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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
今儿大早儿，掌柜的叫着俺去看了他给俺置办的院子。院子挨着城墙，位置偏僻了些。俺绕了院子好几圈，除了位置偏了点实在找不出个不好的地儿来。三间房搭个院子，家具用具都备齐了。这么好的地儿，俺哪找去？也只有掌柜的找得到。
但，当掌柜的笑眯眯的对俺说，这院子里的一切加上大婚用的新衣被袄，差不多是俺五年的工钱。俺的心抽了，看着笑眯眯的掌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俺的心好痛，就像有人拿了一把小刀慢慢的一片又一片地割裂俺的心。那人还觉着不够狠，一脸笑容的对俺说，小二看好了没？看好了回去打扫去，今天可是要彻底清扫一番那。
俺晃晃悠悠地跟着掌柜的回店里，街上渐渐人多了起来。
吵杂的叫卖声就像另一个世界的杂音，跟俺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屈掌柜的把俺的工钱整整的扣了五年？这钱到底是咋花的？！掌柜的，你不能这么听素大夫他爹的话啊！
未来五年没工钱在你这儿做白工俺拿啥拯救俺的小红袄！
“小二哥，来碗面吗？”温柔的声音一瞬间把俺了回来。俺定睛一瞅，是小红袄。
她今天仍穿着那件小碎花的红袄，脸色有些不好，没前些日子里的那般红润。她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受寒了？有没有吃药？
俺心里一大堆想问的，可一到嘴上就结巴了，“俺，俺，俺要一碗葱花面。”
小红袄掩着嘴偷笑着往锅里下面，俺坐在一旁想找些话，却不知道问啥。问她想不想当俺媳妇儿？这个，这个好像太那啥了。未来岳父倒是好久没来面摊，是不是生病了。若是生病了，俺这个未来女婿没有去探病以后肯定日子不好过……
“嗯。嗯……你，你爹好，好，好久没来了。他，他，他生病了？”
“爹……爹他”小红袄背着俺，搅面的手慢了下来“爹他抛下我跟另一个女的走了，不会回来了。”
“啊？”俺顿时傻了眼，岳父大人跑了，那，那，那俺跟小红袄的婚事咋办？“那，那，可，可俺跟你过年后就，就，就成……”
小红袄突然转身将面碗狠狠地放在桌上，瞪了俺一眼，苍白的脸上抹了一道红，咬牙切齿地说：“大白天的真不知羞！嫁给你跟我爹有关系吗？还是你看中我爹，没他不娶我？”
“没！绝对没！苍天可见俺的心，没有你俺真活不下去！”俺举手发誓说。
小红袄抿嘴偷笑，满意的转身继续下面。又回头看了俺一眼，羞答答的说：“还不快吃？你这呆子。”
俺嗯嗯着低头猛吃，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困扰俺很久“现在你快是俺媳妇儿了，可俺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俺不敢抬头看她，因为这事儿太丢人。过了一会儿听见她温柔的声音：“我叫小花，李小花。小二哥，你叫啥呢？”
“俺叫小二，王小二。”
等俺吃完面才发现，掌柜的不见了。想起昨晚素大夫他爹的吩咐，估摸掌柜的先回去清扫了。俺赶紧的回店里，却看见神仙大侠手里攥着块抹布，脚边放着桶清水在擦大门。
俺揉了揉眼，确认没认错人之后，找了块抹布擦拭桌椅。掌柜的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身的灰，他拍拍衣袖就往后院去了。
俺凑到神仙大侠身边小声问：“昨天你不是说会走吗？”
神仙大侠一脸平静地回了句：“会，但不是今天。”
“那是哪天？”
“不知道。”
“啥？你不怕被你主人敲棍子？”
“他不会。”
神仙大侠说完这句后不管俺问啥他都不开口，手里活却越做越快。在神仙大侠的帮助下，俺们下午就全部弄完了。俺回小屋看娘，神仙大侠则是坐在大厅对墙发呆。就是那堵老板画的墙，也不知那有啥好看的，多看几眼能看出银子来？
在屋里没坐多久娘就把俺赶到素大夫那儿去帮忙，素大夫的医馆依旧人满为患，也不知从哪儿冒出的那么多病人。俺对着药方熬药，送药，素大夫坐诊，那位大师在后院照顾病人。
这一忙活儿一下午就没了，眼看也到了吃饭的时候，来看诊的病人少了许多。素大夫让医馆的弟子先照顾着，和俺还有那位大师回店里吃饭。
俺当时听素大夫邀请那位大师来店里吃饭还寻思着要不要先回店里说一声，素大夫跟俺说不用，掌柜的知道。
回到店里，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素斋。神仙大侠一脸郁闷的坐在素大夫他爹旁边，素大夫他爹则是笑着请那位大师入座，然后宣布开饭。
素大夫他爹不停地跟那位大师说话，一会儿是在说佛首，一会儿是在说通道，俺一没注意又在说中阴界，然后在说佛元重铸，天佛原乡。
总之，俺听不懂他们在说啥。
饭后，素大夫跟那位大师回医馆。素大夫他爹则是领着神仙大侠到了门口那座曾经插剑的石墩边。屈掌柜的瞅了眼门外两人，摇摇头，摸着小胡子回后院。
俺一边清理饭桌一边往外瞅，不过一会儿，素大夫他爹离开了。剩下神仙大侠孤身一人站在那座石墩边，抬头望着没有月亮的夜空。
收拾完之后，俺看神仙大侠还站在那儿，小心翼翼的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抬头看，虽然俺眼前一片黑。
“我明天走。”神仙大侠开口道，不知为啥这句话听得俺全身一个激灵。
“那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又不知道，给个准信儿。”
神仙大侠沉默了，等了许久他认真的说：“等你儿子会打酱油了。”然后“嗖”的一下不见了。
俺儿子会打酱油可得好几年，万一俺有的是闺女不是儿子咋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