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一
这几晚俺睡不着觉，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前天跟素大夫下棋的那个蓝衣人的身影如何化成飞灰。恍恍惚惚地过了三天，掌柜的让俺好好休息两天再上工，店里有他跟神仙大侠操持着。
好久没放假，俺都忘了没有活儿的日子。过去这几个月俺每天天没亮就起床擦桌椅清扫地面，战战兢兢地等着掌柜的一张一张桌椅的检查。客人来了，就算不高兴也要扯出一个笑让人相信俺真心的欢迎他来店里，像狗腿子一样围绕在客人身边嘘寒问暖，别人高兴了，俺却没那高兴劲了。等到了晚上，清扫完店面点一盏灯，静静等候着第二天的开始。
这样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快得俺都忘记了俺领了第一个月的银钱回乡时如何被叔儿赶出老房子，俺如何赌气将娘带进城却找不到住处；俺也快忘记那天老板当街杀人爆出的骇人气息。
俺很虚那时候的老板，那身黑色的袈裟就像黑色的火焰腾腾的烧着。
但平日老板没那么可怕，虽然老板的衣服头发很黑，不太爱说话，还喜欢在夜里出现吓人一跳。但老板心不黑，神仙大侠也不黑。俺还记得他们时不时站在门外遥遥的望着天上的月亮的样子，差点让俺误会是在想媳妇儿。后来见多了，也见怪不怪了。月亮总能让俺想起很多事儿，他们经常对着月亮发呆，想必也有很多故事，对于老板和神仙大侠这样有故事的人，那样子发呆也是种幸福？
店里都是有故事的人。老板是混黑的和尚，神仙大侠是会武功的侠客，掌柜的有一双修门的巧手，素大夫有一手好医术，还有个似乎才病愈的父亲。俺有时候真想问问他们，他们有啥故事。可俺问不出口，俺总感觉俺若问了，会发生点什么。
前天晚上发生的事俺觉得很不安，为啥那人会突然化成灰？听那人的口气似乎是死过一次，难道真的有办法让人死而复生？俺更奇怪的是，为啥他说输给“他”之后就化成灰了。那个“他”是谁？之前那人问壁画是谁画的，素大夫的爹亲没有回答他，但在俺认为素大夫他爹已经默认了那个蓝衣人口中那个“他”。
壁画是老板画的，那蓝衣人说的“他”指的是老板？
……
老板果然是混黑的和尚，背后有故事。素大夫他爹也不差，几句话就把人给整灰飞烟灭了，不是一般人儿。
不过，素大夫他爹跟那个蓝衣人有啥关系？素大夫他爹拿着那把蓝色扇子已经有三天了，俺看他大清早就把那扇子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多少遍，可惜了那把扇子若要再看下去那扇子都能被他看出个洞来。
素大夫他爹不停翻看那把扇子时有些严肃，没有俺第一次见他那样和蔼。他一边看一边轻轻摇头叹息，喃喃自语着。
俺凑到他附近也就听清了一句：“四无君……你想告诉吾什么呢？”
俺看素大夫他爹盯着那把扇子想得出神，俺就坐在桌边撑着脑袋看着素大夫他爹出神，然后，俺睡着了。
等俺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素大夫他爹这次没拿着扇子，桌面上有张帖子。他看俺醒了，对俺笑了笑说，睡得可好？
俺擦干净嘴边的哈喇子，规规矩矩坐好说，睡得挺好的。
素大夫他爹笑着微微点头，而后继续拿起那张帖子看。
俺伸着脑袋看那帖子，正好看见“号天穹”三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素大夫他爹突然说，小二啊，有的东西能看得，有的东西看不得，屈世途好友没教过你吗？
俺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掌柜的没教……
素大夫他爹说，那老板没教你？
俺猛地想起那三百遍经文，狠狠地点头，老板教了。
素大夫他爹说，你老板怎样教你的？
俺深深的看着素大夫他爹沉痛的说，用经文教的。
素大夫他爹抿嘴笑起，俺看得出他在忍笑。过了一小会儿，素大夫他爹说，前辈让你抄的什么经？
前辈？俺愣愣的看着素大夫他爹问，前辈是谁啊？
素大夫他爹放下帖子收好说，劣者的前辈就是你的老板，换而言之就是老板让你抄的什么经？
俺心里突然有种不妙之感，小心翼翼的说，金刚经。
素大夫他爹听了，笑着对俺说，那就再抄个金刚经十遍吧，等前辈回来记得交给他。不抄就不用领这月的工钱了。
俺听了欲哭无泪，俺的预感果然很准的……不过为啥素大夫他爹也能罚我工钱？俺还想再辩解两句，但一看到素大夫他爹温温和和笑着的模样，前天晚上那一幕飞灰湮灭霎时重现。俺赶紧点点头，默默的回俺房里抄经文……
素大夫他爹叫老板前辈，老板是混黑的和尚，那素大夫他爹就是混黑的道士……
天下佛道是一家，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