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四
经文俺前天熬夜抄完了，昨天给了素大夫他爹。俺给他的时候，素大夫他爹正在二楼写东西。
俺不敢凑近，看不清他在写啥，那字隐约看着挺周正的。
会写字，写好字的人俺羡慕。
俺把抄好的经文小心的放在桌边后立马躲得远远的。他有些惊讶的看着俺，而后笑着收下了俺写得歪歪扭扭的经文。他看了看俺抄的东西，跟俺说：“小二啊……劣者听屈世途好友说过他给过一本《百家姓》给你？”
俺点点头。
他说：“算日子那本《百家姓》应该已经看完了，那你……”素大夫他爹眯眼笑着。俺浑身一个激灵立刻说：“俺、俺马上就还给掌柜的，俺、俺不是故、故意不还，是、是、是俺忘了！”
素大夫他爹掩着嘴角说：“劣者不是想追问你那本书，而是劣者想问你的看书的进度如何，若百家姓看完了便该看《三字经》了。”
俺当时愣住了，素大夫他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看上去有些年头。素大夫他爹把那书递给俺说：“这是劣者读书时所用的，希望你不要嫌弃。”
俺拿在手里，沉沉的。“这、这、这、不大好吧？”俺小心的看着素大夫他爹，有些不好意思。
“咦？有哪里不好吗？”素大夫他爹冲俺眨眨眼睛。
俺拼命摇头。
素大夫他爹又说，这是见俺平时干活勤快的奖励，让俺以后继续努力。说完就挥挥手，让俺去忙自己的活儿。
俺把素大夫他爹给的书放在俺跟俺娘的小屋里，天越来越冷，俺娘越发的躺在床上不愿动弹。但娘挺有精神的，这几天接了针线活自个缝着。她听俺说素大夫他爹给了俺一本书，笑着连连点头，让俺好好看看。俺娘说，俺也老大不小该找个中意合适的人了。俺跟着娘的意思点头，但俺心里知道，谁愿意嫁给一穷鬼？
虽然对门隔壁二十步面摊老板的闺女确实不错……每次俺从她爹店门路过，她都特别热情的跟俺说：“客官，来一碗热腾腾的汤面吗？”俺看她对挺多人都这么说，但是对俺特别热情肯定对俺有些意思……听说隔壁三十步的布店老板说那闺女年岁大了，不好嫁。
等俺有钱了，一切都会有。
傍晚，屈掌柜让俺早早打烊陪着自家媳妇回屋休息。俺看娘的药快喝完了，俺去素大夫的医馆请他给俺娘再瞧瞧。素大夫看完剩下的几个病人就跟俺回了店里给娘诊脉，素大夫静静的握着娘的手腕好一阵子，笑着对俺娘说，老人家身体不错，注意休息和按时吃药即可。
素大夫临走时，拉了拉俺的衣袖。
俺跟娘说了几句便出门，看见素大夫站在一个角落里。俺心里有些不妙的预感，俺凑到素大夫跟前鼓足了气轻轻问，俺娘到底咋了？
素大夫看着俺，缓缓低声说，好好照顾老人家，若好好调理应该还有一年阳寿。
俺当时就懵了。
素大夫啥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还是素大夫他爹过来把俺敲醒。
他说，你娘的事情我已经听续缘说了……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劣者代前辈放你一年的假，做不做活儿都按月算你工钱。
俺看着素大夫他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哽咽了半天才说，为啥呢，这是为啥？为啥就在俺要跟娘过上好日子的时候？为啥不能晚些？为啥为啥为啥？？？？
俺说了很多个为啥，俺觉得俺整个人空了。
素大夫他爹没说话。
眼前都是模糊的，看不清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俺恍恍惚惚地听见有人对俺说，有时命运就是如此残酷，在自以为得到的时候毁掉一切，那时才会幡然醒悟，原来最想得到的一直就在身边而从未珍惜。相比劣者，你是何其幸运幸运。你知道你多久会失去而倍加珍惜眼前，而劣者……劣者却不知何时会失去……
等俺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俺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屋子里有很多挂画和书。俺看了看四周，又睡了过去。大约是下午，屈掌柜的进来，给俺带了一碗俺娘做的咸热粥。掌柜的说是俺娘听说俺病了亲手做的，托掌柜的送来。掌柜的说，俺娘下床非常耗力，熬粥又不愿让别人弄，自己守在灶边一个时辰，最后是实在走不动了才托他送来。
俺听了，看着粥，心里酸得紧。
俺突然想起，俺不在自己的屋子，就问掌柜的，俺现在在哪？
掌柜的说，俺在后院。
俺心里一惊说，不是不能进后院吗？
掌柜的说，是素小子把你搞进来，那你自然就能进来咯。
素小子？是素大夫他爹吗？
俺又问，素大夫他爹呢？
掌柜的叹了口气说，去找号天穹了。
号天穹？前几天害俺抄经的就是这个家伙……素大夫他爹去见他做啥呢？俺一边喝着粥，掌柜的在一旁叹气一边说素还真又要去冒险，什么时候才能躲开江湖，大家安安生生过日子
俺把碗放在桌上，拍拍掌柜的肩膀学着老板教训人的时候严肃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然后掌柜的笑着拍拍俺的肩膀笑的跟狐狸一样说，小二，打扫卫生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