点很值得商榷。
但是在邪兵卫面前,移形导气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
那就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吾就知道会是如此!”疏楼龙宿叹道,“罢了,吾只好和邪兵卫多相处些时日了。”
剑子仙迹看他一眼:“我看你似乎乐意得很?”
疏楼龙宿正要寻些道理来驳他,却见佛剑分说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形状的物件递了过来。
“这是何物?”
佛剑分说淡然道:“给你的安慰奖。”
“啧!怎么连汝也沾染了剑子的无聊冷气?”说是这么说,心里头还是挺高兴的。接过一看,封面上赫然四个大字——
宁闇血辩。
刹那间,华丽无双的心境里,昙花骤然绽放。
满枝满树,朵朵芬芳。
欢喜之余,仍有一丝惊讶:“汝怎会给吾这个?”
其实这本书并不是佛剑分说特意拿的。他刚拿到移形导气,墓穴就爆丨炸了,他和剑子顾着脱身,哪有余暇留意什么血辩不血辩?
这书是自己顺着气流飞出,碰巧落到佛剑怀里的。
“我拿着也没用。”佛剑分说简单解释了一句。
疏楼龙宿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随手翻了几页,又重新合上了。因为除了封面那四个字,其余的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他有些闷闷地想,原来佛剑说的‘安慰奖’是应在了这儿。
剑子仙迹看着他的举动,会心一笑。
书,他和佛剑早就看过了,嗜血者的文字太过艰涩,他们也看不懂,直接扔掉也不妥,最终决定,还是送给龙宿作纪念好了!
剑子仙迹笑嘻嘻道:“收着吧!反正你向来就喜欢收藏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疏楼龙宿没有接话,仍静静站在原地,保持着垂首翻书的姿势。
“龙宿?”剑子仙迹觉得不大对劲,再一看,不对劲的何止龙宿一人?“佛剑?!”
下一瞬,异变陡生!
疏楼龙宿扬起一掌,击向站得离他最近的佛剑分说,眸中一片血红。而佛剑分说对此毫无所觉,以手撑额,似十分痛苦。
“龙宿!”不及多想,剑子仙迹已经拦在两人中间,截下了疏楼龙宿的攻击。
好在佛剑分说很快便恢复了,手间立即化出一个巨大的金色卍字,也加入了战圈。
数招过后,疏楼龙宿一掌偏出,掌风疾扫过无人处,周遭景致尽数毁去。再看他,双眸已是一片清明。
“龙宿?”剑子仙迹收起拂尘,试探地喊了一声,佛剑分说也担忧地看着他。
“吾无碍,”疏楼龙宿笑了笑,“一时疏忽,让邪兵卫钻了空子。”
不过奇怪的是,邪兵卫怎会突然间反客为主?明明这些天以来,他一直压制得很好,从不给邪兵卫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除此之外,刚才的某个瞬间里,他似乎感觉到那道将他禁锢在这具身躯的无形力量变弱了些,这又是怎么回事?
“佛剑,汝方才似乎也有些不对?”疏楼龙宿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于私心,我让默言歆吐便当了。
【小剧场】
龙宿:佛剑,汝真的用吾的身体使出了万谛一灭?
佛剑:嗯。体质所限,威力差了许多。
龙宿:吾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佛剑:嗯?龙宿想知道什么?
龙宿:当时可有围观群众?
佛剑:不曾留意。不过战场距离公开亭不远,想必不缺围观者。
龙宿:……
☆、佛牒归来
“佛子出事了!”佛剑分说答非所问。
疏楼龙宿微微讶然,他们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与双佛并世脱不了干系。这种情况下,如果佛子有事,佛剑会有所觉也属正常。
于是问道:“佛剑,汝觉察到了什么?”
佛剑分说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双佛之一可能已经圆寂了。”
这话一出,剑子仙迹也是十分诧异:“怎会如此?”
佛剑分说道:“只是忽然似有所觉,详细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剑子仙迹在原地踱了几步,暗自沉吟道:“佛剑和龙宿是因为沐浴到双佛现世的光芒才有了现在的变化,倘若双佛失其一,他们势必会受到影响,而这影响是好是坏尚未可知。……方才之事多半就是如此!”
他很快有了决定,道:“佛剑所言之事,咱们不能坐视不理,你们暂且留在宫灯帏休息,这一趟剑子一人足矣!”
“多谢!”
“有劳了!”
佛剑和龙宿向他表达了谢意。
剑子仙迹笑道:“以咱们的交情,何必说谢?好生休息吧!……仙凤!”
穆仙凤连忙应道:“仙凤明白,主人和大师便交给我来照料,还望先生快去快回!”
“这是当然!”剑子仙迹拂尘一动,化光而去。
几步外的小亭受到龙宿方才那一掌的波及,已经倾塌过半,不能使用了,疏楼龙宿只好带着佛剑和仙凤移步来到附近的另一座小亭。
“主人真的没事了?”一想到主人刚才失控的模样,穆仙凤就觉得很不安。
疏楼龙宿朝她轻轻一笑,先一步踏入亭中,在老位置上坐了下来。
“小小一个邪兵卫,不足为虑。”
“那刚才意识不清的人是谁?”佛剑分说突然反问。走到他的对面坐下,食指屈起,轻轻叩了扣桌面:“手伸过来。”
“佛剑在担心吾?”疏楼龙宿将手腕伸了过去,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想要在他纹丝不动的表情里寻找些什么。
“是。”佛剑分说应道。指尖搭上他的手腕,脉象从容和缓,暂时应该没有大碍。
他回答得果断,听的人也觉得十分受用,眼中的和暖笑意不觉加深了几分。
然而下一瞬,佛剑分说简单的一句话就打破了这美好的气氛:
“邪兵卫不能久留!”
“佛剑?”疏楼龙宿弯起的嘴角瞬间有了撤回去的趋势,这和尚就不能让他多高兴一会儿?
可佛剑分说又怎会懂他肚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再有下一次,谁能保证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几息之内就恢复意识?”所以,邪兵卫这个祸患一定要彻底解决掉!
“若吾真的入魔了,再也无法回头,佛剑的斩业之心可会因吾而犹豫不决?”疏楼龙宿直直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佛剑分说平静地与之对视,道:“不会。”
——他就知道佛剑会这么说!
一个无奈的笑容随之浮现,语气却仍是轻松的:“可惜了,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出现,佛牒该寂寞了!”
听的人一怔,这句话里有埋怨,却也有承诺。
“我信龙宿。”佛剑分说道。
这一回剑子仙迹的脚程极快,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远远便看到小巧凉亭里,两位好友相对而坐,细品香茗。
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剑子仙迹的心情轻松了些,脸上也带出了一丝笑意。
“剑子,”疏楼龙宿抬眼见他孤身一人回来,目光径直绕过那一袭白色道袍,飞快朝他的身后扫了一眼,“汝不是带了佛牒回来?”
剑子仙迹微微一笑,启步走到亭中坐下,问道:“你们现在感觉如何?”
“无碍。”佛剑分说答道。
“吾亦无碍。”疏楼龙宿答道。
“真一致的回答!”剑子仙迹心里清楚,佛剑只是一时晕眩,自身并无任何问题,反倒是龙宿的情况才真的令人担心,“我很想告诉自己,这两个字从龙宿的口中说出来真的非常有说服力!”
疏楼龙宿轻摇宝扇,笑道:“吾总不至于会拿自己开玩笑。”
剑子仙迹故意叹了一声:“哎呀!我也是怕你近朱者赤!”说着还有意无意地朝佛剑分说看了一眼。
疏楼龙宿嗤笑道:“汝这么说,不怕伤了佛剑的心?”
“还有心情跟我说相声,看来是真的没事!”既然没事,就可以听他说一说正事了。
剑子仙迹顿了顿,道:“佛子圣昙岚赫圆寂了。”
“原因?”佛剑分说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
就在不久之前,圣踪以终结双佛并世的劫数为由,将佛子圣昙岚赫带到了磋峨佛子的面前,让他们按照《兰若经》的记载相对而坐,共同观视佛牒。
最终磋峨佛子受创,而圣昙岚赫佛子坐化归天。
双佛已失其一,双佛并世的危机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情况就是这样!”剑子仙迹道。
“阿弥陀佛!”佛剑分说双掌合十,低声颂了一段经文,送佛子一程。
疏楼龙宿又问:“吾记得这个圣踪好像是剑子汝之旧交?”
“的确,但是这不是重点,”剑子仙迹道,“方才我见到了磋峨佛子,将你们的情况告诉他了,佛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剑子仙迹取出一卷经书,放在两人面前的茶桌上。
“这是何物?”疏楼龙宿问道。
“涅槃净体如意法,一套藏于佛牒之内的无上武学,双佛观视佛牒时现世的,这个是手抄本。”
疏楼龙宿又问:“既是源于佛牒,汝交还佛剑一人即可,为何要拉上吾?”
“原来龙宿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剑子仙迹打趣了一句,便开始解释。
按照磋峨佛子所言,如意法可变化如意万千之相,可自行治病疗伤。
最重要的是,它能化纳邪兵卫。
之前他们一直苦恼于该怎么解决掉邪兵卫这个麻烦,一转身,办法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剑子仙迹不由看了疏楼龙宿一眼,老天爷真是厚爱他!
办法有了,余下的问题便是修行者的人选。
如意法对修习者的要求十分严苛,若无一定根基,强行修炼的话,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当然了,这一点对于佛剑和龙宿而言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龙宿现在忙于压制邪兵卫,无暇分心。
所以最佳人选只剩下佛剑一个。
嗜血者之身本就可以和邪兵卫共存而不受它的影响。
有了如意法之助,从‘龙宿’身上吸走邪兵卫也不再是一个难题。
一切看起来是这么的完美!
就是太便宜龙宿了!
佛剑修炼如意法,吸纳邪兵卫,再将这部分力量与嗜血者之身合二为一。等到两人换回去,这一切便全都变成了龙宿的!
所以说,老天爷真是太厚爱他了!
佛剑分说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如意法。
“佛剑?”疏楼龙宿惊讶地看着他,“汝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佛剑分说也看着他:“吾相信龙宿。”
剑子仙迹干咳一声,强调一下他的存在,道:“其实如意法对佛剑也很有用,你们完全可以一起闭关的。”
没有说出口的是,日后如果他们换不回来了,或者扮演对方扮上瘾了,大可通过这部心法随意切换样貌。
要知道如意法连修为和功体都能模仿,行走江湖绝对毫无破绽!
——只要别玩到他的头上来就可以了!
“好啦!下一个问题!”剑子仙迹喝了口茶,又道,“你们这个情况,磋峨佛子说他也无能为力。……要是真的找不到办法,我估计你们只能等了。”
“等什么?”疏楼龙宿问。
“或许下一任佛子降世的佛光就能助你们各归各位!……唉!也就是几十年的时间,几十年对于咱们这样的先天人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我相信佛剑是不会介意的!”
“嗯?剑子,汝的话似乎还没有说完?”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每一任佛子皆有任期,任期一到,便会回归轮回。所以,更糟糕的可能是,只怕从此之后,你们之间的互换也会随之如日夜一般循环反复……”
“剑子仙迹,汝的假想实在是太糟糕了!”
“嗯。”佛剑分说也表示赞同。
“很糟糕吗?那我以茶代酒,先自罚一杯!”剑子仙迹又喝了口茶,“对了,怎么没有看到儒门的人,你给他们放假了?”
疏楼龙宿道:“非也,是吾给自己放了大假。”
“嗯?”
“无事,倒是汝!汝该让佛牒现身了吧?”
剑子仙迹尚未接话,竹林中突然闯入一个小小的不速之客。
白发垂肩,白色僧衣。
而且与佛剑分说至少有七成相似。
只见这名不速之客怀中抱着一口神兵,不是别的,正是陪伴佛剑分说多年的圣器佛牒。
剑子仙迹叹道:“我只是想让你们有点心理准备啊!”
来者朝三人所在的亭子走来,没有任何犹豫,就站到了真·佛剑分说的面前。
“佛剑分说。”
佛剑分说也看着他:“佛牒剑灵,你提早现世了。”
对于佛牒剑灵的出现,佛剑分说早有预感,但没有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或许,这就是佛牒剑灵看起来如孩童一般的原因。
佛牒剑灵道:“吾在西佛国时,察觉到你的情况不对,便来了。现在看来,还算可以。”
说着,一手抱着自己的本体,一手朝佛剑分说伸了过去,似乎是想要寻求一个拥抱。
尚未触及,便觉察到了不对!佛牒剑灵不由定住了。
“嗜血者之身和佛牒圣气本来就是相克的。”疏楼龙宿从茶桌的另一边伸手过来,试图摸一摸佛牒剑灵的发顶。
佛牒剑灵躲开了,鼓着腮帮躲到佛剑的身后去,将一身圣气全都收敛起来,然后很郑重地将本体放在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强行拖佛牒剑灵出来卖萌。
【小剧场】
1.
佛牒剑灵:佛剑~~要背背~~要抱抱~~……哎!不对!你是疏楼龙宿!
龙宿:哈!偶尔认错一次也怪有趣的!
佛牒剑灵:……
佛剑:佛牒,我在这。
佛牒剑灵(扑进佛剑怀里):呜呜佛剑,为什么我和疏楼龙宿同一脸?
龙宿:奇怪吗!讶异吗?小剑灵,汝还没见识过真正的终极,此时就觉得惊讶未免为时过早!
佛牒剑灵:什么是真正的终极?
就是龙宿脸搭配银海螺的佛剑啊!——远方的冰楼公主露出了迷之微笑。
2.
龙宿:小佛牒,汝为何不肯让吾摸头?
佛牒:坏蛋!大坏蛋!将吾丢下火山口的人就是你!
龙宿:小佛牒还挺记仇的!气鼓鼓的样子真是有趣,认识汝这么久,还是现在的模样最顺眼!
佛牒&佛剑:……
3.
龙宿:剑子汝看,吾与佛牒站在一起,像不像是一对父子?
剑子:哦?照你这么说,你打算将佛剑置于何地?
龙宿:这事吾一个人说了不算,得看佛剑的意思。
剑子:不单单是佛剑,你还忽略了另外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的意见。
龙宿:……佛尊?
剑子:是啊!我觉得如果你们用现在的模样去见佛尊,向他禀明一切,他老人家应该会很开心的。
龙宿:……(才怪!)
☆、功成出关
疏楼龙宿不觉莞尔:“小佛牒,观汝之意,莫非是只有佛剑才能抚汝之顶?”
“施主,你执着了。”佛牒剑灵应道,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注视着佛剑分说,仿佛是在问佛剑为什么还不把他背起来。
迎着这样的目光,佛剑分说很快有了动作,起身、挥手,佛牒已然立在身前,与之伴随的是一串清亮的叮当细响。垂眼一扫,肩头流苏不住摆荡,佛剑这才恍然想起,现在他是龙宿,而非佛剑。
再背着佛牒,好像有点奇怪!
旁观已久的疏楼龙宿眼波流动,轻声一笑:“小佛牒,汝不也执着了?”
佛牒剑灵没有接话。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摩挲了几下,佛剑分说道:“最近这段时间比较特殊,所以有些事不能像以前一样,希望你能体谅。”
佛牒剑灵仰着脸看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吾明白。”
佛剑分说又道:“龙宿是吾之挚友,当下,他也是佛剑。”手轻轻一推,示意他往龙宿那边去。
佛牒剑灵看着他,又再看看龙宿,勉为其难接受了任务,道:“吾会看着他的。”
想要扮演好佛剑分说,容貌武学仅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得到佛牒的承认,否则的话,很容易就露馅了!
“小佛牒,指教了!”疏楼龙宿眉眼含笑,心情极好的模样。
剑子仙迹趁机凑了过来,笑道:“龙宿,我有一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
“但说无妨。”
“如果佛剑借用你的身体甚至身份回到尘世苦海中斩业,你怎么想?”
疏楼龙宿反问一句:“若是吾与佛剑结伴而行,一路前行一路斩无私,汝又当作何感想?”
剑子仙迹笑道:“当然是——顺水推舟了!如果你们有意玩得那么大,身为好友,剑子怎能不奉陪到底?”
“怎么个奉陪到底?”
“看你们大显神威,占尽风骚,而剑子留守后方,为你们助势加油。”
疏楼龙宿啧了一声:“真是毫无新意的回答。”
既然已经找到解决邪兵卫的办法,佛剑分说这就开始闭关。疏楼龙宿让穆仙凤布置了两间密室,一间给佛剑,另一间留给自己。
如意法是藏于佛牒之内的心法,修炼这部武功没有人比佛剑更加名正言顺。
更重要的是,这部武功作用非凡,修成之后,于佛剑助益良多。
因此他也跟着闭关了。
佛牒剑灵受佛剑所托,寸步不离地跟着龙宿,他闭关练功,佛牒剑灵也跟着,盘腿坐于一旁,为他护法。
穆仙凤本想留下照看一二,不过剑子仙迹看出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便告诉她有事尽可离开,宫灯帏有他亲自坐镇足矣。
于是穆仙凤谢过剑子,打包了些伤药糕点,大包小包地往儒门天下探望养伤中的默言歆去了。
转眼间已经是几次日升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