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替身攻也会有春天》作者:报纸批发【完结 番外】(2017.4.13更新番外) > 《替身攻也会有春天》作者:报纸批发.txt

第 4 页

作者:报纸批发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1:20

李世州突然便觉得心里很难受,之前因为宋清冉而升腾起来的、从未有过的喜悦感,在瞬间便熄灭冷却了,胸口立刻像被人猛地打了一拳,闷闷的发疼,无法透气。

李世州坐在他父亲的床边,点了点头问,“爸,今天觉得怎么样?”血脉相容,血浓于水,他长得跟他父亲很像,脸的轮廓,瞳孔的颜色,麦色的皮肤……看着他父亲因为身体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表情,李世州觉得自己身上也会传来类似的感受。

“还不错。”李父说,“世州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有好事发生吗?”

“有啊。”李世州点头说,“但是要等你好起来我才告诉你。”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今天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跟他爸爸说,但是理智上却清楚地知道不行,不能说。他爸是个传统的人,绝对不会接受他是同性恋这样的事的,不会为他高兴,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养出了一个怪物,生他的气。'

不能刺激他,让他生气,李世州想。

“那好,我等着你告诉我。”李父拍了拍他的手,笑了笑,“你很长时间都没这么高兴了。”

李世州点头,喉咙像鲠着个硬块,压不下去,他却只能装模作样的笑起来说,“真的是很好的事,我觉得我运气特别好。”

他抬起头的时候却注意到隔壁床已经换了人,之前是个七十多岁的满头白发的老人,脸上有像老树树皮一样的褶皱。只是老树是有尊严的,活得越久,树皮就越是坚硬。人却不同,年岁和病痛都会把身体从里面挖空,外面的躯壳也会皱聚在一起,变得不堪一击。

现在躺在那里的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家人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跟他说话。

“那床昨天走了。”李父侧着脸,用口型对他说,很淡然的神色。

病房里面有康复出院的,有能坚持很长时间的,也有很快就死了的。医院这种地方本来就有最多的人每天来去,最多的人死去。生命像是细碎的被点燃的纸片,用或长或短的时间迅速燃成灰,烧焦了又回在土地上。

“爸,这屋里也没有那么热,你怎么不盖被?”李世州把堆在一边的被子扯过来,盖在李父的身上。

“很重,让爸觉得很压。”李父摸了摸他的脑袋,换了个话题说,“过一阵子你妹妹放寒假了,带她来看看我,她现在学习忙,就不要让她来了。”

“我知道。”李世州吐出一口闷气,声音又有些哽咽。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外面的天都全黑了,下了很大的风雪,李父叹了口气,对他说,“你早点回去吧,天太黑了,晚了不好走。”

李世州应了下来,告过别之后脚步沉重地走在走廊,在墙角蹲了下来,靠着窗子听外边呼呼的风声,走廊那头有个病人躺在床上,全身都蒙着白色的单子,被几个护士推了出去。

他咬住牙,眼泪从眼眶中汹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拿着东西跑出了医院。

站在风雪里。

34

~宋清冉送完人,就又拿出手机打电话。吴启到现在都不见踪影,电话也没人接。之前就嘱咐过他今天早上在家呆着,迟一些再出门,可是现在人没影了,车也没回来。

吴启在这所城市只有他一个朋友,宋清冉怕他出事,便锲而不舍地找他,车缓慢地溜着街边开。时间还很早,街上的人却基本都早早回了家,素淡的白苍茫一片。

过了一会电话终于接通,宋清冉松了一口气,“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时断时续,风声灌了进来,杂音很大,吴启的声音便显得很小,需要很仔细才能听清楚,“……江边画画。”

宋清冉的火气立刻蹿了起来,骂道,“吴启你他妈有病吧!大冷天你玩行为艺术呢!你怎么不脱光了跳江里裸游呢?”骂完,他立刻把车开了起来,向江边奔去。

吴启在那边声调平缓地说,“其实我之前想跳来的,用手试了下水温,太冷了就敢没下去,这得冻死我,我还没想死呢,就是你车也没什么油了,开不到你家。”

江边基本没人没车,宋清冉很快就找到了一辆停着红色的跑车,他把自己的车停到那辆车后面,带着帽子围脖手套,全副武装地下车找人。

吴启支着画板,面对着江面吹风,他头发披散着,被风吹得脸上都是,样子看起来狼狈极了,肤色极为苍白,没一点神采。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是宋清冉又转头回去。

他拿着画板在画布上涂涂抹抹,画面很乱,谈不上什么构图。只是一个赤条条的人被泅在浑浊的水里,头发像是暗色的水草,赤裸的身体在漆黑的江水的映衬下显得惨白,在江水里翻滚挣扎,只留下白而朦胧的动作残影,因此而显得诡谲。他向水面上方的光亮伸出手,身体却无法自控地下沉,身体越坠越低。

扑面而来的压抑绝望。

“画得怎么样?”吴启问他。

宋清冉没什么好气地说,“卖不出高价。”

吴启嗤笑一声,“亏他们还骂我太商业,夸你画风避世,还有情怀有格调,明明最俗的就是你。”

宋清冉笑说,“我没你那么强的个人风格,还不能让我被夸两句。”

吴启哼了一声,又叹了声气,把东西收拾了收拾,盘腿坐到宋清冉身边,低头翻了半天兜,才找到了一个黑色的小头绳,把头发拢了拢。

宋清冉没说话。

过了一会,吴启突然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间,用手臂怀抱着自己。他声音打颤着问,“清冉,你说我像女人吗?”

————————————————————————

觉得自己很勤奋。

35

宋清冉不回答,反问他,“那女人应该是什么样?”

吴启摇了摇头,他的脊背颤抖,声音哽咽,“我不知道。”他顿了顿说,“……我昨天晚上回了那边,打电话给我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跟我说,我就飞回去了。”

宋清冉嗯了一声说,“然后呢?”

“然后他跟我说他昨天是他最后的单身之夜,今天就要订婚,所以就邀请了我和他一些朋友喝酒。”吴启说着说着又抬起头。风拂过他的鬓发,他空洞的眼睛望向寂寥的江面,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喃喃道,“他酒量很差,非常容易喝醉,喝醉之后会用很蓝的眼睛看着我,只看着我……”

宋清冉前几年曾经见过,那是个年轻阳光的白人,总会笑着抬着头走路,笑容像是能将冰山从绝顶融化的阳光,眼睛是澄澈而干净的,那颜色会让人联想到海洋。他家里是医学世家,救过吴启的命。

天黑沉死寂,吴启回忆起他的时候,眼神却又变得柔软而多情,浮现出了幻彩般的光芒。

“我爱他。”吴启温柔地呓语。

这句话让宋清冉身上发冷,他突然站了起来,拉着吴启的手臂,“太冷,我不想再发烧一次,跟我回车里,明天再找人拖那辆。”说着,他把画架收拾了一下,不容人拒绝,强硬地把吴启拉进了车里。

车里的暖风开得很大,吴启的手被冻得发紫,嘴唇发青,他双手交握着怔怔地望向窗外。

宋清冉随意放了一首轻柔的歌,把车点着火,缓缓开动。

这首歌是一个女人在用沙哑的嗓音唱着老式爵士。

“昨天他喝多了,一直拉着我不放,说喜欢我。”吴启偏着脸又低低地笑起来,“然后他要我跟他上床。”

车开在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蓬松的雪将四周的杂音吸附,宋清冉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吴启的脸色苍白继续说,“然后他酒醒了之后又跟我说……”说话的时候,他指甲死死地扣在自己的手背,扣出一条条的鲜红的血痕。他脸上泛起急迫,表情异常挣扎,看起来极为痛苦极为悲伤,像受着很大的煎熬。

“……他是把我当女人操的。”

——————————————————————————————————

其实应该跟上一更连在一起发的,但是之前比较懒,就分开了。

我短小的让我不好意思说三更。

这对不会= =

以及吴启会遇见新的恋人=。=他是攻【要是逆对不起】

吴启被宋清冉带回家之后,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挂在客厅天棚上的灯。雪白的墙上是忽明忽暗的闪烁的灯影。

他看着那些灯的影子没声音地哭,脸上都是泪痕,像熄灭了的炭火。

宋清冉换了衣服,没去管吴启,等他哭够了,就从厨房拿了两听黑啤酒,坐在他身边,将啤酒罐递给他:“你折腾完就走向新生活吧。”

吴启伸手接了过来,猛地用手指抠开啤酒拉环,白色的泡沫立刻喷薄了出来,泡沫一个套着一个的接连融化掉,啤酒打湿了他的手指,酒精的味道弥散。

他举起啤酒,大口大口地灌下去,淡黄色的啤酒顺着他的下巴淌到衣服上,前胸湿了一大片。然后他狠狠地把易拉罐往下压了压,一下子扔到垃圾桶里,撞击着发出砰的一声响。

吴启眼睛通红,他用袖子抹了两下嘴巴,凶狠地说,“德国黑啤是我喝过最难喝的啤酒,操蛋的德国人!”

他骂完又向宋清冉问道,“这阵子赵言还找过你吗?”

“他没那个脸找我,”宋清冉表情淡漠地说,“你失恋不要拐到我身上,我说了,别再跟我提他。”

吴启只好低头哦了一声,小声嘀咕,“我不是找找同病相怜的感觉吗。”宋清冉全当没听见,吴启在一边自顾自地弯曲了几下腿,捶了锤膝盖,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会之后,宋清冉想要站起来回房睡觉,又被吴启叫住,“……你有药吗?”他欲言又止。

“什么药?”宋清冉问,“感冒药?有的。”

“不是。”吴启酝酿了半天感情也没说出来,他偏了下头,小声骂了一句妈的。

然后他破罐子破摔似地又说,“我说痔疮膏或者消炎膏,老子屁股疼。”

宋清冉没忍住便嗤笑了一声,走进了卧室,又拿出了一个药箱放到吴启身边,“恭喜你脱离大龄处男身。”

被吴启折腾这一下子,宋清冉再没了睡意,他难得地勤快了一回,把房间收拾了,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被拾掇进了衣柜,散落的各类杂物回到了原位。

整理完了之后,他拿起手机,才发现这比人都金贵的东西被冻没电了,又赶紧冲上电。宋清冉靠在床上,手里拿着连着电线的手机,开机了之后看见了两个未接来电。

都是李世州。

他立刻拨了回去,随手关了灯,在黑暗里等着电话接通。

李世州之前从医院出来,就觉得苦闷无望极了,他握着手机,身上像是压了一个大山,他快背不动了,但是也只能咬着牙坚持下去,还希望可以把这座山背得尽可能久一点。

他早早地从高中毕业了,之前的同学都有能亲密到这份上的。而现在,他晚上在酒吧里也不跟别人相交,多一句话都不乐意说,要是给他们说了,不再安慰完他之后幸灾乐祸的都算好人。

接到宋清冉的电话,他立马接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机,轻轻地叫,“……哥。”

宋清冉躺在床上“嗯“了一声问,你现在去酒吧了吗?”

“没。”李世州静了很久,听筒里只有他的呼吸声,这声音听上去单薄无助,“你睡了吗?“

宋清冉闭上眼睛,轻缓地说,“没,怎么了?”

“我想去见你。”

36

李世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漉漉,裹着寒气,他通红着眼睛,通红着鼻子,通红着脸颊,手都也冻的发红,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口。

宋清冉让他进来,弯腰为他拿拖鞋,又伸出手摸了摸他冻得冰凉的脸。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带个围脖手套?”宋清冉问他。

“我忘了。”李世州小声说。

吴启那屋关着门,里面没声音,只有灯光从门缝底下泄下来。宋清冉把李世州带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让李世州坐下。

“你晚上想在这睡吗?”宋清冉问他。

他的这句问话,像是带着倒刺的软勾,撩拨在李世州的心上。

他心里的压抑被这句话催发,变得沉甸甸的,他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宋清冉的卧室墙上挂着一幅色调明亮画,是那种日本画家所擅用的柔和的色彩,画着湖泊与树,树上散落着细碎的花。

是春天的样子。

仿佛有一道柔和的光曜进了黑洞洞的深渊。

~李世州点了点头,抬起头,去亲吻宋清冉,只是碰了一下就缩了回来,像是处在灰暗里的人去试探着触碰那处光亮。

宋清冉让李世州换好睡衣之后,拉着他的手,跟他一起躺在了床上,盖着一床被子。

李世州缩手缩脚地躺着,木头人似得一动不敢动。宋清冉侧身背对着他,露出白皙的后颈。他身上有很淡很淡的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萦绕在他身前,热量也跟着传递过来。

“……哥,我不想去上班了。”李世州闷声闷气地说。

宋清冉睡不着,他这一下子又有些不习惯有人睡在他旁边,于是听见李世州说话索性转了过去,面对着李世州。

“怎么不想去了?”宋清冉问。

屋子里面没多少光亮,他看着李世州的脸,突然觉得有一些恍惚,时间被拉的又慢又长,甚至有些错位。李世州脸的轮廓、五官,真的和赵言的很像。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长得像的人,但是却会有细节气质上的不同。

宋清冉一个画画的,应该最擅长找出那些细微的东西,骨骼的走向,肌肉的分布……当然是能分得清人的。

“我想多陪陪我爸。”李世州抿着嘴唇,身上冰冰凉凉的,冰块一样,宋清冉挪了挪身体,凑过去抱住了李世州,给他暖了暖手,“好。”

李世州埋首在他的颈窝,僵硬着身体,放松下来之后又撒娇一样地蹭了两下。

宋清冉拍了拍他的脊背,闭上眼睛。

刚刚吴启的样子、说的话,把他脑海里那些被他自己刻意掩埋的东西又翻了出来。曾经十多年的时间,像是一场荒诞可笑的梦,最后以赵言的移情终了。

醒来了,睁开眼睛,看见李世州紧紧地抱着他。

36 (下)

李世州的手臂哆嗦,抱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地搂住宋清冉的身体,他喉咙呜咽出声,“哥……我害怕。”冰凉的脸颊蹭在宋清冉脸上,无助的样子像个孩子,“我爸会不会离开我……”

宋清冉不知道怎么回答,也没法说会还是不会。他一向不会安慰人。

他的睡衣被李世州攥得发皱,心也跟着被揪得发疼。肩膀那块的衣料全被打湿,李世州小狗一样地蹭着他,小心地问,“会吗?”

宋清冉知道他想听见肯定的答案,那将是李世州的定心丸,能让他明天早上起来又恢复过来,去正常积极地生活。

但是他送去他去医院的时候,李世州还开心的不得了,转眼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一定是他爸情况不好,那就更不能说了。

李世州去嘬他的嘴唇,愣呆呆的,他见宋清冉不回答,又一遍又一遍地问他,眼睛里含着微薄的希望,“哥……你说会吗?我今天去看他,他又瘦了很多,只有一点点重,连很轻很轻的被子都会觉得压,水也喝得很少。“

李世州陷入自己的回忆,看起来很迷惘,“小时候他送我上学,我走累了就背我上楼,还会背我上山,从来都不会累,一转眼的时间,他怎么就那么瘦了?”

他来来回回去亲吻宋清冉,嘴里喃喃,“我爸他会死吗?”

“……会死吗?”

“我不知道。”宋清冉轻声说,唇贴着李世州的耳朵,“等明天我跟你去看看你父亲,再回答你,好吗?就说我是你的领导,很赏识也很喜欢你,然后我再回答你。”

李世州顺从地点了点头,又突然粗暴地吻他,急切地像是想把他吞下去,放肆地咬噬他。宋清冉一边回应着他,一边安抚性地摸着李世州的后颈。

时间已经很晚,李世州累了就睡了过去,宋清冉却反反复复也睡不着,索性不睡了,随手拿了件棉袄跑去阳台抽烟。

~吴启也在阳台坐着,抱着包黄油薯片一边吃,一边哭的稀里哗啦的,眼睛红肿,样子很滑稽。他听见声音就转头看宋清冉。

“你小情人来了?还是上次那个?”他指了下宋清冉脖子上的红痕。

宋清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两下,去他身边坐着,满不在意地说,“明天应该就消了。”

“……跟那个谁长得真像。”吴启吐了口气,“你是真喜欢人家吗?”

“废话,不喜欢他的话,我这是跟他扯什么呢。”宋清冉说话的时候眼神柔软,“……而且他特招人疼。”

吴启窝在椅子上盘着腿,身上披着被,塞了两块薯片进嘴里,不可置否地耸肩。

“走一步看一步吧,走多远就算多远。”宋清冉笑了一下,在手边的桌子上找到打火机,烟叼在嘴里,说话的声音都含含糊糊的。

“过一阵我活动就多了,有个慈善拍卖要出国,我博导还生病了,得去看看。”宋清冉疲惫地向后靠了靠,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吐了出去,“他爸生病了,情况好像不太好,我要是不在这里的话,你帮我看着点他,能帮的就帮帮。”

印象中希腊还是什么地方,有一句话是,“任何有预兆性的话都意味着不祥。”,尤其是生老病死这件事上,这算是我个人迷信。(可能有出入,没文化的我没记住。)

今夜,哭包之神降临在了宋清冉家。

黑条可以刮开,但是没什么大用啦,一句没用的话…

37

第二天外面也是晴天,房间里温暖而明亮,有阳光特有的温暖味道。宋清冉这一阵子睡眠一向不好,很难睡着,睡着也极容易醒,他眼睛底下泛着点青,看了一眼时间,六点零五。

他迷糊着想要下床,却没成功,低头一看才发现李世州抱着他不撒手,闭着眼睛看起来还在睡,就是睫毛一直小幅度的颤。

“别装了,我要起来了。”宋清冉拍了拍他的手,起来自顾自的穿衣服。

李世州缩回手也跟着起来。

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吃过早饭就去了医院。

宋清冉就这样见到了李世州的父亲,一个跟他想象的差不多的中年男人。

李父看见他们很惊诧,李世州给他解释,指着宋清冉说,“这是我单位的领导,听说你生病,就放了我一阵子的假,今天跟我来看看你。”

宋清冉把带的果篮花篮放在一边,笑着向李父点头说,“您好。”

李世州昨天晚上已经好好地发泄了一场,今天的情绪显然平稳了很多,接过了话茬跟他爸说,“宋哥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他说起宋清冉的时候,脸上会带着不自觉的欣喜。

李父的手不带一点温度,很虚弱地跟李世州交谈,对宋清冉表示感谢。宋清冉又跟他夸了夸李世州之后,接个电话就出去了。是有个美术馆要找他谈两幅版画的代理。

挂断电话之后,他很快就回到病房,正好赶上李世州在给李父讲笑话,他声音很好听,连讲笑话都绘声绘色的,李父被他逗得发笑。

听见脚步声,李世州回头看他。宋清冉笑笑说,“我下午有点事,先走了。”他拿起衣服跟李父道了别。

李世州出门送他,一直送到医院门口。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宋清冉歉然地看着他说,“之前没跟你说,我最近就要开始忙了,过几天要出趟国,出国回来还要去外地开展览会,很少有时间在这里。”

李世州有些惊讶。他抿了抿嘴唇,看着宋清冉眼神荡漾着,里面蕴含着许多他不想说出口的情绪,最终只问出了一句,“你要去多久啊?”

“一个月吧。”宋清冉说。

李世州点了点头。一个月,竟然要那么久。宋清冉还站在他眼前,他就几乎要开始想他了,“……哥,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说完,他又想到别的,“有多少个小时的时差?”

~“将近十个。”宋清冉说,“但是我觉少,睡得晚,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应该也不少。”

李世州沉默着,他又想去亲吻宋清冉,无时无刻不想这样做。

~然而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宋清冉就轻轻地推了他一下,拒绝道,“有人。”

李世州不再动,他和宋清冉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李世州又目送着宋清冉离开,心情一阵低落。

这时手机短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来,李世州读完那条短信,做贼似的把手机偷偷地揣回了裤子兜,手紧紧握着——等我回来。

写过渡写的我好烦躁= =好想拉进度条,写到吵吵吵。

宋清冉走了之后,吴启自己霸占了他家的画室,又背着东西开着车去找之前约的模特。那是个性工作者,生活在翻滚的尘土与肉欲中,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显得无望却又对生活充满了殷切的渴望,是他下一个系列的主角,一个年轻又将快速衰老的男人。

三百的日薪就很轻松地谈通了。

画累了之后,吴启就和那位模特一起蹲在楼道里抽烟,他手夹着烟,手指被冻得发抖发红,但是烟的吸引力太大了,那种尼古丁在肺叶里叫嚣的感觉,让人无法割舍。

天色晚了之后,那位模特又拍了拍吴启的肩膀,说自己去上班了。

吴启应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又无法控制地再次想起。

也给他打过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但是他没接,后来把手机号码直接拉黑,让耳根清净。实在是接了也没什么意义,无非就是道歉的话,也许还会问他,“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去他妈的朋友。

宋清冉把吴启的手机号留给了李世州,让他有事就打给他。但是吴启一个电话也没接到。

吴启找机会就跟宋清冉打电话调侃,“你小情人真够高冷的,那天我闲着没事干,就送他去医院,我千辛万苦找话题求不冷场,他说话却恨不得只用一个字回答我,跟我点头摇头。一路都僵着脸,送到了地方才干巴巴地跟我说谢谢。”

宋清冉接到电话的时候,才刚刚结束了一场拍卖会,跟收藏他画的人合影客套一番,走到角落里接电话,笑说,“他就那样,挺可爱的。”

“恋爱脑我不懂。”吴启话锋一转,“你拍了多少钱?回来要请我吃饭。”

“一百三十多吧,慈善拍卖我又拿不到钱,拿什么请你吃饭。”宋清冉又问,“李世州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没有,他是真犟,手里肯定没有多少钱了。”吴启说着说着,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不过接触一下,发现跟那谁一点都不像,赵言二十岁的时候都老成成那样了,像成了精的黑山老妖,李世州这就是一块死心眼的木头,以后长成了也就是个大树精,遮风避雨打家劫舍良心之选。”

“滚蛋,你才木头。”宋清冉没好气地说。

吴启哈哈一笑,声音又低沉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不过他父亲好像就这两天了,我怕他撑不住,你回不来吗?他状态不太妙,强打精神,又紧张兮兮,弦绷得太紧了。”

“我老师马上做手术,成功率不高,这时候我没法走。”说着,宋清冉沉默了一下,“而且……这种事我回去也没用,只能靠李世州自己。”

又聊了两句,宋清冉把电话挂断,有看了一眼时间,国内应该是半夜,李世州肯定已经睡下,不好再打电话打扰他,发短信发微信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又把手机放回兜里。

宋清冉又忍不住地想,要是李世州的父亲离开了,对李世州的打击一定很大,不知道他能不能挺得住,所以他得尽快回去,哪怕只能陪着他。

那种深爱的、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突然离开所带来的切肤之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消退,疤却一直以极为丑陋狰狞的形态匍匐在那里,习惯接受疤的存在则要更久的时间。

38

等宋清冉赶回来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他回到家的时候风尘仆仆,十分憔悴。国内的中午,正好是他在国外的后半夜,他无比困倦疲劳,却又无比心急,被折磨得整整瘦了一圈,眼底有很重的黑眼圈。

吴启这些日子一直昼夜颠倒,每每睡到中午。他被宋清冉的回来的声音吵醒,便用五分钟睁眼,五分钟坐起身,再用五分钟出房门,用树懒一样的速度恹恹地跟宋清冉打招呼。

“你回来了。”吴启坐在客厅,闭着眼睛说。

“李世州呢?”宋清冉第一句话便问,“这几天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一开始不接我电话,后来直接关机了。”

吴启实在睁不开眼睛,干脆直接躺在了沙发上,打了个呵欠说,“等你回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跟他也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宋清冉心中一沉,他把行李箱放下,去卧室拿了件厚外套夹在怀里就又要急匆匆地出门,“你回去继续睡吧,我现在去他家看看。”

他刚走出门没两步,就又一个转身回来了,把打算睡回笼觉的吴启摇醒,“你知不知道李世州家在哪?”

“哥哥……你男人家在哪你不知道?”吴启睁开眼睛,看见宋清冉在用手反复揉太阳穴,便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主动说,“我送你去。”

天空是广阔的灰色,车窗外飘零着细细的小雪花,打着旋儿地落下。

吴启开的这辆车是宋清冉很久之前开的,改装过消音器,排气管发出的声音很大,却因为路滑,就在马路上慢腾腾地开。

吴启在等红灯的时候,又幽幽地说,“不过我算是明白你之前为什么说他招人疼了。他那次还主动给我打过一次电话,那个小可怜样儿,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说‘吴哥,你帮帮我……’,要不是朋友妻不可欺,我都想……”

“开车也堵不上你的嘴!”宋清冉粗暴地打断他的话,烦躁地继续给李世州打电话,仍然关机不通。

他到了李世州家,先是很轻地敲门,里面没声音,又很用力地把门锤得“咚咚”作响。这是栋老旧的楼,走廊的墙皮脱落,都是阴冷处出现的霉菌的难闻味道。

宋清冉穿着一件板板正正的白色衬衫,挽着袖口,露出黑色的水晶方形袖扣,衬衫外面套着裁剪合身的昂贵外套。即使再疲惫不堪,他看起来也是光鲜并且得体的,站在这里与脚下冰凉肮脏的水泥地格格不入,这仿佛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李世州仍然没来开门。

这种老式住房的隔音都不太好,宋清冉想踢门,让声音更大一些,李世州在里面的话,肯定能听见,却又怕扰民。

但是隔壁的门还是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一位样子风尘的年轻女人,画着很重的妆,涂着大红的嘴唇,脸很白,粉底很厚,脚上是黑色的细高跟,身上是刺绣的吊带裙。她表情嫌恶地出来,见到门口的宋清冉,又立刻换上了另一幅妩媚动人的表情,柔柔地问,“你找那屋里的帅哥?”

宋清冉点点头,您好,请问他在吗?”

“应该在吧。”女人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这阵子我没听见他开关门的声音,其实你不用敲门就能进去。”说着,她伸出手,搓了搓手指,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宋清冉,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宋清冉立刻从钱包里拿出了一百块钱给她。

上道。“女人微笑着把钱收下,探了下头,浓重的香水味扑到了宋清冉面前,她说,“他家备用钥匙在地毯下边,那帅哥记性不好,总把自己锁外边。”

说完,那女人便风一样地缩头回去,宋清冉弯下腰,掀开地毯捡起钥匙,插进钥匙孔缓缓旋转。

他把门打开,李世州的家里光线极暗,明明是中午,他家却一点阳光都没有。

阴冷阴冷的。

宋清冉走了进去,回手关上门,钥匙放在鞋柜上,试探着叫,“小州?”

38下

房间的门都紧闭着,客厅的垃圾桶里堆着几个空的方便面桶,散发着难闻的馊掉了的调料汤味。

屋子里面一丁点人气都没有,空旷寂静。~

宋清冉慢慢走到卧室前,敲了敲门,轻声说,“李世州?你在吗?”

仍然没人应。

宋清冉犹豫了一下说,“……那我推门进去了。”

他旋转着金属门把,动作很轻地把这扇门慢慢推开。门缝一点点变大,里面暗极了,黑压压的,透着死寂。宋清冉走了进去。

他看见了躺在发皱的床单的上李世州。

就像在墙上生长出的,未见过光的暗绿色苔藓。

李世州只穿着一条灰格子内裤,闭着眼睛,紧锁着眉头,下巴上是早已长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对宋清冉的闯入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死了一般,脸上却带着病态的红晕。

宋清冉站在床前,又叫,“小州……?”没得到反应的他缓缓蹲了下来,得以平视李世州的脸。

他又伸手摸了摸李世州的脸颊和额头,坐在床边。李世州滚烫惊人,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小州……你醒醒。”他拍了拍李世州的脸,突然间回过神来又连忙拿出手机要叫救护车。~

李世州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向宋清冉,他抬眼看了一会,眼神算不上清明,看见了是宋清冉就挪了下身体,用脸颊蹭了蹭宋清冉腰。

他哑着嗓子,软软地叫了一声,“哥……你又来看我了。”

又?

宋清冉心中疑惑,现在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拉过了李世州的手握住,急切地说,“小州你在发高烧,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去医院,你跟我去医院。”

“医院?”李世州喃喃,他话音刚落,却像是突然受了惊吓一样,猛地甩开了宋清冉的手。

他睁大了眼睛,向上弹了一下身体,坐了起来,他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耳朵,指节突出发白发青。

然后他像四脚动物一样,仓皇着向床脚爬,眼睛直勾勾地,表情狰狞,脚趾蜷起勾住床单。李世州声音尖锐地大喊,“我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他看起来是那么脆弱,警惕敏感的神经寄住进了腐烂的躯壳,那样不堪一击。

“小州?你怎么了?”宋清冉不可置信地问他。

“不去医院!”李世州近乎尖叫,嘶吼出来,“我不去!”

“好!”宋清冉几乎立刻出声安抚,片刻间他声音转而轻缓,“不去,小州,咱们不去医院。就在这,我陪着你。”

李世州听见这话,就兀然放松下来。两只手似被人抽空了骨头一样,颓然垂在身体两侧,他表情茫然地坐在角落,靠着墙,愣愣地看着前方,傻了一样,身体也软塌塌的。

宋清冉把拖鞋脱了,上了床,慢慢地移动到李世州身边。他不知道这样的动作会不会再次引起李世州的失控,所以很小心。

而李世州没再做出什么激烈反应,不抗拒他的动作。眼中的警惕尖锐立刻消失了,又变成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

“宝贝,你吃饭了吗?”宋清冉边说话,边靠近,最后抱住了李世州的身体。

房间里冷极了,李世州明明只穿了一条内裤,赤裸着上半身,后背肩膀上却都是汗,凉凉的汗。他听见声音转过头,看着宋清冉缓缓摇头。

宋清冉还要再说什么,李世州却躺了下来,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

李世州的脸颊是潮湿的,嘴唇干燥发白起皮,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头发贴在他的额头。

两条腿缩在胸前,他环抱着自己。又去汲取身边的热源。他冰凉的双手钻进了宋清冉的外套,手掌贴在他的后腰。

想到了某种可能,宋清冉弯下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就像哄小孩一样,手一下一下抚摸李世州的后腰,“宝贝,我给你做饭吃好不好,吃完饭才能吃药。你想吃什么?”

特别俗的梗,躺平任打。

突然想感叹,李世州遇见他宋哥真是太好了。

39

李世州不说话,左脚搭在右脚上,两条腿勾缠在一起,他在黑暗中探索着宋清冉,抓住了就固执地抱着不撒手。

宋清冉便不再动了,静静地跟他呆在一起。他靠在床上,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就四处看看。床头柜上放着一张被星星点点的油浸了的纸巾,纸巾上放了一块小小的烤饼干。

“哥?”李世州突然叫了一声,声音将安静打破,他跪坐起身来。

宋清冉闻言看向他。

李世州的表情蓦地变得奇怪——像是麻木,像是惊讶,也像是难过委屈,最终又混杂在一起,变为茫然。宋清冉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这件衣服是温暖的,沾染了他所熟悉的味道。李世州低下头,两只手缩了缩,把衣服裹在躯体上,鼻尖在衣领上蹭了蹭,嗅了两下,他又露出了满足舒缓的神色。

手臂和小腿却仍然暴露在空气中。

宋清冉看见了他的手臂上遍布着青青紫紫的淤痕。

那些伤痕一个叠着一个,显得触目惊心,血从齿痕出渗出,又干涸成暗褐色的痂。

那是人在绝望的时候,想要以自残的方式来追求痛感,追求活着。

“哥。”李世州用气声唤道。

“嗯。”宋清冉应道。

~这屋里真是太冷了,发阴,光进不来。外面不是晴天,阳光不晃眼,宋清冉便将窗帘一把扯开了,灰蓝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投在宋清冉的脸上。

他的眉目真的淡极了,皮肤白的能看见下面藏着的青紫血管,表情温柔地看着李世州,不怎么真实的样子。

李世州的身体向前探了探,他屁股离开脚后跟,伸手去摸宋清冉的脸颊,一遍又一遍,一下又一下。从额头摸到颧骨,再到鼻梁下颔和喉结,像是要确定他的存在,确认他真的在自己眼前。

然后去亲吻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嘴唇在宋清冉眼睛、睫毛上流连了很久。

那些吻,像雨滴一样,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宋清冉闭上眼睛,手搂住了李世州的脖子,仰起头,做出迎合的动作,扑鼻而来的是浓重的酒精味。

“原来真的。”李世州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他是真的在这里,不是错觉。

宋清冉的手指确确实实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在缓缓揉摸,还会用真实的声音问他,“胳膊疼吗?”

~李世州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宋清冉责怪地看着他,“都出了血。”

李世州抬起头,猛地一下子便亲吻在了宋清冉的唇上。那里柔软的让他深陷进去,忘掉痛苦与灭顶的绝望。

这个吻不带任何的情欲,却同样蕴涵着深切的感情,湿漉漉的,凉凉的。他想要探出舌头,去跟眼前这个真实的人,去更深更缠绵地接触。

但是他想起来他没刷牙,便扭过头。

“小州,你跟我搬去我家住吧,这里太冷了。”宋清冉把他额头上的冷汗擦掉说。

——————————————————————————————————————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蚂蚁。也不会产生,因为没有蚂蚁而引出的诸多负面连锁反应。

40

李世州他不想走,但是同样无法拒绝宋清冉的任何话。他的肋骨在胸膛皮肤之下,根根清晰分明,嶙峋得像是一棵灰褐色的衰败的树枝。

~宋清冉权当他默认,“你都有什么要拿的?生活用品不用拿,我那里很多。”他自顾自地说,李世州一直垂着头,死气沉沉。

宋清冉又把衣柜门打开,随便拿了件毛衣出来扔在床上,还有棉裤牛仔裤。李世州抬起头,猝不及防地被宋清冉套上了毛衣,领子在鼻梁上卡住,衣服没被完全穿进去,露在外面的只有他一双黑色的眼睛。

“你自己穿。”宋清冉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饼干。饼干受了潮,他用纸包了包就要扔进垃圾桶,却被李世州拉住手,一动不让他动,手像钳子一样。

“我妈那有的是,她最喜欢烤这些东西,吃都吃不完。你放在这招蚂蚁吗?”宋清冉没理,果断扔掉,没有防备地一回头,却跟李世州难过的表情对上。

宋清冉弯弯腰,跟李世州平视,拢了拢他的额发,缓缓说,“不用留,你去我家住,所有饼干都是你的。”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用调侃的语气说,“我都是你的,你留饼干干嘛?”

~李世州眼神无措地看着他。

宋清冉叹了口气,去帮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垃圾都扔掉,窗户打开,冷冽的风吹进来,卷携着雪花,强硬地带走屋里的郁气。

我是你的。

李世州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句话。

他是我的。

折腾完一圈之后,宋清冉又问,“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李世州想了想,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了。

宋清冉带着他下楼,吴启的车还停在外面等着他,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盹,像只睡着了的波斯猫。宋清冉敲了敲玻璃,吴启醒过来,懒洋洋地抬头看他,给他开门,额头上被方向盘硌出红色的印记。

“这么快。”吴启打了个呵欠,把车打着火,“我还以为你们好久不见了,得打一炮再出来。”

宋清冉不接茬,问他,“我妈上回给我邮的饼干你车里还有吗?”

“早就吃光啦。”吴启斜他一眼说,“你给我的当天我就吃光了,第二天立刻胖了三斤。”说着,他通过后视镜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李世州的样子看起来阴郁沉闷,英俊的眉目间带着浓重的阴沉,从一块干燥的木头变成了一块潮湿的木头。

宋清冉则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个人身体紧贴着身体,手臂靠着手臂。没多大一会,李世州突然躺到了宋清冉的腿上,执拗地闭上眼睛。宋清冉低头看他,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爱意。

吴启又忍不住想,我是不是该搬出去了,但是实在无处可去。他是那种过完今天不想明天的活法,潇洒归潇洒,赌球玩牌一掷千金,穷的时候却也只能吃馒头配咸菜,反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从不去想以后。

~被他爹打断的那条腿在隐隐作痛,对他来说冬天实在难捱。

可是又能去哪里。

——————————————————————————

蚂蚁先生们又回来了。

41

昏昏沉沉间,李世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李世州觉得很冷,在浑身颤抖,牙齿咯咯打着架。睡梦中,他的身体突然间被拉入了泥沼,里面冷极了,就只有他自己。那些泥水捆缚着他的四肢,堵住了他的口鼻,挣脱不开,呼吸不得。很重很重的水泥将他越拖越深,血液几乎冻僵停流,胸口像压了巨石,那种感觉太过绝望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