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车驶近前方的一丛密林,在一个空地停下。
吴双双坐在驾驶座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晟淼和陆云霆坐在后座,气氛异常沉重。
吴双双:“你打算一直都不开口?”
陆云霆微微蹙眉,望向晟淼。
吴双双转过身来,对晟淼道:“这些天,我们自认对你没有丝毫歧视和虐待,赖杰人好,很容易相处,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晟淼不敢和吴双双对视,沉默不语。
吴双双:“赖杰现在下落不明,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如果还有一点良知,就不应该这样。你想当兵,想让你的父母和弟弟过上好日子,可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会让他们以你为耻,更不配成为一名军人!”
晟淼有些颤抖,沙哑的嗓音道:“我对不起小杰哥,你杀了我好了……”
“懦夫!”吴双双站起身,怒道,“晟淼,你还是不是个爷们!遇到点事就想着求死,我都为你感到羞愧!他们拿了什么威胁你,你父母?”
晟淼终于抬眼望向吴双双,有些艰难道:“我不能害了他们……”
吴双双:“你的父母被抓了,你首先想得应该是救他们,而不是为虎作伥,沦为那伙人的杀人工具。否则,就算你父母最后被救出,他们也不会感激你,因为你是同伙。”
“你让我怎么救?”晟淼激动道,“我对他们一无所知,他们的巢穴、人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敢轻举妄动吗?那不是你的父母,你当然不会担心他们的性命!”
吴双双:“你并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看来你一直把我们当做了外人。”
晟淼:“我……”
吴双双:“赖杰曾经说,加入了飓风队,就是加入了我们这个小家庭,飓风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无论谁有烦恼和麻烦,大家都会尽全力去帮助他,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
晟淼默然,捏了捏眉头,抹了一把脸。
吴双双:“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我们怎么可能不管?”
晟淼:“对不起,双双姐,对不起……”
吴双双:“不用对我说对不起,你要是真的心存愧疚,就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我们尽快找到赖杰。”
赖杰循着水声一直走到了小溪的上游,隐匿在树丛中微微一扫,便察觉到了异常。
丛林野战对赖杰来说不在话下,K3对这方面的训练尤其多,昨天欧泽洋在身边,怕误伤了他,否则凭这些毒枭三脚猫的伎俩,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赖杰瞅准位置,一个翻滚,出了丛林。埋伏的几人见状,麻HX醉HX枪接连发射。
赖杰几个连翻,躲开那几枪,凭着几枪的发射角度,迅速确定了几人的位置。翻滚结束,赖杰迅捷地举枪连发,动作流畅,一气呵成。第一枪打出,不远处树上栽下一人。第二枪响,岩石后面倒下一人。第三枪响,又命中一个!最后一人见状吓得脚软,转身就逃,赖杰拔出靴子里的匕首,一刀飞出,正中那人的屁股!
“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痛得直抽气。
赖杰跑上前,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那人又是一声惨叫,被赖杰一脚踏上。
赖杰:“说,你们头儿在哪里,疫苗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啊……”
“不说?”赖杰挑了挑眉,玩弄这手上的匕首道,“信不信我把你的屁股扎成马蜂窝?”
“不、不要……我真的不知道,不骗你……”
赖杰正要开口,忽然林子里传来窣窣的响动,警觉道:“什么人?!”
一声枪响,赖杰闪身到一棵树背后,却发现目标不是他,地上的那个人被一枪爆了头。
赖杰追出去,朝林中一扫,开枪的人已经逃得不见踪影,只有作罢。他把散落在地面的□□装进包里,搜了搜几个人的身,翻出几包烟和手HX枪,又把几人的水壶卸下。来到小溪边装了水,先灌下一瓶,拿水浇着洗了头脸,最后把三个水壶灌满,丢到背包里装好。
树林外,李岩也上了车。晟淼拿出两张照片,递给吴双双。
照片上是晟淼的父母和两个弟弟。第一张,几个人背后的一棵树上绑着一只丧尸,显然是丧尸潮爆发后拍的照片。第二张是在一个洞穴内,旁边烧着一堆火,环境很差。
晟淼:“这是他们给我的照片。丧尸潮爆发后,我就再没联系到咱爸咱妈,看来就是被他们抓了。”
吴双双:“他们是什么时候找到你的?”
晟淼:“就是,遇到王洋队长的那天晚上。”
吴双双:“之前你们没有过任何接触么?”
晟淼:“怎么可能有?我生平最恨的就是毒枭,要让我遇见,见一个杀一个!”
吴双双:“他们说你父母和弟弟在他们手上,然后?”
晟淼:“其实那些车痕和断壁前的绳索,都是他们特意设计好的。他们要我在绳索上做手脚,不管是王洋还是赖杰,要留下一个。”
吴双双:“还说了什么?”
晟淼:“没说别的,他们很怕暴露自己,见我的时候都是蒙面的。多的也不让我知道,只说只要他们抓到了其中一个,就放了咱爸妈和弟弟。”
吴双双拿着照片仔细研究,自语道:“那么只能从照片上找线索了……”
李岩和陆云霆也凑过去研究。
李岩突然道:“你看第二张的洞穴,地上是什么?”
陆云霆:“是碳酸钙的沉积,还没有完全形成钟乳石。”
吴双双:“溶洞附近?”
陆云霆:“实验室那一片都是溶洞,应该不会离得太远。”
吴双双:“那么第一张,这上面的植物……或许和玉应该更清楚。”
李岩:“可他们现在会不会已经转移了?”
晟淼:“应该不会那么快,如果他们还没有抓住小杰哥,暂时不会离开的。”
吴双双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枪响。
李岩激动道:“是头儿在那里?”
吴双双:“李岩你和晟淼在车上守着,陆云霆跟我走!”
两人拿了枪,循着枪声朝树林里跑。
没想到几声枪响后,就没了动静。吴双双和陆云霆在林中搜寻很久,最后在小溪边找到了四具尸体。
吴双双和陆云霆在几人身上搜了搜,没有发现什么。
吴双双:“应该是赖晓杰,看来他没事。”
陆云霆有些奇怪:“你就这么肯定?”
“他们身上的水壶和枪被拿走了。”吴双双拾起地上的空烟盒,晃了晃,“还有烟。——这些都是赖晓杰需要的东西。”
陆云霆:“那他应该就在附近。要去找他?”
吴双双:“不找了,附近还不确定有没有其他敌人,我们找人极易暴露自己,反而不好。先去溶洞附近,抓住那伙毒枭是首要任务。这些人不是赖晓杰的对手,暂时不用担心他。”
赖杰原路返回,爬到了榕树树杈上。
欧泽洋面色潮红,蜷成一团。
赖杰扶起他,拧开水壶盖,凑到欧泽洋嘴边道:“来,老小,喝点水。”
欧泽洋闭着眼睛,嘴巴张开喝了几口,凉意沁入心脾,似乎舒服了些。他睁开眼,又抱着水壶喝了几口。
欧泽洋嗓子有点哑,道:“我发烧了啊?”
赖杰:“是。”
欧泽洋:“小杰哥……”
赖杰:“怎么?”
欧泽洋:“我肚子疼……”
赖杰:“来,给你揉揉。”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就上去揉。
“唔……”欧泽洋忙躲开道,“别、别揉,再揉拉出来了!”
赖杰:“……”
欧泽洋囧道:“我手脚软爬不下去,我要大便……”
赖杰噗地笑出来,让欧泽阳趴在他背上,背他下去。
半个小时后,欧泽洋脸色苍白,蹲着地上直哼哼。
赖杰:“怎么了?”
欧泽洋:“疼……”
赖杰扯了片树叶递给欧泽洋:“拉不出来算了,来,我背你。”
欧泽洋红着脸解决完,刚一起身,又开始干呕起来。
赖杰拍了拍欧泽洋的背,等他好些了,喂了点水,然后背起欧泽洋往前走。
欧泽洋:“去哪啊……”
赖杰:“去和玉那儿,反正王洋他们搜救也要去的,估计能碰上。”
欧泽洋不说话了,趴在赖杰背上,时不时难受地呻HX吟一声。
赖杰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什么,背着欧泽洋在林中快速穿梭。已经将近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赖杰一边赶路一边注意林子里的动静,拿着麻HX醉HX枪在林中打下两只野鸟。
夕阳西下,欧泽洋开始出汗,大汗淋漓的,衣服都湿透了。赖杰摸了摸,体温也降了下去,顿时松了口气。
赖杰找到一个小山洞,生了堆火烤野鸟,天全黑后欧泽洋醒了过来。
赖杰:“怎么样了?”
“好多了。”欧泽洋坐起身,整个人的确精神了许多,“之前真是从来没有烧得这么严重,没想到来得快去得也快。”
赖杰蹙着眉烤鸟,问道:“饿了吗?”
欧泽洋:“好像吧……但是不想吃东西。”
赖杰:“不吃怎么行,喏,一人一只,多得没得了。野鸟看着大,拔了毛瘦得像根杆……”
欧泽洋瞥了一眼被烤得焦黑的野鸟,嫌弃道:“怎么这么黑啊?”
赖杰:“能烤熟就不错了,凑合吃吧。”
欧泽洋接过来咬了一口,眉头大皱:“好难吃……”
赖杰撕了一块肉嚼着,道:“有的吃就不错了……喂,吞下去,不准吐!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打到这两只鸟的吗!”
欧泽洋艰难地咽下去,不屑道:“你不是特种兵吗,连只鸟都打不到。”
赖杰:“……”
欧泽洋就着水把鸟肉吞了下去,坐到火堆前烤火。
赖杰:“冷?”
欧泽洋点了点头。入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天虽然放晴了,但夜晚山间的寒风还是相当冷,欧泽洋生病初愈,穿的衣服也不厚,被冻得蜷成一团。
赖杰喝了口水,拿树枝拨了拨火堆,坐到欧泽洋身边搂着他。
赖杰掏了掏背包,把今天缴获的烟掏了出来,叼了一根点燃。欧泽洋伸手来拿,被赖杰打开了。
赖杰:“你刚病愈,不能抽。”
欧泽洋不说话了,看着赖杰吞云吐雾。前几天储备烟用尽,可把赖杰难受了几天,猛抽了几口,顿觉神清气爽。
欧泽洋:“小杰哥,你有没有家人啊,为什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赖杰想了想,说:“我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妈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我,后来受不了就跑了,然后入伍当兵……”
欧泽洋:“为什么打你啊,妈妈不是应该心疼儿子么?”
“不知道,可能她不喜欢我吧。”赖杰顿了顿,又道,“可能我长得像我爸,她总说我爸不负责任,丢下她一个人就走了……”
欧泽洋叹了口气:“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妈嫁到国外去,后来我爸成天赌博,被我哥揍了一顿,然后我哥就带着我搬出来单过。”
赖杰:“你妈后来没回来找你?”
欧泽洋摇了摇头道:“再没见过,可能她也不喜欢我吧……”
“别多想,说不定她也在找你。”赖杰把烟头在地上按灭了,摸了摸欧泽洋的头,“早点睡,明天继续赶路。”
欧泽洋依着赖杰的肩膀闭上眼,觉得自己就像个笨蛋。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可是一见到赖杰,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心脏还咚咚地跳个不停。他很想挑明,想主动,可是又患得患失像个精神病,生怕做得出格了让赖杰讨厌他。
破碎的家庭环境让他很没有安全感,虽然当初初恋破碎后,他成天和那帮损友泡吧打架,把自己武装得很强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虚伪的外表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就这么一直惴惴不安得揣测赖杰的心思,会为了赖杰对他的一个暧昧举动而高兴一整天,可是转眼一想,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当他表白的时候,赖杰也没有任何回应。或许他一直只把自己当做弟弟看待吧,他如果是直男,那么一辈子也不可能的……今后他或许还会结婚生子,到时候见一面都很难……
欧泽洋突然涌起深深的自卑和绝望。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欧泽洋感到一阵温暖,微微战栗的心平复下来,原本很疲乏的身体经不住睡意的冲击,沉沉睡去。
然而第二日天明,欧泽洋竟又发起烧来。
赖杰神色凝重,知道被自己料中了。根本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那么简单,是疟疾!
在野战实践课上,教官有提过疟疾,得病后身体忽冷忽热,最后发汗降温,间歇一段时间又会再次发热,如此循环往复。有些疟疾可能自行痊愈,但恶性疟常常会致命。
可如今荒山野岭,没有药物治疗,甚至连食物都没法保证,也只有尽快到和玉的村子里,看她们是否有治疗疟疾的草药了。
赖杰没有叫醒欧泽洋,收拾好东西,背着他便继续赶路。
今日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细碎的晨光从树林间洒落,犹如舞台上绚丽的灯光。
赖杰对着指南针辨认方向,朝着记忆中的路线走。
树林深处,路相当难走,茂密的枝叶横七竖八地枝杈着,不少还带着刺。赖杰带着破烂的露指手套,握着匕首开路。
行至正午,欧泽洋迷迷糊糊醒来了一次,喊口渴。
赖杰拿着水壶给他喂了点水喝,坐在岩石旁歇了一会。
欧泽洋软软地靠在赖杰怀里,低声道:“小杰哥,我好难受……”
赖杰摸了摸欧泽洋的头,安慰道:“没事,你睡一会,等到了和玉的村子,哥给你找药吃。”
欧泽洋:“我昨天明明好了嘛,怎么会又发烧啊……”
赖杰:“谁知道,可能是晚上又受凉了。”
欧泽洋点了点头,又迷迷糊糊想睡觉,赖杰背起他接着走。
到了下午,赖杰肚子饿得咕咕叫,有些冒汗气喘。
今天不知怎的,野鸟野兽都没见着几只,好不容易见到了,竟然没打中,也不知道是饿得手软了,还是林子里的鸟兽实在太狡猾。
赖杰抽了根烟提神,微微好了些。
“小杰哥?”欧泽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赖杰:“怎么?”
欧泽洋:“你休息一会,我看你背我走了一整天了。”
赖杰:“没事,不累。喝点水?”
赖杰把欧泽洋放下,喂他喝水。
欧泽洋喝完了,赖杰拿着瓶子摇了摇,又放了回去。
欧泽洋:“你怎么不喝?”
赖杰:“刚喝过了。”
欧泽洋:“你骗人,明明嘴唇都干裂了。”
赖杰舔了舔嘴唇,道:“一会再喝,水不多了。”
欧泽洋:“还有多久到?”
赖杰:“快了,明天应该就能到。”
欧泽洋看了看,问道:“那还有一瓶多的水,怎么不够喝?小杰哥你就会骗我。”
赖杰无奈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要几天,丛林里的路太难走,说实话,我自己都没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去,所以水还是省着点喝,等找到下一个水源再说。”
“来,继续走。”赖杰起身来拉欧泽洋,“天黑前得找个歇息的地方,再想办法弄点吃的。”
赖杰背着欧泽洋又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一棵果树,上面挂着奇怪形状的果子。地上掉了些熟透的,似乎被鸟啄着吃了,赖杰拿起来闻了闻,又仔细研究了一番,高兴道:“可以食用。”
赖杰把欧泽洋放下,爬到树上摘了很多果子下来,顺便边摘边狼吞虎咽地吃了些。
赖杰挑了挑,把几个熟透了的果子递给欧泽洋。
欧泽洋虽然没有胃口,也知道不能不吃东西,拿了果子吃了几个,很涩口,有股奇怪的味道,只有吞了下去。
赖杰吃饱了,又装了些果子在包里,带着欧泽洋找到一处干燥的山岩下。
赖杰:“找不到山洞了,在这里凑合一晚,来,枕着睡。”
欧泽洋发烧烧得迷糊,枕着赖杰的胳膊又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