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
天越来越冷,可这街上天天跟集市似的,密密麻麻的都是人。
要不是俺听掌柜的跟他漂亮老婆唠叨快过年要准备过年的用的,俺才恍然,原来进了腊月。
这好几日歇业没活干,俺日子都过糊涂了。
素大夫他爹离开好几天了,一点音讯都没有。素大夫这几日突然忙了起来,腊月还没到冻人的时候,却有许多人病倒了。俺娘让俺得空就去素大夫那儿帮帮忙,但俺放心不下娘,一直也没去。今天娘发了火气,硬是让俺背着她到医馆。
娘说,素大夫是俺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你这小兔崽子的恩人,帮个忙能累死你?
俺刚想辩两句,娘对着俺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说俺见色忘恩,整天瞧着那对面的煮面姑娘离不开眼,哪里还记得她这个老娘说的话?
好不容易听完了训,俺想医馆那病人多,娘要再染上其他病不就……
俺托掌柜的漂亮老婆帮俺照看着娘亲,然后俺就去素大夫的医馆帮忙了。
医馆里人很多,看病的人排着长队往前不时探头观望。俺走到素大夫跟前,见素大夫凝着眉把脉也不敢说话。等素大夫开完药,俺乘机跟素大夫说俺娘让俺来帮忙,这里有啥俺能帮得上忙的。素大夫道了声谢,想了想让俺到后院照顾收留的病人。
医馆后院里平时晒药材的空地搭起了帐篷,里面莫约十多人躺在临时搭的床上**着。就在俺愣着的时候,一个银闪闪的人站到俺面前,俺一时晃眼没看清是谁就听见有人说:是来帮忙的?
俺点点头,那人往我手里塞了好几包药问,会熬药?
俺看着手里的药点了点头,那人又说,药包上有标有数字,熬好之后送到标有一样的床号喂他们吃药。那人说着指了指床头贴的记号,可能他看俺没反应,又说,知道在哪里熬药么?
俺这时候才正眼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这不就是医馆开门那天那个跟素大夫说话的和尚么?也许是俺看得太久了,那人皱着眉看着俺说,有事?
俺摇头,拿着药一阵小跑到平日素大夫熬药的地儿,拿了药罐就着还没过气儿的炉火熬药。
熬药是无聊的,俺拿着小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炉子里的火苗儿。
素大夫熬药的地儿挺安静,柴火燃烧的的噼啪声不时响起。
诡异的宁静让俺突然觉得俺从梦里醒来一样。
几个月前,俺进云琉轩就像是梦的开端。在梦里遇见了精明地跟狐狸没差的掌柜,温柔的掌柜老婆,神出鬼没的神仙大侠,看起来不是和尚其实是和尚的老板,似乎隐藏过去心事很重的素大夫,被粉红彪悍妹子倒追全身冒冷气的殢无伤,看起来像素大夫儿子其实是素大夫他爹的素大夫他爹,永远停不下咳嗽的白面书生……
在云琉轩,俺遇到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事儿,就像一场梦境如走马观花在俺面前就那么过去了,就像一个过路人,跟俺毫无关系。
可俺跟他们又有关系,娘跟俺受了素大夫的恩惠,还有掌柜、老板的照顾。
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俺却当这是个梦呢?
就在俺想着想着的时候,突然有人拿走药罐放在桌上将药汁逼出来。俺醒神转头看,是那和尚。
那人问,是哪一号的?
俺被这突兀的一问搞得有点懵,随后反应过来说,是八号的药。
那人点点头说,熬药也不可分心,这药都快糊了。
俺莫名有些羞愧,不敢抬头看那人。那人的声音继续在耳边环绕,剩下的别糊了。
俺应了一声,打起精神继续熬药。
白天一晃眼就过去了。傍晚,掌柜的漂亮老婆送来饭菜,俺跟那和尚还有素大夫一桌吃饭。素大夫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大意是今天辛苦大家之类的,然后素大夫又问俺娘的情况,听俺说娘没有异状,素大夫似乎松了口气。
接着饭桌异常安静,没人说话。
和尚沉默的吃饭,素大夫沉默的夹菜,俺小心翼翼的刨饭。吃完饭菜之后,那和尚道别离开了。素大夫看着那人的身影好一会儿,转头对俺笑着说,被大师吓到了?
俺点点头,吐了口气。
素大夫笑着说,大师就是那样的人,平日寡言少语的,不要见怪。
俺想,这个是和尚,老板是和尚,为啥和尚跟和尚之间差距这么大呢?
俺说,老板也是和尚,可话不少啊……
素大夫摇头笑笑,前辈与大师不同,不同人有不同处事方式罢了。
俺不知为啥突然想起素大夫他爹和那两个莫名消散化成灰烬的人,俺说,素大夫,那四无君跟寂寞侯又是怎样的人呢?
素大夫听俺问,脸色微变,看着俺似乎有话想问,但说不出口的感觉。最终,一切化为长长的叹息。
四无君,寂寞侯皆为人中龙凤,可惜……可惜……小二,你怎会知道他们?
素大夫看着俺,神色复杂。
俺说,前不久他们都来了,跟你爹见了面之后都变成了灰。
素大夫皱起眉,详细问俺经过之后,忽然一脸疲惫的打发俺回店里。
回到店里,就看见娘跟掌柜的漂亮老婆还有掌柜的坐在炉子边谈的挺开心的。俺莫名的上前问咋今儿这么高兴。
掌柜的漂亮老婆那双眼笑的像天上的弯月亮,对俺说,有好事儿。
俺问,啥好事儿啊?加工钱了?
掌柜的听了随手弹了俺脑门说,你这小子怎么一天就钱钱钱的?小二啊,这人一天想着钱可不好,整天光想钱了哪还有心思想自己的终身大事?
俺感觉掌柜的话里有话,但没听出他想说啥,俺说,想着钱哪不对了,没钱咋娶媳妇啊?
掌柜的漂亮老婆扑哧笑了出来,掌柜的听了摇摇头,瞟了俺两眼摸着胡子憋笑,俺娘则是拉过俺的手说,儿啊,娘今天给你寻了门亲事,对方也同意了,你愿意不愿意啊?
啥?俺瞪着娘,啥,啥,啥,亲,亲事?
娘笑着拍了拍俺手,你喜欢的是哪家姑娘,娘就给你谈的是哪家亲事。
是她,是她!
冬月街边的小红袄,俺的小红袄!
俺紧握娘的手,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在一旁说,我们这边也要办喜事咯,干脆乘着过年那几天办了吧,正好素小子要回来,都喜庆喜庆。
不管了,不管这几个月俺过的是不是梦都无所谓了。
俺只知道,有娘,有小红袄,这就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