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修的脚速逐渐加快,没过多久就去到了那个小镇。
他目不斜视,径直地往镇子里唯一的一间招待所而去。由于镇子所在位置较为偏僻,外人很少来此。见到阿修这个陌生面孔,不少在路上的居民都好奇地看着阿修,但又很快低头忙自个的事情。
阿修走近那简陋而干净的招待所,对着坐在木桌后的老板说:“一间房。”
年轻的老板显然是很少看到有陌生来客,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憨厚的笑容,连忙用歪歪扭扭的字迹登记了下,就站起身领着阿修进了二楼。
踩着木质的楼梯,阿修一边沉默地听着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边跟随着老板走进了一间简陋的小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小床,一个褐色的床头柜,一个空置的木桌。一打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就涌了出来,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居住了。虽然空气比较陈福,但是屋子倒是很干净。
“这位客人你好好休息,想要方便的话,厕所在一楼后院。我们这不行夜集,如果晚上没有事的话就早点睡吧……”年轻老板在离开之前不停地叮嘱。
阿修也不嫌烦,一声不吭地听着老板絮絮叨叨。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太多话了,老板尴尬地笑了笑,意犹未尽地下了楼。
坐在硬邦邦的木床上,阿修微眯起双眼,似乎陷进了沉思之中。
此刻,阿修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陷进了一个圈套之中。
从他接了暗杀常复少将这个任务开始,到A区现在面临的真正混乱局势,那一双无形的双手似乎在幕后肆意地搅动着。而且,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是其中的一环。
他被成为了暗杀对象。
不管怎么样,总归要独自先解决这一切,从环中脱离出来,然后再考虑A区的事情。不然,到后面麻烦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这样一想,他接通了中介人阿莱的手机。
“哟,难得啊,你居然会电话我?”
阿修直入正题:“我想知道暗杀常复那个任务是谁发布的。”
“……喂,做我这行的,不能泄露客户信息的。”阿莱在那头默默地抹汗,在说完这句话后,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杀气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阿修冷哼一声:“我还不清楚你的秉性。”
“……别酱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不可能会擅自调查任何委托人的背景资料。再说我也没理由这么做嘛。”阿莱颇心虚地道。
阿修:“你让我不小心陷进某个圈套,这个理由够不够。”
阿莱:“……”一时理亏,无言以对。
“就这样,一天内我要知道。”阿修挂断手机,双唇微微抿起
他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之所以询问阿莱,不过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罢了。
阿修在心里暗叹,忽的想到了独自开车前往京西的柯容,也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本来阿修是打算陪着柯容去京西暂时等待A区的消息变动,但是就在开着车行驶在路上的那一刻,他有了一种被盯梢的感觉,如同毒蛇一般地冰冷。
和那时候在A区与一名暗杀者狭路相逢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能波及到柯容。
所以他一个人来到了这里,静静等候着某一个暗杀者,然后解决掉这件事。
这个镇子的安静出乎阿修的意料,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已经几乎不外出了,街巷里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和偶尔的几声犬吠。招待所里房间的灯光是一种昏黄的颜色,照得整个屋子充满了些许暧昧的气息。屋子的隔音并不好,阿修甚至可以听得到隔壁的打鼾声,不过他并没有在意。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阿修,那个委托人我也查不出究竟是谁。”
阿莱的话仍然回荡在他的耳际。
不过,因为如此,阿修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忽然,隔壁的打鼾声沉寂了下来,屋子里陷进了深深的沉默中。阿修的目光一凛,他起身,悄然地走近到紧闭的门前,放轻了呼吸声,将右耳贴到了门上。
走廊上没有半点动静。阿修没有放松警惕,毕竟已经经历过数不清的枪林弹雨,他已然生就了极致的戒备之心。
又呆了一会儿,阿修只听到一阵拖拉的脚步声从远处走了过来,开门声响起,随而又传来砰的一声,看来应该是招待所的旅客。
阿修又隐约觉得现在的自己心态不太好,可能是过于着急想要解决这件事情。他轻呼一口气,重新回到了床上。
这一夜,相安无事。
次日,当太阳已经悬挂在天空中,洒下暖洋洋的光芒的时候,阿修退了房间,乘着镇子里开往另一个较大城镇的巴士,离开了这个小镇。
那是远离京西的方向。
第三日,阿修离开了那个城镇,去往A国著名的旅游城市,临月。作为一个以发展旅□□业为主的城市,临月的人流量无疑是巨大的,待到阿修进到临月,变成了客流中普通而渺小的一员。
第四日,阿修终于到了京西。
阿修绕了这样大一圈,只为了一个目的,混淆暗杀者的视线。
京西还是和往常一样,充满了拥挤的味道。大街小巷人来人往,车子络绎不绝。阳光照射街道,显得异常燥热,弄得整个人都心烦意乱起来。
走在街上的阿修朝着京西国际大酒店慢慢地走去,周围之人皆是匆匆忙忙的模样。
阿修去到了京西国际大酒店,订了原先与柯容来这里时预定的房间。
可惜,前台端庄的工作人员表示,这个房间已经有人了。
遗憾之下,阿修只好定了隔壁的房间。
另一边,京西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阳光照不到的树荫下。
站着一个穿着清凉短袖短裙的女孩子,那是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女孩子,戴着浅蓝色的太阳帽,一双墨镜遮住了她的双眸。只见她右手拿着手机,满脸不屑的模样。
“呵呵。真是狡猾的猎物。”
女孩子将手机随意地塞到了上衣的口袋里,双手抱胸,慢悠悠地走出树荫,在街上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看似一个天真无邪不经世事的姑娘,没有人发现墨镜下她的眼睛里充盈的冰冷的光。
酒店豪华间里。
站在窗前的阿修莫名地右眼直跳,他按捺下内心忽然涌起的躁动,若有所思地向下眺望。
被太阳光笼罩的街道里,人群密密麻麻像是拥挤的沙丁鱼。
十:谁是猎物?
临月自来就是一个不夜城。
纵使太阳不再普照每一个角落,蔓延的黑夜还是被城中的灯红酒绿所逼退。就算是天空也被城中的灯光染成一种空荡荡的暗红色,更别提如同白昼一般的大街小巷。这个不夜城里,游客熙熙攘攘,欢乐的谈笑声似乎能遍布每一个角落。
沉默的青年正在一家拉面馆就餐,他的坐姿端正得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完全不顾隔壁桌子上几个女生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
阿修一言不发,吃完之后,一动不动直视着前方的位置,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塑。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阿修又从京西来到了临月。就让临月成为这一次事件的落幕之所吧,他是这么想的。
此刻,他在等人。
隔壁座子上,三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孩子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将用想要搭讪的眼神看着阿修,奈何阿修半点反应都没有,只好一个个撇着嘴继续低头吃拉面。
这时候,从敞开的红木大门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个人,来人不过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得一身黑,一头头发像是刺猬一样一根根朝天扬起,很是张牙舞爪的模样。来人一边叫嚷着好饿好饿,一边飞奔着坐到了阿修的对面位置上。
双眼瞅见桌上已经空空如也的大碗,来人用受伤的眼神看着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没等我来你就已经开吃了,而且还吃完了!”
阿修岿然不动,看了一眼对面许久未见的中介人,说:“你迟到了一个多钟头,然后我饿了。”言下之意就是,就让你动作那么慢,能在这里等着你来就很不错了。
“别酱紫嘛,我临时有点事,这也是没办法的啦。”阿修一直以来的中介人,也就是阿莱耸耸肩,叫来服务员喊了一碗大份的牛肉拉面。
阿修:“……呵。”嘲讽程度爆表。
阿莱单手支起下巴,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虽说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是你也用不着对我这么冷淡嘛。我可是查出了你想要知道的事情了哟。”
阿修:“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阿莱:“废话,这里可是一个热闹的好地方呀。”他凑近到阿修的耳边,特意放低了声音,“不过在此之前,你先解决掉你身后的小尾巴吧,跟了一路了。”
“难道不是你昨晚散布的消息?”阿修也低声反问道。
阿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直,探头探脑地等待着服务员端上拉面:“不是你希望的吗?”
“……”
“别太感谢我,毕竟我们合作那么多年了。”
“你来帮我解决?毕竟是你引起的事情。”阿修冷冷道。
阿莱:“……”我竟无言以对。
刚好热腾腾的牛肉拉面端了上来,阿莱低下头不再看着对面的合作人,开始吹着滚烫的面汤。
阿修也不再言语,移开目光,看向了店门,冷峻的脸上划过若有所思的神色。店门外的人行道上,旅客们来来回回,谈笑风生。
他站起身,走出拉面馆,留下一句话:“记得结账。”
红木制成的木凳上,还在低头吃面的阿莱瞪圆了双眼,一抬头就只见青年远去的挺拔身影,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隔壁桌上女孩子的窃笑声。
阿莱一脸窘迫。
那种冰冷冷的似有若无的目光又出现了,但这一次,这目光似乎是散开着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交缠着涌了过来,却又时隐时现。
阿修分不清视线的具体方位,但是他知道已经越来越近了。
伸手招来了一辆出租车,阿修说道:“去荒月景区。”
出租司机是一个中年大叔,用诧异的目光看了阿修一眼后,司机大叔没有说什么,飞速驶了出去。
也怪不得荒月景区四个字一出会引来司机大叔的别样反应。如果说每一个城市都有其黑暗的一个位置的话,荒月景区就是临月的黑暗位置。这是一个建造失败的游乐场,据说十几年前这是一片宽阔的平地,有商家想要将它建设成为设施齐全的游乐场,然而在快要创建完成的时候,却在游乐场里连续发生了一件又一件惨绝人寰的命案,警方也是一筹莫展。虽然几天之后再无离奇命案发生,但这个半成品的游乐场还是这么被强制搁置了。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被荒废的游乐场竟然成为了青少年们探险的圣地,即使警方多次警告该处游乐场已经被封锁了,但是还是挡不住年轻的旅人们膨胀的好奇心。久而久之,这个游乐城被称为“荒月景区”,成为临月一个最为独特的黑暗位置。
司机大叔收敛下诧异的目光,无奈地摇摇头,很显然是将阿修当成了好奇心害死猫的探险者。
因为位置较偏僻,从商业区到达荒月景区的车流倒是不多,的士一路都没有塞车,呼呼啦啦地没到一个钟头就到达了目的地。
“五十二块。”
付了钱后,阿修下了车,看着的士绝尘而去,他将视线转移到了黯淡的游乐场招牌上,大大的“沙乐比游乐场”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居然显现出了一种诡谲的气息。
阿修可以感觉到从游乐场里涌出了一股陈腐的味道,风尘仆仆地,直灌进他的鼻间。
沉默的青年很轻易地弄开了陈旧的锁链,推开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他在偌大的广场上停了下来,远离了路灯后,周围的环境顿时黯淡了下来,只有昏黑的各种影子沉默地耸立着。广场上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堆积起来的陈旧的建筑材料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阿修在静静地等待着。
临月不比A区,恐怕不会有哪个暗杀者会在拥挤的市区动手。而阿修调查了A区周边的许多城市,荒月是最适合的一处地点。
阿修稍稍仰头看了看夜空。少了城市里霓虹灯的映照,天空终于显现出了它原先的昏黑色彩,甚至有几颗黯淡的星星分布着,执着地发着虚弱的微光。
一个细微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由远及近。
阿修听到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没想到你居然敢特地引我们过来。”
注意到“我们”这个词,阿修双唇微抿,一贯面无表情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能够从黑暗中走出来正面对抗的暗杀者,不是愚蠢就是真高手。
阿修没有说话,他环顾四周,片刻后忽然动了,动作极快像是飞掠过一般往其中一个方向而去,迷蒙的黑暗里只有一道道残缺的影子在风中穿梭着。
在这个被遗弃的广场上,两人开始赤手空拳见招拆招起来。
对方力道很重,准确度极高,还颇有应对能力。
阿修在心里暗忖。忽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危险的警报讯息在滴滴作响。他避开对面之人的飞腿,而后连连后退几步。下一秒,几颗子弹在地面上划开几个浅浅的弹痕。
“你确实不像是普通的目标之人。”对面低声调笑道,“真稀奇,我们居然调查不出你的身份。”
阿修冷哼一声,而后谨慎地抬眼张望,将视线定格在远处荒废的“鬼屋”顶上。片刻后,他收敛下目光,猛地朝前抬脚斜击,对面之人不知为何心生疏忽,被狠狠地击中腹部,痛哼出声,不由得半躬着身子。
砰砰——
几声枪响划破寂静的天际,对面之人被阿修突然掏出的□□击中双脚,而从不远处的方向也忽的飞过子弹,阿修险险避开,然而却被最后的子弹划过右臂,鲜血一滴滴地划过手臂,落到了地面上,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了一股甜腥的气味。
阿修双眼一眨也不眨,给面前倒地之人补了几枪,随即飞奔而往一个方向而去,
楼顶隐蔽的角落,趴着的少女从瞄准镜看到了倒地不起的搭档,满脸不屑地切地一声,嫌弃道:“切,临时搭档就是靠不住,话多还没本事。”
下一刻,少女脸上的不屑顿时消失,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她猛地起身,想要离开这个这个楼顶。
阿修快步走在以医院惊魂为卖点的鬼屋里,他轻悄悄地踏上了楼梯。因为刚才的那一枪恰好打到了不久前受伤的地方,一股刺痛之感从手臂开始弥漫着全身,但是他全然不在意这些,只用随身携带的绷带简单地扎了一下。
很快,两人在楼道上狭路相逢。
长相甜美的少女拿着狙、击、枪,在一层台阶上站住了,一脸讶异地看着堵在前方的阿修,显然是没有想到目标人物的动作居然会那么快。
她垂下眼,打量着一动不动的阿修,脸上忽的扬起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少女似是恍然大悟一般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会觉得你那么眼熟。”
阿修:“……”
少女说:“原来是你啊,X。”
阿修:“黄莺。”
等看清了少女的脸时,阿修就知道面前之人的身份。这个看上去刚刚成年的少女就是黑暗界赫赫有名的雇兵,表面人畜无害,实际上杀人不眨眼。他们在之前有过一面之缘,曾经阿修接到一个任务,等到任务地点之后才发现黄莺也接了这个任务,两人互不相让,黄莺更是放出了她会先杀死目标任务的豪言。
虽然最终还是阿修杀了那个目标,但是不得不说黄莺的实力确实是不可小觑。
于是,阿修用冰冷而戒备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十一:有惊无险
只见黄莺笑了笑,满是人畜无害的模样,她放松了身子,道:“别这样子看着我,X。你可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下杀手?”
阿修不信任地挑挑眉,注视着少女手中的狙、击、枪,没有说话。
黄莺说道:“没办法,接任务的时候我没想过目标人物是你呀,X。”
少女率先放开了□□,毫不心痛地将它抛弃到楼道上,脱下黑色的皮手套随意塞到了小背包,做出了友好的姿势。她继续说:“你知道森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阿修微微怔住了,虽然很快地恢复了冷静,但是那一瞬间的异常还是被少女捕捉到了。
阿修:“他是你的谁?”
黄莺依旧笑容可掬的样子,老实回答道:“他是我的师傅呢,可惜我已经快三个月没见到他了。”
阿修沉默了。对他而言,森这个人在他以前的人生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原来你是森经常提及的徒弟。”阿修慢慢地说道。他并不怀疑面前这个少女欺骗了他,因为森这个名字,全世界只有阿修和森的徒弟知道。只是阿修没有想到,森的徒弟居然是面前这个面容还显些许稚气、长相甜美的少女。
黄莺摊摊手:“放松下来,X,森也时常提及你,他人生中最优秀的杰作。”
阿修:“……”
少女一蹦一跳地与阿修擦肩而过,似乎不担心阿修会在背后偷袭。她朝后摆摆手,说:“这个任务我放弃了,我会公平地与你对决。”
“小心哟,X,你现在可是一个香饽饽哟。”
目视着黄莺一步一步慢悠悠地离开这个昏暗的楼道,阿修垂下眼帘,没有说话。直到少女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他才收敛了目光,快步走出了这个半成品鬼屋。刚才的枪声实在太过显眼,估计不久后会引来警察,必须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甚至这个城市。
在行走间,阿修恍然间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
森相当于阿修的养父,在阿修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当孤儿院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淹没的时候,森捡到了阿修,将他带入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对于阿修而言,森对他有知遇之恩。
这样一想,阿修就回想起刚才的少女,黄莺,森的徒弟,一个长相甜美无害的少女,柔弱的模样,凛冽的气息。
“我会公平地与你对决。”
少女黄莺在离去之前这样说道,在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阿修可以听出跃跃欲试的战意。她是将我当成了对手了吗?阿修暗忖,余光中看到了手臂上被血染红的绷带,似乎懂得了某种意味。
阿修快步离开了荒月景区,路过广场地上的尸体后,他头也不回,依旧面无表情地抛开了脑子里的一堆思绪。
这一次,便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在接到阿莱的电话的时候,阿修在赶往京西的路上。那时候火车上人流拥挤,汗臭味、烟草味充盈着整个车厢,引得车厢里的乘客们连连抱怨。阿修却没有多大反应,倚靠着车窗看着远处的风景。
“阿修,告诉你个好消息。”阿莱惊喜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阿修调低了音量:“说。”
“你的委托被取消了!高兴吧,据说是因为一连几次都没能成功,根据规则被取消了。”
阿修挑眉:“我知道。”
在暗杀者的世界里,有着不成文的规则,即短时间内事不过三。也不知道这个规则是怎么形成的,阿修只知道,他暂时不用担心被暗杀者追杀了。
“不过等规定时间过去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阿莱拉下了语气。
“三个月,是吧。”
“是哟。话说你可真清楚啊,不愧是我的搭档。”
阿修没有说话,默默地挂了电话。
从临月到京西的火车车程只有不到五个钟头,说起来不远也不近。有些人可能一觉就睡到了目的地,或者有些人甚至会感觉和身边之人谈天论地时时间恍然间便过去了。
凌晨不到五点之时,火车在京西停了下来。
随着广播里甜美的声音,阿修下了火车,顺着困意满满的人群走出了车站。一离开车站,清新自然的空气便萦绕鼻间,顿时驱散了车站里乌烟瘴气的味道。
阿修深吸一口气,打车去向一个熟悉的地方。
“我回来了。”阿修给柯容发了信息。
不久后,手机震动起来。阿修拿起来一看,一段文字映进了眼帘。
“没受伤吧。”
阿修:“……”
柯容:“我在国际酒店你曾订的那间房.”
阿修沉默片刻,恍然间想起昨天他想要订那间房间,却被告知已经有客人了的场景。他打了几个字发送过去后就放下了手机。
“我马上过去。”
忽然间,出租车上的电台响了起来:“20XX年6月22日5时22分报道。由北至西,北风路前往西民路的路段上发生车祸,引起交通拥堵,还请广大司机谨慎绕行,谢谢合作。”
司机是一个中年女性,她伸手关了电台,用没多大诚意的抱歉语气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们可能要绕远路了,车祸的位置正好是前去京西国际酒店的路。”
“没关系。”阿修面无表情地回答。
似乎是感觉到了阿修的沉默寡言,司机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开去。
清晨的京西行人相对较少,街道露出了原本的模样,碧绿的行道树像是一个个守护者安静地站在街道的两边。一阵风吹过,刮落了些许泛黄的树叶。阿修沉默地看着不断后退的街道,等待着目的地的到来。
天幕泛白,轻风顺着半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微微扬起了拉开的暗黄色窗帘,发出轻轻的哗哗声响。似乎是被这样的声响所吵到,大床上的身影微微动了动,睁开了那双毫无睡意的眼睛。
柯容抱着被子坐在松软的床上,开始发呆起来。大约一个钟头前,阿修发了讯息说他将要回来。看了阿修的话后,这几天夙夜难眠的柯容不知怎么的忽的升起了些许睡意,然而只歇息了不到一个钟头就被那细微的声音所吵醒。
作为一名不怎么正统的医师,柯容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似乎是有些神经衰弱了。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柯容在心里暗暗道,他收敛下莫测的神色,开始慢悠悠地起身洗漱起来。
堪堪将自己收拾得精神了一点,手机响起,意识到是阿修的来电,他一边接电话,一边拿着房卡离开了房间下去接人。
因为天色尚早,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连带周围的空气都冷清了不少。
柯容走出电梯,果然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台前方的阿修。阿修穿着藏青的衣服,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面无表情。从他的身上,似乎萦绕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这样的气息让柯容微微皱了皱眉头。
顶着前台服务员怀疑的目光,柯容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对服务员解释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您不要在意。”
“可是,这位先生受伤了吧,还是快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柯容回头看阿修,见青年摇了摇头,又看到他黝黑的双眸带着浓浓的倦意,便婉拒:“谢谢了,他可能只是不小心划伤了,房间里有医药箱,我自己帮忙包扎一下就好。”
年轻的服务员没有再说什么,毕竟不是她自己的事情,只要不妨碍酒店的正常运作,她是管不了那么宽泛的。于是她有礼地微笑道:“那祝愿客人您住得愉快。”
回到了房间,柯容关上了房门,让阿修脱下那件已经沾惹着些许尘埃的上衣。
“我先帮你简单包扎一下吧。”
阿修照做,说:“好。”
“然后你好好休息一下,看你的样子,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吧。”柯容叮嘱道。
阿修不说话,他看着柯容有些苍白的脸颊,发青的眼圈和双眼中流露出来的疲惫让阿修知道身旁的男人这几天也是辗转难眠。只不过,阿修是为了处理那一系列暗杀事件,而柯容呢?
是为了风起云涌的A区吧。
“你也要好好休息。”待到柯容修长的手指离开了阿修的手臂,他才开口道。“A区的事,不必太担心。”
柯容顿了顿,随即笑笑:“没事的,虽然说军方想要武力收复,但他们总不会毁去我的小阁楼吧。况且……”
包扎完后,柯容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双手,继续说下去:“我相信青沅不会蠢到与军方硬碰硬的吧。”
阿修:“……你倒是很关心青沅。”
柯容扭头,看到阿修眼中冷冽的神采,说:“当然,青沅是我在A区的友人,曾对我有多次照料。”
阿修:“……你快睡吧。”
柯容:“……”他略显无语地看着阿修不容拒绝的眼神,乖乖应答道:“好吧好吧。”
他脱了上衣,将鞋子整齐地摆放到一边,重新上了床,说:“你也上来吧,反正床够大。”
阿修顿了顿,一言不发地看着柯容挪开了一个位置。他的眼中划过一丝难得一见的犹豫,但最终还是躺到了柯容的身旁。
他感觉到从身旁涌来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暖意。在这样的暖意之下,他竟生不起丝毫暧昧,反而,强压下来的困意一下子席卷了全身,他闭上了双眼,很快陷进了梦乡。
旁边柯容睁着一双璀璨的眼睛看了阿修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也合起双眼。
这一次,连风刮过窗帘的刷刷声也似乎不能惊扰到他了。
十二:新的讯息
日晒三竿的时候,阿修睁开了双眼。他难得一时好眠,眸光中也不再时常泛着困倦。
身旁的热源依旧散发着温暖的气息。阿修下意识地轻屏住呼吸,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着仍然在熟睡的柯容。似乎是因为午后洒进房间的阳光太过绚烂,他一时之间竟然会觉得柯容恬淡的睡颜会有些耀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柯容紧闭的双眸微微动了动,下一刻亦是睡醒了,眼中虽然仍带困意,但是眼圈的一片青色倒是褪去了不少,露出了他那张清俊的脸颊。
柯容有那么片刻的呆滞,随而笑着打招呼:“午好啊,阿修。”
阿修:“……午好。”
抿起双唇的青年不再言语,他站起身,走到窗子旁,一把完全拉开了窗帘。阳光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给地板上铺就了一层浅浅的金色,阿修甚至能看到阳光中不断飞舞着的尘埃。
两人都有片刻的沉默,最终还是柯容打破了寂静,说:“你饿了吧,下去吃饭吧。”
没等阿修说什么,随意放置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一闪一闪。
阿修随意地点开看了看。
虽然他的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目光却是沉敛了几分。
“怎么了?”柯容问。
阿修回答道:“A区的最新消息出来了,看新闻。”
兴许对于现在的A国来说,A区的祸乱可谓是事关重大,估计没有任何一个寻常百姓能够想到在这个战后的国家,在偏僻的边界之处,会发动这么一次特殊的内战,对于不属于A区的人来说,这一切或许只能被当成饭后谈资了。
不过,对于定居在A区的柯容来说,每一份最新消息都是一次对心脏的挑战。
柯容连忙打开国家新闻频道,一言不发地看着电视里的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报道着现在A区的局势。直到这条新闻结束,转换到了下一个话题,他都不曾移开目光。
在柯容的身旁坐下,阿修陪着他默默地注视着电视屏幕。
柯容轻叹一口气,说道:“实在没想到,A国居然会这么决绝。”
阿修意有所指:“现在的A国需要得到他国、甚至公民承认军事实力。”
短短一句话,让柯容居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微微一愣,随而摇摇头,苦笑。也是他关心则乱,居然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可是,明白这个道理似乎也没什么用处。
“短短几天内,军方便降服了流窜在A区的一些他国组织分子,不得不说这样的局势还是太过严峻。”
阿修则是摇摇头,似乎透过闪动着的电视屏幕看穿了什么,说道:“你别多虑了,阿容。”
他一字一顿地说:“A区可不仅仅有恐怖分子,还有普通公民。”
柯容:“……”他轻笑,“说的也是。”
被阿修这样一说,柯容原先沉重的心情倒是消散了不少。他轻呼一口气,转头看看岿然不动的阿修,说:“算了,先暂时搁置下这个话题吧。给我看看你的伤口现在怎么样了。”
阿修:“别担心,已经在恢复。”
任柯容重新绑了新的干净绷带,阿修听着柯容的叮嘱,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
待到太阳稍稍往西方倾斜的时候,两人离开了酒店。一时之间,他们竟然不知道究竟要做什么。
而在这个国家偏僻的地段,被荒山所笼罩的A区,真正地陷进了混乱之中。
就如同阿修所说的那样,A区不仅仅有恐怖分子,还有普通公民。以洛河为分界,A区被劈成了两个地带,占地较小的南边正是居住了多数的普通居民。也不知道A区的恐怖组织们有过什么样的秘密协议,除却某些脾气较冲的人外,几乎没有人去打扰普通居民的生活,在战后两方居然造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息。当然,很多有能力的居民早已经离开A区寻觅新生活,留下来的不过是一些无法离开之人。
A国军方决定对A区武力收复的决定发起之后,A区仅剩的那些居民似乎成为了一个制衡。
很明显,阿修能想到的事情,作为青氏二少的青沅自然也能想到。
所以,待到军方对A区的恐怖组织们正式开火的时候,他便风风火火地领着青家一众人去往了南边的住所。
虽然充当平民这种行为真的是太不美好了,但是,这会是最有利的一种抉择。
坐在简陋屋子里的青沅翘着二郎腿,一脸不满地起下巴注视着身旁两个不停冒冷汗的手下。
透过狭窄的窗户,似乎能够感受到由北端蔓延过来的乌烟瘴气,即使是灿烂的太阳光都不能驱散这样的硝烟。青沅不喜欢这样的味道,所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连眉梢都是锁紧的状况。
“那个,二少,有个消息小的不知道当不当讲。”其中一人上前朝着青沅躬身询问道。
青沅斜眼望去,不以为然:“难道是北端那帮废物决定投降了?”
那人一脸汗颜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说:“不……不是,是别的消息。”
“说,别磨磨蹭蹭的。”
“是……关于杨朔的消息。”
青沅双目一凝,俊美得妖异的脸上顿时涌出了一股令人阴寒的杀意,弄得他四周的保镖都不断地打着哆嗦。
“二……二少?”
“说吧,那混蛋怎么了?”
那手下不敢有半点隐瞒,赶忙说道:“刚才刚刚从北端那边传来的消息,杨朔他……有人看到了杨朔从北端来到了这边,似乎也是要避开那边的硝烟的。”
听罢,青沅忽地扬起了一个绚烂的笑容,笑意却未能流露到眼底。
“也好,为我这无聊的生活加点调剂吧。”他低声呢喃,将目光扫向身旁的手下们,“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别让我失望哟。”
围在青沅身边的手下们顿时感觉压力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脊梁上般沉重万分,他们平复了心情,应了一声后,赶紧出了这个狭窄的屋子。
如果惹得青二少不高兴了,倒霉的会是他们呐!
青沅起身,慢悠悠地走出了屋子,他的动作悠闲得如同在水里畅游的鱼儿,似乎周边的硝烟烽火都不能给他带来恐慌。他漫步在这一个狭窄的巷子里,看着一栋栋关紧房门的居民楼,似乎能透过房门看到瑟瑟发抖的人们。
兴许对于寻常的人们而言,战争是最令人心生恐慌的吧。
青沅张望了下四周,尽管周围简陋破败,墙壁已显露出些许斑驳,但是却没有消散掉他突生的好心情,毕竟他即将会迎来这段时间的调味品呢。
他停在一个浓密的大树下,倚靠着粗壮的树干,看着缓缓流淌着的洛河之水。片刻之后,他撇开视线,眺望向了远方的北端。他看到了款款升起的烟雾,缭绕在了整个A区的上空,似乎连阳光都不能驱散这样的烟雾。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手下快步走了过来,对青沅说:“二少,我们找到杨朔了。”
青沅移过目光,注视着因为快速奔跑而直冒热汗的手下,抬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就在……”
听完了手下的报告,青沅随意地挥挥右手,遣退手下后,兀自往某个方向而去,薄唇微微勾起了一个弧线。
他的脚步逐渐加快,穿梭过了一条条小巷,直到巷子两边的高墙完完全全地将阳光遮蔽住了,投下了一片阴影,才在那条巷子深处一间破败的房门前停下。
他抬脚将屋门踹开,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
一个男人坐在屋子一楼的长椅上,正在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杂志,看他微红的脸色和额头上的薄汗,很明显地可以看出他是刚歇下不久的。
听到房门轰然倒塌的声音,男人循声望去,看到青沅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微变,但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神色,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调笑的意味。
男人没有半点畏惧地打招呼:“哟,青二少,好久不见。”
面对对方这种恶劣的态度,青沅倒是不生气,脸上扬起了阴寒的笑容:“又见面了呀,杨朔。”
他倚在似乎在摇摇欲坠的墙壁上,双手抱胸,说:“我们该算算旧账了,亲爱的杨~朔~”
另一边,正在街道上慢慢走着的柯容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似有所感地望向了A区的方向。
走在柯容身旁的阿修问道:“怎么了?”
柯容收敛下了神色,轻笑着摇摇头,回答:“没事。”
将视线移到京西的街道上,柯容看到了依旧熙攘的人群,来往的车辆,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得一份热闹。他们步履匆忙,或是谈笑风生,脸上充盈着的是一种毫不畏惧的神色。
比起情况严峻的A区而言,京西是多么地和平。
不过短短十几年,人们似乎就这么将那场世界性的战役给遗忘了。
健忘恐怕是大部分人的通病吧。
柯容忽地思绪万千,但是在下一刻便被阿修的声音所打破。
只听得阿修用他那特有的不起波澜的声音说道:“我看到了一个和青沅长得很像的人。”
柯容面露惊异之色,忙问:“哪里?”
顺着阿修抬起的手指望去,柯容发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往一个方向而去,他眼前一亮,只来得及对阿修说一句“是青旸,青沅的大哥”便快步朝着男人而去。
十三:青旸的计划
“青旸?”
眼见男人就要淹没在人山人海之中,隔着一条公路的柯容忍不住喊道。男人诧异地转过头,一张熟悉的面容就这么映进柯容的眼帘。
男人停下脚步,不确定地道:“你是……”他回想了片刻,忽地露出惊喜的表情,“柯容?你是柯容对吧?”
正巧绿灯亮起,公路上的车辆默契地停了下来,排成一条见头不见尾的长龙。柯容迈着大步走向了男人的面前,微笑地道:“是啊,挺久没见了。”
只见青旸张了张嘴想要做什么,但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环顾四周,看到行人们与他擦肩而过,随而将目光投到了跟着柯容走过来的阿修身上。
“他是……谁?”青旸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沉默的青年。
柯容忙介绍道:“他是阿修,我的好友。”
阿修看了满目笑意的柯容一眼,没有说话,冲着青旸点了点头。
青旸这才稍稍放松警惕,问道:“你不是在A区的吗,怎么到京西来了?”
柯容开口欲要解释,可是下一秒被青旸所打断。
“你们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点。”
柯容点点头,拉着阿修随着青旸往一个方向走去。
此时,阳光绚烂,照射着大街小巷。行人步履匆忙,来来往往不间歇。整个京西像是一个巨大的烤炉一般,直教人汗流浃背。
阿修的双眼直视前方,那个据说是青沅大哥的男人领着他们快步走过一条条街道,直到来到了一条奇特的步行街才放慢了脚步。
这条步行街是不允许车辆进入的,街道两边的店面涵盖着各种美食、酒吧、服装等,专供无事的人闲来溜达。街道并不宽敞,路两边的树木枝叶繁密,几乎将整条街团团围住,太阳光从枝叶的缝隙漏下来,只堪堪投下几道光线。相比较京西的其他地方而言,这个地方略显阴凉,空气里也少了些许燥热。
青旸领着阿修与柯容走进了一间还未营业的酒吧,在空无一人的吧台边上坐了下来。’
吧台里,一个穿着马甲的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擦拭着玻璃酒杯,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本店还未营业。”
“林傲。”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看向了青旸,赔笑道:“原来是青大少,抱歉啊,方才没注意到是你,今晚我请你一杯算是赔礼了吧。”
“别贫了。”青旸无奈,“老地方,叫你老板过来。”
见男人点头后,青旸转头看着正打量四周的柯容,说:“跟我来,柯容。”
这个酒店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也算是装潢得相当别致。墙壁是暗褐的颜色,虽然大白天看上去很是普通,但是等晚上,五彩的霓灯打在上面的时候,就会呈现出了一种别样的暧昧气息。阿修一边在心里赞叹这间酒店的别样设计,一边跟着柯容走到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