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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kinTouch 当前章节:15044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0:32

云箫青微凉的手轻轻拍打着李斯否的脸,吃力的说:“斯否莫哭,听拜言讲……”李斯否稀里哗啦的点着头,手忙脚乱的把云箫青放平,抚开云箫青脸上梅花瓣子的手抖得乱颤。云箫青把李斯否的手抓在掌心,用力感受,李斯否的手一如十七年前,柔若无骨,他忍着痛笑笑,极缓慢地说:“斯否,此般遭袭,是建安侯委人做的,放冷箭的不是那个孩子,中间还有手段……他们疑虑的人是我,你莫逗留,佯作不知速速离去即可,他们刺探皇上的意思明透了,不会再为难你的。”

李斯否鼻涕涟涟的狂摇头,楞扯出一句话:“不、不成!我、我才不会、咳、苟活……呜啊……呜咳!”简直哭没了人样儿。

云箫青苦笑着摇摇头,并不急躁:“斯否,听话……你也死了谁给我收尸?”不等李斯否反驳,云箫青抓紧了他:“斯否,这是命数,离京前我曾在南封观找陈道长占卜过,此去无回……日后,你且听得苏学士的话,他对你有意却在你跟前总不得法,说实了,除却我,这朝堂上也就他对你真心了,别总闹,他不会真心害你的……”云箫青对泪眼婆娑瞪着他的李斯否蓦地一笑:“只是便宜了那小子了,他以前总欺负你,我往日还总盘算着揍他一顿为你出气,临了了,竟没做成~”李斯否使脸蹭了蹭云箫青的手,说什么傻话呢他?哪有说死就死的道理?!可他脑中一片乱麻,依依呀呀甚也说不出。

云箫青轻飘飘的对李斯否说:“斯否,看你哭的,我真放心不下,呵、呵呵……斯否?”

“呃!”

“再叫我声云哥哥罢,长大了不见你这样叫了……”

李斯否蹭蹭脸上的泪,硬生生扯出一个极歪扭的笑:“嗯,云、云哥哥!”

雪冰冷,和着梅花冰寒甜香的气息,这一声映在空空的冷风里,显得格外空旷清脆……云箫青苍白的手指骨节弹了弹,突地一松,白色的世界映着他清淡的笑脸,静静地发苦……

李斯否捧住他的脸,努力地对他笑,竭力的对他笑……笑到整个世界变得僵直,梅花还是那么香,不带任何侵略性,越香越淡,越香越浅……

寻死觅活李某某

无论李斯否小朋友多不能接受,云箫青都是死了,死了就活不过来了。李斯否抹抹泪,一路抱着云箫青的尸体回了瀛邑,不时用细帕子为他擦擦,可就是不撒手,也不要别人碰,更听不得别人吵。怒目一瞪,气呼呼的:“都给我闭嘴!谁吵醒拜言我叫谁陪葬!”如此这般,前言不搭后语。

行至瀛邑,李斯否找工匠在两人晾过衣裳的大石上凿了个墓穴子,温柔柔的摸摸云箫青泛青的脸,为他理理下葬的素衣,轻抱住微微的笑,笑着笑着泪水洇的胸口都湿了。李斯否吸吸鼻子,站起来,侧过头去,一身白衣飘呀飘。云秉拍了拍他的肩:“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李斯否不甩他,仰了仰头,喉咙里痛苦的咕噜两声,一甩身走了。梅花已落尽,离离,一点微酸已着枝。他们俩一场甜爱,坐了酸酸的果儿。

李斯否去南封观找陈道长,小徒弟说他去云游了,李斯否自己回来,这些天来难得静下心来想了一想来龙去脉,但气劲儿没消,他并没有得出一个冷静的答案。

云箫青说:“他们刺探皇上的意思明透了,不会再为难你的……”敢情他来来去去,只义无反顾的把自己当成了那乳娃子小皇帝的一步棋。李斯否念了念,傻,建安侯那日听闻云箫青遇刺,慌慌乱乱跑了来,近处里就绊了两跤,两只跌青的手还直颤个不停,嘴里直说抱歉,他要是真有反骨,何必演的那么真?除去了云箫青正拔了军骨,正是趁军心乱将士未合起兵的好时候,要反早反了。他箫青哥自以为这是实现自己崇高理想了,却是为了那小皇帝的猜忌心白白送了命!

李斯否是越想越来气,越想越觉得赵洵不是个好东西!气别了筋,李某人又盘算着干了件惊为天人的事儿,骂街!

他跟南京一日游似的,一大早从东边的朝阳门出发,垫了俩包子,抱了一坛酒,把酒坛顶上扣着的小碗拿手里敲了敲坛肚子,扯开嗓子就开骂!捋着居民区,朝阳、通济、仪凤、神策:东、南、西、北……一个门一个门的骂了过去……从破晓骂道了日偏西,从日偏西骂道了上黑影。

李某人很是豪迈的端起了酒坛子,又灌了几口,清泪和着尘埃,人丛里晃了出来,望了望匾额:将军府……李斯否闭了眼,倚着石柱子,软着身子往下滑,酒坛子失了手,碎了一地,淋淋漓漓的。

大群官差围了上来,拉去走了。

待李斯否醒了酒,已是另一幅光景。他迷瞪着撑开眼,正瞧见苏容信拧着俊眉为他拭手,碎坛子划出的血口子沾了水,生疼。

李斯否瞪着他,懒得收手。

苏容信瞧见李斯否一脸苦样儿瞪自己,怔了一怔,放轻了动作:“斯否?”

李斯否这回没急着自称望卿,只不咸不淡的说:“拜言教我多听你的。”

苏容信手指一顿,低着头细细擦完,才飘出来一句:“嗯,你歇着罢,时候不早了……”转而把沾血的帕子放到水钵子里,端了准备出门。

李斯否一句话蹦出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苏学士不逼李某改字儿了?”

苏容信背对着他低了低头,没说话,推门出去了。李斯否不可置否的揉了揉眉角也不管身处何处,从未这么累似的倒头便睡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李斯否才醒来,连日的焦心,他已很久没睡这么好的觉了,揉揉眼皮,吓了一跳。苏容信正坐在床前的脚凳上,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他,看不出想些什么。李斯否不耐烦的撑起身子,顺手接过苏容信地上的白衫,拢在身上便尾随苏容信去苏宅的廊子上用早餐去了,一顿饭下来,俩人一句话也说不上。

苏容信撑着下巴看李斯否吃完一抹嘴,好看的眉眼弯了弯:“斯否,我于皇上那儿给你告了个歇心假,由容信陪你回瀛邑待一阵可好?”

李斯否潜意识里苏容信只晓得对付他,如临大敌也没个好气:“苏大学士您假都给李某告了,哈哈!不就是给你监督么?小皇上都下命令了跟您达成共识了,苏大学士还来假惺惺的问我做甚么?”

苏容信清清淡淡的一展笑颜:“善哉,有力气与在下生气,便是不会寻死觅活的了。”李斯否努努嘴,不甩他。

开春了,花颜子也展了个通透。

苏容信不招惹李斯否,李斯否却死不消停。跟苏容信对着干,那是人家李大人习惯养成的。只因得苏容信那一句“不会寻死觅活”,李大人开始豁开了膀子寻死,搞得花样百出、人仰马翻……

先是一头磕上了李家宅前的红漆柱,晕了几天,被苏容信给熬回来了;又趁苏容信不备大街上偷偷了耗子药塞进了肚子,命没搭上倒是苦着脸在床上流了好几天鼻血;将将能下床,李斯否有绑了发带子于房梁上上吊,苏容信端着小粥进门的时候,李某人正扶着老腰捏了截断带子坐在地上哀嚎:“特娘的!苏容信你给的甚个发带子?这么劣!!!”苏容信不由地掩了掩嘴角:“李大人,您真可以。在下佩服~”李斯否趾高气扬的昂昂头,白了苏容信一眼。白着白着把苏容信给白笑了,开开心心的抱起拧了腰的李某人去看大夫,李斯否扯着嗓子叫嚣了一路子:“你个寡廉鲜耻的苏容信!放李爷下来!你个包藏祸心的苏容信,放李爷下来!你个尸餐素位的苏容信,放李爷爷下来!!!”软绵绵的拳头乱捶几下以示威武:“叫你李爷爷去跟拜言同灰共土罢!李爷的事儿,你哪管的起?!”

那白胡子老大夫见了李斯否,嗟叹一声,给他摆正骨头糊了个膏药便回头歇了:“你这小佬儿可真能折腾!”

李斯否鼻子里喷股烟:“吾李斯否执意要死,与尔等何干?”苏容信笑笑,只搂紧了他偷乐。

终于在锲而不舍的李某人第一十又零叁次求死未遂后,苏容信恼了:“怎的还闹不够了?性命是开玩笑的?容信不管了,你且寻死便是!”

一句话治根本,叫他死他偏不死……李某人不再求死,整天介红光满面的在苏容信跟前晃悠,把苏容信晃悠烦了,自己笑眼眯眯:“苏学士可有指教?”

苏容信笑了笑,三分媚意,七分调侃:“李大人,容信怎么记得李大人说过云将军要你多听在下言教?”

李斯否梗了梗脖子,应也不是,驳也不妥。到底是苏容信自己说了一句:“这倒是在下的不是了,李大人不愿,容信怎得强加于你?”

李斯否闻言很是傲气的点点头,不会儿又若有所思的摇摇头,这不是承认苏容信说法了吗?!桃瓣儿似的小脸憋得通红,最后低声咒骂了一句:“个苏容信!心眼子不往正地儿上使!”

水落之后有石出

照这般折腾,三个月过得也快,李斯否由花开闹到花落,累阵了,老实了。

某日,苏容信与李斯否一起在苏阁老府上吃茶,李斯否戳了他一指头:“苏大学士,怎得?往日不总爱历练我么,这三个月为何消停了?”

苏容信勾着嘴角,黑玉眸子望着远处,答非所问:“斯否不必改字了,唤‘望卿’便好。”

李斯否方欲跃起,蓦地,懂了。他之前找自己事儿理由说的明白,现在云箫青死了,这要李斯否改字的念头也跟着没了,自然不会再来找他的不痛快。苏容信手捧小茶碗轻飘飘的说:“世人跟先人比,怕是永远也及不上了。罢了,你心里有他一个长生位,苏某争不来。”李斯否圆着眼看他,亮亮的睫毛扑闪扑闪。他亦回望,弯了玄月似的一双眼,那个苏容信一个淡然的表情,酸了李斯否的一腔热忱。他明白他,他明白他是怎么样都忘不掉一个叫做云箫青的人了……

临回南京之前,苏容信扯着李斯否去了趟浣溪。

那一日,恰清明的前一天。李斯否站在青石墓碑前,一口气堵住胸口,压不下也言不出,只好看苏容信忙活。苏容信拔去了坟圈的幼草,往碧粳米饭里竖插了一双竹筷儿,还正模正样的拜了一炷香。他斟了一盏就递与李斯否,柔声说:“淋盏酒罢。”李斯否一动不动,看向苏容信,苏容信正双手奉着青瓷盅,被风撩乱的发丝一摆一摆,白袍子也沾了些尘污,一块一块的,黑玉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他。李斯否苦吸一口凉气,接过盏子,淋了。

一阵野风吹过,李斯否站在那里,整个人在素白的袍子里逛荡。

苏容信叹口气,收了东西,把李斯否往怀里带了带,背着风走了。这会子李斯否没有反抗,柔顺得苏容信心疼……

苏容信花三个月挑起了李斯否的斗志,也找回李某人的精气神儿。回京的车子上苏容信趁四下里没人,终是给李斯否交代事情了:“云将军这事儿一起,怕是也离战事不远了,你我须早些准备。”

李斯否身子一震:“怎会?我看拜言去时北疆王的样子不像作假,若是他真有反骨,那时起兵才是最好。”

“怕就怕有反骨的不是老侯爷,而是另有其人。云将军虽然是因为斯否才乱了心神,可区区靶练厂上的一介少年,把箭射这么深,却稀罕了。另外我听闻建安侯的二公子与三公子感情过深,这事儿闹出来,建安侯气得不轻,残暴的把二公子抽了一顿,强行软禁,拆了一对鸳鸯。这二公子翅膀硬脾气本来就恶,闹着分了家,最近这仆役可收的太多了些,还总爱往铁矿跑,怕也没有这么简单。”

李斯否吸口凉气:“苏学士可有对策?拜言生前最在乎的便是那天下了。”

苏容信闻见股酸味,摇了摇头:“只有战了。”

李斯否绞了眉毛,一副委屈的孩童模样:“无他法?”

苏容信长叹一声:“北域素来富饶,人源财源都旺盛。听闻三公子更是当地有名的青年才俊,是出了名的善人,百姓都理解他感情,他被如此对待,怕更是心里有气的人多,民心都向着三公子。二公子要是借着这一道反了老侯爷,朝廷还可能会降罪刺死,正巧吾皇年幼民心不稳,他极有可能借此为由,向南发兵。明面上虽然低调,可阵仗子大了,不免走漏风声。皇上怕也是只听闻了建安侯府区大量募人,才叫云将军北上查探的,并不完全知情。”

李斯否眼珠子滚了滚:“苏学士所言极是,只怕拜言的事儿,也是那浑乎乎的二公子找人干的,正好再给老侯爷抹黑一笔,好达成自己目的,这儿子和哥哥当得都有够缺德!说到底都怪建安侯那糟老头子,年轻人的事情他管得着么?!”

苏容信掩唇轻笑:“斯否这还为这两人抱不平了?”

李斯否冷哼一声:“这事儿一事归一码!看李爷我不报仇弄死他一家子!”

李斯否气势汹汹的捏捏拳头,接着说:“拜言一早便告诉在下皇上委我多仔细老侯爷的府衙,当时应该也是想要主动,而不是擎着给人下绊子。也是,前一天我与拜言在外吃茶,就觉得四下里有人,拜言说那人武功远高于他,我觉得荒谬,没往心里去。但我倒是可以肯定,拜言当时肯定早已察觉什么,却也未完全知情,再来信息太少,以拜言的性格并不会妄自推测。”

“是了,问题就出在这儿了。”

“一个不注意,两个不注意,就成了今天的局面,我李某人是悔也不成了!”李斯否苦笑两声,“也是了,我要是那二公子,也忍不得那乳娃子的小酸劲儿!”

苏容信见他越扯越离谱,忙打断他:“斯否,你可愿帮皇上?”

“当然,害我拜言的可是糟老头那一家子!”

苏容信做事周详,更是那个年代的业务骨干。瀛邑的三个月,他除了安抚李斯否,政事上也没闲着,摁着扑腾着求死的李斯否,折子也没少三三两两的往禁城跟幕友那里送。三个月后,照苏容信的盘算赵洵那儿已把形势布了个大概。

李斯否回京路上也忙活了起来,不住捲着乳娃子皇帝佬儿跟糟老头子一家,还不停更的跟苏容信商讨对策。苏容信见他说着说着就闹腾,闹着闹着就张牙舞爪,总特慈爱地一笑:“李大人毋需费心,容信会处理好。”

李斯否撅了嘴,觉得苏学士还是敌人!气呼呼的一旁忙活自己的了。苏容信笑笑,好声好气的劝他喝茶,消火消火……

苏容信说:“战火起金秋。”不错,经过小半年的储蓄,糟老头子的恶霸儿子终于准备好了邪恶资本,仗也就是那个时节打起来的了。在那之前李斯否心里总不舒坦,要不是赵洵参了一爪子,云箫青也不会去北疆了,要让李大人真心实意灭敌顺便也给他个便宜,小心眼的李大人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便拉了苏容信去找那乳娃子皇帝问个究竟,看他态度诚不诚恳,看他李大人帮自己上司值还是不值。苏容信虽说着胡闹,却也随着他去了。

这一去,竟又揪出个人!

深藏不露张公公

苏容信和李斯否去拜见圣上,张公公把二人引进内殿,一旁甩了拂尘候着。

李斯否弩了弩嘴,只拜不跪:“皇帝佬儿,吾有事问你,不答实落了李某就请辞不干了!”

赵洵真是千载难逢的好脾气,小脸只是抽了一抽,便马上和颜悦色了起来:“李大人请讲。”

李斯否不急着讲,大喇喇的把跪在地上的苏容信楞拽了起来,死命扛着不让他跪:“苏大人起来罢!这是皇上拿诚意的时候,你何跪之有?”要多狂有多狂。

苏容信挣扎了几下,一脸小媳妇儿样:“斯否,礼法丢不得。”

“啧!苏大人您可真虚伪……

皇上!我且问您,拜言去北疆前您到底嘱咐了他些什么?拜言那闷葫芦至死也没把事儿交代清楚……”李斯否侧了侧头,不去看他,泪花子一闪一闪……

赵洵想了想:“未曾特别嘱咐什么,他只是去北疆验兵。”

李斯否身量一颤:“那派拜言验兵可是您的主意?”

“并非,是云爱卿自己请的缨,允你同去倒是朕的意思。”

李斯否心里一乱,讲不出话来了,苏容信脸色一变,抖了抖面皮儿,接着问:“云将军可是面圣请缨的?”

赵洵摇了摇头:“是张公公帮忙接的折子。”三人一同看向张公公,张公公一头虚汗,青着面皮儿退了退,鬼面慌张。

李斯否笑了,笑得震天响:“张公公,你可还有话说?”

张公公面不改色:“老奴不知李大人问的是什么。”

赵洵也是一头雾水。李斯否看傻子似的看着十几岁的赵洵:“我与拜言一同北上,快至北疆王境地的时候,拜言告诉我北疆王欲反让我一同仔细,说是皇上的口谕,嗟乎,北疆王十岁的乳娃娃,哪来的反骨?这风声谁放给拜言的望卿就先不问了,传达拜言请命的可是您的张公公,敢问皇上您还记不记得得您托拜言北上的口谕?”

赵洵打心底排斥李斯否这人说的每一句话:“朕说过朕只是让他去北疆验兵,并没说过什么刺探北疆王,他尚年幼,真没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李斯否你别乱给朕泼脏水!”

李斯否彻底惊呆:“我说皇帝佬儿你怎么蠢到如此地步,我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能不能用脑想想事情,而不是一味以为一碰到拜言的事我就是栽赃你,我之前是闹翻过天,但我当时骂你的句句属实你知不知道?这事我也没有说谎!”

一提骂街那事儿,赵洵怒了:“哈朕知不知道?你栽赃了朕朕还没算账,要不是苏学士压着说民心不测,朕早就该把你剐了!”这话倒是气话,赵洵并没小气到说他点什么就把人剐了的程度,倒是真的打算管他几月来的。

李斯否血气冲头:“喝!你剐呀!你倒是剐呀!”

两人对视,一个两个气得直发抖。

苏容信一看不对,李斯否马上就要撸袖子,赵洵也快梗不住了,无比头大的一使力把李斯否拽到自己身边跪下,死命按住。

“李斯否!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半天说清楚什么了?”李斯否怒火烧得太阳穴直炸,歪头睨着苏容信,苏容信不甩他,对着赵洵面不改色的说了下去,“李大人是说张公公假传圣旨。”

赵洵这才回过味儿来:“什么?”

他扭头看向张公公:“你……?”

张公公跌了一跤,扑通跪趴在地,红着一双眼抱住了赵洵的腿:“老奴……老奴没有,李斯否和苏容信他们诬蔑老奴……”一脸正色,可怜巴巴!

这一抱腿赵洵反而慌张了:“你,你先起来,有话慢说,他们没有证据也不能血口喷人。”张公公就是不撒手。

李斯否气得哟,不等他开口苏容信马上把他往怀里一带捂住他的嘴:“你先放开皇上,我看住李大人了!”李斯否翻了个大白眼……

张公公梗了一会,没撒手。赵洵动了动腿:“你放心,你照看朕多年,朕不会冤枉你的。”张公公这才慢慢撒手退后了一点。

说时迟那时快,屋顶飞下来一个黑衣人,一把兜住了张公公,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张公公脸都绿了,果然还是中了计。瞬间所以的侍卫都为了上来,恐怕他再碰赵洵。

赵洵傻眼了,苏容信说:“陛下赎罪,臣自作主张安插了人手,就他一个,他不会伤害您的请您放心,让我把话说完就好。”

赵洵依然没什么反应,定定看着这局面,苏容信却自话自说:“这证据不是没有,只是您信不信得过是一回事。”

说着袖里掏出一截木条,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放在了赵洵远远地桌角,周围士兵一片警戒却不敢轻举妄动,又看着苏容信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赵洵硬着头皮过去拿起来,上面是云霄青刻上字迹,内容向苏容信求救,来龙去脉交代的很清楚,李公公对他说过的话,他心中的疑虑,事事点明,一针见血,也就是说张公公其实是建安候那边买通的人,高官厚禄的诱惑着他帮他们假传圣旨,好把云霄青引到北疆除一个是一个,带上李斯否的意义就是等着他回去闹事。

李斯否也傻了眼,他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苏容信趁赵洵读信轻声对他说:“我知道你刚想过来张公公不对劲儿,没提前告诉你是容信不对,怕得就是你想今天这样不理智乱了我的计划,瞒着你这是最后一次,没下次了。之前一路跟着你们的就是我这下属,他也是云霄青的师傅,苏题,曾被父亲救济,多年来一直护在我身边。老侯爷是真的要反,云将军之前只觉怪异,希望我能允题叔也一路同行,护你周全。后来你们在关阳府上吃茶,题叔被一个高手引走了受了伤后来在一个山洞里藏了数日,云将军发觉没了退路,便在你们下榻的客栈窗楣上刻下这段,分析了来龙去脉,向我求救。而我手下再没有题叔这般的高手,到底也是没能扭转乾坤。”

李斯否蹙眉,难怪那日之后萧青哥一直把他揽在身后,原来是护他。难怪他不知道萧青哥跟谁学的武,原来是不好告诉他师从的是苏家的人。难怪萧青哥说着要打苏容信一顿,这些年了却没动手,原来是有苏题这么个存在,让他不好意思动手。他闷骚闷骚的萧青哥,怎么这么傻乎乎的……

赵洵那边发话了:“张公公,云爱卿的字我认得,他字写得极有特点,朕房里留了他几幅字,这楣子上刻的恐怕是他真迹,云将军的为人我也是信得过的,这回,我怕是不能再信你,你假传口谕了吧。”

张公公:“皇上,皇上饶命,是建安侯、建安侯想反啊!他打着收杂役的名头招兵买马可不是一两天了皇上……”

赵洵眨眨眼:“表叔?”李斯否轻笑一声。

张公公接着道:“皇上仁义,老奴怕您不肯信,将来给围了自个儿禅了位,老奴是看着皇上长大的,您的脾气太后娘娘的脾气我都知道,您不好杀戮,这样下去可能吃亏啊……老奴坐了这些蠢事,死不当罪……求您赐死”说着说着神情悲壮的不像话,一行清泪和着鼻涕流了下来。

赵洵焦灼的看着他,心里压得难受,起身正欲再问他几句,李斯否又轻笑一声,启口大喝:“来人呐!把张公公给皇上绑起来!”

赵洵大惊:“李斯否你!”

苏容信难得在众人面前戏谑了一把:“李公公一会说着饶命一会说着赐死不知哪个是真。”

苏容信点到为止李斯否可不会见好就收:“当然是焦急的时候喊的是真!哄您的时候喊的是假。”李斯否捏起嗓子学腔:“还‘自个儿会禅了位’,敢问皇上,生在帝王家,您可知道您这座位是不是能够活着禅下的?这张公公也是老亲信了,深宫内苑的风俗他明白几层,您心里没个谱儿?所以您还犹豫个什么劲儿?再多废话还有意思么!”

李斯否昂起高傲的头颅,优美的颈线孤傲的吓人,尖削的下巴指着罪人,冷冷冰冰。赵洵失落的垂下头,挺悲凉的一声叹息在空荡荡的内殿里回响:“斩了罢……”

张公公没再反驳,被大内武士押远了。血映上午门的柱子,苏容信手指遮了李斯否的眼,拥了拥他……许久,李斯否垮了一垮,念念说:“不过是个小罗喽,杀拜言的仇主还远着呢,”李斯否咽咽嗓子,艰涩的开口,“苏学士,我想为拜言报仇,你可愿帮?”

苏容信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愿。”

李斯否倚了倚他,面无表情的往远处看去……

这二公子也倒是个奇才,本以为他出兵也许会先推了老爹,不知他是如何斡旋的,最后的结局竟然是:老侯爷反了!连三公子也没什么事了的样子!

苏容信笑着说:“李大人,你让苏某说你什么好呢?你跟云将军生离死别哭的卖力,倒吓傻了老侯爷,就这么成人之美了!哈哈,这倒是好笑了……”

李斯否气哼哼的:“最后他还不是跟着他那逆子反了?要是他真有人性,早先就不会下狠鞭子了,想必本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这三公子说是心善,怕也是看着兄长罪孽深重良心不安罢了,他有的是钱,接济两个穷人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偏偏平民小百姓就缺这个,这就念念不忘感恩颂德了,果然还是淳朴的人民群众最好骗、最容易吃亏了!苏学士啊,你瞧他这小算盘打得,没了我的拜言这个主力不说,还气得我骂了街把咱小皇帝拉下了水,这小算盘打得,那可真是漂亮得啪啪直响!可惜了,他怎么不寻思寻思怎么对付你呢?你可比他们阴险多了。”苏容信只是笑笑,别说有没有砸劾他了,李斯否能在话里拐着弯儿的承认他,已是很好了,他不计较。

到底还是开火了,苏学士拼了老命也没压下李斯否“到前线去”的蓬勃激情,末了苏容信无了奈了,只好拍拍他脑袋:“去罢去罢!苏某管不了你,帮衬着便是。”

李斯否笑得无比灵气:“大伙儿说的真真没岔子!苏学士您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在下见识了有~”说着说着还假惺惺的作了个揖。

苏容信捏捏李斯否乐呵呵的面皮儿:“李大人唷,怎么这十多年过去了,您还是这副孩子相,跟苏某第一次搭讪你的时候可是一点儿没变!”

李斯否黑了脸,他丫丫的苏容信还敢跟他提这茬?这就是两人多年不对付的根源!苏容信见他脸色,自然知道他想些什么,连忙赔笑:“是在下不对,李大人现在确实不像姑娘了,比一般爷们都爷们!”

李斯否挑挑眉,接着说啊!

“不管之前还是现在,苏某都喜欢得紧,仗打赢了就从了在下罢。”

李斯否直接不甩他,用自个儿用剩下的话头儿追他,苏学士哪管那一套,掰过来就吻上了,李斯否一动气儿,朝着他下面就踢了过去。

卷起漫天云飞扬

有了云箫青那句话,李斯否总是乖的,要说李大人,当真也是一代鬼才,别的没有,挑拨离间惑乱人心一直手到擒来,平日里就直说很烦人罢了,战场上命悬一线的,还这么玩,就相当死相了。或许云霄青在的话,还会说他有军事才能,可士兵也是父母的骨血,却也不会让他上战场去祸害手下,所以知道他轻重的,便仅余了这么一个苏某某。

可话说苏大人不是没压住么?战事将起,李大人就主动请缨了,也不管赵洵多么笃定了不能让李斯否上战场害人害己,小皇帝还是年轻,不十日,便缴了械:不能让他带兵祸害民众,就把他放在自己最放心的苏大学士旁边也算折中了。于是就挺稀奇的,除了一些正常部队,赵氏王朝还派出了一支文人打头的部队。

李斯否苏容信不是冤家不聚头,从小互掐的结果就是这俩人整人的手段都练得一绝儿。李大人不打仗,做得也都是文人的活儿,敌军刚一远程奔徙过来,李大人就跑去老侯爷营地前说书了。折扇一甩,就开始说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整个一敌军来袭文化广播。“同志们请注意,同志们请注意,331部队的李斯否将军正迎面走来,现在天气晴朗,南风四到五级,无雾霾沙尘天气……好啦说正事,我军计划对友军开展伤亡5000以上的大规模杀伤性袭击,就在今晚就在今晚,请务必做好准备,请务必做好准备……”侯爷家的这一小支部队简直被他烦死,刚刚驻扎到一个安全范围内,本就是打算休息一晚明日出战的,敌军就不辞辛苦跑过了扬言要杀要剐,迎战又没有胜算,睡觉又睡不成,简直不能消停。

于是强打着精神一夜没睡,第二天李将军又率部下来了“同志们请注意……李将军昨天心情不好呀,昨晚不想偷袭啊,就在今晚今晚啦~”

接着又是一夜没睡,第三天……“去你的李将军,骗子~”

这样连续约莫五日,侯爷部队都出现抗性了,小士兵都可以懒洋洋的出来晒被子了,顺便自己开心嚎两句:“同志们请注意,李将军又心情不好啦~”

简直一片祥和,可是今天李将军的叫嚣部队并没有来,全军上下松了一口气,晚上留了正常的哨兵就安排大家睡下了。

下半夜,尽职的小哨兵们实际上也熬不太住了,李大人来了,纵了一把火,军营大乱,一支骠骑突然插入,李将军横在队伍中,白衣猎猎,纵横捭阖简直杀红了眼,月色下妥实吓人。

苏容信听闻了也帮衬着不叫下面说道,“斯否有情绪,叫他发泄……”

李斯否知道苏容信说他发泄后轻哼一声:“苏大人这么说?哼~我发泄?说得我如此女气,嗯我是发泄,但仅此一次,以后决计不会亲自动手了,脏了李爷的手!”

被夜袭的消息传回,敌兵一时人心惶惶,二公子倒也聪明,开了个动员大会,并及时展开了挑拨苏李二人关系的行动,苏李一支,素闻两人不合,大兵权又在只在一人手中手中,李斯否要把苏容信逼急了眼不信他李斯否还能折腾。

可惜了,二公子委实无法料到,这苏容信不管爱管闲事还是克己奉公,都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老好人,只是因为苏大学士虚伪,而且虚伪的够份儿,虚伪到有气儿都不敢忘李斯否身上撒。

这两人中看对方不爽的,不过李斯否一个。二公子定然是不知李斯否在瀛邑是怎么寻死觅活的,不然他再傻也不会再这样多此一举考验苏容信的耐受力了。

实际上,李斯否还真是个一点就爆的炸药包,二公子的挑拨,回回到位,就算不到位李斯否想想也能想到苏容信头上,可惜了李斯否给一颗亮闪闪的复仇心糊住了眼,一想苏容信是为他帮忙报仇的,就把账算敌军头上了。

这俩人跟杠上了似的,拼命去搞死敌人,而且兄弟淘二人组无所不用其极,苏容信一文人片子,很是逍遥,见侧翼就突袭,无事便抢粮草,闲了还下下毒,做完就撤云一片轻飘飘;李斯否一文人骗子,很是暴力,从高山上滚石,往草丛扔马钉,在路上挖满坑,搞完就走来无影去无踪。

一次一支援军刚行至关卡,便见前方路被泥石封住,后方有一支队伍出现,警戒之后却发现,对方穿戴的是自己北疆的帽盔。对方派人通报,是前方泥石隔断的部队,前方的部队,怕是埋进泥石里了不少,然而此地近日并未降雨且一直光秃缺乏植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已经饿了数日,听的援军一阵心寒,通报的人腆着饿殍似的一张脸,也是止不住的一阵鼻酸。

援军将领将他们收留,就地安顿,将自己所配备的粮肉拿出,作为安慰,一起起誓与李斯否苏容信他们不共戴天,相偎而眠。

可是又是半夜,这群期期艾艾的孤军有突然变成了行凶的疯子。军装脱掉,亮出了亮堂堂的赵氏练武服和明晃晃的大刀。

原来李大人这段时间光领着小部队减肥过颜艺的小日子了,扒了战场上敌军的帽盔,穿在自己士兵身上,很颜艺的在沙地上来回滚。然后等援军一来,就被李将军一拍肩膀集体上阵演戏了。

由于苏李二人带兵活动范围极大,且一般不安于自己所在地的军事袭击,经常做好一组偷袭计划,就分一拨人马立即执行,以至于整个战斗模式就像哑了串的爆竹是的,一个响一个不响的,时而成串,时而你寻思没声了还会炸上个把。

也许这就跟我们大□□的游击战一样,利用自己所掌握的过分熟悉的地形交通知识跟敌人进行一场知识竞赛,是处于硬站不占优势的情况下才出现的一种人民智慧。而像李大人这种我不弱而敌人还不一定强的情况下,采取这样的一种战争模式,说白了就是一种智力过剩的现象,还在一定程度上珍惜了自己士兵的生命。

然建安候一方,拼命搅和俩人关系的下场,就是这俩人有气没处撒脑子就不知道往哪里转,大大增强了出兵的力度和频率。这下场,哈可怎一个妙字可言。

殊不知受了刺激的二公子是怎么在三公子那里疗伤的,但这在李斯否心里,无足轻重。毕竟像李斯否苏容信这类脑力过剩的人,一般都会认为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不需要同情的,自食其果,就是真理。死没良心。

就这样日子风一般的转着,转眼树上野果已尽,落叶铺了一地又染了一层霜,愤怒期里的李斯否和一心帮衬着他的苏容信,着实已经在敌军之中臭名昭著,俨然成了这场战事中最大的钉子,建安王也觉得这样由着两人添堵不是个办法,组织了大量的兵力围剿李斯否各种的流寇。

就这么打了小年把。

李斯否和苏容信终于是被敌方逮到了机会围困到了一个山里,硬拼不得,只得把自己也用得到的一条山道狠狠封死,铺上了各种埋伏,就算走不出去也不会让对方迎上自己的队伍。

一天苏容信过来李斯否帐子里看李斯否,李斯否抱着个小暖炉,叹了一句:“打了这么久,李某人还是翻了次船,不过我这地道快挖好了,你看我们这打了一年多了,局势真是大变,虽是慢了一点但我们胜局已定,苏容信,我还是很想好好谢谢你的。”

苏容信笑着说:“谢谢到不用了,你记得出征前苏某人说过的那句话就好了。”

什么话来着,李斯否假装听不懂的样子,苏容信笑着笑着竟凑上来亲了亲他的额头。李斯否见怪不怪,碰一下而已,抖着腿继续暖手。

十余日后,他们一票人终于是从连日挖好的地道里逃了出去,然而这么一逃却发现丢了百十个人,其中还有个挺重要的人,那个人就是苏容信。

苏容信去哪儿了,李斯否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心烦意乱!

月下影疏不成双

要说这苏容信去了哪,从所丢的一百余人之中兴许有些个线索可寻。

这一百人不是一般士兵,个顶个儿是这支队伍中的尖茬子,照我们的话讲算得上特种兵。再一个,苏题也不见了,虽说题叔总觉得云箫青的事有他的责任,有意无意总觉得愧对李斯否不愿与他碰面,但李斯否心里对他却是相当感激的,他在不在队伍里,李斯否也是一下便知。

别看李大人不大讨喜,苏学士在这军中的人缘儿倒是不错,苏学士不见,虽说只有几个下属晓得,却个个儿心急,不会儿便推了个胆儿大的副将去问,苏大人在哪您透露一下我们心急的话没说完,李斯否反而哼唧上了:“李某人可不知道。不过话说回来,他有自己的用兵打算,走便是,拐了我的老底作甚?!拐便拐,偷偷摸摸作甚?!虽然我也晓得这围困打开之后接下来的他老侯爷的兵算不上威胁,但这一声不吭,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颠儿了,李某不敢苟同。咱也别找,这苏大人鬼精这呢!”实际上气的是苏容信的不告而别。

那副将噎了一噎,看李斯否横眉竖眼的样儿,没敢再问,心想李大人一定是跟苏学士沟通打算好了,不想走漏风声才揶揄自己,便悄默声的出去了,留李斯否一个人在帐子里没头苍蝇似的打转儿。

李斯否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可不是这么高高挂起了,你想苏容信顺走的这百来号人,能做什么?这么少的人,恐怕不是正经打仗吧,不是李斯否不想找,李斯否一直猜透苏容信,别问他苏容信去哪儿了,苏容信有什么计划,他真的是一头雾水,一概不知。

况且他心里还梗着一个茬儿,苏容信那天说让他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灭张公公那日,苏容信说要帮衬他,说着说着还亲上来了,说什么等打完了仗就……后面的话,李斯否记得真真切切,说是让他从了自己,回想起来李大人倒是不恶心不沉溺,竟只觉得胆战心惊。

说好的帮衬,这也帮的挺好了,虽说这仗打得是慢了点,但也不是没有起色,这么慢慢打我们早晚把老侯爷耗完。

转念一想“打……打得慢了点,我是不是对苏容信说过这话?不,不不不,就算我说过,苏学士这么沉得住的人怎么可能小不忍乱大谋,他有的是主义和打算,怎么会我随便叹一句就做什么冒险之举,又不是打不赢他,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苏学士当时看我那神情!……非也非也非也,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感动的人啊……我们虽然一直用奇袭战术,但也是手上棋子算尽了有所把握才有此个举措的,百余人,百余人……百余人能做得了什么呀?苏学士这么稳稳当当的人才不可能真正去做什么蚍蜉撼树之举!”

话是这么说着,李斯否却转着转着转悠不动了,云箫青中箭偎在他怀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抖着手抚开箫青哥脸上的梅花瓣子,眼前一花,云箫青的脸却变成了苏容信的脸,他也倒自己怀里,略带期许又似有释然的黑眸钉在自己脸上,让李斯否扔了他也不是,搂着他也不是。

李大人太阳穴突突的跳着,他扑棱了扑棱脑袋,刚刚一闪而现神奇的画面却挥之不去。李斯否很是委屈的捋着桌角蹭到地上,堪堪抱住了脑袋,认命的想:“望卿已经没有拜言了,苏大人你虽不讨喜,却也不要做傻事的才是……”

第二天李大人就不梗着了,火急火燎的抽了几个机灵的下属出去打探,话交代了一遍又一遍,并不许他们走漏苏容信失踪的消息。

就这么左等右等等了个把月,李斯否觉得自己快要疯彻底了。那个画面一直挥之不去,也不见苏容信半点消息,李斯否整饬整饬军队,给金陵的赵洵递了个信儿,大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我要正面跟老侯爷拼了”这般,便头也不回地拉着架子往北直面迎击去了,一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简直杀到眼红。

要问他怎么还会打架?这事儿跟苏学士也掰扯不清。苏学士不是老“历练”他么,手段多段,他不打不跑都要吃亏了,自己好歹算个爷们儿,总不能真的让云霄青一直护着他。后来一来二去,倒真成了个有那么两手的小白脸,走轻巧路线,动作灵活,以一挡十不成,四五个使蛮力的却也围不住他。再打上打了一年多的仗,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真的就挺会跟人打架了。再一个他这几个副将都不是吃干饭的,一路碰上的也是都是闲散的流寇,李斯否这一路子就跟泄愤似的,杀得挺酣畅。

这厢李斯否策马奔腾了十几天奔到了北疆,刚离了建安城不足百里安营扎寨,就等着大战、血刃、手撕什么的,便听说了一件蹊跷事,二公子,死了,还特么是被他李斯否的人灭的。李斯否张张嘴,没啊,我没见着大部队啊,这一路都没见到啊。几日之后攻城,也是招了邪一般顺风顺水就攻了进去,城里一片空旷死寂,李斯否站在近两年以前和云箫青走过的街道上,没时间风花雪月恍如隔世,不由得一阵胆寒:“不对不对,苏大学士,肯定是他,他整什么幺蛾子,还是说……容信被建安候那两个公子捉住了?不对,撤!快撤!!!”

然而没有什么围剿没有什么血拼等着他,没有,什么都没有。

几日后,他们驻扎进了昔日的建安城,李斯否走到了那片校练场上,才发觉不对,这距离,这角度,果然不是那少年失手,再回想一下建安候跑来的样子和时间,不对,他就是要反,他们只是平白牺牲的一个引子,再深想,只怕二公子三公子也是借口,这一家子恐怕一开始就是一伙的。不想挪步不想挪步的,李斯否最后还是蹭到那棵梅树下,然后就拔不动腿了,云箫青的血就浸在这片土地里,李斯否就呆立在那儿,直到太阳从山头落下,月亮慢慢爬上来,就挂在那些梅枝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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