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
“好!”秦斌边说边拦住了一辆三轮,三人坐着火三轮迅速离去。
今晚没有星星,夏日的凉风让人有些发冷。三个人垂头丧气地坐在灯光球场,十点过了,都不敢回家。
“怎么办?”秦斌问道。
“车被偷了?被抢了?掉河里了?”姚彬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
“还掉游泳池了!”秦斌想笑却笑不出来。
“求你们!别说,别给任何人说今天的事!”
姚彬和秦斌看了一眼李蜜肯切的眼神,都扭过头去。
“对不起,为了钱——”
“对,你不要那么虚荣,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家里没钱,就不要和其它女生比了嘛,一天到晚打扮得花枝招展,你知道别人背后都叫你‘啤酒妹’!”姚彬又站了起来。
李蜜的哭声更大了。
“姚彬,算了,别说了。李蜜,你也别哭了。回家,大家都回家,自己想办法撒谎,今晚的事明天就忘了吧!”秦斌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很快大家都回归到同学这一最自然的状态。当然,总会有人不喜欢这平素的白光,五彩离合炫目的光总在其中增姿添彩。
在秦斌宣布和李蜜一清二白以后,姚彬开始给李蜜买早饭,每天变着花样,逗得李蜜笑颜长开。但所有的人都不看好他们,大家都认为姚彬只是痴迷于李蜜的曲线,而李蜜应该更喜欢姚彬家里的钱。
秦斌不看好他们,是因为那件事后,李蜜仍然偷偷地矢志不移地当着“啤酒妹”。
一二九的夜晚虽说寒冷,但少男们都是烈火焚胸,不是为了抗日救亡,而是有太多的秀色可餐。整台晚会都被女生雄霸,男生除了跳了一个霹雳舞,就没了登场,想来都是音乐老师的错。
李蜜领衔的“时装秀”看得姚彬魂飞魄散;陈敏、方婷领舞的“水袖汉歌”让男生们浑身“酥”展,连平日里理智的钟林也被窈窕清丽的陈敏牵动得不能自拔……一个个节目精彩纷呈,叶苹莉笑刘一冲的脸笑成了一朵烂菊花,郑维笑罗洪涛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了……秦斌正在寻思林兮为何没参加表演,姚彬跑过来,肘子一个劲地戳秦斌。远处,一群穿白套装戴白帽的女生说笑着走了过来。秦斌看见林兮也在其中,画了妆,比平时气质更高贵了许多。林兮没有说笑,含羞地低着头,从他们班前面急步穿过。“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般的娇羞”,老郭这句用来写林兮,真不为过,秦斌心里想到。台下娇羞的林兮在台上却表现得英姿飒爽,作为压轴戏掀起了台下雷鸣般的掌声。
期末考结束了,省队的教练也要来选人了,秦斌知道如果被选中,他就要离开涪城了。他想在走之前向林兮表白,虽然未来他们在一起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他想告诉她他的心意,也想知道她的想法。如果无法再一起去寻访更美的风景,那就让我们在原地拍一张走过的脚印。
钟林主张找人传信,姚彬主张直接搭讪,秦斌不同意,他觉得林兮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的心思。最后三人商定用飞机留信的方式约林兮。在三人的精心策划下,飞机终于飞到了林兮的面前,秦斌怕林兮不解,特意在拐弯的路口留下了一个长长的深情的眼神。
十五号的晚上,三江体育场战旗飘飘,人头攒动,秦斌有些紧张,这场比赛表面上是四联子弟校和四中的一场友谊对抗赛,实际上省体校的教练就隐藏其中,他将为省体校挑选出新的苗子,而自己的前途也就系于这场比赛。
快七点了,秦斌四处张望,他想林兮在,也许他能发挥得更好一些。如果一切顺利,他将向林兮表白。但他并未看到林兮。钟林安慰他:“小丫头会来的,人太多,也许就在台上。”姚彬也看出他的烦躁:“别分心,今天有重任在身。”钟林碰了下姚彬,示意他闭嘴。
开赛了,强手如林,个个拼劲全力,秦斌也使出了浑身解数,但最终还是以五分之差输了。散场时,体校的王教练带着省队的教练走到秦斌的面前,省队的教练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虽然你们输了,但你还是打得不错的,继续努力!”是成,还是不成,模梭两可。秦斌也无暇思考,站在场边抬头搜索着主席台上的人群,多么希望能看到林兮的微笑!人潮都向出口涌去,方婷跑了过来,递上水和毛巾,秦斌没有拒绝。
钟林走过来催秦斌:“走吧!大家等着了。”
一路上,队员们都没说话,大家推着车,走得很慢。秦斌戴着运动衫后的帽子,拉紧帽边的绳索,眼神发直,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去省队的事也泡汤了,秦斌消沉了好多天。
后来再去球场练球时,林兮也消失在窗口了。他不知道是自己吓到了林兮,还是林兮根本没有表白的心。总之,他觉得自己好蠢,把一切都搞砸了。
新的一学期又开学了,秦斌觉得林兮好像躲着自己,即使偶尔在操场遇见,林兮的脸也不再红了。
原来,时间真是一个魔术师,一切变幻尽在它的掌中。
钟林和陈敏在一起了,虽然双方父母以及老师多次交流外加恐吓,两个人还是形影不离。姚彬和李蜜经常分手,但分分合合也没有最后的结果。方婷周末还是搭秦斌的车,但他们一直保持着正常的距离。
秦斌开始梦见高考,常常被吓醒。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在想,如果三年的时间到了,我又能去哪儿?
突然有一天,父亲满面春风地推开家门:“小斌,老首长终于答应帮我了,过了暑假,你就去当兵,篮球特种兵!”
“真得吗?”秦斌眼中迸射出惊喜。
“这次你爸算有点儿出息!儿啊,当兵好,以后既有了工作,特种兵还不用太苦!老秦,这回你算有点出息!”
十几年,秦斌第一次听见妈表扬爸。十几年来,全家最和睦最开心的一天就是这一天吧!为了庆祝,全家还一起在馆子里大吃了一顿。
这天晚上,秦斌一夜未眠,想想自己即将穿上一身军装,心里甭提有多高兴!小时候,每每看到父亲的军装照,总是羡慕得很。当兵,转业,工作……或许提干,当将军……或许进“八·一队”……秦斌感到自己的前景一片光明!
报名、体检、政审……一切悄悄而顺利地进行着。爸爸说了,谁也不告诉!名额有限,出个茬,就去不了了。
在学校的日子所剩无几,心在曹营心在汉,秦斌上课常常左顾右盼,老白知道秦斌的去向,特意将他安排在最后靠窗的特殊位置,也不再为难他了。
这天,秦斌意外地看到林兮在测三分二十五米往返跑。林兮跑得很艰难,重重地喘着气,拖着腿……当她抬头发现秦斌时,似乎多了份勇气。秦斌发现她的腿部膝盖有些外撇,但林兮每一步好像都在强行修正着姿势,她的表情很难堪,但秦斌不愿缩回头。林兮,知道吗,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陪你了,谢谢你曾经给了我那么多的陪伴,你一个人要勇敢地生活下去!秦斌用眼睛向林兮述说着一切。
期末考一结束,秦斌就要去部队了。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吵着周末要给秦斌开一个欢送会。李蜜化了个浓妆,要给姚彬惊喜,所以特意找借口搭秦斌的车去。
秦斌搭着李蜜经过小卖部时,恰好碰到林兮拿着酱油站在门口。车速虽然很快,但秦斌分明看见林兮像一朵脱枝的百合,失落而悲伤。
李蜜用食指轻敲了一下秦斌的腰:“你不告诉她吗?”
秦斌没有回答。
人总是要学会独自长大,这一走……生离死别最让人痛,但没有聚就没有散,没有欢就没有悲……
晚上,大家都在啤酒屋开怀畅饮,酒酣之时,情歌王子姚彬倾情献唱了谭咏麟的《水中花》,拉开了飙歌序幕。秦斌虽不善唱,但酒劲上来后,抢过话筒执意要唱刘德华的《来生缘》:
“寻寻觅觅在无声无息中消逝
总是找不到回忆找不到曾被遗忘的真实
一生一世的过去你一点一滴的遗弃
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也许分开不容易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
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
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
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
生生世世在无穷无尽的梦里
偶而翻起了日记翻起了你我之间的故事
一段一段的回忆回忆已经没有意义
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去你
也许分开不容易也许相亲相爱不可以
痛苦痛悲痛心痛恨痛失自己
情深缘浅不得意你我也知道去珍惜
只好等在来生里再踏上彼此故事的开始……”
秦斌五音不全,唱完一遍却要再唱一遍,女生们开始叫停,李蜜带着醉意,笑嘻嘻地跑上前去把秦斌的嘴捂住。姚彬拉开喝醉的李蜜,秦斌又开始唱,还边唱边哭起来,方婷看在眼里,也坐在角落无声地流起泪来……
钟林还算清醒,看到现场有点一发不可收拾,忙宣布聚会结束。
很快,部队来人了。厂里开了欢送会,秦斌带着大红花上了厂里的“新闻摘要”。秦斌在镜头前笑得很开心,他希望林兮能记住他最后的笑脸。可是,林兮没有看那周的新闻,全然不知秦斌已悄然离开。
(三)鹅卵石的痛苦
云山中学,百年老校,古树参天,雀鸟相伴,真是一处读书的圣地。
但林兮真不喜欢新班主任,卷曲的头发,一架黑框老式眼镜,满脸的似笑非笑,一说话唾沫就挤满了嘴角。
老李好像也并不喜欢她,总不正眼看她,余光照人,还紧锁眉头。
周末的最后一节英语课,林兮终于明白了老李对她的不满在哪里。
第一次离家住校,林兮真是非常想家。放学前的几分钟,林兮一想到今天就能见到亲爱的爸爸妈妈,就能吃到妈妈亲手做的可口的饭菜,心里早就不知老李在说什么了。
吃了一周云山中学的食堂,等于吃了一周土豆大宴,土豆泥、土豆饼、炸土豆、红烧土豆……还好,没有土豆汤。肉是有的,只是臭而不可吃。林兮的肚里早就是清汤寡水了。
辘辘饥肠正在寻思美味,只听得老李落井下石:“林兮,把我刚才说的一段英语翻译一下!”
惊得林兮站起身来。刚才灵魂出窍,此时只有低头缄口。
“最讨厌就是子弟校的学生,不行还自以为是。仗着出身好,就以为自己是人中龙凤呢?这么多年的事实证明,农村的孩子才是能吃苦,成大器的!中考英语99分?99分!怎么得来的?全市第二名,就——这个水平?”
林兮斜咬着嘴唇,斜视着老李。
老李怒不可遏地斜瞟了一眼林兮,白沫越发乱飞:“倒霉!抽到你们班,名义上是火箭班,你们自己看看这公平吗?3、4班男生占了五分之四,你们2班丫头片子占了四分之三!女生?初中凭点努力,高中——哪是男生的对手?女生那个脑袋,比——算了,笨鸟先飞,希望你们不要向某人一样自认为自己是个精英!”
老李特意将“某人”二字读得很重。林兮敢怒不敢言,真没想到全市最好的高中的一层次班的班主任竟然是这样的素质!
爸爸曾经因为这个小生命是一个女儿而欢欣鼓舞,大声宣布:“第一个孩子是女儿,我就不要再生第二个孩子了!”而今天他的掌上明珠却在此被一个道貌岸然的男人羞辱。
子弟校的老师们曾以出了林兮这么全能的优生而骄傲,而今天他们的宠儿却在云山被不屑一顾。
失望、伤心、沮丧、叛逆从那时开始都一起涌了出来。
林兮真得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这里的老师个个自持才高八斗,“傲锋”凌厉。语文老刘无论上哪篇课文都像在上鲁迅的杂文,像匕首,像投枪;数学老吕倒是好人一个,耐心和蔼,无奈老眼昏花,口齿不清,听说学校不让她上火箭班,她就坐在校长家不走,最后校长只好让她上完这届,圆满退休;英语老李自学成长,课上得不错,但发音不标准,关键是每节课都要挖苦学生,但许多人并不像林兮这么在意;物理老张完全不让人问题,刚向他请教,他就神经质大骂“脑袋里有‘乒乓’”;化学老范不知是不是身体欠佳,经常让学生自学,然后自己就梦会周公去了……有诗赞曰:云山多奇葩,棵棵不老松,铃响驾雾去,林深不知处。
十平米的寝室十二人平分,挤不是苦,鬼不可怕,人比鬼更烦!葛华、佘小雪每晚都要叽喳到一点过,再秉烛夜学到二、三点。升入云山中学的学生中,很多人初中就住惯了校,不以为然。但林兮从小就独享一个房间,自然夜夜无法安睡。林兮多次和她们交涉,但毫无进展。其它人又不说话,林兮也无可奈何。
晚上无法安睡,白天头脑昏沉,听课完全没了反应,期末一考,林兮由进校的全班第五名一下下滑到班上五十名。
林兮傻了,萌了。
爸妈的抱怨声像暴风骤雨一般袭来,却没有一个人平心静气地问一下其中的原因。林兮也不想辩解什么,只是突然无法承受全世界对自己的不理解。
林兮夺门而出,只想静静。她想起了以前在子弟校的辉煌,想起了秦斌……又蓦然意识到自己的变化,林兮一个人使劲地哭起来。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林兮第一次感同身受陈子昂当年的悲伤。
第二期林兮不再住校,因为上期的欠“债”,学习还是很吃力。但因为晚上睡得好些,上课效率高了不少,功课自然也进步了一些。
但林兮的脸上没了以前的微笑,苍白顶着冷漠。每天独自上学,独自回家,一回家就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门,反锁门,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爸爸“下课”了,林兮知道他心中的痛,不想再烦他。妈妈只知道唠叨为什么那么多白卷子都不做,林兮知道她又要上班又要做家务,不想再让她操心了。“人总要学会自己长大……”林兮天天唱着这首歌勉励着自己。
学校的一切早就是冷眼旁观。
班干全由老李指定,不是医生的儿子,就是局长的千金,要不就是哪位校长的宝贝……总之,都不是平民的孩子。老李只找“特殊”家庭的孩子谈心,像林兮这样的孩子永远都只能眼巴巴地奢望。终于有一天,老李在班上表扬了一回林兮,后来林兮才知道那是父母“拜访”他的回报。
学生拉帮结派也很严重,云山初中本部的实力最强。朗诵本是林兮的特长,但由于云山中学的学生集体力荐,加上罗轩的母亲是市一小的校长,最后学校决定取消初赛,直接由罗轩出赛市初高中朗诵大赛。校庆文艺会演的节目也由几个人数众多的“初中团体”包揽了,根本不让来自小校的学生知道详情。林兮是不会低头求人的,而且要她去给嗲声嗲气的杨柳伴舞,她情愿在她面前发呕。
有时,林兮眺望天空发呆:自己曾是夜幕上那颗最闪耀的星,如今为什么却成了被黑幕遮挡住的不为人知的云,这样的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林兮疯了,开始天天追问人活着的意义。
可怜的孩子,没人告诉她,追问实际上是对自身价值实现度的不满;没人告诉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要去思考这个哲学上的终极命题,它会让人堕入沉沦的深渊。
林兮的床就靠着窗,曾经她很喜欢坐在床上,皓月千里,清风拂面,蛙鸣悦耳,星星为伴。但现在,她很怕有月亮的晚上,她很怕有一天自己会打开窗纵身一跳,去拥抱月亮,去索取绝对的自由。
眼泪救了她,如果不是眼泪一次次冲洗了冲动,她肯定早已在如水月光中畅游。
沉沉黑夜,林兮像行尸走肉般在黑夜中摒气前行。
暑假,现在唯有暑假,唯有水能让林兮保有一□□气。
七月终于来了,林兮终于可以在泳池舒心畅快一个多月了。
碧波荡漾,深不可测,八岁的林兮的哭得撕心裂肺,惊动了福利区所有的人。众目睽睽下,母亲拿着树枝赶女儿下水,引来众多责难。林兮每每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总会会心一笑。
如今才懂母亲的苦心。若没有那时母亲的狠心,此时林兮连唯一的自豪也不复存在了。
林兮常常觉得自己的前世是一条鱼,在澄澈的大海里自由地潜行。梦中,林兮常常欢乐地在空气中游动,大气就像水一样可以滑动,林兮就像燕子一样在低空飞翔,有时与树儿逗乐,有时托着鸟儿与清风嬉戏。
在水中,林兮才能恢复一丝勇气,一丝自信。箭一般地触弦而发,劈波斩浪,林兮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这一年来,林兮有时觉得力无处可使,有时觉得力不从心,很久都没有刀落瓜开的畅快了。
暮色渐起,黑夜渐沉。林兮游完泳,要经过灯光球场回家。
远远看到,今天球场的芙蓉树下聚了好多人,八月的芙蓉开得那么恣意,让林兮想起了盛唐。花树下竟然是钟林他们。秦斌走后,他们就不常聚会了。林兮没好多看,心想:大学、技校都放假了吧,大家聚聚很正常的,反正秦斌不会在,无需留意。于是,目不斜视悠闲飘过。
谁知,当林兮从人群旁插身而过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林兮的心一紧,她有一种感觉,秦斌回来了。但她不敢看,她害怕,现在的她已不再是初中那个胆大自信的林兮了。
第二天,林兮很彷徨,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游泳。舒燕到家来约她,林兮推脱不了,还是去了。
走近泳池,只见人头,大家也只有到这里才可以躲避36度的高温了。林兮的目光像雷达一般,全方位迅速仔细地察看了泳池一遍,确定并无秦斌的踪迹,才放心大胆地进了更衣间。
舒燕在中水池泡着,林兮按照惯例先到深水池游一千米热身。
100、200……林兮决定停下喘口气。刚伸手拉住跳台架,把头伸出水面,眼前突然出现了秦斌。就在一米内,秦斌在对着林兮笑,林兮彻底吓懵了。
不,不,林兮脑袋里只不停地跳出“不”字,林兮一个猛扎,朝深水池边游去。拉到池边,浮出水面,随知一回头,秦斌就在后面。他踩着假水,喊了一声“林兮——”,林兮不敢听见,急忙一个猛扎,一蹬池壁,落慌而逃。在水中,林兮感到有人拉了一下她的肩,她猛地一蹬腿,象一条泥鳅一般溜滑到远方。为什么要逃,林兮说不清楚。林兮一口气潜游到了中水池,头也不回地急忙上岸,钻进了女更衣间。
这时,林兮才想起了舒燕,以后再跟她解释吧!
林兮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愣愣地发呆。
两年了,秦斌过得还好吗?
他还记得我,回来找我?
林兮想哭。
我,可我已不再是那个骄傲的林兮了。一无所有,现在我一无所有了,长胖了几十斤,成绩也毁了,现在我还有什么资格和秦斌站在一起?何况,马上高二了,我不能分心,一定要考上大学,考上大学!秦斌,对不起,我不能让爸妈失望,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我的身上……
但什么理智都敌不过心在滴血的痛。
许久,林兮才换好了衣服,走出了泳池。透过栏杆,林兮看见秦斌和他的朋友们坐在远处的天鹅滑梯旁,秦斌很惆怅地抽着烟。有人扭头看见了林兮,然后好些人都扭头看向林兮,但秦斌没有回头。林兮的心猛地抽痛起来。钟林用手拍了拍秦斌的肩,有那么一瞬间,林兮很后悔。
晚上,舒燕来找林兮。
“还以为你出事了?一声不响地走了?”舒燕眨眨眼,有些嗔怪林兮,“面无血色,生病了?”
林兮回来后就一直窝在床上,蓬头乱发,面色憔悴。
“嗯,有点不舒服。”林兮边说边又上床去偎着了。
“唉,怎么呢嘛?倒像是我舍你而去似的。告诉你个好消息,今天我看见秦斌了——就是那个两年前去当兵的校草呀!”舒燕确实很高兴。
当兵!秦斌原来是入伍了!林兮坐直了身子。
一瞬间,警觉袭上林兮的心头:“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他比原来更帅了,昨天他穿了一条很显眼很独特的泳裤——怎么说了——霓虹,银河——反正很好看,独一无二。”舒燕一个人看着窗外兴奋地回忆着。
“我没看见”,林兮心里有些慌张。
“你游一千米去了,头都不抬,能看见吗?”
“那后来,你看见——”林兮有些局促。
“后来陈阳来了,把我叫到浅水池玩摸石子去了。”
“哦,陈阳?”
“是啊!你读了云山,我们都在一中,秦斌的事还是他告诉我的了。”
“我还看见钟林了,”舒燕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林兮,接着说,“不记得了吗?就是向老师的儿子呀,和陈敏——郑维的那个‘陈敏姐’呀,在泳池里,那叫一个‘缠绵’哟!’”
“他们是大学生了,可以耍朋友了。”林兮淡淡地说。
“是啊,好羡慕哦。但是公共场合‘如胶似漆’,不太好吧!”舒燕用手拍拍她的小红脸。
“秦斌——没和他们在一起吗?”林兮忍不住问道。
“陈阳叫我去玩了,后来就没注意他了。总之,还是那么帅!不,比以前更帅了!哦,对了,他走得时候我看见了。不得不看见,穿着件纯白的‘三枪’棉质背心,黑色短裤,那身材,全泳池的女生都在看吧!可惜,他是不会正眼看我们这种女生一眼的。”舒燕有点沮丧。
“黑白配,以前他是不会穿这么规整的衣服的。”林兮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舒燕想听个究竟。
“没,没有。”林兮慌忙语塞。
应该是部队着装的影响吧,不知他这几年过得可好?林兮看着窗外的梧桐发呆。
整个盛夏,林兮都没再出门。
有些人注定这一生都只有遥望。
(四)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十一月,一切搞定,秦斌终于带着心爱的篮球到了部队。
当班长要求暂时替秦斌保管篮球时,秦斌懵了。
“我不是到部队来打球的吗?”
周围和他一般大的男孩都笑了,秦斌这才知道,父亲骗了他,他只是一名普通的陆战部队新兵。
班长叫王劲,个子一米七五左右,比秦斌矮一点,脸上的肌肉随时紧绷着,象满脸都写满了条令,秦斌最听不惯他那一口南腔北调的口音。不过秦斌很快发现,这才是部队的标准音,能让五湖四海的兄弟都听得懂。
下午,新兵连开大会,上了一下午政治课。晚上,整理了内务后,大家做了自我介绍。九个人一个班,大家都挺兴奋,只有秦斌一人情绪不高。班长又领着新兵们学习了许多条令。具体的内容记不清,只听见许多“不准……不准……报告……报告”。秦斌有些窒息,什么当兵,完全没有自由,比坐牢都惨!一只鸟在大院的树上扑楞了一下,转眼就飞走了。秦斌开始后悔踏进那道铁门了。
第一个月,主要是队列训练。每天都是“一二一”“一二一”,秦斌真不明白训练这个干嘛,上战场时我们能“一二一”喊着口号齐步前进吗?这不过是演给领导看的把戏!秦斌每天得过且过地做着一个个规定动作。班长一吼叫,秦斌的动作才规整有力。
每天,三点一线地跑着,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学习。吃饭、睡觉都没有自由,唱一样的歌,吃一样的菜,速度也基本一致,睡不着也得挨批评,起不来肯定是跑十圈。打扫卫生,不让用拖布,全用抹布,哪儿都抹,床下也得一尘不染,干净是干净,累死个人。晚上,热水有限,再冷也只能冲个凉,还限时,有时根本洗不上,衣服也没时间换,十个人一间房成天臭烘烘的。秦斌一想起在家那个舒畅,当晚准能在梦中笑醒。
半个月终于过去了,秦斌每天都数着日子。
这天,全连内务大检查。张越的指甲没剪干净,致使秦斌所在的三班扣了分,王班长也受了训,象打了一脸的蜡。
晚上,开内务小结会。班长厉声批评了张越,指出张越不守纪律,损害集体荣誉。张越也哭着做了诚恳的自我批评。班长接着让大家发言,有几个新兵也批评了张越,但秦斌没有说话,他觉得把一个大男人骂哭,是不是过了点。
可哪知批评结束,□□才开始。
班长让孙南打来了一盆开水,让李思杨点燃一盘蚊香。罚张越做五十个俯卧撑,肚下一盆开水,□□一盘蚊香。
“班长,是不是太过了?”秦斌终于忍不住了。大家都觉得有些不妥,但嘴巴动动,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犯了错就得负责!”班长大声坚定地吼道,紧绷的肌肉抽动着。
“哪条令说的没剪指甲就得受这样的罚?”秦斌昂起头对着班长叫嚣着。
“王八羔子,老子今天就叫你明白什么叫服从!”班长怒气冲冲抽出皮带要抽秦斌。大家慌忙拉住班长。
“快认错!”孙南小声劝道。秦斌一动不动,瞪着班长。
“班长,我错,该罚,我做,不怪秦斌!”张越趴下做起俯卧撑。
张越是个胖子,做起俯卧撑尤其吃力。刚做了二十个,就大汗淋漓。手一直发抖,好几次都差一点碰到开水和蚊香。秦斌又想站出去,孙南一把拉住了他。
张越淌着汗艰难地无声地做完了五十个俯卧撑。起身时,大家才看见张越眼圈有些红,胸口的衣服被汗水湿透了。
班长撂下一个狠狠的眼神,走了。张越一屁股瘫坐在床上,象一个被水冲塌的泥罗汉,四肢不停地颤抖着。李思杨从柜角拿出一瓶药膏:“我家是开药店的,哪酸抹哪儿,揉揉有奇效!”
秦斌悄悄地背过身,心里一阵酸楚。
窗外,月色如水。寝室鼾声四起,秦斌突然很想爸妈,很想回家。何不趁大家熟睡,偷偷给爸妈打个电话?秦斌悄悄起身、下床、关门,刚溜到走廊,就被人一把逮住。
“你干啥?”
秦斌回头一看,是申连长。
“五班秦斌,报告连长,我——我上厕所。”秦斌将手中的IC卡使劲摁在掌心。
“上厕所带电话卡?”连长脸上腾起了怒气。
秦斌全身象散了架,低下了头。
秦斌跟着连长走进了办公室。
“说吧!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秦斌眼圈一红,说了今晚的事,也说了自己来时的梦想,最后抛下一句:“我不想当兵了!”
连长腾地站起来,眼光象要刺穿秦斌。
窗外夜色浓黑,军营里只听得见虫鸣。
半晌,连长压下一口气,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坐下,点燃了一根香烟。
“你也坐下吧!”秦斌感到连长的怒火平息了不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唉——”连长长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夜深人静,老子今天定给你这个懦夫两个巴掌!”
连长顿了顿,喝了口茶:“听人说过这话吧!‘当兵后悔二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军人是太阳底下最坚定的形象,我们的身上背负着责任与荣誉。从我们穿上军装的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自己’,我们是国家的代言,我们是中华的脊梁,我们身上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如果我们都弱,中国何以站立?”秦斌坐直了身子。
“当兵是在为祖国母亲尽孝,全力,我们应该也必须付出全力。”连长的情绪有些激动。
“训练是苦的,班长严格的要求是对的,纪律是必须遵守的。虽然不准体罚战士,但部队流传的‘拳脚下出精兵’也不无道理。王班长是个有责任感,视集体荣誉为生命的同志。这几年,他带过的兵都是好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说话细如蚊虫的,吊儿啷当的,最后都变成了优秀的军人。军营是个大熔炉,在这里能铸造了我们不屈不挠、勇往直前的坚强意志,更能培养我们吃苦耐劳、英勇顽强的作风,还能培养我的团结友爱、互帮互助的品质。军营是一所大学校,在这里会把我们的人生坐标进一步校正。无论我们做的是终身的选择,还是尽一名公民的义务,军旅生涯从任何意义上说,今天的所有的苦都会成为我们一生的巨大的财富。”秦斌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认真聆听着。
“王班长是个好兵,当年他父亲生重病,他坚守在部队,老人走时也没能送上。忠孝不能两全!纪律、责任扛在我们肩头,奉献是我们军人自豪的选择!人民不会忘记我们的牺牲的。”秦斌对班长的恨开始消散。
连长望了望窗外,停了片刻,继续说:“你,我也听王班说过。凭你的实力,应该成为一名优秀的新兵。但你没有努力释放你的潜力。”
秦斌有些羞愧。
“想过你的家长为什么送你来当兵?”秦斌还真没仔细想过父母为啥送他来当兵。
看着连长追寻的眼神,秦斌只得边想边答:“我成绩不好,考大学无望,父母也许是希望我能通过当兵找个工作吧!”
“对,父母送你来部队,寄托无限的希望,你现在居然说想回去了?回去,你的父母会怎样?你的同学朋友会怎么看你?”
秦斌想起了父母临别时期望又难舍的眼神,也想起了林兮。对啊,走时,自己曾立誓‘一定要成功’,成功后再回去找她!现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
连长接着说,“好好干,最差转业能找份正式的工作。其实,你很有潜力,只要你努力奋斗,还可以考军校,提干。你说自己本以为是来部队打篮球的,证明你还有特长,利用好特长,你会走得更远。”
秦斌心里充满了感激,站起身来,挺直腰板,对着申连长敬了一个军礼,说道:“谢谢你,申连长。我,我之前真得好糊涂!谢谢你!”
连长轻松地笑了,使劲拍了拍秦斌的肩膀:“小伙子,振作起来!”
那个晚上,对秦斌而言改写了他的一生。
第二天的秦斌,焕然一新。
所有人都诧异秦斌的变化。懒虫没有了,每天起得最早的是他,打扫内务,煅练身体,有时还帮班长整理内务;抱怨没有了,王班长的独家操——“睡前50个下蹲、50个俯卧撑、50个仰卧起坐”每天都率先完成,夜里无论几次紧急集合,都第一个整装到位;遵规守纪,事事争先,无论是队列、体能、军体、卫生、比赛样样出色;吃苦耐劳,天天手脚打泡从不哼一声,武装10公里还帮体力差的同志背包,蹲姿3小时汗如雨下眼睛却眨也不眨。
王劲也从心里佩服这个小伙子,申连长也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每周与家里短暂的通话是秦斌最快乐的时刻,听到爸爸的鼓励,秦斌疲惫的身体又会充满力量,听到妈妈的关心,秦斌更坚定了要变得更强大的意愿。
有时,失眠。凝望天上最亮的星星,秦斌会想起林兮。
元旦放假一天,但新兵不准外出,只能在营地休息。大家都很高兴。
这天,秦斌尤其高兴,因为他意外地收到了钟林的一封信。
但当秦斌躺在床上,展开信纸读信后,他真有些难过。
“……姚彬和李蜜在欢送你入伍的那个晚上做出了让他们后悔的事情。姚彬发现李蜜不是处女,相信了以前所有的传言,毫不留情地甩掉了李蜜。没多久,李蜜开始和刘希交往,后来公然逃课、上床,被开除了。姚彬现在也一蹶不振……那个小丫头,林兮,在你走后脸上也没了笑容,好象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们有缘无份呀……”
秦斌有些迷惘,他不明白为什么姚彬那么喜欢李蜜,却又如此伤害她。他可怜李蜜,在两人假交往的那段日子里,李蜜告诉了他她的秘蜜——她曾被继父□□。可是这个秘密,她不能说,他也不能说。李蜜的沉沦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吧!
林兮,秦斌在脑中拼命拼画着林兮的模样,但始终是模糊一片。
时间会摧毁一切吗?如果能出人投地,就回去找她。秦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三个月后,秦斌被分到了“尖兵连”。
春节,不能回家。秦斌通过电话在厂里的电视台点了一首姜育恒的MTV《再回首》,还附上了部队的编号。
“再回首
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
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曾经与你共有的梦
今后要向谁诉说
再回首
背影已远走
再回首
泪眼朦胧
留下你的祝福
寒夜温暖我
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再回首恍然如梦
再回首我心依旧
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他希望父母、朋友能看见,更希望林兮能看见。
两年中,秦斌勤学苦练,样样优秀,抓住了一切机会展示自己,同时利用家里寄来的钱铺好了层层关系,得到了领导们的充分肯定。业余时间,抓紧学习,终于一举考上了“军校”。
秦斌终于实现了自己的目标。
暑假,秦斌终于回到了阔别了两年的涪城。
和昔日的哥们欢聚一堂,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进了厂。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开怀畅饮,不醉不归。钟林和陈敏在一所大学读书,双宿双飞。姚彬是早已忘了李蜜,左拥右抱,干妹遍地开花。
酒过三巡,姚彬嘻皮笑脸:“秦斌,我听说你的兮妹妹考上了涪城最好的云山中学。要不要我帮你约她出来哈?”
秦斌笑了笑:“好啊!”
“唉,我说你这么念旧干嘛。我认识的姑娘可都比她成熟漂亮,还懂事——你现在是大学生了,追你的人多得去了,非念着那小姑娘干嘛?”姚彬带着醉意坏笑着。
钟林推攘着姚彬:“你喝多了——回家睡去!”钟林叫了两个男同学把姚彬架上了出租。
姚彬走后,大家也散了。钟林把陈敏送上了出租,又和秦斌找了家烧烤店坐下。
“秦斌,如果你真喜欢林兮,这次回来,就给她挑明了吧!等‘花落人家’,就得后悔了。”
“我也想过。我承认,我喜欢她。但是她现在读高中,会不会影响她的学习?我不能这样自私。”
“但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事情有变。说了,又不是做什么,可以等她考上大学再正式耍嘛!”
秦斌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秦斌问道。
“泳池表白。别忘了,她以前是游泳队的。放假时,肯定会去游泳。明天下午泳池见!”
两个年轻人举杯庆贺。
林兮来了,发育得很成熟,但曾经洋溢着自信微笑的脸庞却布满了忧伤。这几年,你还好吗?秦斌在水里发愣。
林兮没有注意到秦斌,直接下到深水池,开始热身。五十米,一百米……秦斌站在中水池注视着林兮,却一动不动。这可急坏了旁边的钟林和姚彬,二人撺掇着秦斌赶快行动。
秦斌下定决心,游到深水池的跳台下,等着林兮游过来。林兮触壁,出水,拉住跳台下的把手,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斌。秦斌刚想开口,面无表情的林兮蹬壁而逃。秦斌想是吓着她了,想追去说个明白。但刚要抓住她,林兮又一蹬侧壁,像一条泥鳅一样夺路而去。
秦斌有些气馁,没有再追。注视着林兮匆忙上岸,跑着进了女更衣室。秦斌的心中十分落寞。岸上的兄弟们也都看在眼里,秦斌一上岸,大家都围拢来,秦斌更觉丢脸,气上心头。
“这女的欠——”姚彬的脏话刚想脱口而出,看到秦斌紧捏着拳头,咬着牙,恨恨地看着自己,又把“日”字吞了回去。
大家围坐在天鹅滑板下,都不敢支声。秦斌牢牢地盯着地板发呆。
半晌,姚彬试探性地小声说:“两三年了,也许林兮已经耍了朋友了。”
钟林看了一眼秦斌,说:“唉,别瞎猜。现在她正上高中,她也许一心想学习。秦斌又来得突然,把别人小姑娘吓着了。”
“秦斌,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呀!”
……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着。
“没事。我先走了。”秦斌扔掉手中没抽完的烟,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金色的余辉铺洒在泳池的水面,白衣黑裤的秦斌大踏步地走进夕阳。他不想再去想林兮了,也许这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自己选择了,再苦再孤单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六)一切尽在不言中
2016年元旦,涪城,解放街,林兮和秦斌又相见了。亦如26年前,他们的眼神从发现对方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彼此,此刻亦牢牢地拴在一起。只是他的身边多了美丽的她,怀中多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而她的手也放在别人的掌心,前面跳着一个活泼的儿子。
命运依旧安排他们擦肩而过,然后彼此祝福。
林兮此时才懂得“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因为错过,所以永恒。
林兮在晒台上种满了昙花。
夏日的夜晚,林兮总喜欢一个人坐在晒台上,喝着咖啡,静等和梦幻的约会。当那些花萼花瓣重重叠叠开放,一件件晶莹剔透又华美的白色羽衣簇拥着她,林兮的脸上总会淌着两行清泪。
昙花一现,但它的美却永在林兮的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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