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1-10-5 20:04:12 字数:2907
夜已深了,只能看清临近的景物。
黑暗成为荒原的主旋律,它的未知让人恐惧、望而却步;但同样,无知与好奇赋予的勇气在每一寸土地上刻下了人类的足印,甚至是天界与地狱。
旅人的皮靴踏着几不成形的路径,脚步声清晰地似乎回荡在时间里。
“塞万提斯,别再拨弄你那块会发光的石头了!”旅人对他唯一的同伴说道。
胸前挂着天使吊坠的塞万提斯虔诚地轻握吊坠,精致雕刻的天使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不,贝尼,”他举起吊坠,光亮仅能使他脏兮兮的手醒目,“它是主赐予的信物,能驱散恐惧与邪恶!”塞万提斯的神态就好像手中的是能照亮整片荒原的火炬。
“省省吧。”贝尼拉低帽檐,那吊坠的微光反倒使他刚刚习惯黑暗的眼睛感到不适。若不是信鸽带到了希尔城天使神显的消息,他才不愿陪同塞万提斯回来;之前在丛林里浪费将近一个傍晚的时间,塞万提斯竟然说这一定是主对他的考验!看他一副想要立刻跪下、祈祷感谢主的器重的表情,贝尼真恨不得用拳头教会他“迷路”二字怎么写。结果直到天黑才行至荒原,伸手不见五指,不知何处会隐藏着危险,让长途跋涉的旅人身心俱疲,更过分的是身边这个狂热的教徒……简直是全世界最糟糕的同伴。
“嗒!”贝尼的皮靴踩中了水洼,他猛地停下脚步,紧握住腰间双刃的刀柄——其中一把原本是塞万提斯的,可惜那只会成为他逃跑时的负担而已。
四周的暗有些不可思议,浓稠得如同一层刻意裹挟着他们的黑雾。
塞万提斯很没出息地猫到贝尼背后,尽管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被这个同伴保护着度过任何危险倒是塞万提斯的特长,所以他像往常一样颤抖着握住天使吊坠,也算是在精神上与贝尼守望相助。
贝尼抽刀随意一劈,不是错觉,刀过处的黑雾明显消散,继而才恢复如初。身后的同伴哆哆嗦嗦地重复“愿主庇佑”之类的话,虽然不可否认主和天使们的存在,但贝尼更相信自己手中的刀、而不是不知何时才会露面的天使。
缓步挪移着前进。
…应该是碰到魔物了…
他如是思索,大不了就把塞万提斯那块会发光的石头——哦、不,是天使吊坠扔过去,看看天使的力量到底有多么强大。
“……愿主赐予光明,阿门。”塞万提斯大概是念完了一长段祷文,贝尼真希望这时有个什么能够增长能力的魔法加持在自己身上,唉,当初怎么就没让塞万提斯学一些魔法呢。
未知的魔物似乎很乐意让旅人保持高度紧张的情绪,贝尼考虑着会是哪种类型的魔物,塞万提斯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惊得贝尼以为他被魔物缠住,差点反手就是一刀。
“感谢仁慈的主!”塞万提斯嘴里蹦出的还是人类语言,连猥琐的腔调都没有改变。贝尼强忍住把他一巴掌拍烂的念头,警惕着、向塞万提斯所示的方向望去。
耀眼火光
……
火堆燃烧的劈啪声无疑是旅人耳畔的天籁,塞万提斯把他仅有的行李——一床有些发旧的棉垫——认真地铺在地上。
“我亲爱的贝尼,快解下你身上的干粮袋吧!……嘿,贝尼,别再绕圈了,这样能让你的塞万提斯叔叔吃饱么?”
贝尼没有理睬他。情况非常奇怪,如此旺盛的火堆竟然之前都没有注意…难道是因为黑雾的遮蔽?贝尼环视四周,火堆旁躺着一块有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也许是火光的关系,黑雾退散,能见度提高了不少,但入目处依旧只是贫瘠的荒原。
良久,他才收刀入鞘。
“放松点贝尼,”塞万提斯惬意地坐到棉垫上,他实在受不了贝尼那种就地而息的露宿方式,“我们有主的庇佑……不过快把干粮袋拿过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主会赐予你食物的。”贝尼挨着塞万提斯落座,塞万提斯伸手便去解他腰间的干粮袋。
谁知贝尼刚刚触及棉垫,就“蹭”地起身。
“喂!”塞万提斯扑了空,气恼地拍拍棉垫嘟囔道,“有什么问题?!这可是老塞万提斯家最好的棉垫!”
不予理睬
贝尼只是细细勘察地面,又掀开棉垫…果然,地面散落着一些奇形怪状的足印。
…魔物!…
他眼色一瞬万变,扯住塞万提斯的衣服半拖半拉地迅速离开。“我的棉垫!!!”塞万提斯还想挣扎,贝尼干脆矮身将这个瘦小的男人抗在肩上,步速一缓,却不停息地奔跑。
…黑雾、火堆、脚印,当受惊的猎物喘息休憩时,屠杀才真正开始!…
又入黑暗,而在贝尼庆幸着逃脱“陷阱”的同时,塞万提斯却叽里呱啦地乱叫,因为他的天使吊坠匆忙中不知落到哪儿去了。
……
火堆无辜地燃烧着,剩下棉垫掀翻在地,陪它度过黑夜。
黑暗,吐出一个娇小的身影。
又一位旅人,又一段背井离乡的故事。
如同贝尼和塞万提斯,这个小女孩随着父母去其它城镇躲避魔物,路途中却遭横祸。她记得看见那群魔物的利爪刺穿了父母的身体,然后便是不停地逃跑,没有方向、只能循着来时的路,只有手中的食物——那是父母交给她的最后一样物品。
人真的可能一夜长大,这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用让人疼惜的坚强前行着。累了就啃几口干粮,随意找块安全的地方睡一觉。尽管总是在父母被刺穿的恶梦中惊醒,她的信念从不动摇。
一定要、一定要回到希尔城。
所以当她误打误撞寻到火堆处时,泪水又把她变回了那个无助的孩子。粉色的床垫、父母为她盖上被子,屋内温暖的壁炉,每晚的睡前故事,还有她的小熊……小女孩蜷缩在有些老旧的棉垫上,火光映照着黄褐色的短发。她试图找回家的感觉,但出现的只是魔物站在父母身后,利爪却从他们的胸膛探出。
地面依旧散乱着怪异的足印,抽泣声渐渐低了下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
在恶梦的陪伴下,她睡着了。
毕竟还是个孩子。
晨曦悄悄拂过苍穹,夜色散尽,荒原用它独有的沉寂宣告新的一天的到来。
火堆燃烧得不再高亢,似乎被什么抑制、也许是不忍小女孩在梦中还是紧锁的眉头吧。
蓦地,燃曳间迸射出一道足以刺伤朝霞的银白光芒。
再坚固的牢笼,也困不住真正的野兽。
……
阳光赖上眼睑,温柔地叫醒了拉。他还是感觉昏沉,头痛地好像被五百头巨龙踏过,那些发生过的、没发生的事在脑海里翻腾着。
大抵相同的每晚,一场例行的仪式,从出生开始的经历便是全部流程。真的不是只有垂死的生灵眼前才会浮现所有的过往,梦是如此清晰,自己却如同想要成为别人的陌生灵魂、在一遍遍重温练习。
…呵呵,世间怎么会有“美梦”这个词,真是可笑…
…怎么会突然想起“圣子耶稣”,哎,发音真的很难听啊…
拉表情古怪地抽了抽嘴角。
右手传来的熟悉触感却令他如坠冰窖!
拉惶恐地松开手,就好像那不是圣剑而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火堆碎乱、零星维持各自微弱的燃烧,黑色岩石断成了碎块——这是魔法阵被外力强行破坏后引起能量乱流所造成的。
身下是不知哪儿来的棉垫,瘫坐在边缘,拉不可遏制自己的颤抖,那束空洞目光把他丝丝剥离。
小女孩僵硬地面部则是一副刚刚领略完整个地狱的神情。
“不……!”拉突然哀嚎着拾起圣剑,剑身淡红衣壳顿时溃散。他反手用剑尖在荒土上刻出圆锥十字纹、日、月、翼等图纹。拉小心翼翼地把小女孩捧进魔法阵中心,一些脏器从她腰间的致命伤口裸露出来,鲜血沾湿了拉胸前的风衣。
而血液一触及魔法阵图纹,便顺着沟壑流动。血魔法阵形成,阵内的土地忽然窜生无数青草,刺眼的绿又在一瞬间枯萎,干脆地化为粉尘。隐隐有些什么被吸向半空,还未能凝聚成体就又落向小女孩的尸体。
如此反复,绿草荣枯,只是尸体用一种让拉痛苦的坚定保持着原来的摸样。直到土里的生机被汲取殆尽,甚至无法继续支撑小女孩尸体的重量、凹陷处一个低洼。
“混蛋!”拉狠捶地面,视线、迎上了小女孩依旧空洞的目光。
暗淡虚无,那是灵魂已经离开的标志;留下承载死亡的躯体,痛斥夺去她生命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