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追来作甚么?”月婵俏生生的立在那里,她的脚下有溪水潺潺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因为她感觉到身后一直跟着一个人,终究他还是跟着自己出来了,月婵心里想要笑,一种欢欣在心底潜滋暗长,不,是疯长,让她忍不住想要笑。
“其实……也不是我想追的,我也是被赶出来的!”身后很显然不是牛郎的声音,那个该死的胖和尚。
月婵的身子颤抖了一下,终于软软的坐倒在地。她始终没有转身,没有等到应该等来的人,她的转身没有价值,看不到应该看的人,她的转身不过是一次失望。但是,不转身就会掩盖那比失望还要深沉的绝望吗?
“他……他为什么没有出来?”月婵仿佛是在自问,仿佛又是在征询菩提大师,想要从菩提大师的嘴里哪怕是获得一丝安慰的话语。
“因为那里还有一个女人需要他。”菩提大师说的很直接。很直接的话往往伤人也是最直接的,让人能够感受到切肤之痛。
“可是……可是他答应过,要回来找我的。”月婵的声音就像秋露里衰弱的虫子的鸣叫声,从高到低中还有一丝颤抖。
“他已经回来了,而且找回了!”菩提大师的声音仿佛是故意的要将她内心的那一点自尊摧毁掉一样,“他应该完成了他的诺言吧!”
诺言,这个男人完成了他的诺言,那么他还会那么在乎她吗?还会为了她去寻找天涯海角吗?其实如果现实是这么的残酷的话,她宁愿一直生活在这个男人为自己四处流浪,而自己满心期待的生活中。
“好了,我要走了。”菩提大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那个老道士乃等着自己呢,人间的侠士可以游戏江湖,那么自己和那个老道士就只能游戏仙界了。想起自己和老道士曾经想要拔紫青宝剑,菩提大师不由就想笑,自己是个五荤不戒的和尚,那老道士也是个六根不净的道士,为什么却偏偏也成了神仙?摇摇头,便踏着月色而去,飘然的,仿佛月色就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永远只能在月中一样。
月婵看着和尚踏月而去,听着那菩提大师一路飘渺的歌声,远远的,若有若无。
“人人都说神仙好,神仙难道没烦恼?处处都传凡尘妙,谁知傻子才逍遥……”
声音仿佛悬游在天边的一丝冷光,又像是悬游在心尖上的一抹微凉,月婵渐渐的脸色苍白,终于回头望了望那浸在月光里的山洞,将拽得紧紧的拳头伸向前方,然后轻轻的松开,手中滑落一颗缺了一半的丹药,落入到溪水里,她甚至没有听到丹药落入水里的声音,但丹药已经融化在溪水中了。
一个九转还魂丹的一半能起什么样的作用?她嘴角挂起一丝笑,这中从心底最深处泛起的,比月的凄凉、碧草的寒霜还冷的笑,在她的心底疯狂的绽放出来。
和尚走了,没关系,因为最终留在这个男人身边的只有自己,这就足够了。月婵毅然的转身,她要考验一个男人,就从这时刻开始。
“他们都走了!”大乔将自己的身体偎依在这个男人的怀中,牛郎的怀抱很温暖,但是她却有一种从心底泛出寒意的冷。
“都走了,只有我们两个在这里。”牛郎微微笑起来,“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吗”牛郎的眼光变得迷离起来。
“那时候,我是一名山贼……”牛郎缓缓的说起了陈年的旧事,一件让他勇敢的走出雷公山的意见陈年旧事,“你是一名千金小姐,那天我看到了你的马车,然后就跳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发觉我们似乎相识了很多年一样。”大乔打断了他的话,眼睛同样的很迷离,“你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牛郎忽然笑了:“知道,因为我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不信前生后世,但是我确实感觉到了,我们仿佛认识了很多年一样,所以我才决定从雷公山出来,再来找一找那双让我似曾相识的眼睛。”牛郎微微的笑着,慢慢的说着自己的故事,从救月婵,从织女相助……他说的很慢,虽然没有抑扬顿挫,语气平静的就像水,但是在大乔听来,这是世间最动听的语言了,她静静的、凝神的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牛郎微笑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向一个自己倾心已久的恋人一样,尽管他们没有天长地久的厮守,并没有前生今世的约定。
月光静静的流淌进了洞内,静静的流泻在他们的身上,牛郎的眼睛仿佛月光中透明的黑色璀璨的宝石。
两人仿佛雕像一样,静静的谁也不想挪动,就想让世间和世界在他们的身上静静的流淌过去,天荒地老永远不过是一瞬间的满足。
白皙的手,轻轻的抚摸着牛郎长满荒草一样的胡须的脸,仿佛在触摸一个恒古的沧桑,大乔的眼里满是怜惜,她怜惜这这个男人的眼神,也怜惜这自己那颗脆弱的心。
牛郎握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捂在自己的脸上,他的眼睛看了看星空,他微笑着:“都说每个人都是一颗天上的星,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不是那两颗挨得最近的星星?”
“或许是吧!”大乔的声音轻柔的,仿佛流动的空气一般,在夜空里渐渐的被风吹的弱了起来,弱的只有她自己的心才能够听到。
大乔望着那清辉的月,那亮光渐渐的朦胧起来,朦胧的就像在招呼自己腾飞而去的云,月啊月,为什么只有在照亮我心的时候,才显得这么美丽。
怀里的人儿,渐渐的冷却。
她的手渐渐的从自己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她的眼睛静静的望着自己,满是柔情,尽管那眼光里还有一丝不舍。
传说昙花在一夜花开之后,剩下的只有悄悄淌入人心的馥郁的芬芳……
她就像那一夜花开的昙花,在最美丽的时候,悄然的谢去,而她的馥郁的芬芳却在他的心中渐渐的弥漫,浓浓的,凝结成一滴化不开的泪。
“大乔——”牛郎呓语一般的呼唤了一声,他的两行泪在她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溅起轻轻的愁绪和轻如薄纱一样的痛。
再一次的经历这个美丽的精灵的香消玉殒,牛郎的心并没有痛彻心扉,他仿佛只是在看着一朵熟睡了的美丽的花。
“她死了!”一个声音从洞口被阴冷的风吹了进来。
“不,她没有死!”牛郎很坚定的说着,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因为她的眼睛依旧那么美丽,没有合上,因为她的眼里还有这微笑。
“你在骗自己。”那个声音冷的让人发颤,“她不过是一具尸体。”
“她不是!”牛郎不想提到“尸体”这个词,“她不过是睡着了。你见过死去的人还能够微笑吗?你见过死去的人,眼睛还那么透亮吗?”
“但是你也没见过睡着的人,还能够睁着眼睛么?”那个声音已经冷如冰霜。
牛郎缓缓的抬起头,看看洞口那个被月光拉长为瘦长影子的女子,在清辉中,她的身影就像随风摇摆的藤,开着蓝汪汪的花,一朵有着剧毒的蓝花。
“她没死!”牛郎再次坚定的,恶狠狠地冲着那个影子吼道。
“不,她死了。”那个瘦长的影子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的说道,“因为我只在那碗水里化了半颗九转还魂丹,所以她一定是死了。”
牛郎的瞳孔忽然收缩起来,他的一只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如果你想要杀我,现在就是好时候!”那瘦长的影子很平静,也很从容。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认定的男人,我不容许他心里有别的女人!”很简单,也很庸俗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