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迟晏起来的时候刘鸿雁正在阳台上浇花,看到他从房间出来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道,“起这么早。”
她的面色有些憔悴,看起来像是没有休息好,迟晏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喷壶,“一会出去跑步。”
“哦,我都忘记了。”刘鸿雁笑笑,她的心思都放在迟晏和麦当的事情上,也就忽略了迟晏有晨跑的习惯,于是她又从迟晏手上拿回喷壶,说,“你洗脸出去跑步吧,跑完回来刚好能吃早餐,迟宝还没醒就别带他了。”
“嗯。”迟晏知道她没什么心思和自己聊天,便去洗了脸准备去跑步,穿鞋的时候迟东铭从书房里出来说:“一起吧。”
父子两人出了门,鸿雁拿着喷壶站在阳台上,看着眼前的盆栽久久不语,直到迟宝起床出来喊她才反应过来。
“妈妈,哥哥和爸爸呢?”迟宝揉着眼睛问她。
“他们出去跑步了,迟宝先去洗脸,妈妈给你们做早餐。”刘鸿雁说着往厨房里走,心绪不定的她撞倒了迟宝平时用来在茶几画画的小板凳,她弯腰将凳子扶起来,叹了口气。
迟晏和迟东铭绕着小区附近的人行道跑了一会儿后,两人都默契地慢慢停了下来,靠着路边慢慢走着。走了一会,迟东铭先开口说:“昨天我和你妈聊了一下,关于你和麦当的事情。”
“嗯。”迟晏应了声。
迟东铭接着说:“麦当那孩子我们都见过,各方面都挺好,但一时之间我们也没办法接受。我们不逼你要马上跟麦当撇清关系,也知道你不乐意,但这不是小事,我们双方都退一步好好想想。”
虽然迟晏早已经想好了,但是父母做到这份上,他也无法去拒绝,只能点头说好。
“你妈妈昨晚一晚上没睡,你这两天先别急着去找麦当,让她先缓缓,或者等麦当回来,再让他过来一趟,这件事情毕竟是关系到你们两个人的未来,你并不能完全代表他,懂吗?”迟东铭语重心长地说道,其实在这件事情上,他吃惊的程度也并不比刘鸿雁好多少,只是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来处理。
“好。”迟晏注意到他眼底的淡淡的青色,猜到了他肯定也没有睡,心里对父母的愧疚更深了,“让你和妈妈失望了,我……”
“说什么呢?”迟东铭打断他的话,“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我昨天也想了许多,这个不是你的错,也不是麦当的错。再说我和你妈对你骄傲又不是建立在这个上面的,自然也不会因为这个对你失望。”
迟晏面色诧异地看向他,触到的是迟东铭温和的笑容,他伸手拍拍迟晏的肩膀,说:“行了,跑吧,赶紧跑完回去,你妈估计已经开始做早餐了。”
“好。”迟晏笑道,两人慢步绕着小区附近跑了起来。
等他们跑完步回去的时候,刘鸿雁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迟宝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见两人回来大声控诉他们不带自己,迟晏洗完手后过去一把将他提起里抱到餐桌的凳子坐着。
“你耍赖!”迟宝不服。
“等你长到我这么高的时候,你也可以,现在乖乖吃早餐。”迟晏拿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迟宝配合地捂着额心嗷叫一声:“哥哥欺负我。”
刘鸿雁看着他们玩闹,心里的愁绪散了一些,笑道:“好了别闹了,快吃早餐。迟晏去把电视打开。”
迟晏家有单独的小餐间,还配有小型电视,迟晏走到旁边把电视打开,拿了遥控器过回来,背后传来新闻报道的声音:“……震级xx,震源深度xx千米,目前受伤人员约xxx名,暂无人员伤亡,被困人员名单暂未统计齐全,消防部队已……”
“地震了?”刘鸿雁把最后一碟煎饼放到桌上放下,看着电视,“哪里呢?”
“刚打开还没看呢,好像是……”迟东铭看到屏幕右方的字幕,念出来,“是梨水县,今天凌晨发生的地震,震级xx,多处房屋倒塌,连带山体滑坡……”
他的话让迟晏放遥控器的手一顿,猛地回头,电视屏幕里主持人介绍完毕之后,镜头就转到了地震现场,灾难现场一片狼藉,随处倒塌的房屋和大树,随着镜头转换,在临时的医护点还有不少等待医护人员施救的伤员。
梨水县发生xx级地震,包括县下宁安镇、古德镇、永宁县等多个区域不同程度受灾。
屏幕上的“古德镇”三个字让迟晏脸色刹时白了,迟东铭和刘鸿雁也看到了受灾区域,想起昨天迟晏说要去古德镇的话,顿时明白了过来,麦当就在那里。
“迟……”刘鸿雁连他的名字都还没喊出口,迟晏快步跑到客厅拿起手机拨打麦当的电话,情急之下竟然还拨错了一次。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迟晏挂了电话再拨了一次,得到的依旧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
他握着手机的手攥得死紧,微薄的唇也紧抿着,不死心地重复拨打了几遍,却依旧只有同样的结果,最后他只能给麦当发了信息,让他看到后马上给自己回电话。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迟东铭和刘鸿雁来到了旁边,见他脸色发白,刘鸿雁出声问:“怎么样?”
“无法接通。”迟晏说道,四个字他却像花了很大的力气一般,电视里还在播报着灾情,听到耳中让他心神不宁,深吸了口气,他匆忙说了句“我出去一下”就往大门走,却被刘鸿雁抓住手。
“你要去哪?”刘鸿雁问,“你要去找麦当吗?现在联系不上人,也许……也许他已经回来了呢?不是已经去了两天了吗……”
“麦当昨天晚上才去的。”迟晏打断她的话,看着她说,“我要去找他。”他用的是要,而不是想。
“你去能做什么?!”刘鸿雁着急地说道,抓着他的手不放,“我知道你担心麦当,但现在别说是去古德镇,你连梨水县都去不了,发生这样的事情所有的线路都会被封锁,你怎么过去?走过去吗?!”
一旁的迟东铭也接着说:“你妈说的没错,地震离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去往梨水县的交通线路肯定会被封锁,你先冷静点。”
迟晏感觉到刘鸿雁抓着他的手有些轻颤,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他知道父母说得对,但他一想到麦当昨晚就出发去了古德镇,他就无法冷静下来。
迟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他们三人神色都不太对,也不吃早餐了,走过来拉着刘鸿雁的手,想问又不敢问,只能一起站着。
刘鸿雁依旧抓着迟晏的手,深怕一松开他就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她试着劝阻迟晏:“虽然麦当昨天已经过去了,但是现在受困人员名单没出来,不一定他就在里面呢,而且现在你过去也无济于事,甚至连现场都到不了。”
“可是我不能就这样等着。”迟晏说着几乎能听到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脸色紧绷。
刘鸿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担心麦当,但是让她放任自己的儿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她却也断然做不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向迟东铭,迟东铭拍了拍她的肩膀,快速思索了一下,问迟晏:“之前你说麦当一个人住,那他这次出门家里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迟晏摇摇头,麦当这次出门是临时决定的,如果不是自己送他回去,估计他连自己也会瞒着。
迟东铭闻言想了一下,说:“现在还不能确认麦当是不是真的在那边,情况又如何,你先找到麦当父母的联系电话,如果确定他真的在灾区的话我们得跟他的父母联系。”
虽然和麦当关系亲密,但迟晏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自己的父母,也没有见过,如今要找联系方式他自然没有,思索了一下,他给蒋柠柠打了电话,幸好当时因为学校舞会的事情有存下来。
电话接通后没等蒋柠柠说话他先出声问:“你能联系到麦当吗?”
“麦当?他说去外地玩啦,没跟你说吗?不可能啊,难道你们两个吵架啦?”蒋柠柠调侃道。
迟晏此时没有心思理会她的玩笑,直截了当地问:“那你能联系到麦当的父母吗?”
在他问完这句话后蒋柠柠那边突然噤了声,像是被掐断了话一样,迟晏以为是信号断了,看了下屏幕却发现还在通话中,他又问了一遍,那边才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急用,麻烦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迟晏猜她应该还不知道麦当去了哪里,既然如此,事情还没确认前,也不想多一个人担心。
如果不是知道迟晏和麦当关系好,他这么问,蒋柠柠几乎要以为是诈骗电话之类的了。但是即便两人关系再好,有些事情她也不好提,便说:“这个你问麦当吧,我不好……”
“我联系不上麦当。”迟晏打断她的话,也不再管她会不会担心了,直接说,“麦当去了古德镇,那里发生了地震,我现在联系不上他,只能先联系他的父母。”
“你说麦当去了哪里?!”蒋柠柠的声音猛地高了起来,连忙追问,“是他跟你说的吗?他……”
“把电话给我!”迟晏不想跟她啰嗦,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跟她解释,他现在心里已经混乱成一团,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麦当。
“可是……”蒋柠柠那边还在犹豫着,迟晏的眉心深深拧紧,声音也跟着严厉起来:“没有可是,把它给我!”
“可是没有啊!!”在他近乎逼问的语气下,蒋柠柠那边像是豁出去一般说了出来,“麦当他没有父母,他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啊!!”
第52章 那种感觉让他仿佛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水源一般活了过来。
“可是没有啊!!”在他近乎逼问的语气下,蒋柠柠那边像是豁出去一般说了出来,“麦当他没有父母,他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啊!!”
“你说……什么?”迟晏问出这句话,声音听起来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你根本不知道,麦当没有父母,你让我……怎么找给你呢?”蒋柠柠重复这句话,话里带了一丝颤音。
迟晏确实是不知道,也被这个信息给震惊到了,他想起麦当电脑桌面上的照片,出声问:“他的妈妈……”
“麦当的妈妈早在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么多年他都是自己过的,至于他那不要脸的养父活该因为赌博被抓去坐牢!这种人就算在里面蹲到死都没有人可惜他!”蒋柠柠打断他的话,说到后面的时候原本带着丝丝哽咽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麦当的妈妈在他刚上初中就去世了?迟晏被这个信息冲击得有些恍惚,麦当刚上初中的时候有多大?十二岁?还是十三岁?这样的年纪,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想起第一次在麦当家留宿的时候,麦当缠着自己问家人平时怎么相处的样子,他眼睛里带着让自己看不懂的情绪,如今想来才知道原来是渴望,因为缺乏,所以渴望。
为什么麦当会这么在意自己父母的感受也有了答案,因为他没有,所以他比别人更加重视,而自己对这样的麦当一无所知。
这样的答案让迟晏心疼得厉害,眼睛酸涩得想要涌出什么来。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继续问:“我记得他有个姐姐,你认识吗?叫麦当娜。”
蒋柠柠先是对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提醒一样,连连说:“对,高月姐!我们可以找她,可以找她,你等我找找电话,你先别挂电话!”
迟晏没有去问为什么麦当娜会变成高月,就这么抓着手机等对方,短短的十几秒却感觉长得不可思议,就像时间被静止了,直到对方把号码发过来才恢复一般。
“谢谢。”迟晏说了句,把高月的电话存下来。
见他挂断电话,刘鸿雁忙问:“怎么样?”
迟晏摇摇头,“没有电话,麦当没有父母。”
“什么意……”刘鸿雁的话突然住了口,不自觉松开迟晏的手捂住嘴,“怎么会?”
迟东铭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他看着迟晏的表情不太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迟晏,你……”
“爸。”迟晏喊了他一声,表情慢慢变得坚定,语气慎重地说,“我要去找麦当,到不了古德镇也没关系,我可以到临县或者H市。”
他说的这两个地方是离梨水县最近并且受地震影响不算太大的两个地方,刘鸿雁一听他的话立马就反应了过来,抓着他想要阻止:“不行,那里离震源位置这么近,如果你出……”
“可是我一分钟一秒钟都待不住。”迟晏打断她的话,轻声说,“麦当他没有其他人,他只有我。”如果连我都不在乎他,不去找他,还有谁去管他现在好不好?
他的话让刘鸿雁的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脑里全是麦当那天对她弯腰带着些许拘谨叫她阿姨的样子,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没有父母呢。
迟东铭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叹了口气,对迟晏说:“收拾下东西吧。”
虽然做好坚持要去找麦当的准备,却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松口同意,迟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反应极快地应了声好就立刻回了房间,刘鸿雁想要跟上去,迟东铭拉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由他去吧,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麦当那孩子……也挺不容易。”
刘鸿雁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拨开他的手去了迟晏的房间,留下迟东铭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把迟宝抱起来,“来,迟宝我们先吃早餐。”
“妈妈和哥哥怎么了?还有麦当哥哥怎么了?”迟宝看了看迟晏房间的方向问,他从对话中听到麦当的名字,却不理解在说什么。
“没事,哥哥有事要出门,妈妈去帮他收拾东西了。”迟东铭说。
“是要去哪里呀?可以带我吗?”迟宝问。
“要去哪里啊……”迟东铭有些为难地说,“大概,去给你带个嫂子回来吧,噢,天啊。”
“咦!”迟宝没注意到他略微妙的表情,一听有嫂子,兴奋地问:“真的吗?在哪里呀?嫂子好看吗?喜不喜欢吃麦当当呀?”
……你嫂子就是一个麦当当。迟东铭扶额,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刘鸿雁进到房间的时候,迟晏正从衣柜拿衣服出来塞到背包里,因为太着急他没有把衣服叠起来,而是整件直接塞进包里,看到她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喊了她一声。
刘鸿雁没有应声,径直走过去接过他的背包把他刚才塞进去的衣服拿出来,帮他一件件叠好再放进去,她的动作有点慢,像是担心一旦收拾完迟晏会马上就走一般,到最后甚至有眼泪滴到迟晏的衣服上。
迟晏也注意到她情绪不太稳,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说:“不要担心我,我会注意安全的。”
刘鸿雁偏头胡乱抹了下眼睛,说:“哪有当妈的不担心自己孩子的,你又不是垃圾桶捡来的。”
难得这个时候她还会开玩笑,迟晏很配合地笑了下,说:“放心吧,我会自己注意,我会安全回来,跟麦当一起。”
“嗳。”刘鸿雁吸了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才说,“我也不阻止你,让我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你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好。”迟晏点头。
“麦当……”刘鸿雁停了停,“吉人自有天相,他是个好孩子,会没事的。”
迟晏的手慢慢握紧,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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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迟晏担心到几乎恨不得立刻赶往灾区现场的时候,麦当正和杨敬从废墟里帮消防员把一名伤患抬出来放到一旁已经准备好的担架上,然后抬起担架跟着医护人员将伤者送到医护点,两人将伤员放下就准备继续返回去协助救援,一名年轻的护士喊住他们,把一瓶水和两个面包分给他们,说:“水剩得不多,你们将就点喝哈。”
麦当接过小护士的面包和水,谢过对方和杨敬走到一旁吃起来。
巴掌大的面包根本顶不了什么作用,麦当灌了半瓶水才稍微让空了大半天的胃有了点饱腹感,他将剩下的半瓶给了杨敬,对方接过去大口地灌下去。
“怎么样?”麦当等他喝完水才问。
“还好,就是感觉骨头要散架了,你怎么样?”杨敬说道,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上的泥蹭到脸上,把他原本就脏的脸弄得更邋遢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得厉害,双手因为长时间搬抬东西导致有些发软,上面还有不少的刮伤。
“没事。”麦当说道,其实他,也好不到哪去,衣服上有不少的印子,除了手上搬东西刮出来的伤口之外,脸上也蹭伤了一块,因为皮肤白,乍看之下还挺严重,不过相比其他的伤员,他们好太多了。
“还说要来玩玩,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杨敬看着周围倒塌的房屋和医护点里受伤的人员,眼底浮现遮挡不住的难过。
麦当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任何人都不好受,但是灾难已经发生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努力帮助救援。
“回去吧。”杨敬说,他说的是指回去继续帮忙。
“先等我一下。”麦当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摔烂了一大块,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显示没有信号,他走到一旁拿着它晃了晃,试图找点信号给迟晏打个电话,昨晚刚和迟晏说了自己在来古德镇的路上,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情,指不定迟晏已经急成什么样子了,但是电话打不出去,他没有办法跟迟晏报个平安。
“手机借我一下。”麦当试了几次无果之后对杨敬喊道。
杨敬过来把手机丢给他,“我的也好不到哪去。”
杨敬的手机更惨,开机没有几秒钟又自动关机了,麦当试了两次还是没能成功打出一个电话,他有些烦躁地在原地踱步,拿手挠了挠头发,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加乱了。
“别瞎想了,也许他还不知道地震的消息也不一定。”杨敬安慰他。
“最好是这样,走吧,少年。”麦当把手机还给他,杨敬把它塞回裤袋里,跟上去。
另一边迟晏抵达H市的第一时间就去车站问了前往古德镇的车,作为受灾严重的其中一个镇,古德镇的车票确实已经停售,他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先住了下来,一到房间就打开电视关注地震的最新消息,幸好现在情况大体已经算稳定,暂时没有再发生余震。
迟晏看了眼时间,离早上知道事故发生已经过了快6个小时,麦当的电话依旧处于无法通接状态,这让他更加确定了麦当在震区的猜测,越是确定,他内心的不安就更加深刻,不禁想如果那天晚上他坚持留在麦当家就好了,如果自己早点知道他在意的问题,也就能阻止他出门了,只是没有如果。迟晏到旁边开了电脑查询去古德镇的路线,公路被封了,其他偏路总还会有的。
在他查路线的时候,高月来了电话:“迟晏吗?我是麦当的姐姐,高月。”
“是我,您好。”迟晏并没有把麦当的事情告诉她,他猜到应该是蒋柠柠说的,他一说完就听到她说:“你现在在哪?在家吗?我过去找你。”
“我在H市。”迟晏把自己的打算跟她简单说了一下,那边思索了一下说:“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找人带你去,最迟明天早上,等我电话。”
大概是高月的声音太过沉稳,又或者是这个时候没有更好的办法,迟晏没有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就把自己的地址发了过去,之后他哪儿也没去,留在房间继续查路线,然后又询问了酒店前台附近租车的地方,虽然高月说她来安排人,但是还是要做好两手准备。
不过到了晚上高月就回了电话,说明天一早会有人到酒店接他,让他做好准备。
即使知道有人带去,迟晏也没有放松下来,极度的担忧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根本睡不着,一整个晚上都只是在闭目养神,好不容易熬过了夜晚,天还没亮他就起来等着,好在对方来得也早,接到电话后他便立刻下了楼。
在大厅退房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迟晏以为是来接他的人在催,接过前台退回来的押金就匆忙往门口走,边走边按开手机屏幕,却在触到屏幕上的名字时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麦当
迟晏像是什么被钉在了原地,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眼里只剩下这两个字,那种感觉让他仿佛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许久的旅人,突然遇到了水源一般活了过来。
“喂?”迟晏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喂喂喂?迟晏!……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迟晏!!”
电话那头传来很大的杂音,几乎要盖过了麦当的声音,但是即使再模糊,迟晏也听到了,无比的熟悉。他抓着手机,急促地问:“是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在哪里?还好吗?!”
“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清楚……喂喂……靠,什么破电话!”电话那边断断续续地传来杂音,夹杂着麦当气急败坏的骂声,“迟晏!你看到新闻……滋滋滋……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就……你听到……滋滋滋……”
电话到这里就断了,迟晏不死心地喂了两声,那边传来的依旧是“嘟嘟嘟——”的声音,他再拨过去也提示无法接通的状态,显然信号又断了,但是至少能确定麦当是安全的,这个消息让迟晏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没有再耽搁,快步出去找到来接他的人上了车。
第53章 麦当怔怔地看着迟晏亲吻他受伤的指尖,温热柔软的唇瓣与指尖相碰,让他直直打了个颤
“麦当,来帮个忙。”
麦当刚把东西放下,就听到不远处的医生在喊他,他连忙过去帮忙把昏迷的伤者翻身,然后在一旁帮忙打打下手,等医生说用不上他的时候才转身走人,去物资处拿了瓶水到别的地方休息。
在早上给迟晏打了电话后麦当放心了一些,至少自己没事的消息已经传给迟晏了,电话里迟晏急促焦急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知道他为自己担心,麦当既是甜蜜又是不舍,他现在的想法就是早点回去,然后跟他坦白一切,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麦芽,一直都只有他麦当一个人,他喜欢他喜欢得不行了。
“等我。”麦当伸手挡住远方的夕阳,对着那一片晚霞轻声说道。
站了一会儿,麦当拿手扯了扯沾在身上的衣服,里面的衣服在一次次的救援中湿了又干,贴在身上感觉全身不舒服,过度使力的手臂也酸痛不已,尤其是有旧伤的右手,他握着右手的手腕捏了捏,弯腰从地上拿起水拧开仰头就灌,刚灌了两口就突然被人从后面大力抱住,后面的人显然是冲上来的,把他撞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这一动作让他一口水卡在喉咙里,随即喷了出来。
在现在这种物资缺乏的情况下,一丁点水都是极其珍贵的,麦当心疼地看着自己喷出来的水快速渗进泥里,一边挣开对方一边恼怒地出声骂道:“妈的,杨敬你是想死吗?!快松开来老子,骨头都要被你……”
“别动!”来人的气息呼扇在耳边,熟悉的声音让麦当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表情有瞬间的呆滞,这两个字像是在脑中炸开一样,他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几下,从昨天到现在,那个在心里念叨了几百遍的名字脱口而出:“……迟晏?”
后面的人双手箍得更紧了,力气大得让麦当原本就酸痛不已的手臂更加疼痛,但是他舍不得挣开,而是缓缓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臂,他动了动唇,想要再说些什么,这两天在心里憋了无数的话想要跟他说,见面了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别动。”迟晏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让我再抱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听得麦当心神一震,连忙说:“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好好的呢,而且……我身上太脏了。”说到后面他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出了不少的汗,还蹭了一身的泥。
迟晏不为所动,只是紧紧地抱着他,胸膛贴着他的背部,心脏剧烈的跳动着,透过两人的衣服传达到麦当的心里,让他有种感觉这样强烈的跳动是在自己的胸腔发出来的一般。
麦当无法想象在失联的这三十多个小时里,迟晏内心的焦虑和恐慌有多大,也无法得知他在一路上看到灾后的惨状有多么担心,他一路找来,问了无数人,找了无数个据点,终于在这里找到了他。
明明才两天不见,却仿佛千帆过尽一般,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冲上去死死抱住了麦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真的平安无事。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足足有半分钟,这种劫后重逢的喜悦让他们根本无暇顾及他人的眼光,只有真实地抱住对方才能让内心的恐惧减少一点。
而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麦当觉得自己一定会毫无顾忌地亲吻迟晏,这是他心里最大的渴望,想要更深的碰触这个人。
“等等。”最后还是麦当把迟晏的手扯了下来,转过身问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我没事吗?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啊?你就这样跑……”
“我来找你。”迟晏打断他,表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但眼底的波澜还未全部散去,他一只手还牢牢抓着麦当,重复一遍,“来找你的。”
麦当剩下来的话都被他的这一句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化为一句:“不是跟你说了我没事儿吗……”
“有没有事我自己看了才知道。”迟晏说道。
麦当不跟他争论,挣开他的手将他翻转了一圈,紧张地问:“你没有受伤吧?怎么过来的?”
“受伤的是你。”迟晏抓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他左边脸上,麦当颊骨的位置有一块将近三公分的擦伤,伤口已经结了淡淡的痂,但是周边还有些红肿,迟晏伸手碰了碰他的脸,“还好吗?擦药了没有?”
“小伤,已经消过毒了。”麦当不在意地说,伸手握住迟晏的手,下一秒就被迟晏反握住,摘下他已经破洞的手套,摊开他的手细细看着,麦当的手心很多处都被石头刮破了皮,伤口里积了一些的泥土看起来黑黑的,他右手食指上的指甲因为抠挖石块导致裂了一半,干涸的血积在指甲缝里还没来得及洗,所谓十指连心,可想而知刚裂开的时候有多疼。
迟晏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满是心疼,手指轻轻摸过他掌心的伤口,麦当被他摸得有些痒,轻咳了一下,说:“看什么呢,没什么大事,男人嘛,一点小伤……”后面的话戛然而止,他怔怔地看着迟晏低头亲吻他受伤的指尖,温热柔软的唇瓣与指尖相碰,柔软的触感一路蔓延到心里,让他直直打了个颤,想要抽回手的动作都忘记了。
迟晏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心疼和爱意一览无遗,麦当听到他说:“别说没有事,你伤到一点,对我来说都是大事。”
!!!
麦当的脸直接爆红了起来,不知是为了刚才的亲吻还是为了这一句几乎要了人命的情话,亦或是迟晏此时毫不遮掩,直白得令人心动的眼神,他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喷发的小火山一般,从脚底直直往上涌,冲破一切屏障,突破最后的关口,爆发出来。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麦当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底带了巨大的希冀,却又带着巨大的不安,毫不怀疑如果迟晏此时的回答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简直就像是被判了死刑。
迟晏的回答是轻笑了一声,手一转与他十指相扣,一点点凑近他,说:“我很清楚,如果你不清楚,等回去我可以一点一点说给你听,当然,我以为我这次的到来已经足够说明了我的心意。”
两人相扣的手心紧紧相贴,麦当的掌心还有不少的汗,将迟晏的手心也弄湿了,但是他一点也不想松开,反而扣得更紧,仿佛手心的伤都因为这样的相握一点点痊愈了。
迟晏这一番话几乎算得上告白了,如果麦当还没有反应,那么他也就不是麦当了,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快速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注意后,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勾住迟晏的脖子,然后凑上去狠狠地亲了他一口,说:“先盖个印章,我已经听到了,你现在反悔也没有用了!”
“好。”迟晏点头,看着麦当的眼底尽是笑意,让麦当又一次红了耳根,深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在这里把人给办了,连忙转移话题问:“你还没说你怎么过来的?”
“你早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在H市了,前往这边的交通已经被封锁了,是你姐姐叫人送我过来的。”迟晏简单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月姐?那她也知道了?”麦当一听急忙从口袋掏手机,“糟糕,我先给她打个电话,不知道她急成什么样了。”
“不用了,我已经跟她说了。”迟晏按住他的手,看了看周围,“你现在要干什么?”
“回救援点帮忙。”麦当指了指一个方向。
“我跟你一起。”迟晏握住他的手。
麦当看着两人相握的手,嘴角弯起来,“好。”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往麦当之前协助救援的地方走,刚走两步就听到杨敬的声音:“诶哟卧槽,瞎了狗眼了啊!”
“……”麦当无语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家伙,笑骂:“怎么哪儿都有你啊?单身狗。”
“听听,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单、身、狗?!”杨敬摇头痛心疾首地说道,“前两天还跟我这只单身狗哭诉感情道路坎坷,需要我这个单身狗来开导,现在一过完桥就把狗给丢下去了,简直丧尽天良啊!”
“闭嘴吧你!”一听他提起这事,麦当连忙阻止,快速看了迟晏一眼。
迟晏来之前已经看完了麦当的微博,对杨敬说的自然有所了解,他假装没听懂两人的话,跟杨敬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迟晏。”
杨敬抬手跟他拍了一下,笑道:“你好,我是杨敬。”说着还朝麦当挤眉弄眼,无声说了“男神”两个字。
“好了快点去干活了。”防止杨敬这个大嘴巴再把其他事情爆出来,麦当拉着迟晏走人,迟晏很配合地跟他往前走,杨敬哈哈大笑了几声,跑上去跟他们一块过去。
接下来救援工作依旧紧张而有序地开展着,灾情慢慢得到了控制,救援物资也陆陆续续送了过来,在迟晏到达的第三天后,三人离开了灾区。
接他们离开的依然是高月安排的人,一回到H市杨敬就先一步离开了,迟晏怕家里太担心,和麦当也没有再多加逗留,搭乘最近的一班飞机回G市,两人这几天都累得够呛,一上飞机就睡着了,在毛毯的遮挡下手拉着手,一路睡到了G市机场。
知道他们要回来,迟东铭和刘鸿雁还有高月一早就在机场候着了,千盼万盼中终于看到两人走出来,刘鸿雁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归位,眼眶一热,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