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跑步,那又怎么样?”
“可是你不觉得100公尺赛跑有点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了?”
“因为…我在这个学校里,的确是算得上跑的最快的人,但是世界上比我跑得快的人,应该还是有很多的吧?而且,如果我受了伤,或者是生病了,那么即使是和平时输给我的人比,我也一样会输的啊。更何况,在平坦的地方跑100米,以这段期间为基准决定输赢这不是很奇怪吗?只有100米耶,在这个有山有谷的地球上的区区100米而已,你不觉得标准很怪吗?”
“你,你等等…”
本来想要说:你的想法这样才奇怪吧?
但是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
“啊,烦死了,我好困,明天再和你说了。”宇都宫最后干脆拿被单蒙起头,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隔天清晨。
这天素直的宿舍的一天是在宇都宫诚司的惊人喊叫声中开始的:
“啊啊!为什么你不叫我起床!”
“对不起,我看你睡得那么熟,而且离上课还早,所以就——”
见素直一脸关心的模样,宇都宫也不好责怪他,只能火速掀被起身,“歹势!要不是最近忙的昏了头,几乎超过负荷,我也不会这样!”他边冲向镜子边解释,“我和你情况不一样啦!我每天要花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来整理我的头发!”
“啊?那宇都宫同学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整理你的金发?”
“因为这样的话,不论什么时候我老爸来,我都能第一时间让他难堪啊!”
素直闻言微愣,然后笑着点点头,“明白了,那我就帮着祈祷宇都宫同学的父亲早点来好了。”
“你这…”
说了两个字后,发现有点说不下去,于是宇都宫诚司红着脸调过头,“你啰嗦了!”
——正常人不是应该指责我说我好不孝吗?为什么换成这个人就…
啊,烦死了,不想了。
摇摇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宇都宫开始了他的头发整理事宜:
先戴上手套,在肩上披上用来保护衣服不被染到的罩布,然后头发太多的地方夹上夹子——
然后是,我看看啊,用来抹在发根的乳液、漂白剂、二合一洗发精、最后是染发剂和发膠……恩,今天赶时间,就只用染发剂和发膠好了。
十分钟后——
OK,大功告成!
还没等宇都宫大声欢呼,便听见身后一句:
“好了是吗?那我们走吧。”
宇都宫诧异回头,“你,你还在啊。”
“恩。”素直笑着点点头。
“这样,那,”这样近距离对上对方的眼神,让他有些困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快点快过去吧。”
小跑时,宇都宫看了眼轻松跟在他身边的素直——
「这种类型的,什么都不过问、什么都不追究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要稍微一注意,就会发现他正在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用那种像是小动物的眼神。」
***
一天的课程和训练下来之后——
可恶!全身都在酸痛,每天每天为了准备体育节,这样的荼毒我!——临进宿舍前,解开衣领看了眼身上的红肿和擦伤的宇都宫这样在心里抱怨了句。
抱怨完后,正想跨进宿舍去拿药酒擦擦身体的他,莫名顿住了脚步,停在门口听起来:
“啊,什么体育节嘛,真是令人不屑啊,体育委员的工作既吃力又不讨好,根本是拿我们在当苦力使啊——还有,最令人受不了的是,为什么一定要让家长来参观啊!真烦那!对了,你的家长会来吗,素直?”是中原的声音。
接着是素直,“我吗?我不知道哎!不过我打电话回去时他们好像很开心的样子——还说就算推掉工作,也一定会来。”
“就是说啊!我妈妈也是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都跟她说了,我不是小学生了,他们来干嘛啊——”
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的宇都宫猛然推开门冲进去,“吵死了,你这个外表像女人的小子,这样跑来人家的房间吵什么吵啊!那么想说的话,不会到联谊会上说个够啊!”
“你说什么!”个子虽娇小,脾气却异常火爆的中原立时跳起来,“我什么时候吵了,这里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房间,你这个家伙的心眼怎么这么小!看什么看,想打架吗!”
“你——”
「哔哔哔——2-27号房间的宇都宫同学,请现在舍监室报道。」
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了争吵中的两人。
“切”了一声后,宇都宫径自朝屋外走去,并用很大的力带上门。
“啊,走了。真是,”人走后,原来就觉得这场争论来的莫名的中原立刻往地上一坐,“那家伙是干嘛啊,突然像吃了火药一样。”顿了顿,“不过我听说他家里情况有点乱,他是不是和父母有什么过节啊?素直?”
素直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
有些奇怪的回头看向素直,“哈?什么啊,原来连你也不知道啊。我还以为——”接下来的话,许是觉得说出来多余,中原便住了口。
素直不以为意的笑笑,然后在心里默默补了句:我只知道,他一直在等着某个人,他染成一头像是会发出光亮的金发,就是为了变成像是一个在黑暗中伫立的灯塔一样,这样,不管那个他要等的人离他多远,也都能够一眼就看出来那个是他。
***
“宇都宫,啊,叫你来,是关于你的家人,他们到底怎么啦?好像自从你转学进来之后,就一次也没来联络吧。体育节只剩下5天不到了,你有通知他们吗?”
“关他们什么事啊,那种人——”
“你这孩子,说什么啊,”舍监推了推眼镜,“怎么可以说不关他们的事呢?你的导师也很担心这件事,这样吧,我在给你一张体育节的通知书,记得一定要寄回家,知道了吗?”
在舍监的紧迫盯人的压力下,宇都宫不得不点了下头。
但那封通知书,在他回去宿舍不久,就被他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当天晚上,冲完凉,和素直一起在灯下复习功课时,宇都宫趴在桌上不小心睡着了——
***梦境分割线
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了,老爸整天沉迷赌博,从没有回来过。我被丢弃在爷爷家的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别人怎么欺负我我都无所谓,因为——
我有千晶。
千晶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那时我唯一的朋友。她很可爱也很温柔。只要有千晶在,那些家伙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一直很勇敢的面对那些孩子们的欺辱的话语:
“嘿嘿,诚司是个大笨蛋。”
“喂,你的妈妈不—要—你—了!”
“不要靠近我们哦!听说笨蛋是会传染的!
——你们这些只会嘴上说说的小屁孩才是笨蛋!有本事跟我单挑!
啊,对了,除了千晶之外,我还有爷爷:
“你听好了,诚司,男孩子就是要坚强,如果你哭了,就是你输了,知道吗?”
“恩!那些尽说些废话的家伙,我都要把他们打倒。”
“就是这股冲劲!”
可这样的无畏并没有能持续很久,我也违背了爷爷说的男子汉不可以哭的诺言,一切就发生在千晶不经意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诚司…为什么…你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呢?”
她真的只是顺口提起,一点也没有恶意的这么问着我。只是我却打从心里感到不可思议,她天真到让我觉得她好残酷。
如果她这样说是为了欺负我,那么我可以像从前那样,一点都不在意。
如果是要说我坏话,我还可以打回去。
可是,可是——
这句话,就这么毫无恶意的只是陈述事实的一句话,却直直的烙在了我的心底。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为什么只有我没有爸爸妈妈呢?
“诚司?”
“诚司你怎么了?诚司?”
那天在千晶面前不停掉着眼泪的情形,是我最后一次哭泣。
在那之后已经过去了10年,我再没在别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梦境完毕
第二天中午的年级会议时——
“赞赞赞!离体育节只有4天了!体育节的各位委员,都准备齐全了吗?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主题是,关于营火会的会场布置——当操场的竞赛结束后,我们必须马上开始搬运木材,这时——”台上的年级委员滔滔不绝的念着。
而台下,坐在宇都宫旁边的中原这时扯了扯他的衣角,“喂,喂!小宇,你仔细听啊!不然到时候会搞错的!”
“哼。”扭头不理。
中原看了立时怒了,“喂!你这个人,还记得昨天的事啊!有够小气的!算我拜托你!你要钻牛角尖是你家的事,但是你作为体育委员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吧!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啰嗦啊!”宇都宫不耐烦的大吼了声。
“喂,那边的请肃静!”
“哼!”气不顺的宇都宫直接无视了那个警告的学长,朝门外走去。
“喂!那位同学,你等等——”
鬼才等呢!谁要跟你们一般见识啊!以为别人老实,就塞一大堆的工作给别人!连午休和放学后的时间都要霸占!可恶!我到底干嘛在这里做这些事啊!
无意间走入自己班级,然后——
“啊,是小宇!你来得正好!今天我们班在化装舞会上要用的礼服做好了。你快过来试穿看看?!”
“哈?”看了看桌上那件华丽的像新娘的礼服,“这套像像娘子的礼服是要干嘛?”
“那个是修改过的二手礼服。”一名女孩解释说。
“你们在搞笑吗?那个哪里像小红帽了?”
“哦——那是因为我们觉得小红帽实在是不适合小宇你,所以就改换成灰姑娘了。”
什么鬼——那不是更惨!刚想借口说不舒服要离开——
“我们还没有确定下最终尺寸,刚好你现在来了,那么就来试穿看看嘛!”
“别开玩笑了!”严厉拒绝!
“喂!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啊!虽说是为了素直同学才答应的!但是最后你还是答应了!”说着女孩们不满的围了上去,想要强行为他套上。
“可恶!你们不要碰我!”继续抗争的宇都宫。
“好啦,反正你人都来了,就试试啊,你放心,腰部是用的松紧带——”
“喂!大家快来看!”
闻声而来的男同学们:
“什么什么!小宇要穿女装了?”
“哇喔!真的很有看头喔!灰姑娘!”
被这样混乱的场景包围着,莫名想到了昨晚那个梦境的宇都宫顿时爆发了:
“……叫你别碰我!你没听到啊是不是!”
下一秒,桌子被踢倒的巨大响声应景的响了起来。
呆愣住大家:“……”
“够了!我受够了!这都不关我的事了!管你们什么体育节,什么化妆游-行,都随你们好了。”说罢宇都宫果断甩头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学生们:
“那是什么态度啊!真是差劲!”
“啊,怎么办?体育节只剩4天了!”
夹在中间的素直沉默的看了眼同学们,然后快速追了出去。
“宇都宫同学!等等我!”
追到人后。
“你干嘛?又是班上人让你来说服我的吗?”
“不是…”
扭过头,继续走,“总之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的。”
“这个,宇都宫同学,你听说过「杯子里的暴风雨」吗?”
“什么?”
“就是说,不管一个人再怎么烦恼,那也只是在小杯子里的暴风雨一样。”
“哈?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如果你不说的话,我是不会懂的呀,你在烦恼什么?是体育节的事情,还是…你家里人的事情?”
气氛顿时凝住。
然后,“这不什么事啊!”
“啊,宇——”
“别跟着我!”
素直无奈,只能停下来,看着前方的人影远去。
***
第二天,周末。
舍监室的窗口处。
“申请外出?”舍监戴上眼镜仔细看了看素直的申请表格,“你要去哪里啊?”
“去静冈的…S市!”背着简便背包的素直回答。
一小时后,新干线上。
素直谢过对面的老奶奶递过来的橘子后,想了想从背包中取出一张被揉皱的纸张出来,上面写着‘宇都宫家人亲启’的字样。
看了一会后他收好通知书,将头贴在窗户边看起了外边的景色:
宇都宫同学…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那时候我没办法好好的表达,但是那是爸爸交给我的事情——
「你听好,素直,人就像是一杯装满水的杯子,一杯装着水的小小杯子,只要遇到小小的一阵风,水面就会轻易的被吹动,不安定的摇晃起来。可是无论再怎么摇晃再怎么抖动,这也只不过是杯子里的暴风雨,只要你肯抬头,向远处望去,就会有宽阔美丽的海洋,展现在我们眼前。」
所以,宇都宫同学,请你不要再一个人痛苦了,请你抬起头,看看我,看看我们面前的这一片宽阔美丽的海洋。
***
宇都宫的家门前。
“咦?小男生?你是谁啊?”一位年纪很大的妇人看见在家门前的素直后过来问道。
“您好,”素直礼貌点头,“请问这里是宇都宫同学的家吗?”
十分钟后,宇都宫家的会客厅——
“是吗?原来诚司还有像你这样的朋友啊。真是太好了。他从以前开始脾气就那么硬,总是没什么朋友。对了,我是那孩子的姑姑,现在这房子是由我来打理,因为也没办法,我弟弟,也就是诚司的爸爸,总是不在家的关系。”
指了指前方桌子上一张相片,“那个就是伯父吗?”
“是啊…其实我弟弟人也不坏,只是他这个人从小就太孩子气了,总爱做些白日梦。就是因为这种性子,所以他老是会被一些人说的什么赌博能赚钱的无聊话给迷住,三天两头的流连在麻将房和棋牌室——”
“请问,您说的「马匠」房是在这附近吗?”
“啊?”
“我想去见见伯父,我有件事一定想对他说说…”
辗转了好几处地方,向几个奇怪的人问过路之后,素直总算来到正确的地方——
“哦,阿清啊,他就睡在那里。诺。”这家店的老板拿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一处沙发。
“谢谢。”到过谢后,素直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一步步朝啥发走了过去。
终于到了近前——
眼前的这个人,有着一张十分疲累的脸,就好像一位被凡间的废气污染、变得破破烂烂的天使。
“恩…”天使醒了。
“啊,那个,您好,我是宇都宫同学的朋友。”
3分钟后——
“体育节?”拿着手中的通知单仔细看了看后,宇都宫的父亲有些踟蹰的问。
“是,就在后天。这时一年一次的大活动,也有些是家长一起参加竞赛,最重要的是,宇都宫同学也在等着您来。”
男子愣住,“你说那孩子在等我?这怎么会呢?他连一封信都没有——”
“不——那是因为——”
这时有人唤了声,“啊,阿清啊,怎么样?在这里也太久了,要不要换家店试试手气?”
“好啊!”男子说着站起身。
“啊,请等一下,我还没有——”素直着急的叫住他。
“对不起,还让你大老远跑来一趟,但是,我是不能去的。这实在太可耻了,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去看那孩子呢?像我这样的人…”
他突然咳了声,再抬头时,只是叮嘱素直道,“天色看起来不太好,小弟你还是早点回去吧。”说着他将那封通知单塞回给素直,然后跟着先前唤他的人,走了出去。
素直在原地站着,眼睁睁看着那人远去,就好像昨天在被宇都宫呵斥了一句后,默默停在原地时一样。
突然,他想通了什么,快步朝外面追去——
这时男子已经和他的同行人走上了公交车,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素直一边追着一边喊道,“等一下,请等一下,伯父!这个,”他挥了挥手中的通知书,“他在等你!宇都宫同学等的人就是你!不是什么伟人,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就只是全世界唯一的你而已,伯父!”说完他奋力将通知单一抛,从窗口扔了进去。
“轰隆隆——”的声音这时从天边传来,应了之前男子的话,天气变天了,雨开始下了起来。
回到宿舍之后——
“我回来了。”
“你怎么——”才想打招呼,却猛地想起是在和素直冷战,于是刹住话头,扭过头继续正经的写作业。
“哈…哈秋…哈秋哈秋……”
忍了又忍,然后,“拿去!”将一块干毛巾扔过去。
“啊,谢谢。”
见素直待在原地半天没动作,于是没好气的上前,“——还不快点擦干,地板都被你弄湿了。”
擦着擦着觉得不对劲,试探着在素直头上一摸——
“你好像发烧了?”
安置素直躺下之后——
端来水杯和一盒药,“诺,这盒是我爷爷说的葛根汤,感冒初期喝下这个就好了。”
素直道谢然后乖乖吃药。
左顾右盼觉得尴尬的宇都宫,“对了,就是你前天说起的那个,你不是说区分出100米来比赛根本没有意义吗?我在睡着之前其实也想了一下,即使是这样子,人还是要有个标准来区分事情吧?毕竟我们的时间和空间都被限制住了啊,对吧?”
“恩…”素直模糊地应了声。
——也许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宇都宫同学的声音在我有点朦胧的脑袋里,就像是窗外温柔的雨声似得,一字字的回响着…
“对了,宇都宫同学,我今天去了——”
“叩叩”两声后,中原和另外一名同学走了进来——
“我听说你感冒啦!素直!有没有关系啊!体育节马上要到了啊!”
“就是啊!你可是我们超级期待的新星!”
“砰”的一声,突然门带上了。
“啊,宇都宫还是那么不给人面子哦!”中原有些无奈的道。
而出去之后无处可去只得在走廊附近转悠的宇都宫——
“啊,宇都宫,正好,有你的电话,是静冈的你的姑姑打来的。”舍监喊道。
“喂?干嘛有什么事啊?”
“诚司?是姑姑啦!我跟你说,今天啊——有位你的叫德川素直的朋友来我们家。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他好像是因为体育节的事情担心你,所以才特地过来的。真好…你有这么一个好朋友…怎么样?体育节需不需要姑姑去看看?喂…诚司还在吗?你有没有在听…”
猛然挂断。
快速冲到宿舍,大力推开门——
“你今天到我家里去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偷偷摸摸跑去别人的家!还跑去请他来体育节!究竟谁拜托你这种事了!你这个多管闲事的鸡婆!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说完之后,宇都宫再度跑走。
留在房中的几人:
“什,什么啊,那个家伙——”中原无语的看着门口,然后走回到素直床边,“你去他家?真的喔?你大费周章去了他家啊?真是很呆哎你,那种人,你别管他了——”
素直一时不知如何回话,于是只得沉默:
我是因为,因为,宇都宫同学,你什么都不说,因为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可我想要知道啊,想知道你为何痛苦,还有,你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小时后,宿舍大门口——
“德川?怎么了,怎么在这种地方?”从外面回来的泷本翠收起雨伞后,走过来问。
“因为宇都宫同学他,他还没有回宿舍。”
“你说什么,啊,你怎么了?”泷本翠一把接住素直晕倒的身体,“德川?”
回到房间,素直的房间,中原,泷本翠,湖西俊介齐聚一堂。
素直醒来后,泷本翠为他量了体温。
“37度3,虽然已经温度下降了许多,但是,你怎么能这么乱来呢?在这种天气里…”泷本翠有些责怪得道。
“对不起。”有些虚弱的道歉。
叹口气后,泷本翠劝道,“大致上的事情我已经听中原他说过了。但如果要我帮忙分析的话,我要告诉你,有关家人的事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很微妙和敏感的。不论是怎样的人,他的心中都会有一块秘密的不希望别人介入的地方,即使是再怎么亲密的朋友也是一样…你懂吗,德川?”
一旁的湖西俊介:“……”
“也许,你认为你这样做是为了对方,但这也许反而伤害了对方而被他讨厌,这种情形比比皆是。”
“就是说啊!”等泷本翠说完,一旁的中原忍不住说道,“更何况像小宇那种人,根本没什么好的!爱发脾气,又吵闹!他根本不值得你那么关心他!你不是还有其他很多的朋友吗?”
此时因为无处可去回来走到门外的宇都宫:“……”
“你说的没错,宇都宫同学,他对我的确是不太好,又非常的冷淡。别的同学也确实对我很好。可是——无论是什么时候,真正有在听我说话的人,就只有宇都宫同学一个人而已。…我好像总是会说一些和大家常识不太一样的事情,但是,不关那是多无聊的事情,宇都宫同学他都总是会好好听我把话说完。虽然他嘴巴上会说我笨,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会给我一个他认真思考过的答案。我——还是最喜欢宇都宫同学…所以,即使是他讨厌我也没关系,因为我会连他讨厌我的那一份都加起来一起喜欢,我就是这么的喜欢宇都宫同学……”
听到一半的时候本来很生气,想要走掉的宇都宫,“……”
等了等,还是转身跑远——
“可恶!可恶!那个家伙干嘛突然说那种会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啊!弄的我都不敢现在回去宿舍了!”
——温柔的、像是轻声细语般的雨声,一直持续到半夜。
而隔天,终于就是体育节的前夕了。
☆、体育节
暗红色的绒布,绣上金色图腾,每当这面象征传统的校旗飘荡在空中时就意味着——
呼呼,呼——
好热,视线也在不停地摇晃,我现在是——
「各位!混合接力赛终于开跑了!」
「目前领先一个头的是1-F班的德川素直同学。但是,德川同学的样子看上去却没有前两次比赛那么好,看起来有点摇摇晃晃的样子,他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呢?」
啊,记起来了,现在是体育节进行的途中,完成前两次的比赛,开始这场时,班上两名同学拿来一瓶奇怪的红色药剂给我喝,说是可以带来好运。虽然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是因为不想辜负他们的好意我就喝下去了,结果现在——
「1-F班在这时被3-D班超越了!」
啊,糟糕了,宇都宫同学还在前面等着我交棒呢!
正这样想着,我突然听到观众席那边传来了妈妈蔷子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啊!素直!冲啊冲啊,还不快冲到最前面去!”
我吃惊之下扭头去看,却一眼看到了在妈妈的正后方的体育围栏的外围站着的宇都宫的爸爸。
伯父他来了!我,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宇都宫同学!
「哎呀呀——1-F班的德川同学,又突然领先了!好快!好快好快!经过弯道,到达第2棒的面前——」
「交棒了!1-F班首先交棒到第2棒,宇都宫选手——啊,发生了什么事?德川选手竟然保持速度一起向前跑!」
“你!你干嘛啊!”宇都宫同学有些吃惊的边跑边看着和他并行的我。
“宇都宫同学,你爸爸,你爸爸来了!”我气喘吁吁的说着,拿手指着照明塔的方向,“在那边——就在家长席的后面!照明塔的正下方!”
宇都宫同学脸上表情瞬间停滞,慢慢的转头去看——
“诚司——诚司!加油!”伯父遥遥的喊了声。
我不知道别的人是否有过宇都宫同学这样的等待的经验,也不知道别人在终于等到之后的行为动作是什么,但是,此时,我面前的宇都宫同学他是那种带着些委屈、又像是终于到达可以安心的港湾那样的神情——
只在这一刻,以前付出的一切都有了回报,无论在这一刻之前,是多么的寂寞,多么的痛苦,这一刻之后——
“德川!我们再加把劲跑吧!快点交棒,然后一起跑去见那个人!”
“恩!”我笑着跟着一起加速跑起来,越来越快!
——我想见你!我一直好想见你啊!爸爸!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
「终于抵达终点!总冠军是1-F班,289分!接着是第二名,3-C!」
“我们赢了!来呀!快来人把小宇抬起来!”
“别,别做那么幼稚的事情!”宇都宫同学红着脸拒绝着。
这时伯父来到了我们跟前不远处,宇都宫同学愣了愣,然后朝那边走去。
而我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
“素直!恭喜你!你好棒!”草哥这时突然上前将我抱住,“你的英姿我已经全都录下来了!我们待会可以一起看!”
“啊,草,草哥!”我有些困窘的隔着草哥的肩膀朝站在草哥身后的妈妈挥了挥手。
“素直,你刚才好帅!嘿嘿!你看起来脸色可比刚到日本那时好多了!胖了好多!这样妈妈就放心了!”妈妈弯腰笑着对我说道。
“恩!”我大力点点头。
“那个,请问,您是女演员蔷子小姐吗?”
原来是戴着大大的墨镜的妈妈被人看出来明星的身份了。
“哎呀,还是被发现了吗?”
“啊,您好!我是您的影迷,请您帮我签名!”
一下子妈妈就被众多的女性包围了起来。
我有些新奇的看着妈妈熟练的面对那些粉丝的场景。
这时草哥突然对我说道,“素直,可以跟我去人少些的地方吗?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啊,好的。”我点点头,跟着草哥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今天的草哥看上去有点和平常不大一样,像是有心事。
等了一会后,草哥总算是开口了。
“其实,我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草哥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哇啊!钻石吗?好漂亮哦!”我打开来看见里面的东西后,惊叹道。
“今晚……我想要把这个送给蔷子。我想要正式向她求婚,蔷子已经有很多宝石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收下,但是,在一年前的那年冬天,蔷子在街上捡到快冻死的我、救了我一命后,我就像一直以一种很厚脸皮的方式寄居在蔷子的家里…”
“草哥…”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
草哥摆摆手,“素直你不用安慰我。因为厚脸皮或者是无耻什么的,那都是事实。可是,我现在的工作慢慢有了起色,所以,无论如何作为一个男人,都想要好好的向你妈妈求一次婚。素直,你会因此讨厌我吗?我竟然在你爸爸还不知去向的这个时候,惦记着这种事——”
我听到这一把握住草哥的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草哥,你听说我,我不会怪你的,还有我想我爸爸应该也不会。毕竟,他从来没有和妈妈结过婚不是吗?就算是他想要怪,也是没有那个资格的。”
“素,素直?”草哥似乎很吃惊我会这么说,于是有些迷惑的看着我。
我笑着牵起草哥的手,拉着他一起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草哥你是不是很奇怪?”
“恩。”草哥轻声道。
“其实,我听妈妈说起过和草哥你的故事哦。不仅如此,连妈妈和爸爸的事,我也听妈妈说了。”我拿手挡在眼前,看着蓝天道。
“为什么,蔷子她会——”
“这个,大概是妈妈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对事物有自己的判断力了吧。所以她不说谁对谁错,只是讲事实告诉我,让我自己去思考事情的真相。老实说,最初其实我心里还是偏向爸爸多一点的,毕竟我5岁以前的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而爸爸才是那个陪伴我最多的人。可是,回国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我看到了许许多多和丛林里不同的事,不管是宇都宫同学,中原同学,还是正副社长和孝磨学长,大家也都教会了我很多的东西。所以,我已经不是那个只听爸爸说话的小孩了。爸爸,他总是说,他想要做一个完全自由的人,在当摄影师的流浪生活中,他遇见了各式各样的风景,不同的一张张脸孔,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丽、哀愁。他说,连我和妈妈也是一样,只是其中的一张美丽可爱而哀愁的脸而已。这样的说法,我以前觉得好厉害。可是,现在经历了宇都宫的爸爸和妈妈的事情后,我却觉得爸爸其实是一个活在自己童话理想里,有些残酷而自我的人。虽然也的确是这种风一样不羁的个性让妈妈被他吸引,进而不顾一切的选择了和爸爸在一起,还生下了我。可是妈妈这一场牺牲一切的赌注,却没有令爸爸想要留下来。爸爸流浪的本性最终导致了在我5岁那年妈妈的神经衰弱,从此,爸爸将我带走,致使我和妈妈分别了10年。甚至这期间都没怎么联系过。而其实非常害怕寂寞妈妈也终于在坚持了9年,却等不回来爸爸之后,选择了让草哥你在家中陪伴着她。”
说到这我站起身,朝草哥递出手,“所以草哥你再自信些吧。你不用对我或者爸爸带有任何的歉疚,相反,是让妈妈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的我和爸爸不好。妈妈要与谁在一起,我不会过问,只要那是妈妈的心愿。”
“啊,谢谢,谢谢你素直。”草哥激动的抱着我,很久很久不曾放开。
半个小时后,将草哥和妈妈送走后,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许久:
我的身上留着爸爸的血液,那么,说不定某天,我也会像爸爸那样,开始在非洲的那片土地上,那一片片未知的大地、野狼横行、野兽流浪的土地上,开始旅行吧。
只是,有一点,我决不会和爸爸一样——
因为,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就是自己所爱的人身边,无论我去到何方,我都会立刻回到这里。
“喂,素直,你的亲人也送走了吗?”
我回头看,是宇都宫同学。
“恩,怎么样?你和你爸爸有聊了什么吗?”我笑着问他。
“没,没什么啦。”
“啊,什么都没有吗?”
“恩,只是,只是,道别的时候,我告诉他,我会写信。”
“这样啊……”我装作没看到宇都宫同学红透的脸,然后朝前走去,“我们回去吧。大家还等着我们呢。”
“那个…”走了不到两步,宇都宫同学有些踟蹰的开口。
“?”我疑惑看着他。
“我说啊!就是我昨天,那个对不…”
这时偶然路过的两名高年级学生打断了宇都宫同学的话,“嗨!灰姑娘!你今天的游-行化妆好美哟!我们好爱你!”
“说什么?可恶!你们给我站住!”
见宇都宫同学要去追,我赶紧叫住他,“啊,宇都宫同学,你刚才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没什么啦!快点走吧!还得接着准备营火晚会呢!”
“恩。”
——没有由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将会沉淀在心底,就像是一颗小小的宝石一样,在心中发出光辉,现在这样,以后也会这样,也许永远都会这样。
***
“你们两个,请等等!”
“?”我们俩人疑惑的站住,因为挡住我们去路的是正副宿舍长。
“在营火晚会之前,抱歉,要借用一下你们的时间。”泷本翠学长这样说道。
“干,干嘛啊?”
“嘻,难道你们已经忘了吗?我们不是说好,期限是今天的吗?关于九曜的,不是说要找出「九曜」的成员的吗?”
呆愣住的我:“……”
同样忘了这回事的宇都宫同学,“……”
「营火大会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到操场位置集合。」
伴随着校园广播的声音,我们跟着两位学长来到校长室。
“你们究竟是想怎样,竟然把我们叫到校长室来——”
“这个,你等一下就知道了。首先,请你们先看看这个——”
学长泷本翠的声音几乎和外面的广播重叠——
「第47届,九曜高中体育节,营火晚会即将开始。」
“九条融明,如你们所知他是本校的创始者,也是设立「九曜」成员一切根基的人。从那时起,这50多年来,从未间断,每一年的这一天,在此时此地指出新的成员。已经是本校的传统了。就在本校的创始者的画像前面——”
泷本翠学长笑着望着我们二人,“而今天就是我们约定的个日子。怎么样?你们已经猜出今年的成员了吗?”
我看着宇都宫同学,他则狠狠抓了抓头皮后,答道,“当然!2年级就是你们两个!还有三年级的那个叫孝什么的,长长金色头发的学长来着——还有……啊,我不知道了!猜不出来!我投降!虽然可以说是这阵子根本没时间的关系,但是,这所学校也实在是……不管是再怎么不起眼的人,都有些怪癖。不论是哪个人是成员,我想我都不会惊讶,而且,我现在觉得这件事,不论结果如何,都已经无所谓了。即使我赌输也没什么关系,虽然这个结果我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明白了,”泷本翠学长点点头,“现在就告诉你们答案吧。请你们转向后方。”
我和宇都宫同学闻言转身——
“这几位想必你们都认识了吧,3-A班的天濑夏希,2-B班的荏原美苗,3-D班的孝磨·伦葛蓝,1-E班的中原克己,还有是2-A班的我们二人,湖西俊介和泷本翠。最后就是你们两位,1-F班的德川素直和宇都宫诚司。”
“你等一下,我记得你说过成员一共是9位吧?那么应该还有一人啊?”宇都宫同学听完介绍立刻问道。
“对,第9人,也就是这最后一人,在这里——”泷本翠学长说着拉开落地窗的大窗户,全校的学生绕成的营火大会的圈就出现在视野中。
“就某种程度而言,你刚才说的并没有错。第9人就是指剩下所有的学生。这所学校并没有学生会,也没有班长或学生会长的存在,只有每逢办活动时,被大家选出的负责人而已。也就是说,在这里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学生会长,也是学校的负责人。九曜的成员,也就是在背后支持着他们、如同黑子一样的人。我们的名字不会被流传下来,也不会被公布于人面前,若说有报酬的话,应该是这份你可以打从心底为自己的工作感到的骄傲吧。”
“哼,这真是个怪学校。”
“哈哈,这就是本校的创始人所希望的学校,你们将会在这3年亲身体会,这里有无限的自由,以及承受这份自由所必须的负担的责任。那么,两位最终的决定是?”
“我接受!”宇都宫同学肯定的答道。
我亦跟着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我们也差不多一起去参加下面那个大圈子吧!”
——这一夜,实在是难以形容的快乐、疯狂与兴奋。
我们的班导,今次游-行化妆以辉夜姬为教师组获得冠军的筱原老师,被丢进游泳池里3次。最后,连我和宇都宫,还有毫不相关的人也都被扔进了泳池。
彻夜的跳舞、歌唱,夜幕渐渐低垂,而当这黑夜被黎明覆盖时——
我和宇都宫同学,身为九曜的成员,还有1-F班的一份子,就要开始,迎接全新的一天。
☆、告白树
当宿舍周围的树木被秋天的气息充满时,我得到了一封要我下午5点去学校的「告白树」下的告白信。
告白之树,耸立在学校后院的传说中的大树,据说在这棵大树下对心上人说出爱的告白,这段恋情成功的几率将会非常的高,是学园著名的景点之一。
当天出于礼貌如约去了告白地点的我从5点等到了7点,没有等来任何的人。
彼时,不管是我还是宇都宫同学他们都还以为这只是一个有些害羞的人的一次冲动告白,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我们始料未及。
那是隔天的早晨,就在我和宇都宫同学正常的打开衣柜时,却发现又有一封一模一样的信件躺在我的柜子里,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还是像昨天一样的打开了,然后——
一时被刀片割开手指的剧痛让我一时间将那封书信洒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