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丑年 冬月十五
昨晚俺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俺娘,有爹,还有素大夫他爹。
梦很乱,俺记不仔细。大约是素大夫他爹笑着牵着俺娘的手,把娘交到爹的手里。他们三人站在一起,笑着对俺挥手道别。俺却动弹不得,站在原地,说不出话,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越来越模糊,化成一道白光,接着俺猛地睁开眼,才发现是一场梦。
素大夫中午过来吃饭的时候给俺带了些药,说是这一个月先给娘用着这药,若病情有变再换法子试试。俺接过素大夫的药,心里不是滋味。
俺问素大夫,素大夫,这人的一生就逃不过个死字,那为啥人还得活着呢?
素大夫愣住,看着俺垂下眉,想了一会儿才抬头认真地对俺说,生死无常,但若活着,应该为了最珍贵的活下去,不论代价。
俺听着,忽然有些迷茫,对俺来说最重要的是娘,那娘走了,俺没了最珍贵的,是不是也就活着跟死了没区别了?俺把心里的疑惑跟素大夫说,素大夫叹了口气,把俺按坐在椅子上缓缓说,你会找到除了你娘之外最珍贵的事物,在还未遇到之前要活着,好好活着。
素大夫说完,坐到俺对面,望着门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素大夫说,他自小就是孤儿,在寺庙里长大,那时候小,不懂,所以也算没心没肺的过着每一天。但直到有一天,他看见别的同龄小孩牵着大人的手撒娇,讨要糖时他才发现他与众不同——他没有父母。等他再长大些,他才知道,他不是孤儿,他有爹娘。
素大夫说到这里自嘲的笑笑,为了找到双亲,我不知做了多少荒唐事……那时年幼无知,铸下大错,绕了一圈想得到的却失去了……
素大夫顿了顿,看着俺继续道,做儿女的能侍奉父母膝下,哪怕是呆在一刻,也是世间无尚的幸运。素大夫说完,起身轻轻念叨了一句就走了。
那一句很轻,但俺还是听见了。
曾记否,年少轻狂不知愁,天下第一与争锋。但却是,生死历劫丧母痛,几番轮回愿凡人。
原来素大夫没了娘……
那样好的一个大夫……竟然……
俺看着素大夫的背影,心里更难受了。
娘今天精神很好,就是还下不了床。俺坐在床边听娘念叨着俺小时候的糗事,挺不好意思,但还一直听着。娘还问起素大夫还有掌柜的近况,俺想起素大夫当时沉默的模样,跟她说大家都过的不错,挺好的。娘说了会话便困了,俺给娘掖好被子守在床边,能跟娘在一起,是俺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下午,店里莫名的没生意,很奇怪。素大夫他爹带着头冠,穿着像道士又不像道士的衣服坐在靠窗的位子看着桌上的纸发呆,俺好奇的凑过去,桌面上放的是一张红色的请帖。
俺笑说,原来是婚贴,素大夫要有娘了?
素大夫他爹回过神,笑着看俺说,耶,小兄弟说笑了。这是别人婚礼的请帖,非是劣者的婚贴那。
俺问,是谁要结婚了?
素大夫他爹说,号天穹。
号天穹?!不就是那个啥,那个让俺痛抄经文的家伙么?
俺下意识的远离素大夫他爹一步,小心问,他要娶谁啊?
素大夫他爹看着俺片刻说,告诉你倒也无妨,他近日将迎娶妖后,让劣者做个见证。素大夫他爹说完就叹气。
俺问,他们结婚,应该是大喜的事,你叹气做什?
素大夫他爹说,劣者只是叹息又有一位豪杰将永离江湖了。
俺挠挠头,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素大夫他爹笑着摆摆手,不懂也罢,总有天你会懂的。这件事用不着你我多虑,倒是四无君……素大夫他爹皱着眉说,四无君之事令人不解,青阳与剑君曾告诉我说他死了,为何却突然复生?这……小兄弟,你可记得在那四无君来之前这里有何异样?
四无君?跟四无君有关的……俺想起那个不停咳嗽脸色苍白书生,回答道,有个脸色苍白的文弱书生,总不停咳嗽来过,本想找你,但被老板拦下了。他跟老板说,请老板转告你,四无君回来了。
脸色苍白,不停咳嗽……?素大夫他爹皱起眉,低头思索,难道是……他?小兄弟,那书生可叫寂寞侯?
俺点头,俺记得老板是这么称呼他的,老板叫他寂寞侯。
素大夫他爹突然脸色大变,皱紧眉头。
沉默了很久之后,素大夫他爹轻声说,看来,有些事比劣者预计的还要复杂……
素大夫他爹提起笔,不断在纸上写写画画,俺躲的远远的不敢靠前。
素大夫他爹在那儿呆了很久,俺也躲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