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装蒜》作者:鹿小心眼【完结】 > 装蒜.txt

文章简介

作者:鹿小心眼 当前章节:14703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0:32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布受天下】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装蒜

作者:鹿小心眼

文案

好好谈恋爱。

攻受分明1V1 土鳖文 练手作。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乡村爱情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卢野,刘三弄 ┃ 配角:纪航等助攻 ┃ 其它:主角名排前面的是攻

==================

☆、十年聚会

蒙尘的镜子被揭开了一层灰皮,刘三弄用蘸了水的厕纸胡乱擦拭着,一时间脏水横流,活生生成了一副抽象艺术画。

擦了半天,镜子总算乖乖巧巧地放出裸|照,照着一个形容羞涩的小卫生间与一个憔悴的男子。

他洗了洗手,对着镜子,开始抓头发,左挠右挠,刘海一会趴下一会竖立,一会儿三七分,一会儿中分。

抓头发这门手艺是高中时候学的,不带工具,简单快捷,为了勾搭小女生愣是把这招练得炉火纯青,可惜今天看怎么不对味。

从头到尾,哪儿都不舒坦。

领带松了解,解了系,衣领翻了理,理了又理。

没一处不怪的。

刘三弄一脸苛刻地盯着镜子,仿佛一个打量儿媳的婆婆,就等着婆媳战争爆发。

半晌他吐了口气,仍旧受刑似的看着自己。

脸到用时方恨丑。

不过……要说起来,他到底在怕什些啥?既然都说了要去了,还纠结着做啥?多不男人。

他又站着看了一会,眼睛微眯,眼缝间浮起一层泡沫似的流光,又轻又虚幻,像一个局外人蔑视着镜中人,冷漠而又置之度外。

再帅老看也反胃,他出门去了。

“梳妆打扮这么久,不成布拉特皮特 对不起人,来来来转个圈,我看看开没开出个花。”纪航从车窗处探出脸,晃着一头黄头发,滴滴滴按着喇叭。

刘三弄僵僵地扬起嘴角,反应迅速地刹住,又拼命拉扯,夸张地咧出了一张吃人的大嘴,“我美吗?”说完他羞答答地拎起西服衣摆,小天鹅一样踮起脚尖转了个圈,忸怩着重复:“我美吗?”

纪航撑着头的手肘在车窗上一滑,“小公主,您打扮得这么美,还不知是便宜了哪个侍卫?”

“为什么不是王子?”

“王子那么养尊处优,哪耐得住您|操。”

“你说的很对。”

纪航打量他几眼,笑骂道:“别贫了,上来吧,我送你去,要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可以打车……”

纪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不是要装|逼吗?这逼还装不装了!”

“……装。”刘三弄乖乖上车。

纪航今天特地开了辆银色的凌志,中高档车,为的就是让这小子有些底气,不至于太丢份。原本是想开辆骚|包的来,可想想气质不符合,让他坐敞篷跑车,简直是农村老高跷与巴黎小高跟同台演出,背景音乐还自带秧歌,乡土风味扑鼻而来,也就罢了。

纪航其实也挺无奈,这小子要参加同学聚会,这年头,没混出点名堂的谁好意思出来见人?没钱也得装大款。他本来是打算把车借这傻货自个儿开,结果这混球不会……纪航觉着自己像个妈,为这不良少年操碎了心。

“见到人别随意显摆,吹牛皮吹大发了要丢人的,好好捂着自己的良心,别忘记自己是个乡下人,知道不?”

“懂了。”

“……还有,”纪航一愣神,摸了摸鼻子,“看到人了吃完饭就回来,少喝点酒,别傻里傻气犯浑。”

刘三弄哈哈笑了两声,干巴巴地说好。

到地儿了,纪航不放心又给塞了几千块钱,赶孩子似的:“快去!别丢人啊!”

“知道了,你咋这么磨叽呢一大男人……”

刘三弄临下车被逮着削了一顿,好不容易下来了赶忙卯足了劲跑路。

“三儿!”纪航又追命似的喊。

不听。

“反了!给我过来!”

刘三弄垂头丧气地折回去。

纪航从车窗里伸出手,耐心地给他打领带,颇有些痛心疾首:“三儿,咱是成年人了,不能在脖子前吊根麻花见人啊。”

刘三弄低头按了按领结,好脾气地问:“我能走了么?”

“去吧去吧。”纪航满面堆笑,透露出一个老鸨把自己养了多年的水灵大姑娘给卖出去了那般奇怪的自豪感。

走了几步,刘三弄犯贱回头。

“那啥……你不去?”

“不去,一个破聚会,浪费时间,你快去。”

纪航学得好一手打狗棒法,逼着刘三弄汪汪惨叫,跑了。

走是走了,刘三弄魂还没回来,他看了眼这大饭店,认命似的向里去,奴颜婢膝畏畏缩缩,仿佛真被纪航打成了狗命,正忍辱负重钻一个狗洞,一步跨得一眼万年。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怕什么啊?到底在怕什么呢?刘三弄也奇怪,胸口无可抑制地慢慢发热,带着一股奇怪发腻的微酸。

我在激动?刘三弄含糊不清地想,后头传来嗒嗒嗒的高跟鞋脆响,他下意识侧了侧身子。

对方先认出了他。

“请问你是不是……刘三弄?”

“是我,你好。”

女子惊喜地瞪圆眼睛,又咳了一声,带上矜持的笑:“……好久不见。”

是了,好久不见,但是你是谁呢?……记不清了。

刘三弄只能打哈哈混过去,一边低头和老同学扯话题,一边向着包间走去。

推开门,就听得一串淫|邪的笑声,像小飞刀,咻咻咻自由飞翔。

“哈哈哈,我炸弹!炸你!”

一个胖子甩出几张牌,惯在小圆桌上啪啪做响。一抬头看清了来人,哎哟大叫一声,眼睛立马笑眯得无影无踪,把手中纸牌天女散花,脖上一圈大金链子被定在双下巴夹缝里来不及晃荡,裹着一身肥膘,便像炮弹一样冲过来。

刘三弄一眼认出对方,还没来得及叫人,看那胖子一副殉情撞机的架势,脑中警钟大作,身子一歪,反应敏捷地避开了这场无妄之灾。

于是他一躲,胖子硬生生冲向他身后,刘三弄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个如花似玉的老同学,连忙伸手要拦,这一伸手,又中断在半路,堪堪收回。

因为不小心,戳到了痛点。连个转折都没有,就突兀而来。

卢野来了。

没管,刘三弄躲得远远的,随手拖了张椅子坐下。房间里其他几个熟面孔也正要站起来寒暄,却突然被按下了静止键,脸上是要露未露的敷衍笑容。

胖子没发觉,搂着了人傻乎乎地说:“你麻|痹的三儿,这么多年消失了也不联系哥……”

见对方没反应,恨恨地抬头要骂,一看,傻了,连忙放下猪蹄子抱拳求饶,“卢……爷……我看错了,真不是故意的……”

来者一身休闲服,清清爽爽,猝不及防撞上一块油腻的红烧肉,好脾气地退后半步,居高临下瞧了眼胖子,云淡风轻地说了声没事。

胖子胆战心惊地捂着胸口脂肪,颤巍巍缩到刘三弄旁,可怜兮兮地骂:“有没有人性!我叫你躲!看看看让我丢人了吧……”

“谁让你没个准头……”声音渐小,俩人窃窃私语,躲在墙角也不知唠嗑些啥。

余下的人一窝蜂涌上来,打招呼问好,像波涛打起的朵朵浪花,簇着一座孤立的岛屿。岛屿很傲慢,对一切殷勤视而不见。

潮水淹没了整个包间,所有人都在水里笑着,光照进来,折射着明明灭灭的一张又一张笑脸,只有刘三弄是干燥的,是枯竭的,仿佛置身于海底世界,一个房间编排出几串食物链,有人是蛰伏的巨鲨,有人是攀附的寄居蟹……他?一根破海带。

刘三弄安详地进行光合作用,被旁边一条口吐泡泡的胖鱼捅回神,“哎!你说你这十年都跑哪儿去了?”

“我?哪儿都没去啊,就在这里。”

“嘁——别扯,哥我跑去你家找了好多次,都拆迁了也没见着你。”

“前几年去了外地,后来又回来了。”

“去了哪儿?”胖子势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刘三弄古怪地看着他,指着胳膊道,“你别这样啊,我会误会你暗恋我的,看到没,鸡皮疙瘩。”谁知道褂子下面有没有。

胖子翻了翻白眼,送上一个拳头,“吃我一记粉拳!”

刘三弄受到真气攻击,浮夸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鲜血,捂着胸口皱眉大骂:“邪!邪不压正……尔等奸人……”

两人又掐成一团。

那边友好会谈结束,开始入座,有人顺手向这儿打招呼,刘三弄热情地冲对方笑笑,继而又侧头与胖子交谈起来。

嘴巴在动,心如止钟,浇注了热血也没用。看到人的那一刻,刘三弄才想起要跑,原先储备的一丁点勇敢,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让他膨胀了刹那,虚假了片刻,然后以一种更加狼狈的姿势破裂开来。

不该来的,可是又不死心,来了,也没有了断那一点念想,贪婪得不行。

卢野一点都没变,这十年,只是让他更优秀了,他变得更好了。

“人差不多齐了……看看,还有谁没来?”组织活动的班长一派社会精英装扮,抵了抵眼镜环顾四周,清了嗓子开口。

有人说了几个名字。

“还有纪航。”刘三弄提醒。

班长视线一转,岔开话题,“哦那就差不多了,我们开席吧。”

刘三弄皱紧了眉头,唇抿成一条隐忍的线。

他是真被恶心到了。

席上,刘三弄左手边是徐胖子,右手边坐着刚来时见到的老同学,老同学极为淑女,对他笑不露齿。

他也不避讳,与她谈笑风生,胖子在一边插科打诨,耍宝打赖,三人相处很是融洽,忽的刘三弄心一凉,条件反射抬头,对面一尊立地阎罗,吓得他这小鬼魂飞魄散。

阎罗此时披了一张温良无害的人皮,正笑得青面獠牙,与服务员交谈比划。

小女孩羞答答,身体却格外诚实地贴近,眼睛噼里啪啦发出求爱信号,直勾勾地看着阎王。

这小妖精道行太浅,定力不够,看给迷得。

刘三弄顿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都是腿软的朋友,相逢何必曾相识!

只是一个是给迷的,一个是给吓的。

刘三弄坐在椅子上,稳着下盘,给自己顺气。

是不是男人?咋这么怂呢!出息!他能吃了你?恶狠狠在心里对自己拳打脚踢一番,又默默塞了个甜枣。他安慰自己,得,都坐这儿了,还扭扭捏捏多矫情,人家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自我意识别太过剩了。

心理疏导完毕,刘三弄神清气爽,举手投足更放得开了。

当年念高中的本来就不多,临了高三,隔十天八天便退下一个,齐整得如同等差数列,有的回家种地娶媳妇了,有的家里经济难以支撑,到了第二学期大砖房里寥寥二十多口,今天又有几个人没来,一张桌子正好坐得满满当当,气氛分化鲜明。

一边是以阎罗为首的资产阶级,那堆人分散开也是日月同辉,全身闪闪发光,充斥着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与逼|格。

这气质,是大金链子堆不出来的。

刘三弄诚惶诚恐地想着自己的装|逼是不是太失败了,毕竟土狗穿了西服还是土狗,那土是没法掩盖的,可他挺自豪,纪妈选的衣服,纪妈系的领带,就是不一样!我可是穿了西服的!

他臭不要脸地把自己划分到阎罗那个区。

剩下的一边便是以胖子为首的看似小康实则不健康的啤酒肚暴发户界。这么一看,大家的境况似乎都挺不错的,纪航说的对,出来聚,谁会露出自己的窘迫呢?

装也得装出精彩人生。

刘三弄轻笑一声,下意识摇了摇头。

估摸着这么多年,混得最差劲的,也就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呃 全文已有 ljj顺便发了 每天两章 略作改动

☆、何处相逢

班长大概是邪教高层,喝酒前的过渡演讲带着煽动与欺骗性,很快蒙蔽了这群从遥远地方而来,互相没有几两情谊的老同学们,大伙儿似乎都想起了曾经少不经事时少得可怜的共同回忆。有几个女同学,现已为人母,被几句客套话感染得返老还童,像足了二八少女,眼含泪光,很是动情。

气氛很快被炒热,你来我往,大家互相敬酒。

刘三弄被劝着迷迷糊糊喝了几杯,白酒滚滚下肚,有些木了。他还清醒,却免不了胃里的恶心。

他不爱喝酒,只是那人在场,不肯低头,别人叫他喝便喝,潇洒地一小杯下去,笑着坐下,却忍不住要摸肚子皱眉。

纪妈说了不能喝多的,等会儿去卫生间躲躲。

于是这一拖就拖了半个小时,在这期间刘三弄又被挤兑着喝了不少,肚子里又冷又重,胃痛猝不及防来了,这疼一跳一跳,还挺有节奏,矫情得要命。

刘三弄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

“……哎喝呀……要不三弄你赏脸和我来一杯?”对面某某站了起来。

刘三弄刚要走,被人叫住心下叫苦不迭,也不能不给面子,只好客客气气起身,小酒杯一口下肚,末了示了杯底,重重地坐下。

“行啊你小子,我以前没看出你这么能喝啊?”徐胖子肘子抵抵他。

“滚。”刘三弄骂了他一句,起座去卫生间了。

开了门,脑子有些懵,走了两步才发觉腿软,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儿,可是今天……我来干嘛来着?

刘三弄扶着墙,慢腾腾向卫生间蹭过去,到了,他仔细辨认着墙上的标志,有裙子的是这边……没裙子的是这边……

他对着垃圾桶抠嗓子眼,没吐出来,意识像打水漂似的,在水上走了一会儿就沉了。刘三弄撑着洗手台缓了缓,抬头,看到镜子里的那张面熟的脸,抖擞了精神,搜肠刮肚找词儿想尅人家几句,想想还是算了,这人可是自己,别人不疼自个儿得疼。

还是收拾着一摊胃痛夹着尾巴偷溜吧,赶紧走,别留。

胡思乱想了一番,手机震动,他垂眼,手摸到了口袋。

接通。

“喂?你好……”不认识的号码。

对方疏疏懒懒地说:“刘三弄,你脑子被狗吃了。”

你、脑、子、被、狗、吃、了。

刘三弄喝酒太多,真感觉脑子被狗吃空了,回味了好久才知道人家是在骂他,不过上来就被人骂,这感觉真跟日了狗似的,这人谁呢……

身体不动脑筋,所以格外坦然,这人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鸡皮疙瘩就炸了。

“……卢野?”他小心翼翼叫了一声。

对方干脆利落给挂了。

什么人啊这是……刘三弄脑子更糊涂了,手心沁出汗来,攥着手机不知往哪儿放,他好像一下子认不出这玩意儿啥了。

做梦呢?

魔怔了吧。

他洗了把脸,转头就看到一个人倚在墙边,心下一悸。水珠滑下来迷了眼,于是眼睛不住眨巴,躲躲闪闪,他急了,抬起袖子蛮横抹了一把脸。

卢野就在那里,保持着手机贴耳的姿势。

刘三弄上头了,傻了,不会说人话了。

“……”迟疑片刻,他又把脸转回来,深吸了口气,在心里大叫三声卢野,好像以为自己是个变戏法的,能使出大变活人的招数,可惜他最终只是刘三弄而已,所以再转过头,没有。

看走眼了。

刘三弄打电话给纪航,让他专程来接一个酒鬼,这个电话打得格外惊险,因为刘三弄的手和声音,差点把手机给抖掉了。

中途退场,刘三弄拖着昏昏沉沉的身体,去向大家道歉,客套了一番。

胖子嘲笑道:“我就说你不能喝还犟上了……要帮你叫车么?”

“不用……有人来接。”刘三弄摇摇头。

“那好,等会儿电话……电话联系。”徐胖子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

“嗯……对了,你有把我号码给别人吗?”

“没!”回答得迅如闪电。

刘三弄点点头,没有再朝卢野的方向瞟上一眼,他怕收不回来,又怕被人逮个正着,所以安安分分出门了。

纪航到的时候,刘三弄已经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靠着垫子睡着了。

然后纪航毫不客气把他给掐醒了。

“妈……”

纪航眼一瞪,一巴掌呼上头,大怒:“看仔细了,我是不是你妈?”

“……纪妈……”刘三弄算是醒了一半神了,被扶着站起来。

纪航呵呵一声,“以后别叫我妈,叫我爸成不,来,叫声爸爸。”

“滚你妈的……”刘三弄听出这人是在犯贱,笑骂了声,晃晃悠悠朝外走,纪航在后方稳着,生怕他一轱辘滚下来。

“喝了多少?”上车,纪航问。

“不多。”刘三弄哼哼唧唧,比了个大概一厘米的距离,嘿嘿乐呵,“大概这么多。”

“……牛`逼。”纪航比了个大拇指,不带停顿开门见山,“今天咋样,看到人心里舒坦没?”

“……”

“他和你说话没?亲没亲你?是不是把你按在桌子上狠操了一顿?你爽吗?开心吗?”

刘三弄愣了,以为自己坐错了车,可是司机没错,是纪航。他愣完之后炸了,也不糊涂了,“我`操`你妈的纪航!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知道什么叫委婉吗?”

刘三弄不是玻璃心,是豆腐心,玻璃还耐得住划,豆腐可不行,他心里揣着卢野那点事,因此格外脆弱,随便刺一下就能让他崩溃。

“不知道。”纪航撇嘴,继续补刀,“我都说了,十年不见,就算是亲妈都疏远了,别说一个老同学……再续前缘?臭美吧你。”

“那只是你单方面不要脸罢了。”他轻声道。

豆腐心一下子碎成豆腐脑了。

刘三弄被说得脸红脖子粗,生无可恋。纪航的几句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就把他打死了,连挣扎都没有,就死掉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刘三弄觉得自己已经够伤心的了,但真是哭不出来,只能干巴巴地被那多余的盐分,腌得眼底生疼。

“停……我要下车。”他说。

纪航没理。

刘三弄抓了抓头发,踢了一脚后座,开始喊了:“听到没有,我要下车!”

“你他妈有完没完?”

“没完。”刘三弄特别冷静。

一阵尖利刺耳的急刹车声,纪航把车停在路边,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骂骂咧咧道:“赶紧给我滚,看到你这逼脸我就烦。”

“我走了,你路上小心。”顿了一下,刘三弄又说,纪航,我真没办法死心,除非我死了。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仿佛迎面打来两个耳光,纪航面上火辣辣的。

说完刘三弄就走了。

他一边走,一边还特乐观地想,今天不过是走了个过场,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呢,在这儿暗自神伤得那么溜,对得起这十几年不见天日的暗恋吗?

对不起,他谁都对不起。

长呼了一口气,刘三弄仰头,眼泪给兜着没下来,他想,漂亮话说得再动听,他还是舍不得。

我就是喜欢卢野,招谁惹谁了。刘三弄想着想着,眼泪就顺下来了。

嗡嗡嗡,手机震动,刘三弄赶紧把眼泪擦了,坐上路边一条长椅,接通了电话。

“胖子……有事?”

徐胖子讪讪道:“怎么火药味这么大……到家没?”

“没。”刘三弄顿了顿,声音发齉,别别扭扭说了几个字,“你们结束了?”

“没……没啊……哦,结束了。”徐胖子说。

“我`操了,到底结束没?”刘三弄喊了,这么一喊,扯得他声音像块破布,哧啦一下被撕了稀巴烂,破音了。

“……兄弟,我真对不住你。”徐胖子磕磕巴巴,“你别……唉,我不知道你和卢大爷掰了,我……”

刘三弄心一提,“关他什么事?”

“饭桌上我俩不是交换号码了吗……我把你电话给他了,我以为……”

“你以为个屌!”刘三弄彻底炸了,“你把我号码给他干啥?还嫌我不够磕碜?”

“我错了……我真错了,我这不是坦白从宽了么,你别哭……”

“我哭你妈!”刘三弄带着哭腔把电话摁了。

挂了电话,心里还是堵得慌,刘三弄坐在长椅上,气得想捶地,又生出些意外的委屈,横着躺下了。

一笔糊涂账。卢野要了他号码,那也不代表什么啊,说不定只是看在同学一场呢,结婚了还能打电话收个份子钱……

刘三弄在狭窄的长椅上翻了个身,心里更悲惨了,恨不得让卢野阳|痿,成不了他的,也不能成别人的。

可是,他干嘛给我打电话呢……就为了骂我一顿?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搞不懂卢野。

总而言之,卢野是我的。刘三弄暗戳戳地想,又补上一句,而且,不能阳|痿。

电话那头。

嘟嘟嘟,徐仓默默点去免提,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翘着二郎腿的大爷。

“祖宗,这下满意了么?我可因为您老得罪三儿了,您说这事咋整吧。”

“别贫。”卢野斜着眼,很是挑剔地看人。

徐仓背对着他,翻了个饱满的白眼,绿豆眼滴溜溜转回来了。

“先前不让我告诉他,现在又叫我打电话,你是成心气他对不?有什么事儿不能私下解决,非要我来背锅?”

卢野垂着眼。

“你俩到底咋了!”胖子是胖,肚子藏得住肉,但藏不住话。

卢野不看他,手下摸着指节,眼神飘飘悠悠,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得没有着落,舍不得落地,也不能落地。

他想起赤着脚站在湿水洼里的泥猴儿,嘻嘻笑着撩脚丫,乱溅泥水,被他揍了一顿。

他想起那混小子背着他妹妹在房顶上来回窜,还踩穿了一块瓦,被他揍了一顿。

他想起很多事情,最终姓刘的都是要被他揍上一顿。

卢野想了想,问:“胖子,人是不是不能乱揍?”

“……”徐仓傻了,“你意思是他被你揍一顿,然后你俩就反目成仇了?不能啊,三儿心眼没那么小。”

卢野笑起来,“他心眼就是小,针尖那么小。”

☆、粉色钞票

刘三弄在长椅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摸,操|了,手机和钱都没了。

纪航现在有点愧疚,他在刘三弄家楼下,就站了一会儿,脚边一堆烟蒂。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人啊,总喜欢口是心非,心里揣了很多好话,嘴上想软,一不小心就撂了一堆狠的。自己真混账,当了这么多年哥们儿,还去试探对方的命门,真蠢。

可是有时候看他那怂样,就是想狠狠打击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这能怪自己吗?

不能啊。

纪航想着想着乐了,看了看天,估计这人不到天黑回不来,就钻进车玩了几把消消乐,玩累了抬头,天果然黑了。

也倒是巧,这么一抬头,就见着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朝筒子楼边过来了。

纪航按了按喇叭,一会儿,有人敲了敲车窗,摇下车窗一看,果然是刘三弄。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刘三弄很窘,“我喝高了睡路边,手机和钱都被掏了,我走回来的。”

“睡路边?”纪航无言以对,又想起下午那番话,只好默默揽罪,“没把你送回来,这事儿怪我,走,吃饭去。”

吃饭的时候,纪航十分谨慎,小心地回避着关于今天聚会的话题。倒是刘三弄这个缺心眼的,自己坦然地说了。

“今天卢野打电话给我了。”

纪航吓得筷子一滑,察觉到自己反应过度,立马调整,状似不经意问道:“哦,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

“不知道。”刘三弄很苦恼,复读机似的重复着,“干什么呢?”

“他怎么知道你号码?”

“聚会上遇到徐仓,和他交换号码来着,然后胖子就把我卖了。”

纪航面上平静,心里叫好,徐胖子神助攻啊,不错不错。

“怎么就把我给卖了呢!现在多尴尬。”

“唉,也是,他怎么能那样。”纪航义愤填膺,简直要拍案而起,附和着谴责胖子。

刘三弄叹了口气:“那啥,卢野要我号码,也没有什么用意吧?”

“别啊,你想好点。”纪航咬了咬筷子,“万一他也暗恋你十年呢。”

刘三弄噌得一下脸红大舌头,盯着盘子,傻乎乎地说,“不可能不可能,他要是喜欢我,这十年早找到我了,而且当时……”

纪航别过头去,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笑出来。

当时,刘三弄强行亲了卢野,把人家嘴都磕肿了,然后被揍了一顿。哎呀妈呀,想起来都能笑死个人。

“打是亲,骂是爱。”纪航淡淡道,“他是你亲爱的,我是爱你的。”

“……你今天怎么这么恶心。”

“今天骂了你,不好意思,就来求爱了。”

“……我要打电话向嫂子告状了。”

纪航大惊,“别怪我和你翻脸。”

刘三弄耸了耸肩,就知道是这个反应,这个爱妻狂魔。

吃完饭回家,刘三弄简单洗洗,躺到床上,一夜没睡好。他手机没了,到手的卢野号码在臆想中成了一个光屁股的小天使,吹着号角扑棱小翅膀笑嘻嘻飞走了。

他大喊别走,小天使压根没回头。

第二天肿着眼睛起床,刘三弄懒得抓头发了,趿拉着大拖鞋,身上一件白T一条短裤,出门上班了。

说是上班,其实也能说得气派些,叫管场子,什么场子?溜冰场。

刘三弄在游乐场找了个管溜冰场的职,每天收钱管钱,租溜冰鞋,双排溜冰鞋三块,单排溜冰鞋五块,小屋里卖些吃的喝的,赚点外快,一个月四五千是有了。

他早早去了场子,开了门,简单打扫了一下,摆好鞋子和吃的,躺在椅子上眯眼小睡。

过一阵子,就有孩子要来了。

刘三弄睡不太沉,眯了半小时,闲得慌,又关上场门,去隔壁小操场上走了走。

小城的游乐场经营状况堪忧,所以干脆不收门票钱,还开了个后门,直通隔壁小操场。

小操场人流量很大,早晚都有不少人在锻炼身体。刘三弄戴上他的帽子,开始跑步,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步子一顿,像是发条用尽,不得已停了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心里一揪一揪地痛。

虽然年数很多,时间很久,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是生他养他的亲娘。

有个花褂子的中年妇女,正和她的老朋友散步,不时偏头说些什么,话语间有很深的笑纹。

刘三弄看了好一会儿,眼眶发热,有点羞愧,有点难以自持。

他回去找过,可惜老城区都被拆了,也不知道自己家搬哪儿去了,电话联系不上,请纪航帮忙,纪航也不清楚。

这两人这十年都在其他城市,错过了这个小城一步步壮大的时刻。

他错过了好多,唯一能做的就是留着自己这个人,给卢野,留些银行里的钱,给爸妈。

刘三弄发觉自己最近眼泪挺多,分得也很匀称,一半给卢野,一半给爸妈。

卢野和亲爹亲娘,都是非常重要的事物,他哪个都不能失去。

挺想他们的,但没脸回去,大概他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头了。

他是个不孝子。

开了场子,进了小木屋,刘三弄郁郁寡欢地卡着他的破帽子,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听到有人轻悄悄地敲了门板。

刘三弄朝外看。

木屋窗口露出半截小脑袋,乌黑的头发,又圆又亮,刘三弄每次看他的头,都能想起一片可人的西瓜秧地。

小孩儿大概是垫起了脚尖,又露出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额头门帘毛躁地翘起一根半根,他笑弯了眼,道:“叔,我来玩了。”

刘三弄站起来,懒懒地说:“怎么这么早,你家人呢。”

“我爸妈最近有点忙,就让我姐姐带我来玩。”

“哦。”刘三弄去倒了杯水,递过去,顺手抚平了他的门帘。

小孩儿没躲,扭着身子撒娇,“不要不要,我要喝橙汁。”

刘三弄翻个白眼,伸手:“给钱。”

“你个穷鬼!”

刘三弄刚准备给他弄杯橙汁,听了这话,不怒反笑,摊了摊手,“我就是穷,跟叔说,想喝橙汁吗?”

“……想。”

“叫叔。”

“哦。”

刘三弄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叫叔,作罢,递过杯子。

小孩儿哼哼唧唧,就着刘三弄的手,小心翼翼掀起盖子一角,见里面一片橙黄,开开心心接下了。

刘三弄目送着他去玩了。

感情这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长得好,穿得也好,而且人家是自己带溜冰鞋的,只交个入场费,不过小孩子玩嘛,花大钱也不值当。

过了半个钟头,又陆陆续续来了一堆小孩子,风风火火,叽叽喳喳,很热闹。刘三弄有时候就看着他们玩,能看一个下午,这会儿又胡思乱想起来。

离月底还有一阵子,只能等工资下来再买个手机了,反正他无所谓,也没人找。

手机卡的话,下班去挂失补办吧……

回了神,刘三弄继续朝窗外看,差点笑出声,小毛头扶着场地栏杆一步一步,格外艰难,他表姐一路跟在后面,诚惶诚恐,生怕这宝贝蛋摔了。

不过这女的挺漂亮,裙子也短,刘三弄看着那白花花的大腿,心里着急,真是好看,怎么他就没感觉呢?

愁,愁死了。

一转眼,一个上午过去了,小毛头就自己玩,人家靠近他还不乐意,他姐一碰他,就小脸皱巴。

刘三弄看时间也正午了,太阳挺大,到了午饭时间,而小孩儿家里人还没动静,他就过去搭话了。

“哎,怎么还不走?怎么不让你姐带你去吃饭?”

小孩儿很不高兴,“不行,我姐夫还没来呢,气死我了,我要打死他。”

“……有你这么说长辈的吗,说不定是忙呢……你们要在这等他?”

一旁的女子脸红,点了点头。

“忙什么呀!最近都不来,也不带我玩,臭姐夫。”小孩儿委屈兮兮地嚷。

刘三弄摸摸他的西瓜头,好声好气安慰了一番,才把那气鼓鼓的小脸给抚平了。

聊了一会,彼此告了别,刘三弄回去把小木屋给锁了,别上门锁时,听得小孩儿欢天喜地的大喊。

“姐——夫——”

小孩子,真是一惊一乍,刘三弄摇了摇头,转身要走,一回头,眼直了,赶紧掏钥匙把门锁开了,进门,锁上。

他倚着门,脑子里一堆小蜜蜂嗡嗡直叫,“我`操?他怎么来了?”

“叔——我走啦。”小孩儿跑得挺快,又窜到窗户下,挥舞着小手告别。

刘三弄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不住地摆:“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快走……”

“和谁说话呢。”

来了,怕啥来啥。

刘三弄没敢睁眼,但感觉到声音就在眼前,有个影子罩了下来,他偷偷眯眼一看,那人正低头和小孩儿说话,嘴角的笑很温柔,带着一个很浅的涡。

顿时心软得不像话。

小孩儿回答:“一个没要我橙汁钱的叔叔。”

我求您了祖宗,都送你橙汁了还这样快走成吗……刘三弄心里碎碎念,转身狂野地抓乱头发,戴上帽子,极其非主流地点了点头。

“哦,一个叔叔。”卢野抬起脸,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意味深长,“一个叔叔。”

刘三弄听得血液倒流,但依然保持镇定自若。

“再见啦叔叔。”

“……再见。”刘三弄压低嗓子,配合外表,变声变得很有RAP风格。

卢野轻笑一声,抱着小孩儿走了。

过了好几分钟,刘三弄才如释重负,放下了捂脸的手,头伸着看了看,真走了。

上帝给我关了一扇门,下次就绝对不能忘记关窗!想到这儿,刘三弄重重地合上了小木屋的窗户。

可是,真的所有门路都关得死死的了,连条缝都没有。

原来他真的成了别人的了啊。刘三弄灰心地蹲了下来。

天无绝人之路?不是的,老天爷懒得很,懒得莫名其妙就断了你的后路,事实是,它根本就懒得给,懒得给你生路。

万念俱灰之际,刘三弄发现窗户夹缝处夹了一张粉红色纸票,仔细看了看,抽出来,一张毛爷爷。

一张卢野的毛爷爷。

刘三弄气得要命,觉得不过一杯橙汁,这人给钱,市侩又俗气,廉价得要死,然而心里又很舒坦,有种偷情似的刺激感。

原因不为别的,这是卢野的钱,是卢野的。

大概是这样。

刘三弄也不知道怎么一张纸票就让他信起神佛来,但他就是没由来地想,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我谢谢您啊!

☆、真·修罗场

刘三弄失眠出了惯性,今天照常,一沾枕头,脑内开始幻灯片,一张一张,全是卢野低头时含笑的眼睛。

耳边响起小孩儿那一句掷地有声的姐夫。

姐夫。

心烦意乱,刘三弄翻了个身,不愿深想,意识里慢慢伸出一只手,像揉去一张纸,把有关卢野的画面全部揉碎,丢掉,可是又心疼,只好巴巴捡回来,再慢慢展开。

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刘三弄怀疑自己是个受虐狂,竟然还乐在其中。

大概是因为力气集中一个点上,刘三弄竟然很快就睡过去了,临睡前,一瞥而过的是带着折痕的,卢野的眼睛。

一觉睡到大天亮,刘三弄起来了,独居很多年,他被迫养成了规律的生物钟,不需要闹钟,到点就醒,到点就困,只是最近身体比较傲娇,不太依着主人。

今天,他依然是一件白T一双大拖鞋,临走前想了想,翻箱倒柜找到一团假发,揣怀里去上班了。

于是今天小朋友去溜冰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小木屋里的怪叔叔。

“叔叔,你干嘛弄成这样?”

“啊?”刘三弄摸了摸头上的爆炸头假发,沉声道,“不帅吗?”

“……”小朋友嗤之以鼻,撅着小屁股走了。

刘三弄想了想,觉得不太好,于是下班又去买了个墨镜,要伪装干脆伪装全了。

他有点后悔自己昨天那个德行,要是当时坦坦荡荡地说“嘿好巧我在这里工作”,现在也就不用躲了。

怎么自己就这么矛盾呢。

刘三弄有时候也挺受不了自己的,但他没办法,他碰上卢野就拧,这大概也是生物钟的一种。

这会儿人不多,他抽空去公共电话那儿给纪航打了个电话,这十年,他记得的数字不多,爸妈的生辰,卢野的生日,纪航的号码,不能再多了。

纪航大概刚醒,话说得很慢,“喂,谁啊?”

“我,三儿。”

纪航登时来精神了,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就因为我上次骂了你一顿,现在电话都不接,我他妈不是请你吃饭赔礼道歉过了吗?”

“……我手机被偷了,你忘了?”

纪航失声,半天小声地回。

“……操,我忘了,我说你怎么都不打电话给我呢。”

刘三弄笑了笑,“又不是连体婴儿。”

“你以为我愿意和你煲电话粥!”纪航怒不可遏,正酝酿着脾气。刘三弄一句话让他歇火了。

“……我昨天看到我妈了。”

“啊?”纪航傻了,“在哪儿?”

“我工作这边的小操场上,估计她常来这边溜圈。”

“所以呢?你要回去?”

“……我不知道。”刘三弄也很迷惘,“为什么我有家不能回?”

“如果你坚持非卢野不可,那就没办法了,你忘了当时你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了?”纪航沉声道。

刘三弄闭上了眼睛,像被掏空了似的,“纪航我要怎么办啊。”

“卢野他有伴了。”

电话那头噤声,大概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就这样吧。”刘三弄疲惫地挂了电话。

仅仅几天,就让自己的心境,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日子还是得照常过,刘三弄想了很多,却不会再幻想万一,如果,那是对卢野爱人的不尊重。他也懒得去想,戴上了假发和墨镜,卡上了破帽子,他全副武装,好像顶着一张不是自己的人皮,就可以肆无忌惮,把真实蜷缩在皮囊内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