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五
进了冬月,天开始转凉。店里来了许多喝酒唠嗑的客人,他们喝着温热的酒,聊着各自的家长里短。俺偷闲的时候也跟着听听,挺有趣的。俺不爱去二楼招呼,二楼的江湖客最近很凶。前天,俺倒酒的时候不小心倒漏了些,就被那拿刀子从二楼踹到一楼,疼得俺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幸好有素大夫给的药膏,要不俺肯定还躺着。昨天,俺去二楼招呼的时候就多问了一句话差点就被人抽刀子砍了。
俺在这里干了这么久,哪里受过这种气?从前那些江湖客哪里敢在这里踹人动手的?早就被神仙大侠或者老板踢出门了。但现在,唉……
俺们店那把金闪闪的剑不在了,是六天前不见的,现在就剩下那个裂缝的石墩。俺当时还问屈掌柜那把剑是不是被偷了,屈掌柜的说那把剑被砍断了,不能用了。俺当时还心疼的说,那咋不把碎片收回来放熔炉里炼成金子啊,太浪费了,那是金闪闪的钱那。屈掌柜看着俺笑了笑,说,以后干活的时候多留点神,老板出远门了,这里少不得来寻仇的。
俺当时没明白屈掌柜的笑容,现在俺明白了,他那是对俺同情的笑……
神仙大侠驻守后院,店面这边他顾不过来。俺只能靠自己,就算被客人扇了几大巴掌,踹得俺说不出话,俺都得挤出笑脸说,客官,不好意思,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然后掌柜的出来打圆场,一切风平浪静。
俺有点想老板了,虽然老板平时不苟言笑不咋说话,还杀过人画过画。但有老板在的时候,店里规矩得紧,没人敢造次。
俺委屈,被打得委屈。但俺就是个小二,再委屈能咋办?俺也不敢跟娘说,身上的伤被问起都说摔倒磕伤的。
但俺知道瞒不住俺娘,俺再糊涂哪能天天摔倒磕伤?
这就是命,俺的命。
现在冬月再找伙计不容易,再说掌柜的还有老板对俺挺好的,要不是没掌柜的,俺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咋写,俺娘还在乡下吃苦,身体一天天垮下去。就光凭着掌柜的、素大夫对俺的好,俺这些伤算啥?多挨几下俺又不会死。
今天俺给俺娘置办了两件棉袄,又买了双厚实的鞋,这样娘冬天应该不冷了。
晚上俺守店,就在俺快睡着的时候,后院的帘子拉开了,神仙大侠推着一个人白衣人出来了。俺本想问神仙大侠那人是谁,但想想还是算了,估摸着是跟老板、神仙大侠一样的人,他们的事儿俺少知道最好。俺坐的这儿正好在他们侧面,俺装作睡着,悄悄的眯着眼看着那个白衣人。
那个白衣人头发散着,似乎是黄的。夜里点的蜡烛,俺也不太确定,说是黄的也不大像。等那人被神仙大侠推到老板画的墙画面前,俺才看清那人的头发是白色的,他们在那画面前很久。
那人说,随行,这是前辈画的?
神仙大侠点点头,没说话。
那人又说,劣者虽与前辈相识甚久,却不曾见过前辈墨宝,如今一见不同凡响。然后那人示意神仙大侠抚他起来,那人伸出手轻轻在壁画上游走。
那人问,随行,前辈已经前往天佛原乡?
神仙大侠点点头。
那人似乎得到安慰般的垂下头,俺见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神仙大侠突然开口道,这画一页书画了很久。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问,画了多久?
神仙大侠想了想,大约六日。
那人笑着说,前辈有心了,但……如此用心之作,留在这里……那人话没说完,收回手,坐回轮椅上,停顿片刻道,留在这里,也不错。随行,拿笔墨来。
神仙大侠刷一下没影子,很快的,神仙大侠拿着砚台和毛笔出现了。
那人慢慢地磨墨,在墙上填了几笔。
俺当时差点冲出来说,这画是老板的,谁都不能改。但俺始终没冲出去,俺有种预感,这时候冲出去不太好。
那人画完,说了一段俺不太懂的话,他说:“不能见爱者,遇见不爱者,不见爱者苦,见不爱亦苦。是故勿爱着,爱别离是苦,若无爱与憎,无有诸系缚。[1]”
之后神仙大侠和那白衣人回到了后院。
等了一会儿,俺才从桌上起来。原来老板的后院一直住着个人啊,严令禁止俺还有其他人进去原来是为了这个人。
俺看着老板的画,在那对岸的人影旁边附近的岸边,多了一朵莲花。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1】:摘自《南传法句经 喜爱品》意思是:莫与亲爱者相处,莫与厌恶者相处;不见亲爱者是苦,见厌恶者也是苦。因此人们不应执着任何喜爱。与所爱者分离是苦;无爱无恨者无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