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去了便知。”飞羽口风很严,包拯听他如此说着,便知道□□都没什么好事了。
庞统在太师府门口等他,身着暗枣红色的袍子背手而立,没有带佩剑。
见包拯来了,庞统走上前想亲热一番,包拯怎会不知他的想法,不着痕迹地挥开他伸过来的手,道:“庞将军,自重。”
“怎就突然如此生分?”庞统也是个会装模作样的人,他喜欢同包拯酸文字,拿腔调。
“若被庞太师看到了,又多了一分恨我的理由。”包拯微笑着看他,却忽然发现庞统的一边脸有些发红,怕是受了打。
“你……你母亲回来了?”包拯询问,手指不禁触了触庞统的脸颊,将军却一反常态地向后躲闪,尴尬道:“没什么大事。”
“让我看看。”包拯的手被庞统握住了,将军笑道:“你若真心疼我,就陪我去见见我娘。”
“见你娘?见她做什么?”包拯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他想抽回手转身就跑,但庞统大约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可还记得双喜镇时我送你的玉佩?”
包拯听他如此说着,脸瞬时发红,埋怨道:“提那东西干嘛。”
双喜镇是庞统和包拯初次相遇的地方,庞统是同辽军谈判的官员之一,而包拯是失忆了的下人。怨不得包拯不愿提起,那时年少心性过于张狂,庞统的百般羞辱让人至今想起都面红耳赤,若不是后来两个人心意相通,就定会变成生死相搏的仇家。而玉佩,是两人一页雨露之后的信物。
“那玉佩是我母亲的陪嫁品,我这么说你可明白?”
包拯狠狠地瞪着他:“若是如此重要的东西,你当时又不曾真心喜欢我,何必送我?”
“你这样问我,本将军也无法回答。”庞统轻笑,“母亲前几日礼佛归京,不知怎的就想起这块玉佩,我百口莫辩。”
“所以呢?”包拯的手心里全是汗。
“所以我想让你见见她。”庞统的样子却不像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也不会什么都不告知便硬生生将包拯带来太师府,将军多次一问:“你可愿意。”
“将军应提前告知我,好带些防身的武器。”包拯苦笑着打趣,说说也倒罢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庞统的娘亲。
“你若怕她,我自会替你受着。”庞统的语气像是诱骗一个孩子,包拯知他顽劣,叹气道:“将军先顾好自己,谁先挨打还不一定呢。”
庞统笑得没心没肺。
(十一)
庞夫人住在太师府后院边角的一座小庙中,先前庞统受了箭伤,包拯来过后院几次却并没有注意那里。
如今看来,冷清得倒像是荒地,袅袅青烟盘旋在屋檐之上,空气里都是贡香的气味。
包拯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科举的时候没有,面圣的时候没有,上堂的时候也没有,若非要比较,恐怕也只有寿宴那日亲眼看着庞统为他身受一箭能为之比较心跳。偏偏身边的男人愿意逗弄他不分场合,搂搂抱抱,半点没有庄重的意思。包拯气的很,问他道:“将军,你可是破罐子破摔了?”
“哦?这话如何说的?”
“脸上的红印未消,还敢造次。”包拯指他脸上被母亲掌掴的印记,原本还为此而尴尬的庞统,却在包拯地再三刺激下产生了抵抗力,把书生的肩膀一搂,说:“是啊,本将军可不就是破罐子。”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大约十几的姑娘低着头从里屋走出来,对着两人行礼说:“夫人请包公子进去。”
包拯心里“咯噔”一声,虽说庞统没个正行,但有他在总归心里安心些,如今,怕是有去无回了。
“可用我陪你?”庞统伏在他耳边悄悄地问,包拯摇摇头,跟着侍女走了进去。
里屋的陈设并未给人任何的惊喜之处,简单粗陋如庙宇的外观。一素衣女人背对着门口站立着。
包拯对她拱手:“小生包拯,见过夫人。”
女人缓缓回头,包拯看到了她的眼睛,一时有些心慌。
那双眼睛,尤其像庞统一些,却不脉脉含情,凛冽异常。
庞夫人对他冷笑,打量,举手投足间尽是气度,她道:“包大人果真是一表人才。”
语气里酸得很,包拯自然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一表人才,他不过是个穷酸的书生,这是根骨里改变不了的东西,庞家人瞧不起他如此,庞统初见他时亦然。
女人衣服穿得简朴,连珠钗都未戴,但雍容之气溢于言表,她背手而行,眼睛一直落于包拯身上,眼神复杂,但绝对不怎么友好。
包拯那一刻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是欠了庞家人三生三世的孽债。
“我知我儿的性格,他让你吃了不少苦头吧?”庞夫人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声音中似带着笑意,包拯思虑着她的意思不想贸然开口,夫人竟自顾自地说起来,“那日不见了我儿身上的玉佩让我很是生气,他生性潇洒多情,我怕他将家传玉佩随手给了哪个相好的女子。”
“玉佩包拯并非真心抢占,望夫人见谅。”说着,包拯便从袖中取出玉佩,夫人推手没收,接着说:“你不必急着还我,你若有本事,便一直拿着吧。”
夫人的话说得怪异,包拯听得出她不是有意为难,于是将玉佩又收入了怀里。
“我见我儿手上的珠链,如此廉价之物,想也是你给的,他却肯日日戴,难得。”夫人的话让包拯吃了一惊,手链确实是他送给庞统的,双喜镇的一夜云雨,庞统的玉佩被他糊涂讨得,却不想平白占人便宜,包拯便将自己看重的手链送给了庞统,承诺有钱便可赎回玉佩,本也是戏言,从未料到庞统会当真,想来庞统日日都是长袍云袖,不曾见到绸缎之下的手链也有可能。
包拯以前总觉得庞统这人半真半假,即使他日日戴着自己的东西,都让人无法相信他是真心,也不过玩心起了,把玩把玩,所以包拯不敢亲近,他将玉佩贴身戴着,却不外露,无非是心里有那人但不甘于承认,如今想来,庞统大约也是这般心思了。
“夫人不恨我?”包拯问得小心翼翼,为了庞统,也为了太师。
庞夫人轻笑,反问:“你可亲眼见我儿杀人?”
“见过。”
“所杀何人?”
包拯有些语塞,他见庞统所杀之人,正是将军昔日的情人,两人之间深情缱绻,将军的刀却斩得毫不犹豫,让人看着心寒。
庞统本就是如此。
夫人轻笑:“你问我是否恨你,无非是问我是否反对你们,我说过,这玉佩你若有本事,就一直拿着,其他的,我不管。”
包拯微微一笑,行大礼:“谢夫人成全。”
小庙的贡香从院里的方圆之地外渗,木鱼声哒哒。
包拯慢步走着,庞统不急不缓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欣赏包拯,喜欢他后背都透露着正直坚毅,不容许丝毫侵犯,而此刻,将军倒有不同的观赏心得,笑着问:“哎,你跟我娘都说了些什么?”
包拯转头露出笑容:“你猜。”
(十二)
今日又是二四做底的日子,沈知舒一早便备下马车随着公子来到了开封府,六公子兴致尚可,手里还拿着从书房摘下的卷轴。
天朗气清,公子下了马车之后在原地徘徊了片刻,宫外的空气有些不同。
“知舒,你觉得我是不是在做些无用功。”赵祯以闲聊的口气同随行的人说着,沈知舒自幼同他一起长大,明白他的心思,沈大人说:“公子有这份担心,说明公子做的就不是无用功。”
赵祯了然:“你说的有理。”
两个人原地小站一会儿,赵祯忽而叹了口气。
“公子还有何忧心?”
赵祯神色有些怅然:“我只不过从心底里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荒唐,九五之尊,何必为了个男人纠缠不清,我若想……”
“公子若想,什么事、什么人都可以得到,但公子心里舍不得那人难过。”沈知舒看他的眼神带着哥哥的温柔,赵祯听着他的话,心里的纠葛却怎么也解不开。
话正说着,见到熟悉的人影向着开封府而来,翠绿的衣裳,清新得如雨后新竹。
赵祯一时看得有些愣神。
“沈大人,竟在此处相遇。”那人瞧见了沈知舒,却没有认出六公子。
“公孙公子,也是有缘。”
包拯的主薄公孙策。
“这位是?”公孙策看到了赵祯,皇城时也曾有过一面之缘,书生觉得他面熟,却又一时记不清楚。赵祯道:“在下六公子,无名小卒罢了。”
公孙策点点头微笑着说:“公子谦虚了。”
这笑容,也真真是清丽得不像话。
公孙策是来找包拯的,他家大人无端翘班一天,案子堆成了两座小山,又恰逢展昭不在,主薄只好亲自来捉人,三人成形,目的地都是一致的,可惜终有一人落空,府上只有朱孝廉自己。
“公孙公子操劳了,烦扰你多督促他。”朱孝廉想请公孙策进去喝杯茶,但主薄大人坚决不肯,他若再耽搁,案卷怕是要变成三座山,沈知舒提议要送他回去,公孙策谢着答应。
只见二人渐渐走远,赵祯喃喃:“不曾知,公孙策也是个气质不凡的人。”
半天没有人说话,赵祯回过神来,便看到朱孝廉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心里疑惑,便问:“你看我做什么?”
朱孝廉移开目光,毕恭毕敬地说:“六公子多心了。”
赵祯当下没有多想,拿出自己手里的画递给朱孝廉,说:“我把画带过来了,正好给你瞧瞧。”
书生接过,两人一人一头将画卷展开,纸中天地渐渐呈现。
眉目动人的书生,衣衫半敞,玉体倚斜……
朱孝廉如同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他全身颤抖,脸色愈发的难看,难以置信地望着赵祯:“你……你的眼里,我就是这般模样?”
“有何不妥?”赵祯双手捧画,竟还细细端详起来:“你这样子,很让人动情。”
朱孝廉一把将画抢了过来,手上用力撕成两半。
“放肆!”赵祯怒而呵斥,他抬手要打,朱孝廉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伤怀,那副样子可怜极了,竟让赵祯下不去手。
“在你眼里,我同伺候你的那些人有何不同……”朱孝廉摇摇头,酸楚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无意羞辱,你何必自轻自贱。”赵祯不理解他为何生气,语气冷淡,想要安慰几句,却放不下面子。朱孝廉听他如此说,心里发凉。
“你喜欢我的样貌,召我入宫,陪你做些苟且之事……”朱孝廉哽咽一声,“若是换了旁人,若是你在沈府遇见的是那位清丽异常的公孙公子,又如何,与我有何不同。”
你到底看待我与别人,有何不同。
赵祯答不上来。
13~15
(十三)
“你回去吧,以后不必来了。”朱孝廉说了此句,转身便要离开,赵祯在原地愣神,竟不知如何挽留。
忽得见已走出几步的书生猛地转回身来,大吼一声:“混蛋!”
待赵祯反应过来,书生的鞋子已经击中了他的额头。
如此似曾相识的画面。
赵祯心里的火气不可遏制地往外涌,他觉得疲乏而困窘,这是朱孝廉带给他的感觉,被冒犯,被拒绝,被牵着走,那是他一生最讨厌的一种感觉。
书生还在尽自己生平所学骂着难听的话,最严重也无非是混蛋之流,光着一只脚张牙舞爪,逞什么英雄。赵祯看着就来气,追过去一把将人拦腰提了起来,书生失声尖叫道:“你放开我!”
赵祯抱着人就往卧室走。
“被鞋砸就发情吗你!放开我!救命啊!”书生叫得凄惨,赵祯冷笑一声:“你若想让旁人看到你这样子,大可叫得更大声一些。”
果不其然,朱孝廉不再出声,只奋力挣扎着,惹得赵祯更加恼火,将人往床上一推,书生面朝下就扑在了床上,没鞋子的脚拼命蹬踹,赵祯抓住了往腘窝一顶,麻痛得当下就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你别碰我!”朱孝廉趴在床上,双手揪着身下的被子,脸埋入其中。
“你真是让人生气。”赵祯坐在他的腿上,看着他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倒没有一开始那么生气,想来自己也为曾经的强迫而后悔,只不过想吓吓他。
赵祯把书生的衣服揪成一把撩到了脖子处,露出光滑白皙的后背,不经历风霜,如雨露中的荷叶,赵祯想要冷声再说几句威胁的话,忽然觉得身下人反映有些过于安静了,小心翼翼将人翻过来,书生双臂捂着脸,胸口剧烈起伏,眼泪顺着手指缝啪嗒啪嗒往下砸。
看得赵祯有些傻眼。
“孝廉……”赵祯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了?”
哭声这才渐渐由小变大,抽噎着像是要断了气,赵祯慌张中想用手去接他的眼泪,却不料越来越多,决堤了似的。
“求求你,别碰我了……”朱孝廉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别让我觉得自己那么不堪。”
赵祯的心里那处小伤口一点一点裂开,疼得要命,是这种感觉,只有朱孝廉能带给他这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活生生的感觉。
“孝廉,我喜欢你。”
“闭嘴,我不相信,我不想听。”书生抽噎着。
“我喜欢你。”
赵祯将这句话讲了三遍,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认输了似的:“我喜欢你,可以吗?”
两个人沉默了下来,房间里只有朱孝廉的抽噎声,赵祯在等着他。
忽然,耳边剑锋铮铮,赵祯汗毛倒立,本能让他向右躲闪,铁剑贴着他的耳边刺过。
“尔等无耻之辈!”中气十足的声音几乎怒不可遏,赵祯回头,看到了熟悉的人。
“皇上?”那人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他,愣神之后立刻更加愤怒,“一国之君君然做出如此不耻之事!我李牧不屑为你等流氓无赖效力。”
赵祯冷冷地看着他,却不做任何辩解:“哦?你能如何?”
朱孝廉慌张地拉下自己的衣服,眼泪还在流着,他原先也忘记了李牧现在已经同他们在一屋檐下这件事,但此时不容他羞耻,李牧看样子真是想对赵祯动手。
“李牧,你放下剑,这成何体统。”朱孝廉站在赵祯身前,怕李牧冲动。
“这混账要欺辱于你,大哥你何必护着他!我李牧不畏惧他是皇上!”李牧这种认死理的人才不管许多,就要拉开朱孝廉跟赵祯对峙,书生心里一横,伸开双臂挡住赵祯,骂道:“不许你碰他,我们闹着玩的,哪里来的强迫!”
“大哥你……”
“出去!给我滚出去!“朱孝廉将李牧推出门外,并将朱漆框的门狠狠合上。
头顶在门上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自尊竟会被轻贱至此。
朱孝廉哭到身体发抖,那人从身后抱住了他。
像是那个噩梦。
道歉的话在唇齿间流窜数遍也未能说出口,也不知该如何说。
最终小皇上在他耳边悄声道:“我给你重新画一幅画,好吗?”
(十四)
庞统好久都没有来开封府了,本他也是很少来,只不过这次隔得格外久些。
“公孙公子来找过你。”朱孝廉给两个人边上茶边说着今天的事情,包拯却不伸手接也不讲话,眼睛一直盯着朱孝廉低下的脸。
“小公子啊……”庞统喜欢逗他,也许是因为他在兄弟之中性格与包拯最为想象,但开口的话说不到一半,朱孝廉便冷冷道:“别烦我。”
庞统不怒反笑,转头对包拯说:“哎,你瞧瞧,这小暴脾气真是有趣。”
包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庞统得寸进尺,竟然动起手脚来,用着轻柔的力气拉住朱孝廉的袖子将他扯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继续道:“本将军自认为也没那么丑陋不堪,小公子何至于每次见到我就跟见到了蝇虫走鼠一般?”
朱孝廉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厉害,一看就是哭过,却满脸要与庞统斗个高低的样子,还嘴说:“将军此言差矣,各花入各眼,我倒是情愿看蝇虫走鼠。”
言下之意,你在我眼里连只苍蝇耗子都赶不上。
“是嘛。”庞统乐得呵呵笑,“原来公子喜欢苍蝇和老鼠,怪不得。”
“怪不得何事?”
“怪不得这么可怜都没人心疼,苍蝇老鼠哪里懂得。”庞统忽然凑近了脸庞,低声道:“连我都心疼了。”
朱孝廉终于笑出了声,推了庞统一把,将人推得隔开距离:“瞎胡闹。”
虽然并不是那么喜欢庞统,朱孝廉也知道将军不是个放浪不羁的官宦子弟,今日多番逗弄也不过是想让他说说话开心一下,想不到竟然有这种细腻的心思。
朱孝廉对庞统道:“你就不怕让有心人看见了心里发酸?”
有心人自然是指包拯,庞统的语气虚张声势地遗憾叹息:“这吃醋发酸呢,总归得是心里看得极重才会如此,本将军巴不得呢,可惜……”
庞统说着往包拯那里看,包大人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两耳不闻其事。
原本是庞统拿来揶揄包拯的话,到了朱孝廉耳朵里却有着别的含义。
总归得是心里看得极重才会如此,想到今日他质问那人看得自己与旁人有何不同,模样,大概无赖得难看。朱孝廉有些不好意思地自我埋怨了一番,自暴自弃地喃喃,是啊,我就是看他看得极重。
世道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剩之一二也是苦尽甘来。
夜里春意缠绵,大人坐在椅子上发丝半解,身后的男人下身紧紧贴着他的后背,结实有力的手在书生消瘦的肩膀上揉捏着,免不了缠住几绺青丝,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这番如此,男人更是心猿意马。
“想什么呢?”庞统随口问。
“我今天瞧见大哥的模样,同刚离开皇宫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包拯轻轻叹了口气,“三魂七魄仿佛失了一半。”
“你打算如何?”
“不知道……”包拯摇摇头,“惭愧地说,我对感情的事也是一窍不通。”
庞统低下头开始啃咬书生的脖颈,包拯又痒又羞,推拒着他的头道:“好痒,别。”
将军的手从腋下穿过,隔着衣服准确的按在胸口的两个红点上,下身在书生的后背磨蹭,直叫书生面红耳赤,将军的耳鬓厮磨却愈发厉害。
“包拯,今日我娘同你说了什么?”庞统嘴里的热气直往包拯耳朵里钻,书生缩缩脖子:“她觉得他儿子卖不出去了,赶紧塞给了我。”
将军笑着将人抱起来:“你说谎,我娘定是要你好好照顾我。”
包拯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说,将军抱着人扔在床上,接着上下其手:“你得听娘的话,’照顾’我。”
书生细细的手指顶在将军的鼻子上:“我警告你,再靠前一步,这是偷袭朝廷命官,我定要治你的罪。”
“大人恕罪。”庞统理直气壮地将人压倒,“恕小人非犯罪不可。”
(十五)
从开封府回来之后赵祯也有些时日没再出宫,心里想不透是一方面,西川的军事繁忙是另一方面,但难得闲暇,他总要将沈知舒唤来,让沈大人替他研墨,自己便在纸上细细地描摹。
沈知舒不知根知底那日他跟朱公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小皇帝的品性,多半又让书生不好受了。
“知舒。”赵祯用毛笔的尾部扫过自己的下巴,出神地同他说,“你说这个人,怎么这么让人为难。”
这已经是最近他们第二次谈起这个人了,沈知舒笑了笑:“六公子嘴里说的为难,可是哭得可怜的却是人家公子。”
赵祯忽地笑了:“也是。”
半晌后,赵祯又说:“他哭起来倒是蛮好看的。”
沈知舒被他的话逗乐了,手里磨墨的动作不停下,宽宽的袖子细细的指头,沈大人说:“皇上也变了不少。”
“哦?”赵祯抬眼望他,款款风度的沈公子,瞧起来也是赏心悦目,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不如开封府的一介布衣书生顺眼,他想让书生替他研磨,笑得带着点害羞的情谊,可惜一次都没有,原先在宫里的日子,他们处得也不自然。
“以前若是朱公子说那些话,你总是要生气的。”
“我现在也很生气。”赵祯放下了笔,他心里当真就有一点气,怎么会有人倔成这样,打不得,骂不得,亲不得,疏不得,实在比天子还要娇贵。
生气的时候不适宜作画,情绪容易反映在画里,皇上想画美人眉目和善,所以就放下了笔。
“为什么气着?”
“他问我看待他与其他人有何不同,又问我若当初在沈府遇到的是公孙策又如何。”
“皇上如何回答?”
“答不出。”赵祯瞥了沈知舒一眼,“这种荒唐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他当我是个随意瞧上个人就要怎样的流氓吗?”
“朱公子这是心里有皇上您呢。”沈知舒莫名就觉得心情好,有时看着六公子的恋爱着实让人着急,但循序善诱,也盼望着善始善终。
“是嘛。”赵祯并未太过欣喜或是疑惑,只淡淡道,“他是捉摸不透,我怕再见面时又要惹他伤心。”
沈知舒笑而不语。
沈大人五岁的时候便入宫做了皇上的陪读,六皇子小他两岁,眉清目秀讨人喜欢,粘着沈知舒叫着哥哥。可惜,宫中的儿郎成熟的太早,年岁渐长,他们不再牵手而行,见面行礼,生疏得像一条涓涓溪流的河。太后仙逝以后,皇上开始吃斋念佛,沈知舒知他心里有事,只肯说与菩萨听。
那时的赵祯,又温柔,又无情。
现在有些事情不一样了,沈知舒能感觉的出来,皇上唤他知舒,也开始耐着性子心疼一个人,会偶尔对他抱怨那个人的倔强。
沈知舒心里听着舒坦。
书房里挂着的美人图,上面的六公子眉宇间都是秋日余阳的温和,眼睛含笑,美得心醉。
第一次见面大约是初冬,沈知舒觉得,书生画出了赵祯真正的样子。
16~18
(十六)
裴东来觉得李牧最近怪怪的。
在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裴东来从来不为床笫之事而扭捏,只不过用钱币打灭了蜡烛,淡淡的月色下,皎洁的身子柔和得像是月亮。
李牧扶着东来细细的腰,他瘦得不像话,亦不像个习武之人,大约是身子不太好的缘故。将军小心翼翼地在他的腰窝处抚摸,随着东来骑在他身上上下晃动的身子摩擦。
裴东来的声音一顿一顿,喘息的尾音轻柔,白色的头发垂在肩膀上,同皮肤一般颜色,李牧转过头闭上眼睛,他不敢看,那有点美,他怕自己会做出些奇怪的事情。
微冷的指尖触上了脖颈的皮肤,李牧睁开眼的时候,裴东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想做就别做。“裴东来冷冷地说完这句话便抬起了下身,两个人都因为他的动作而长长喘息,李牧的胳膊圈着怀里的人不让他离开。
”放手,不然我剁了你。“
裴东来的斧子就放在床头,他时时刻刻都准备抹敌人的脖子。
李牧翻身将人压在身下,他扯过被子盖住裴东来,面对面的看着,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说话。”少卿大人的语气里隐隐怒意。
李牧想跟他说说那日在朱孝廉房里看到的事情,但他又说不得。
“东来……”李牧只能喃喃着身下人的名字。
裴东来皱起眉头,屈膝给了李牧的肚子一下,趁着将军吃痛倒下,用被子也将人包进被窝里。
“别婆婆妈妈,没事了就睡觉。”
李牧眨巴眨巴眼睛,开口道:“东来,我还硬着呢。”
裴东来在他的小兄弟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李牧冷汗直流,小兄弟不一会儿就软下去了,少卿大人冷哼一声,背身面向了墙壁。
李牧委屈着,但也不再勉强,伸手将身子温度较低的人抱进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许是昨夜心事重,李牧醒的比裴东来要早一些,总觉得眼前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使劲揉了揉眼睛,瞧见了床边上站着的冷若冰霜的剑客。
李牧惊到说不出话来。
“我来叫东来起床,快迟到了。”冷血的眼睛直视着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全无避讳。
李牧觉得自己大概要被裴东来灭口了。
从开封府去大理寺的路上,裴东来一直在对着冷血丢眼刀,小捕头刀枪不入,连个头都不带回的。
“长本事了。”裴东来冷哼一声,冷血回他说:“你们没锁门。”
“锁又如何,不锁又如何,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裴东来不以为意,况且这是他和李牧两个人的事,他从不打算隐瞒,亦不会为□□而羞耻。
冷血移开了视线,半晌后,他问:“痛吗,东来?”
裴东来被自己的一口气差点噎死。
“不许问。”
“我就是想……”
“不许想。”
“嗯……”
(十七)
庞统从开封府回来的时候真可谓是神清气又爽,背着手慢慢往自己房间晃,嘴里哼着扬州的小调,不知道从何人那里听来的。
将军眼尖,瞅见了小院里出神的男人。
“飞羽。”庞统叫他,吓了男人一跳,连忙起身拜见将军,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手里拿的什么?”庞统其实瞧见了,但明知故问。
“回将军,就是把普通的小刀。”飞羽刻意往身后藏的动作惹得庞统有些想笑,但他还是强装严肃地问:“不曾知飞羽对小刀还有涉猎。”
将军伸出一只手,飞羽只能认命地将刀交到他手上。
“这不是京城产的货吧?”庞统笑着将刀丢还给飞羽,表情渐渐由温和过度到冷淡,“你若喜欢就去争取,强留别人的东西,实在难看。”
“是……”飞羽心里有些难受,但仍旧毕恭毕敬地回话,“赶明儿我就还回去。”
“想是不必了,瞧见冷捕头又有了柄新刀,用不着你就丢了吧。”庞统垂目望着飞羽,都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飞云骑,飞羽更是从小生在庞府长在庞府,庞统之于飞羽,亦父亦兄,看他这般伤神的模样,庞将军多少都有点心烦。
“以前看不出你是这种性格……”庞统自言几句,飞羽黯然道:“也不是真有什么势在必得的情感,小的……小的只是觉得可惜,过些时日就好了。”
飞羽看着刀锋的利,大约有物如其主的感觉,冷血对他的冷淡和疏远其实早就说明了一切,但他不知为何总是忘不了那人眼神迷离地对他说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既伤人,又吸引人。
曾时冬日,正是庞家和开封府的势力被皇上大肆扫清的时候,假意叛变的飞羽受赵祯之命暗杀神侯府众人,冷血掩护老幼撤退时被飞羽队伍的火器所伤,本也是该当下处死的人,但飞羽把他带回了飞云骑的大营,治病,疗伤,照顾得无一不周全。
飞羽对他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情愫,也许是从更早年的那场大雪开始的,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当飞羽看着冷血因为高烧发红的脸颊,心里只觉得砰砰直跳。
他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产生了君子不该有的念头。
发乎于情,止乎于礼,飞羽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冷血的额头,冷捕头却在那瞬间睁开了眼睛,神智尚未清醒,只冷冷地说:“你要做什么?”
眼神中的敌意让人难过。
野狼只会对他们喜欢的人露出温和的一面,飞羽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个人,他的声音中收敛了一切的情感,客气地说:“冷少侠,你醒了?”
冷血摇摇头,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来,挣扎了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他在睡梦中喃喃着一个飞羽似曾相识的名字。
冷血昏迷了两天,飞羽日夜不眠地照顾了他两天,第三天刚刚好转,飞羽决定出去透透气,顶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
王云看见了他,问:“飞羽哥,冷少侠还好吗?”
“没什么事儿了。”飞羽对着最小的兄弟笑了笑。
王云瞧着他那样子,欲言又止,眼神四下飘忽。
“你想说什么?”飞羽走下台阶,靠近了王云,对方小心翼翼地问:“飞羽哥,你们在一起了吗?”
“什么?”
“你跟冷血捕头……”
“没有。”飞羽想了想,摇摇头,“别乱说话,让人听见了尴尬。”
“是啊。”王云突然高兴起来,“我就说嘛,明明之前他跟铁手捕头那么要好。”
飞羽又听到了那个名字,冷血在意识迷离之际喊了出来,只一句,接着便死死地抓住了飞羽的衣袖,竭尽全力一般,那是在这个年纪万般没有的情感。
不是喜欢,那是一种信仰和迷恋。
飞羽觉得自己输了。
(十八)
早上起来的时候,冷血在正厅见到了朱孝廉,书生很少起这样早。
“小冷,你今年多大了?”书生笑眯眯地问他。
冷血想了想,回答道:“二十二。”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朱孝廉把手里的剑穗递给他,“留个纪念吧。”
金丝和青绳编成的长剑穗,冷血的断剑原本就没有装饰的地方,后来铁手重铸的那把也没有,但相比其他的东西,剑穗已经算是不荒唐的生辰礼物了,冷血双手接过剑穗,讷讷道谢。
也许是大哥的关系,每年只有朱孝廉一个人会坚持送他们生辰的礼物,其实也不过是些便宜的小东西,但孝廉公子总是说,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不留点什么纪念着转眼就过去了,包拯在旁边嘲笑他一定是闲得发闷了才想找点事儿做,但实话说来,收到的礼物他每一样都小心收放着。
“你已经在神侯府两年了。”朱孝廉说,“先生去年是留你在那里吃了晚饭的,今年还要留宿吗?”
“嗯。”
“那好,早去早回吧。”
神侯府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和女汉子,以及娇娘。
平时连先生的生辰都是不过的,但娇娘不依,说这是女人家事,先生做不得主。
娇娘和先生没有孩子,第一年他们还要把家里的这些不安生的崽子赶出去,第二年就已经当自己孩子那么疼了,不论是谁的日子,娇娘亲自下厨做上一桌合口味的酒肉吃食,大家围坐一起卖疯玩乐。
冷血并不讨厌这样。
但是铁手今天问了他同样的一个问题,他说:“凌弃,你今年多大了?”
铁手连上还挂着笑容,可冷血有些不太想回答,绷紧了嘴边的肌肉。
“你看这傻小子连自己几岁都不记得了。”追命在旁边幸灾乐祸,铁手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机会已经将他打成了肉酱,追三爷惺惺地转身,喝老子的酒去,稀罕管你们,走不出几步玩心大气,扭头喊:“他今年二十二啦!”
说罢,拎着上好的女儿红就跑得没影了。
“嗯,已经两年了。”铁手并没有感觉出任何的不妥,兴奋中参杂着紧张,双手在粗糙的外套上擦了擦,“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冷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铁手,想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娇娘突然在铁手身后推了他一把,接口道:“你们知道今天是祭祀的日子吗,街上有花王娘娘的烟火节,铁手快趁吃饭之前陪凌弃去转转,也许看上了什么呢。”
娇娘对着铁手猛眨眼睛。
“对,对,是。”铁手开窍了,“你……你想去吗?”
冷血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去,也不知道花王娘娘是谁。
他应道:“我想去。”
铁手对着他笑,冷血便跟着他一起笑,莫名其妙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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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冷血很快就为自己草率的决定而感到了后悔,花王娘娘的烟火节,满街熙熙攘攘的小情人和一家几口,别提两个带着铁剑护具的高大汉子有多惹眼。
两个人静静地走,相互靠近的那半边肩膀,冷血已经觉得麻掉了。
“你觉得不自在吗?”铁手忽然开口问他,冷血说没有。
“我也不习惯这样,如果你不自在我们就回去。”铁手倒是个干脆的人,冷血在他转过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胳膊。
“就,走走吧。”冷血没有放开手,眼睛不知道看向了哪里,“过了街我们再回去。”
铁手想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先一步向着前街走去,冷血抽回手跟着他,行不了几步,忍不住偷偷露出了一丝笑容。
感觉莫名有点好。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前后而行,却不再有之前的尴尬,时辰未到夜未深,天空中只有零星的几支炮竹,反而是孩子手中的小烟花缭乱人眼,画着道道轨迹和青烟,路两边,商贩的叫卖中混合着滋滋的熟油声。
“我以前做铁匠的时候,每天傍晚都能听到这样嘈杂的声音。”铁手说起了些闲话家常,他寡言,更甚少提及以前的事情,冷血听着他说,“感觉挺好的,收了摊子回家,吃个热饭睡个觉,挺好的。”
冷血想象了下铁手描述的画面,体会不到其中的深意,他从来没有憧憬过未来,简单着想法活在当下而已,如果那就是铁手喜欢的生活,显然如今与他的理想背道而驰。
“没有那些,有你也挺好的。”铁手的声音淹没在鞭炮之中,冷血停下了脚步,怔怔地问:“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就只有你,也挺好的。”铁手忽地凑过身来,伸出手仿佛要触碰些什么,却又顾忌到周围的眼光,脸皮薄,放下了手。
有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物件和环境不过是理想生活的一种寄托罢了,铁手想的简单,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简单。
又一支烟花在天空中炸裂,烟火表演正式开始了,铁手转头想拉冷血一把,却被忽如其来的人流冲散了开来,叫喊声淹没于人群之中。
铁手花了很久才从人群中闪躲出来,他从不凑热闹,没有想到城里会有这么多过祭祀节的年轻人,翻上屋檐望了望,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时间也找不到冷血在哪,却瞧见一小股寒光凛冽的分队冲散人群,向着护城河那里飞奔而去,显然是六扇门的制服。
铁手飞身过去拦住了领队的女人。
“出了什么事?”
“是冷血。”姬冰雁皱着眉头,四下张望后伏在铁手耳边轻声道,“他杀了人。”
“什……”铁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同冷血分散不过一刻时间,怎么会出了这等事,铁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问,“他杀了什么人?”
姬冰雁咬了咬牙:“他杀了皇上。”
(二十)
朱公子在门口站了良久,月亮在他头顶一个劲儿地催,他还是动也不动。
裴东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后,正好到了三更天,小锣和锤子撞击的声音是铁在颤抖。
“你在等什么?”
朱公子没有回头,口气淡淡地说:“你瞧街上死气沉沉的,哪怕天亮了也不见热闹。”
城里已经戒严多日,说是要抓捕刺杀皇上的同伙,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连白天上街的已经不多,更别提深更半夜,夜风一吹,不沾人气格外的冷。
裴东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静静地站着。
“啊……都这个时辰了。”朱孝廉忽然回过了头,反应慢吞吞的,对东来道,“回去睡吧。”
两个人沉默地擦肩而过,裴东来从心底里冒腾出一股子厌恶和狠劲儿,他厌恶朱孝廉的寡断和柔软,像只小鸟一样,恨不能紧紧地掐在手里,哪怕掐死了都好。
裴东来看着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却最终没忍心,慢慢地松了开,心软了,但火气直冲脑门,一掌劈下,院子南角的深绿色的竹子被折损了大片,呜呼哀哉,尸横遍野。
血顺着手掌落到了地上,融进大地。
“东来。”李牧远远地叫他的名字,镇定中有些难以掩饰的慌张。
裴东来转头看他的眼神不善:“李牧,什么是感情。”
“我不知道。”
裴东来恶狠狠地:“过来!你怕我不成!”
李牧走过去,裴东来抬手便是一拳,你来我往,心乱的人自然破绽百出,李牧压制着将人的双手钳在身后,面对面地站立,看着他:“东来,冷静点,你必须冷静点。”
裴东来手心里的血润滑着两个人的手掌和纠缠的指头。
李牧慢慢地掰开他的手,捞起衣裳的下摆,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少许干涸的黏在皮肤上,像是白玉红丝,从最细小的裂缝渗透,深入骨髓的痕迹。
裴东来抽回了自己的手,他讨厌一切令自己软弱的东西。
李牧只是笑了笑。
总是有人懂得欣赏那份不完美。
“小冷为什么要刺杀皇上,我怎么也猜不透,除了有人威胁指使,仿佛再无其他的合理解释。”
“包大人怎么说?”
“那块炭什么都不说,确切的消息恐怕要等他回来才能知晓。”裴东来难掩焦灼,李牧背着双手,长叹一声:“是皇上太急躁了,削弱太师府,铲除李家军,三足没了两足,如何稳定。”
“你说有人要弄权?”
“时机太巧合了,正正好在我们最疲弱的时候。”
“倘若他们真要处死小冷,不论何人的目的与权术,我都不会眼睁睁看着。”裴东来抬眼,“你若拦我,就没有朋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