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女子的身上,泛出惨白的光晕。
很诡异,空无一仙一妖的洪荒黑夜,忽然出现这样一位女子,冷清的女子。天蓬的心猛然一紧。
“你是谁?”天蓬坐起来问。
女子微微笑了:“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女子没有回答,看着天蓬笑了,然后轻声道:“你杀了这只乌鸦!”
原来这只巨鸟是一只乌鸦。天蓬点了点头。
“你手上沾了乌鸦的血。”
天蓬又点了点头:“你想说什么?”
女子点点头笑道:“你还听到了一些不不该听到的声音,你还质疑过自己从来都很坚定去做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天蓬眉头一皱。
女子叹道:“这是乌鸦的血带来的幻觉,无论你是神还是妖,都逃不过去。”顿了一顿又说,“其实对付这只乌鸦并不难,但是为什么这里会埋葬了这么多的白骨?就是因为凡是沾染了一点乌鸦的血,就会出现这种幻觉,让人在不断的质疑中,最终在癫狂中死去。”
天蓬一愣,然后笑了:“为什么我却活着?”
女子微笑了:“因为你成就了我,我才能救你。”
天蓬一愣:“我没有救你,我只不过救了自己,杀了一只乌鸦而已。而且,你从哪里来的?”
女子道:“因为你喷了一口鲜血,所以你成就了我。”女子看了一眼仍然满地的白骨,轻轻叹道:“我不过是这满地的白骨中的一堆,但是你喷出的那口血,就落到了我这堆白骨上面。”
天蓬没有出声,他在静静的瞪着女子,等着她说。
“我在黄沙中掩埋了两千年了,”女子的声音幽幽的,“我原本是流徙在这里的一个柳树,修炼了千年而得人身。”
“我来洪荒,只不过想寻找一根碧玉钗,因为找到这根碧玉钗,我就可以做神仙而不是做妖精了。”
“碧龙潭中的碧玉钗?”天蓬问道。
女子笑了:“来这里的神仙、妖精都是为了那根碧玉钗来的。都是受了王母的蛊惑来的,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拿到那根碧玉钗。”
女子看了看天蓬,叹道:“我便是在这里被那只乌鸦伤了,然后就成了一堆白骨。两千年了……”
“两千年来,我看到了很多的神仙、和妖精和我一样,倒在这里,变成了一堆又一堆的白骨。但我是幸运的,因为我的一丝灵气也和我一样被黄沙埋起来,没有散掉。只到你将我从黄沙中踢出来。”
“我的灵气遇到你的血,所以我就能化成人形和你说话!”女子忽然笑起来,“我的身体里,有你的血。”
“那我就是你救的?”天蓬看着那女子。
女子叹了一声,声音如一丝琴弦颤动:“我在你的脸上滴了一滴泪,洗净了你的心魔,所以你才能醒过来。”
原来那冰凉的水滴,是一滴泪水。
一滴泪,就是一颗心。一颗心,就是一段情。
天蓬叹了一声:“这就是命运吧!没有我,就没有你,没有你,也就不再有我了,这真的很奇妙。”
女子笑了:“神仙也信命吗?”
天蓬没有回答,他不知道,神仙的命运其实是和人的命运一样的,前途都充满着未知和迷茫。或许只有未来佛来能知道自己的命运吧。
“你叫什么名字?”天蓬看着女子白衣翩然,忽然心口一痛。心里出现了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身影。
白衣胜雪,翩然如蝶。
是嫦娥广袖善舞,还是织女轻盈如雪?
“我不过是一个新的生命,我的身体已经不是柳树而是一堆白骨,因为你的血,我才能化成人形的,我不过是白骨成精,没有名字。”女子幽幽的叹息,“或许,像我这样的妖精,是不需要名字的。世上的神仙、妖精、人、鬼,谁会在乎我这样的一个妖精?”
“但是……但是我心里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天蓬道。
女子笑了:“因为我体内有你的血。所以无论我到哪里,你都能感觉我的存在。就像我随时随地能感觉你一样。”
“取个名字吧,我好称呼你,总不能叫你白骨精吧!”天蓬笑了笑。
“叫我小白吧!”女子也笑了,“我要走了,我要离开洪荒之地,从此不再到这里来。这里我忍受了太多的恐惧、寂寞还有阳光、黑夜。”
“你不想再去找碧玉钗了么?”
“不,碧玉钗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无论做不做神仙,都是一样的,我现在只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们还能再见么?小白!”
女子看了看天蓬,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只要想见,就一定能见得到,因为我可以随时感应到你!”
洪荒的黑夜已然静默。
天蓬呆呆的站在原地,仿佛就是梦中一样。白衣的女子,就像一个幻影,仿佛只是在梦中出现,如果不是地上的乌鸦的尸骨,如果不是脸上还有冰凉的泪痕。
小白,天蓬可以感觉到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披散着长发,在月光下,轻盈的在黄沙地上飞舞。
一个人可以寂寞的守着一片黄沙地和一堆又一堆的白骨两千年吗?两千年的寂寞该是多么的长,一个守了两千年寂寞的小白啊!
天蓬继续的往前走,看着月光照耀的黄沙地。这一路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坎坷,还有什么样的洪荒猛兽,但是天蓬已经踏着月色上路了。
“月之舞兮,芝兰室兮。我心留兮,不寂不灭。兰之舞兮,水之殇兮。我心歌兮,不兴不歇。影之从云,云之从风。风有情兮,送我河东……”
天蓬大步的朝前走,洪荒的旷野,风将歌声送出很远,很远。
小白已经彻底的从洪荒消失了,天蓬感应不到了小白的影子。但是洪荒的路还很长,还要继续的走。
天蓬看了看就像挂在眼前的月。月中飘着一朵云,一朵白云。
月中有嫦娥,织女织白云。天蓬用手挥了一挥,他希望织女能够看得见,或许还有嫦娥!
洪荒的黄沙地上,月光将一个踯躅的影子越来越长,留得住影子,留不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