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我早知道是你在附近。”天蓬叹道,“你还是找到我了!”顺手将酒葫芦递了过去。
“找你还真不容易。要不是我去了月老那里,肯定还在到处乱撞。”太白金星过来,与天蓬并肩坐下,接过酒葫芦就灌了一口酒。
“玉帝让你带我上天庭?”
太白金星笑了笑,一直垂到鬓角便的长白眉毛抖了抖:“人间的绝色,并非真的来自人间。”又喝了一口酒叹道:“桂花酒果然是好酒。”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她来自天上。”天蓬笑了笑,躺在屋脊上,双手枕头,凝视着天空的那轮圆月。这句话并不能引起自己的好奇。
“不问问她为什么要下凡?”太白金星一脸八卦样。
天蓬斜睨了太白金星一眼,笑道:“老也老了,还这么喜欢这些花边新闻?”
“她是织女!”太白金星的声音就像在夜空飞的萤火虫,微弱但清晰。他手中的葫芦一刻也没有松过。
天蓬没有出声。
“你失踪后,她在玉帝面前说了一句话。”
“她说:‘天蓬是个好男人,就算他失踪了,肯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她下凡了,他不该在一个男人的面前夸这个男人的敌人。”太白金星这时候轻微的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玉帝就是我的敌人?”天蓬奇怪的看了太白金星一眼。
“李天王告诉我的。玉帝根本就不想找到你。”太白金星笑了,“但是我还是很不巧的找到了。不知道我是幸运呢,还是倒霉!”
天蓬笑了笑,看着月亮叹了一口气:“她很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被贬下凡。而且她现在根本就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她不傻,她只是很可怜。”一口酒灌下去,太白金星叹了一口气。
天蓬沉默了,良久才道:“我知道。”又转头看了看,庭院里,那广袖长舞的女子。凄冷的月光在她的身上泛着清辉。
“她要进宫了!”天蓬叹气。
“这是她的宿命,最终她还是要回到天庭的。”
“那个皇帝是哪个星宿下凡?”天蓬忽然问。
太白金星摇摇头笑道:“你别插手,如果她进不了宫,就回不了天庭。不过这个皇帝是贪狼星下凡,贪狼星君因给织女献过一团金丝,趁机摸了一下织女的手。虽然织女无意,但两人却结下一段因果,今日便是了结因果之时。若是因果不了,便会累积下世。”
天蓬大笑:“原来是这个缘故。好一个神女无意,襄王有梦啊。”
“你要跟我回去吗?”
“不,我还没有找到天涯海角。”
“你找不到这个地方的。”太白金星笑了笑,“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地方。”
“为什么?”
“天没有尽头,所以无涯;海没有尽头,所以无角。”
天蓬笑了笑:“你说的对,也不对。天涯海角即便再大,也没有心大。”
“这个问题属于哲学范畴,我们争论一天一夜也没有结论的。”太白金星大笑,胡子都抖动起来。
天蓬也笑了。
“好了,我要走了,对于玉帝,我可以交差了;对于我自己,也算可以交差了。”太白金星如释重负的站起身,将一直不肯松手的酒葫芦恋恋不舍的递给天蓬,顺手招来一团白云。
“小心点,刚喝酒,看着点,酒后驾云别掉下来。”天蓬笑着看太白金星醉醺醺的升空而去,远远的,最后的黑点,就像粘在圆月上的一点芝麻。
天蓬没有听到飞燕的祷告,在这里一个晚上了。
飞燕进宫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因为圆月已经隐藏在云层里,天空仿佛变得暴躁起来。天蓬知道,这是太阳要出来时的一番挣扎。
“天快亮了!”天蓬坐在飞燕的房间里,看着这个轻纱帐中,微微闭着眼睛的侧卧的绝色女子。
“你还是来了。”轻纱帐里的声音很弱,弱的让人以为她很忧郁。
“你知道我要来,还问我。”天蓬怜惜的看了看轻纱帐中的洁白如云一样的身躯,轻纱帐中,只有轻纱裹着的身体,玉雕一样。天蓬看到了胸前的两点嫣红颤动。
“因为我等了你一个晚上。”轻纱帐轻轻的被撩起来。
“你……就这样等着我?”天蓬的嗓子有些干涩。
轻纱帐仿佛是被风吹起来的。床上一个轻纱笼着的玉一样的身子。
“天亮了,我就要进宫了,为什么不过来坐一坐?”绝色轻轻的撩起了盖在身子上的轻纱……
红销账里玉蝶舞,浪翻为云玉臂羞。
天蓬轻轻的抚弄着冰肌玉骨,轻轻的撩动了一缕青丝。
“你不怕?”天蓬爱怜的看着怀中的玉人。
“怕是什么?”怀中的玉人慵懒的伸了玉臂,忽然用手捧起天蓬的脸,“为什么你对我有一种吸引力,让我无法自主?”
“因为你对我有前世的宿缘。”
“那么我可以放心的进宫了。”玉人忽然展颜一笑。
天蓬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第一缕的阳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射进轻纱的帐幔,天蓬分明看到了,玉人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有着七彩光芒的泪珠。
天蓬不能阻止飞燕进宫,因为这样飞燕就不能重回天庭了。
天蓬知道,飞燕是织女。
天蓬知道,织女是因为他才被贬下凡间的。
人间的绝色,天上的织女。
皇帝娶亲,有着庞大的队伍。
这天,京城所有的人都出来看皇帝的妃子,尽管那个传说中能在掌中起舞的女子盖着红头巾。
这天,京城万人空巷。
这天,新娘坐在十八人抬着的大轿上。脸颊被滚落着两行泪珠。
这天,天蓬坐在云端,看着大花轿绕了京城一周,然后抬进了宫门。天蓬看不见盖着红头巾的新娘,但是却看得见她的心。
一个不小心抹了她的手的星君,可以娶她一辈子。
但是一个她真心喜欢的天蓬,她却只能陪他一晚。
天道如此么?
还是天帝如此么?
天蓬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绞痛。
为了宿世的缘分,为了有情、无情不分的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