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宛城。
秋风萧瑟。远处的天,透着青白色。
风裹挟着两片枯叶,落在院子。冰肌玉骨,素手把盏,一点薄凉慢慢的侵入到心扉之中,避无可避。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从红唇樱口中颤儿一般,流淌出来。
“姐姐莫要忧愁,总得想出办法来的。”一名坐在葡萄架下的白纱衣裙的女子,对着对面的另一名蓝纱衣裙的女子,她虽是劝慰,言语中却无可奈何之感。
“听说那孙策、周瑜乃是当世英雄,若他等真是那般想法,我……我姐妹岂能相抗?”白纱衣裙女子勉强笑道,“若真是英雄也就罢了,这一辈子不过数十年月,你我又不得挣扎,只能凭着人家发落了。”
蓝纱衣裙女子忽然冷笑道:“若是当世英雄,岂能做出如此强掳好人家女子的事情?若是真要强娶了我,也只好拼着一死罢了。”
“何苦来?”白纱裙女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宛城之外,刀枪林立,马嘶鼓鸣,甲衣鲜明的士兵,肃穆在萧杀的秋风之中,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亮甲盔铠的男子出神的看着前面的宛城。
宛城不过只是一马之跃,就算取了这城,也不过是踏马之间。但两个人的心却在宛城之内,宛城内自有着倾国倾城之貌。
“江东二乔,你我兄弟,终于可得一见了。”一名留着胡须的男子,对着一个白净面皮的男子笑道,“我还真有些期待。”
“三千里江山,以兄长之才,亦弹指可取,何况美人?”白脸的男子大笑起来,“不过我心中也还真有些期待,不知道比之貂婵如何?”
貂婵之貌,国之无双。
这是胡须男在洛阳城里听到的,可惜那么一个美女,终究自己连瞧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心中终是憾事。
“兄长,取城吧!”
取城。取一座小小的县城。但并不是踏马而过。马蹄是踏着鲜血冲进城去的。满目的尸体疮痍,在胡须男的傲然的目光中,俨然成了胜利的画卷。
胡须男和白脸男是带着甲兵进去的,在城中最大的一座宅子里,他们见到了自己在攻城之前遐想过万千的遍的女子。
“谁是大乔?”胡须男紧紧的盯着两个美人。
“我就是!”蓝纱衣裙的女子傲然的挺立着,她看着胡须男的眼光却有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这让胡须男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却更激起他的好胜的心。羁傲不逊的女人,是男人征服的最高目标。
“你——从此就是我的了,我会娶你!你做我的夫人!”胡须男的话里有着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反对的语气。天下都是他们这些英雄会猎的对象,何况一个女人?
蓝纱衣裙的女子高高的昂起头,她洁白的脖颈,就是一道柔美的弧线,那是她抗争的心,和最后的自我尊严。
“那么,你就是我的了?”白净的将军忽然对着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的白纱裙的女子笑道。这个女子和那个骄傲的昂着头的女子一样的美,美里透着一丝纯真无暇,还有一丝仰慕,“你就是小乔?”
“给将军请安了!”小乔微微一笑,福了福身。她从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心中就微微的一动,英气逼人,一双眼睛微笑时,仿佛就像春风拂过心田一样。她心里告诉自己,这是一位当世英雄,是英俊倜傥,能够直入人心的英雄。这样的男人,不正是自己在心中无数次幻想过的男人吗?
“我叫周瑜,以后你就是我的夫人了,我会准备丰厚的聘礼,来迎娶你过门!”周瑜微笑着,他很满意,看到小乔,他就觉得,这是自己一辈子要找的女人。
“我叫孙策,而且我肯定会娶你!”孙策也笑了,他喜欢这样羁傲不逊的女人,征服女人有时候比征服江山,更让人有满足感。
他胸中藏万千雄心,要征服万里江山。他胸中亦藏万种柔情,要征服一个女人的心。这就是英雄。
孙策和周瑜走了,扬长而去。
秋风在残阳中带出一丝寒气,透彻心骨。
“姐姐不想嫁那男子?”小乔带着娇憨的喜气。就算是被强迫的,但是自己是被一个当世英雄所强迫,那就无所谓了,甚至还带给自己一丝遐想。
“不,那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男人。”大乔摇摇头苦笑,“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生死相随的男人,就算他是盖世英雄,也不是那种踏在血尘上取江山的英雄。”
大乔说着,眼睛上蒙起了一层雾气:“他应该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舍生忘死的男人,那样的男人才值得女人去爱。”
大乔的心忽然悸动了一下,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在一条山路上,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拿着一把简陋的长刀,从树丛边,跳了出来,冲着自己的队伍大喝一声:“打劫。”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清澈的就像是一泓清澈见底的潭水,那个男人在自己众多的护卫面前,镇定自若,他偶然飘向自己的眼光,带着一丝惊诧和欣喜。还有一些东西,让自己感觉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就像是前世的相识。
大乔叹了一口气,默默的转身归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应该顺从吗?如果不能,那么自己的父亲会怎样?自己的妹妹会怎样?
她不敢往深处想,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整整的一天,直到第二天孙策和周瑜的军士,送来两份厚厚的重礼。
“你决定了?”乔公看着大乔的眼泪,心中很痛。
“我决定了!”大乔闭上眼睛,尽管自己的心,一阵阵的痉挛,但是她收下了聘礼。她的眼中,白发苍苍的父亲,显得如此的颓废和苍老。
“委屈你了!”乔公只说了这一句,边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怔了半晌,仿佛下了决心一样,“若是不愿,也不必顾忌我,我都快埋进黄土的人了。不能因为我的性命而将你的心也埋进黄土了。”
“父亲!”大乔的眼光很悲凉,“这不过是乱世,我还能怎样?”
“乱世?”乔公忽然笑了,裂开嘴,胡须抖动着,看着屋子外青白的天空,继而大笑起来,“乱世啊,人如蝼蚁的乱世!”
孙策和周瑜要娶大乔、小乔的消息在宛城一夜传遍了。鲜红的灯笼和鲜花就插在还没有洗净的沾染了鲜血的门板上。曾经倒下无数人的城头,也挂起了彩绸。
“唉——”冷清的酒店,在黄昏的时候,准备打烊了,干瘦的老板看着门口被强挂的灯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老板,住店!”一个灰尘满身的男子,提着一把腰刀,踏进了关了一半的店门。
“好,好!我这就帮你安排。”店主赶紧迎上前。
“你家有喜事?”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店外挂的红灯笼。
“哪能?”店主人笑道,“是前两天占了这城的孙将军和周将军,要娶本城大户乔公的两个女儿,唉,可惜了那般的花容月貌……”
“可惜了?”男子忽然站住了脚,回头冷眼看着店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