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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超角色群像)斑驳
作者:你哥哥阿赞先生
文案
兄弟设定,(大)朱孝廉x赵祯,(二)包拯x庞统,(三)裴东来x李牧,(四)冷血x铁手
《有雪》的后续故事,皇上的寿宴之后,太师府的势力被极大的削弱,赵祯为了巩固皇权,将矛头指向了手握兵权的叛军之后李牧,裴东来为了救李牧撒谎说自己有子,李牧因此而阵前撤兵,面临着被处死的危险……
内容标签:强强 年下 恩怨情仇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朱孝廉,包拯,裴东来,冷血 ┃ 配角:赵祯,庞统,李牧,铁手 ┃ 其它:
1~3
(一)
裴东来对李牧说,我有了你的孩子。
军营外是连天的炮火,李牧手里的钢枪鲜血淋淋。
李将军在原地僵硬了一刻有余,想笑但是笑不出来,他说:“东来,别闹了。”
裴东来冷着脸:“我从不开玩笑。”
李牧抓住裴东来的脖子像是要啃掉他的嘴似的亲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年轻的将军眨眨眼睛,□□颤抖:“你……你等我回来。”
裴东来带着恨意,看着李牧提枪出营,少卿对他的背影喊:“你能活着回来吗!你这个混蛋!”
美丽的雪一样的人,面孔狰狞。
风雪塞外,那已经是四个七曜之前的事情了。
夏天来的很快,花开了,枝叶茂盛,冰雪化为流水,夕阳的光穿过葱葱郁郁的叶,在灰色的瓷砖上留下斑驳。
冷血在大理寺外的墙根处静静地站着,面壁思过似的。
一声巨响,冷血踩着墙壁翻到了房檐之上,院子里好不热闹。裴东来的鎏金球从东头飞到西头,浓烟滚滚中蓄着小胡子的男人悠哉自得地翻滚。
拿着纸伞的张训首先看到了冷血,他笑着对领导家的四公子挥挥手,那模样,加一把瓜子一碟白糖与看戏无二。
大理寺新上任的头头,真是热闹。
冷血往后倒退一步从墙头滑了下去,与院内一墙之隔,清净。
他决定规规矩矩地站在外头等东来,因为多半……他是打不赢的。
已经是夕阳西去的时分,有点饿,冷捕头叹了口气,像是小狗的呼噜。
冷血和裴东来踩着渐无的阳光往回走,裴东来身上的硝烟味太重了,冷血鼻子敏感,吸了吸,想打个喷嚏。
“那个狄仁杰,是个麻烦。”裴东来拍打着自己的官服。
“嗯。”冷血说,“狄仁杰,狄仁杰,名字听起来就比薛勇长命。”
切,裴东来觉得有点好笑,“你认真的吗?”
当然不可能。
“东来。”冷血犹豫着,“塞外的征军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裴东来脸上没了笑意,只冷冷道:“怎么,我以为他们全死了。”
“原本是,”冷血说,“但他们提前撤退了。”
裴东来吃惊地抬起头,临阵撤兵,不仅仅要受军法处置,还有失将领的尊严和国威,李家军向来宁死不退不降。
“李家军也许会赢,但是他们撤兵了。”冷血又说了一遍。
裴东来不知走神去了哪里。
夜里,裴东来失眠了,他听着隔壁传来朱孝廉诵书的声音,掷地刘郎玉斗,挂帆西子扁舟。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除了妖怪,还像一个疯子。
晨起时他没等冷血就出了门,门口拐角处一个闪着金属银光的庞然大物让人无法忽略,裴东来盯着那东西死死地瞧,他伸出手推了一把,那人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血丝满布。
“李牧?”裴东来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还睡在这里?”
李将军猛地站了起来,抓住裴东来的手腕说:“跟我走。”
他的声音像是熬过了塞外日日夜夜的风沙,沧桑的吓人。
“放手!”裴东来恼怒,“给我放手!”
李牧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眼间满是委屈,甚至还水汪汪:“你跟我走。”
裴东来不敢反抗了。
他们去找了公孙策,曾时扬州城最有名的大夫,现在是包拯的主薄。
清雅的公孙公子,被李牧的来势汹汹吓了一跳:“李将军?裴少卿?请坐请坐。”
李牧抓着裴东来的手腕就往公孙策跟前递,说:“公孙大人,您给瞧瞧,瞧瞧东来他……他是不是……”
李牧说不下去了。
公孙策微微一笑,将小棉垫放在了硬邦邦的桌子上,牵着少卿纤细雪白的手腕垫在其上,裴东来看看他,眼神中有着不知所措。
“嗯?”公孙策皱起眉头,“少卿大人最近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裴东来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东来你别这样。”李牧赶紧又将少卿的手规规矩矩放了回去。
公孙策笑着说:“那我再探探。”
最后,公孙策对李牧说,裴东来身体很好。
李牧再也笑不出来了。
李牧把裴东来送回了大理寺就上朝去了,他总是这样,万事万物,总比不上他的东来重要,一路上两人无言。
裴东来很抓狂,一进大理寺他就把茶杯给摔了,张训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一气呵成的娴熟。
“天底下!天底下!也就这个傻瓜会相信男人也能怀孕!”裴东来狠狠地砸桌子,张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心疼他的手,也心疼桌子。
少卿大人也不想想,天底下哪个傻瓜男人会说自己怀孕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狄仁杰总是在裴东来最不想看见他的时候出现,捻着胡子道:“这年头什么事不可能,连李家军都能当逃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东来暴怒:“你放屁!”
狄仁杰嗅了嗅:“没味啊。”
(二)
朱孝廉梦到自己在河边钓鱼,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催人睡,他用手支起自己的下巴,觉得惬意。
忽然间,有个温暖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他,熟悉的湿漉漉的触感,朱孝廉尖叫着醒了过来。
忽明忽暗的蜡烛,包拯端着茶杯平静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吗?”包拯问。
“你怎么在这儿?”朱孝廉用衣袖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你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包拯喝了口茶,并不直接回答问题。
“谁?我喊的谁?”
“听不清。”包拯笑了笑,走到朱孝廉的床边坐下,看着大哥的眼睛说,“李将军的案子审下来了,皇上要诛他九族。”
朱孝廉身子一颤。
“李牧是降臣之子,说到底都是杀不得的,所以最后只削了他的将军之位,遣散李家军。”
“恐怕跟诛九族没什么区别。”朱孝廉叹了口气。
“我只怕……只怕李将军临阵退兵的原因跟东来有关系。”包拯苦笑一声,“这是我能想到所有不可能中的最可能。”
“都打了一个多月的仗,为什么最后退缩?”
“有了牵挂,人就会软弱。”包拯说,“也许也会坚强吧。”
朱孝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在想什么?”
包拯笑着凑到他的跟前:“你猜猜。”
“我猜……”朱孝廉轻声说,“你在想怎么捉弄我。”
包拯笑得更开心了,他点点头,说:“大哥,你越来越聪明了。”
说罢,还要使劲捏朱孝廉的脸,两个书生互相掐脸掐了好一阵子,这是他们力所能及的最野蛮的战斗。
朱公子肤白,等到战斗结束时脸上尽是红印子。
朱孝廉轻笑道:“你脸上都没印子,说不好是因为脸皮厚还是因为皮肤黑。”
包拯揉着掐疼的脸颊回应他说:“你喜欢怎么样觉得都好。”
其实包拯在想,当初如果他不阻止庞统起兵,如今天下会是怎样的一种局势。
也不过想想罢了。
“今晚要我陪你睡吗?”包拯说着就拉开了朱孝廉的被窝,结果被书生一脚踹了出来。
“走开走开,去找你的庞将军去。”朱公子用被子蒙住头,屁股对准了包拯,算是变相的撵人,包拯笑笑,为他熄了灯。
是日,乍暖还寒雾气重。
冷血在家门口遇到了两位官公子,沈知舒沈大人举着一柄纸伞为前方的公子遮蔽风露。
冷血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了过来:“是你?”
沈知舒笑着说:“冷捕头好眼力,但这称呼不好,不可为’你’。”
冷血的眼神冷淡漠然:“来干什么?”
沈知舒无奈地摇摇头,但脸上还是友好的笑容:“敢问朱孝廉公子在吗?”
小捕头不会说谎,但总也觉得老老实实回答很不甘心,绷紧了脸上的肌肉不说话,沈知舒知晓,便说:“那我们自己进去就好,不劳烦冷捕头了。”
冷血轻叹了口气,看一眼沈知舒身边的公子,道:“你真该庆幸今天遇到的是我。”
换言之,若是东来,手脚全部打断,管你是天王老子。
伞下公子神情淡淡:“你是孝廉的弟弟?”
冷血不回答。
“他一副文质彬彬的公子模样,你倒是……”
话没说完,刻薄了些。
冷血不气也不想理他,拱了拱手便往六扇门而行。
走时也不忘腹诽,刁夫。
有些人,活该是打一辈子光棍的。
(三)
朱孝廉在连廊上和两位公子撞了个正着,书生一愣,要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便只好转过身背对着二人默念,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赵祯对着沈知舒点点头,沈大人携伞而去。
“怎么不转过身来?”赵祯在原地背手而立,笑意柔柔。
“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万岁。”朱孝廉屈了下腿,但依旧不敢转身。
“出了宫,我只是六公子,何必拘礼。”
“……是。”
孙子兵法云,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先动,后发先至。以静制动也。
两位正较量着。
赵祯露出了笑脸:“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朱孝廉猛地转过了身,看着他,嘴唇紧紧闭着,好像有很多想说却说不得的话。
其中大概总得有几句问候赵祯的祖宗。
“你穿这个颜色很好看。”赵祯打量着他,“这匹褐纱本来是宫里的贡品,但后宫的人多不喜欢这个颜色……如今看来,倒是她们不识货了。”
“你莫要用这个来羞辱我。”朱孝廉抓住了自己那件褐色的纱衣,眉头紧皱,“我跟你没有关系。”
赵祯笑容中莫名地含着咄咄逼人:“我们有。”
朱孝廉面红耳赤,气得全身发抖却讲不出话来。
宫中岁月,颠鸾倒凤,暴戾淫靡,事过境迁噩梦犹在,朱孝廉向后退了一步,眼眶发红。
倒让赵祯有几分不忍心,却还未开口,听得身后凌然的声音道:“大哥,这位是?”
赵祯转头,看到了包拯。
包大人将吃惊的表情表演的很好,连忙行礼,赵祯摆手说:“不必了,只是六公子而已。”
“那……请六公子前厅一叙?”包拯笑容恰到好处,赵祯点点头,包大人对朱孝廉柔声道:“你去找人沏茶吧。”
朱孝廉如释重负,慌张地应声离去,赵祯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不见,回过神来时,包拯正对着他笑。
“包大人所笑为何?”
“我大哥如今有些不同了。”包拯看着赵祯,“他原本是个挺骄傲的人。”
“做人太骄傲了,有时候没什么好处。”赵祯回答的很平静,包拯一笑:“说的是,只不过若是因为他的骄傲而喜欢他,又不想他骄傲,未免奇怪。”
赵祯一愣,转瞬微笑:“他不论怎样都很好。”
包拯点头:“但这些话,不应该讲给我听。”
赵祯张张嘴,却没说得出什么。
包拯在心里叹了口气,都是如此笨拙。
开封府的前堂规模不大,干净古朴,像是包拯这个人,偶有一枝时令的花朵插在瓶中,令冷冰冰的堂子显示出难得的生机。
赵祯四下打量,算是满意。
朱孝廉端了沏好的西湖龙井,人还未到香气浓郁,赵祯记得这贡茶只有宫里和太师府才有。
书生低着头为六公子端了茶。
赵祯只是盯着他看,却未动作也未说话,他不想将彼此置于不留余地之处,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成了如此心慈手软的一个人。
书生手指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印记,赵祯瞧见了。
包拯也受茶,他问朱孝廉:“你想坐在一旁吗?”
朱孝廉点了点头,三人便对面而坐。
“是好茶。”赵祯抿了一口,意有所指,茶是太师府送的,人是必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但包拯毫无避讳,说白了,谁还不知道庞统跟他有关系,那生性就爱张扬的庞将军恨不得告诉天底下每一个人。
赵祯说:“我这次来是有事与包大人商议,朝堂上人多口杂。”
包拯心说你装,你再装,你装死算了,但依旧是客客气气地听着。
“李家军抗旨拒绝遣散的事,不知包大人听说过没有?”
“还有这种事?”其实包拯心里大概有数,“李家军一直忠君骁勇,这次临阵退兵虽然影响士气,但也好过自损三百,不是不可宽恕。”
“此言差矣。”赵祯道,“他罪在抗旨。”
这话毒得像蛇。
4~6
(四)
自寿宴之后,太师府的一方势力没有了庞统的兵权在握削弱了大半,皇上想一鼓作气地巩固皇权,下一个开刀的必然是在寿宴上引兵入皇城的李家军,声势威武的李家军震撼了赵祯的心,前朝余孽不可留。
塞外一战,以少胜多的几率微乎其微,皇上默默地在捅李家军的软刀子,包拯明白,裴东来明白,文武百官都明白,甚至连李牧自己都明白,但道理是一回事,忠诚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论他胜与败,这场战胜的获利者都不是他。
包拯品着龙井,低头垂目。
“若朕问罪,群臣百姓定有不服,李牧的确救驾有功,战功赫赫,但若是开了抗旨不尊的先例,后患无穷。”赵祯言辞凿凿,包拯审度着措辞:“若李家军遣散,塞外前线将是一大空缺,更是后患无穷。”
“你是说,必须得仰赖他?”
“是李家军仰赖圣恩,将功赎罪罢了。”
赵祯显然对包拯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一时没有可以反驳的话,两个人静默地喝茶,思量。
赵祯一抬眼,对上了书生的眼睛。
“朱公子有何高见?”
“我?”朱孝廉显然并没有想到赵祯会问自己,愣神之后倒也从容,“李将军抗旨,夺其将军之位理所应当,但李家军功不可没,遣散不得,易主尚可。”
“你的意识是要更换主将?”赵祯对他的话略有兴趣。
“杀一儆百。”
包拯接话道:“李家军不缺忠君的骁勇之士,对李将军施以惩戒,但对李家军圣恩以待,两全其美。”
赵祯思索片刻,对朱孝廉笑了笑:“看不出来,朱公子还有这样的官场见识。”
朱孝廉没有抬头:“小民只是胡乱说说,入不得大堂。”
赵祯又问:“为何没有考取功名。”
朱孝廉不答,包拯在一旁道:“他性格自由,受不得那些束缚。”
天子在场,包拯自然不方便说些官场阿谀勾结的话。
赵祯一笑,心里明白:“原先不知,他除了文才,还有这等性格。”
话说的暧昧,包拯觉得自己有点碍眼,尴尬地咳了两声。
“包大人身体不适应该多保养。”赵祯挑起眉毛。
“是,多谢六公子关心。”
朱孝廉没绷住笑出了声。
雾气散去了,沈知舒大人收伞立于门口,高而瘦长的年轻公子,于阳春白日之中赏心悦目。
包拯和朱孝廉出门来送赵祯,沈知舒和包拯互相点头算是问过了礼。
赵祯背着手在门口站立片刻,开封府外的街道,百姓安居。
“朱公子。”赵祯开了口,并未回过身来,“你可还记得你入宫所画的那副美人图?”
朱孝廉说记得,脸上不免有些发烫。说是美人图,那上面却真真切切画的是一个男人,曾时的沈府,遇见的那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一个人未免太寂寞了。”赵祯的声音中似有惆怅,但转瞬即逝,“朕又画了一幅,同美人图一起挂在了书房,改日……改日带给你瞧瞧可好?”
话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帝王君主骄傲之下的妥协,朱孝廉心里软,不忍心拒绝,最后点点头说:“好。”
赵祯回过头来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笑容:“你真好。”
沈知舒和包拯对望,真是虐的哪门子狗啊。
(五)
包拯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是个特别体面的人,满腹诗书气自华,但他总有种市井长起来的活泼,在外人眼里,这是包大人的平易近人。
公孙策不一样,父亲是庐州知府,书香门第官宦之后,一颦一笑都是风度。
这也是包拯此刻不解的原因。
平日里一向板着脸偶有嬉笑的公孙主薄,今天秀眉紧蹙,时不时摇头叹息。
“展昭,你今天又欺负公孙策了吗?”包拯拉过少年偷偷耳语。
“虽然我经常欺负他,但今天真没有。”少年撇清关系,“他好像从前几天就这样了。”
包拯和展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公孙策。”包拯叫了第一声没人相应,又叫,“公孙公子,公孙主薄。”
公孙策这才回过神来:“你叫我?”
包拯怀着揶揄地笑容上下打量他,总结语是:“有问题。”
“包拯,公孙策有一事不解,不知道你这大宋第一聪明人可不可以给我答案。”公孙策这话有点让包拯糊涂了,虽是惺惺相惜,但也是从小比到大比习惯了,公孙策即便是承认包拯的聪慧,但也从来不去主动向包拯求解,今儿的事情,绝对有问题。
“说来听听。”
“什么事,会让男子羞于向大夫开口,却又不得不开口?”
“房中之事?”展昭抢答,立刻又想到自己因为“戒色”的法号被两位书生嘲笑了许久,此时应该装作什么都不懂才是明智之举,暗自懊恼,赶紧补充道:“不过这大可不必问大夫。”
“看诊的人,好像还带着点期许,何病值得期许?”公孙策越想越觉得奇怪。
包拯思索,展昭眼睛一转,又忍不住插画:“总不能是公鸡下蛋吧,哈哈哈哈。”
“这……”公孙策一愣。
包拯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面部表情在难以置信、狂笑、荒唐之间纠结,他问公孙策:“难道李牧曾带着我家三弟来看诊?”
“是。”公孙策实话实说。
包拯笑得难以自持,眼泪狂流,双手在桌子上猛拍,还碰倒了茶杯,下人们没见过大人如此癫狂的模样,个个都受惊不小,公孙策轻咳一声:“大人,庄重。”
包拯趴在桌子上,笑到肩膀抖个不停。
“笑什么,能不能不卖关子。”展昭是一头雾水,这读书人就是讨厌,聪明迂回,肠子不知道绕了多少道弯儿。
“那日李将军归朝,战甲未卸便带着裴少卿风尘而至要我为其诊治……如今看来,怎会如此荒唐?”公孙策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
包拯还没能停下笑来。
“我听闻一向骁勇的李家军临阵退兵,本也是一场必输必亡的战斗。”聪颖如公孙策,自己也能猜到一二,“只是裴少卿一向稳重,怎么会想出如此荒诞不羁的理由来?”
包拯已经完全笑到从桌子上滑了下去。
李牧从将军府离开的时候是傍晚,日落西山,一人一马未免落寞,他背着一个包袱,牵着枣马。
裴东来在门口不远处等他,李牧见他吃了一惊,还未开口,裴东来先说:“我只是路过。”
李将军微微一笑:“好,路过。”
裴东来皱着眉头问他:“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知道。”李牧勉强应了,他虽然不善于察言观色,但仍是懂得裴东来眉眼之中的懊恼,李牧接着说:“没关系,只要李家军还在,我就算对得起我爹,其他的,是我咎由自取。”
“胡说。”裴东来呵斥,“这等小事就让你自弃到这种田地,对你抱着期许的李家军又置于了何地。”
“东来教训的是。”
本来真是教训的话,李牧说的是东来却不是裴少卿,称呼只差让严厉的话反而显得像是枕边脉脉含情,裴东来心里一软,绷着脸鼓了半天的勇气,才说:“李牧,是我欺你,你大可恨我。”
李牧抱拳行礼:“东来是为我好,我明白。”
李牧越是这样说,裴东来越是因为自责而羞恼,这个牛一样倔的男人怎么就不能任性地生他一回气呢,着实叫人为他纠结。
裴东来拉过李牧的马就走,李牧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走出去老远,将军在后面喊:“东来,你要牵我的马去哪里?”
“回家。”裴东来头没回,声音不耐烦,过了片刻见身后的人没什么动静儿,裴东来这才回神叫他,“走啊,站着干什么。”
李牧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六)
李牧算是家里的熟人,每次战胜归朝他总是要先来开封府一趟看看东来,上朝而归再来用了晚饭。
包拯让下人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临屋就是裴东来。
晚饭的时候包拯一直笑个不停,活脱脱像个疯子,笑到李牧尴尬地双手放上放下,眼睛四转,不知包大人意欲为何。
原本按照包拯从来不嫌事儿大的性格,定是要把裴东来从头笑到尾,踩着猫咪的尾巴死不松脚,直到猫儿抓狂到方圆百里无一不遭殃。 不过他将这件事说给大哥听,朱孝廉跟他笑了一会儿,立刻抓着包拯的胳膊,警告他千万不要拿这件事情嘲笑东来,否则家里的家具瓷器一砸,他定要让包拯好看。
这件事儿就忍下了,包拯看着东来笑意深渊,裴少卿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雪白的脸红到了耳根,牙根咬得吱吱响。
冷血冷静而飞快地夹着桌子上的菜,以防局势有变,可怜了一桌好菜。
“东来,你很热吗?”李牧将手放在裴东来的脸上,惊了少卿往后缩了一缩。
“脸很烫,你不会发烧了吧?”李牧悻悻缩回手,裴东来没好气地回他:“没事,吃你的。”
李牧又说:“你要是不舒服就去休息下。”
裴东来真是快被气死了,这李牧,打没用,骂没用,一根筋。
简直就是克星。
夜里东来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气不过包拯那嘲笑不已的模样,气不过李牧直来直去的倔强性格,气不过自己为这些琐事失去了潇洒的态度,越想越气。
有一人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裴东来往里挪了方寸,嘴上却说:“不好好睡你的觉,来我这里做什么?”
李牧不说话,裴东来背对着看不清男人的情绪。
“说话……”
李牧从身后环住了裴东来的腰,结实的手臂搂得密不透风,心脏贴着后背,扑通扑通,在安静地夜里响得吓人。
裴东来忽然觉得自己全身好暖,被阳光罩住了一样。
他不能晒太阳,也不喜欢晒,但此刻却觉得竟是如此的舒服和安心。
“东来,其实我很不甘心。”李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略有些沙哑。
李家军为大宋南征北战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想示忠正名,扬李家军威,皇上压制他们,这都可以忍,千古之名都在百姓心里,可是却在此刻毁了,毁在李牧手里,何能甘心。
裴东来道:“我明白。”
李牧将怀抱又缩紧几分,这是他的依赖和软弱。
裴东来任由他抱着。
李牧说:“我母亲是北漠女子,自小习武,亲戚常笑话我父亲娶了一个不知礼数的女人,但我父亲总是说,你们若是真见了飞燕战场上的风采便可知我为何娶她。”
李牧顿了顿:“那天,我跟你一起带着李家军闯进皇城救驾,我看着你,突然明白了我父亲的感觉。”
“你把我比作你娘?”
“不是。”李牧突然笑了,“并肩作战,白首相依,与子同袍,生死不离。”
裴东来猛地将李牧掀倒在地,将军未有防备摔了个结实,少卿大人也从床上一跃而起。
月光下,只见两人眉眼的轮廓。
“怎么了东来?”
没人回答。
“你……”李牧看着他,“你是在害羞吗?”
“我没有!”裴东来像是脱了力一般坐回床上,半晌后粗声粗气道:“上床,睡觉!”
“遵命。”
军令如山,有何所惧。
7~9
(七)
李牧寄于人家的日子适应的很快,能忙得的人竟然也能闲得。有时裴东来见他一早一晚习剑读书,语气冷漠地说着玩笑话:“李公子这是准备考文状元还是武状元?”
李牧听懂了,却表现得像没听懂,收起剑或书本做礼道:“让东来见笑了。”
裴东来不买账:“哪里见笑?我哪里笑了?”
“是李牧失言。”同那些怕惹恼裴少卿的人不同,李公子总是不卑不亢,憋得裴东来犟不出下一句。
估摸着裴东来接着便要拔剑讨教,朱孝廉出现的及时,他对二人道“吃饭了”,这导致李牧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对吃饭了这三个字有着本能的反应。
今天的饭桌是凑不齐的牌局,兄弟三缺一,包拯去了太师府,急匆匆被下人叫走,连缘由都没来得及说。
四人围坐着吃饭,少了个爱斗嘴的,安静了不只一两点,冷血第一个吃完,起身要走,朱孝廉用手指敲击桌面示意他坐下。小捕头满脸不解地坐回原位,看看东来,裴东来也不明所以。
书生说:“今天下午有个六扇门姑娘来找,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是铁手送给冷血的那把雕花小刀,并不稀奇的样式。
冷血接过刀仔细打量后放回桌子上:“这不是我的那柄。”
朱孝廉问他:“你的丢了吗?不是随身放着?”
冷血沉默的令人费解,就连裴东来都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家里的小弟微微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坐着,忽地起身便要离开。
“你去哪儿?”朱孝廉在身后叫他。
“不用你管。”冷血甩下这句话就走了,裴东来和李牧转身回来的时候,书生已经几乎快要石化掉。
朱孝廉怔怔地问:“他……他刚才说什么?”
裴东来倒没有再吐出冷言冷语,起身道:“我去找他。”
“他刚才说什么?”朱孝廉又问了一句,裴东来随着冷血的脚步追了出去,独留李牧一人尴尬以对:“冷捕头也许是心情不好。”
朱书生扶额伤神感叹家庭地位倒数第二也愈发不保。
裴东来步子迈得并不急,他微微侧头看着窗户,几乎是每迈一步,屋子里就传来一件家具毁掉的声音。裴东来敲了敲并没有关上的门,冷血背对着他站在各种残骸之中,肩背剧烈的起伏。
“怎么了?”裴东来就站在门口。
冷血长长地舒了口气:“没事。”
“你知道你自己并不会撒谎这件事吧?”裴东来嘴角慢慢浮现了游刃有余的笑容,果不一会儿,冷血便转过身来,颇为挫败的样子:“我只是不知道哪里有事。”
“因为铁手?”
冷血摇摇头,又点点头。
裴东来依旧静静地站立着看他,等待着他的回复,片刻后,冷血抬起头,犹豫着问:“所有人的房事都如此痛苦和难堪吗?”
裴东来的脸突然红了:“你说什么呢!”
“我感觉我们两个合不来。”冷血说得极认真,但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裴东来完全没办法正定自若地同他探讨这个问题,最终只得冷哼一声:“合不来就分手,我本也是不同意的。”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是如此。”冷血看着裴东来的眼睛,“为何两个人之间会讲羞辱当做快乐?”
“如此是如何?”裴东来这话说出来有些心虚,他没那个胆量去听详细的过程,但在冷血面前他不想露出一丁点的退缩。
冷血垂下眼睛不再说下去,裴东来仿佛得到了解救,轻咳道:“无法勉强的事,不合则分,你自己选择。”
说罢,少卿便逃也似的地离去了。
(八)
冷血和铁手之间的相处非常的简单,如同两个人的性格。
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是在六扇门冷血的房间里,铁手还受着伤,恶兽之斗般的缠绵,没有足够的前戏和润滑,冷血痛得直哆嗦。之后的一次,两次,三次……他们维持着像是要杀死对方一样的做法,脱掉衣服,直接进入正题,冷血从中完全无法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羞耻的占有,冷血很困惑。
当发现冷血并不投入于这件事之后,铁手就开始回避他,不久,冷血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弄丢了小刀。
自此之后,神侯府多了一个叫姬冰雁的姑娘,他是冷血上次任务的合作对象,正是为了拉住掉下高楼的她冷血才丢了小刀。
女人都很奇怪,比如娇娘,比如无情,更比如姬冰雁。
工作时都冷着脸的姑娘对憨憨很好,来神侯府第一件事总是要抱起憨憨,让它在自己的臂膀和大腿上流连,接着便是嘘寒问暖,冷血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只会说:“我去给你倒杯水吧。”
直到第四次,姑娘终于忍不住拉住了要去倒水的冷血的胳膊:“我不喝水。”
“嗯。”冷血更加糊涂,他又说,“那你坐吧。”
姑娘有些生气了,在一旁围观的追命师兄心比姑娘都累。
如果铁手不是他的同门兄弟,追命也许早就成了冷血的恋爱老师。
他惜命,所以他心累。
无情在远处看着几个人为了个新来的女人忙成一团,对身后的铁手道:“我不喜欢她。”
铁手忽然叹了口气,无情窥视了他的心,并且为此而感到吃惊:“你竟觉得他们更合适一些?”
“也许。”沉默寡言的男人远远地望着那人,在目光即将交汇的时刻低下头,“他并不享受我们之间的关系。”
作为一个姑娘,无情有很多事情并不方便讲出口,她抬起头看看铁手,最后只得说:“回房间吧。”
铁手应了声,推着她离开了热闹之地。
晚上的神侯府很安静,许也是住的人少的缘故。
铁手将右手枕在脑后望着墙壁发呆。
门被人推开了,铁手还未来得及看清楚来着,身上一沉,黑色的人影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谁?”
铁手的嘴也被手捂住了,熟悉的温度和触感让他瞬时放松了下来,铁手摸上了身上人的腰,闷闷的声音从掌心下传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冷血的话让铁手皱起眉头。
“师兄,我想你了。”冷血说着,手便往铁手的下身走,隔着裤子,不急不缓地按着,江湖行走多年,铁手不是没有被女人这样对待过,但这次不同,对方是冷血这件事已经让铁手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冷血的屁股在铁手的大腿上慢慢地磨蹭,他说:“师兄,你摸摸我……”
铁手一拳向着来者挥了过去,并未落空,但大半的力气被借力消散,那人闷哼一声落于地上,伴随着紫色的烟雾,冷血的轮廓渐渐变成了妖媚的女人,银铃似的笑声,深红的嘴唇,含笑晏晏。
“怎么了师兄?奴家伺候你哪里不比你师弟要好。”女人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万种,铁手不再二话再次挥拳,夹杂着屋外飞来的无情的暗器,女人笑着消失在烟雾之中。
无情自始至终都没有进到他的房间里来。
铁手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握紧双拳,却觉得欲望翻滚,假冒的冷血手掌的温度如同真的一样,音容笑貌,似真似假。
他竟投入其中。
(九)
姬冰雁第二天照旧来,冷血看见她就低下头,姑娘笑眯眯地逗他,仿佛是种乐趣。
铁手走过来打断了两个人之间的调戏与任调戏,姑娘没有丝毫生气,识时务,亦或是并未多想。
“找到小刀了吗?”铁手问。
“没有。”冷血抬起头迅速瞥了眼铁手,“我会继续找。”
“不用了。”铁手从怀里掏出一米黄物什,同先前那柄小刀样子几乎相同,样子简单做工倒是不粗糙,铁手说:“这个送你。”
冷血接了仔细瞧,刀柄上刻着他的名字,笔锋之间参杂着学武之人的刚硬。
“这次若是丢了,也许会有人还回来。”铁手对他笑了笑。
冷血一愣,然后说了声谢谢。
“今天晚上要不要在六扇门留宿?”铁手问的很直白,冷血想拒绝,但铁手又说了一句,“留在六扇门过夜吧?”
冷血将到嘴边的话改成了“好”。
姬冰雁姑娘在旁边隐隐约约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饭的时候冷血一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无情看着他忍不住低头偷偷地笑,抬起头来时女孩子的脸红扑扑的。
先生又说:“非礼勿视,非礼勿看。”
女孩点点头,两个诸葛亮一本正经得不得了。
吃过饭之后,冷血在先生的书房待了好长一会儿,并不很大的书房已经不知道被他转了多少圈,最后小捕头便倚在墙壁上发呆。
诸葛先生说:“冷血啊,天也晚了,你早些休息吧。”
冷血就这样被先生撵出了书房。
快到午夜时冷血才去了铁手的房间,男人正在修机关暗环,果不其然也是没睡的。
“你来啦?”铁手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向他走了过去。
冷血闭上眼睛,他开始默念诸葛先生传授给他的心法口诀,平心静气。
冷不丁的,一个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冷血吃惊地睁开眼睛,看着师兄笑容自得地看着他:“今天换换方式。”
冷血不讲话,被他推着倒在床上,小师弟咽了口吐沫,任由师兄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的那刻总是分外羞耻,铁手的手落在他的胸口,慢慢揉捏抚摸下去,热量从小腹窜上来,冷血有些惊慌,他挣扎了一下后阻止了铁手的动作:“你做什么?”
铁手分开他的腿跪在其间,双手开始不安分在其他致命的地方,冷血并未知其中滋味,慌张极了。
“昨日有人易容成你的样子如此对我。”铁手笑着作恶,“我很舒服,我猜你也许会喜欢这样。”
冷血倒抽了一口气,铁手握住了他的欲望,这与以往的痛苦不太一样,让全身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你的表情丰富多了。”铁手冷静的声音让冷血快要烧着,他总觉得自己的反应和声音会让铁手的呼吸跟着加重。
“不对劲。”冷血挣扎得愈发激烈了,疼痛尚且不致如此,铁手命令道:“别动,躺着。”
冷血果真安静了下来。
快乐几乎折磨死他。
早晨冷血醒过来的时候铁手已经出门又回来了,手里是早点,热腾腾的冒着气。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无情,女孩叫住他,手里的桃花正粉嫩,女孩子送了铁手一朵。
“你们两个真的很特别。”女孩笑容浅浅,醉卧春风,“如果以后见不到你们在一起会有些遗憾。”
“不会的。”铁手知道她在指自己前日说下的糊涂话,“我还是觉得我最喜欢冷血,别人都比不上他的喜欢。”
女孩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
铁手忽而笑了出来,女孩不解,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的读心术很招人喜欢。”
女孩冷冷地笑,却说不出的柔和:“我不需要招人喜欢。”
10~12
(十)
太师府的下人来找包拯的时候包大人吃了一惊,家里的老头子恨不得将包拯杀之而后快,若不是急事,庞统怎会找他。
包拯起身要走,庞府的下人说:“少爷吩咐,请包大人换上件体面的衣服。”
包拯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这家伙闹什么花样,心里忖度着,还是依言换了件材质好些的长袍,下人引着大人上了马车,出了开封府,飞羽竟然也跟在马车身边。
看这架势,颇有绑架朝廷命官的意思。
“包大人,请上车。”飞羽抱拳行礼,包拯问他:“庞统可说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