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九
娘这几日身体不大爽利，总躺在床上不愿起身，整个人懒懒的。俺请素大夫给娘看看，素大夫只说调养调养应该能好。俺心里听了素大夫的话莫名渗得慌，不知道为啥。俺这几天除了在店里帮忙，剩下的时间都陪在娘身边，跟她说说话。
俺第一次发现，娘老了。在记忆里的娘脸是模糊的，总是早早的起来干活，做饭，闲暇的时候坐在一旁做些针线活，仿佛娘有着用不完的精力。可现在的娘躺在床上浑浑噩噩，晒得黝黑的脸，皱纹像一道道沟壑，抹都抹不掉。
啥时候娘变成了这样？
俺忘记了……
这几天掌柜的开恩没叫俺守夜店，他自个儿守。
晚上俺娘想喝热粥，俺在厨房给娘熬粥的时候听见店里有人说话。俺看粥熬好还有好一阵子，俺靠在门边，悄悄的掀开帘子，看见素大夫的父亲跟一个穿着蓝衣服的人在老板壁画下的那张桌相对而坐。俺伸长脖子，看见那蓝衣人指尖捏着棋子，举棋不定。
“四无君，劣者真没想到你还活着。”素大夫的父亲看着蓝衣人说道。
“无吾不能之事，素还真你应早就知道了。”蓝衣人说完，把子落在棋盘一处。
素还真？这个名字俺好耳熟啊……似乎在哪里听过？
素大夫的父亲叹了气说：“劣者听青阳与剑君说你已经……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再见到你。”
“哈哈哈，惊讶么？”蓝衣人笑着轻摇着手里的蓝羽扇“黄泉之下，吾四无君等你。但你素还真未下黄泉，四无君只好自己找上来了。”
素、素、素还真？！他、他、他是素还真！老板欠人情债的那个素还真？
这个素还真是素大夫的父亲，老板欠素还真人情，怪不得素大夫碰那把剑没事儿。
原来素还真就是素大夫口中的那个人啊……
“难道这世上真有起死回生之法？逆转阴阳应有代价，四无君这样做值得？”
“哈哈，有何不值？世上难得知音，可惜你我从前是对手虽然惺惺相惜却因立场不能好好谈说。如今四无君从冥府而归，不带立场。你与吾能放开谈心，有何不值？”蓝衣人说着，眼睛却往着身旁墙上的壁画瞟去。“这墙上的画是谁画的？”
“……”素还真没说话，静静地落下一子。
“嗯……仔细看来，画中岸边之人有些眼熟。”蓝衣人不再看着画，语气突然变得感伤，“是他，是不是？”
素还真很平淡的说：“四无君，到你了。”
“哈……看来真是他了。”蓝衣人转回目光，认真的看着棋盘。过了片刻，蓝衣人叹气道：“这一局，吾输了。唔……”蓝衣人手上的扇子落下，捂着脸，似乎很痛苦。
“四无君，你……？！”素还真见蓝衣人难受的倒在桌上惊问道。正想伸手扶起那人，却被那人躲开。
“素还真……这一局吾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四无君断断续续说道。“哈哈……但吾……”四无君拾起落在地上的羽扇，遮住脸的手放下，他扇着羽扇道：“黄泉之下，四无君等你再来一局。哈哈，小心活命吧，素还真。”蓝衣人身形有些模糊，俺揉了揉眼睛。“哈哈哈，吾还是输给了他……哈哈哈哈……”低沉的笑声，蓝衣人突然化成飞灰，只留下衣衫还有那把扇子。
素还真坐了一会，缓缓起身走到那堆灰边蹲下。
为啥一个人会突然化成灰？俺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那蓝衣人说，他是从黄泉里出来的。
俺恍惚听到掌柜的声音：“素还真那……”俺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盛着一碗热粥回房里。
从黄泉冥府爬上来的人会来找素还真，素大夫的父亲……
可怕，太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