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和如诗交往。”方束楚打断他,容色端正,“从来没有。”
席泛景怔怔立在原地,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一时之间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良久,方束楚手指轻滑过《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淡淡说道:“所以,什么时候搬过来?”
“等。。。”席泛景猛然回神,拒绝的话才要出口,眸光无意间扫过方束楚手指落处,心中惊慌无措立时袭来,未出口的话顿时回落腹中。
席泛景眸中的慌乱一丝不落地被方束楚收入眼底,方束楚循着他的目光低眉看去,手指轻移,他语气着含着几分的惊讶,道:“《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
佯作沉思的模样,方束楚侧首重新看向席泛景,问道:“我的吗?”
席泛景心中仿佛弓弦拉紧,他艰难地回答:“嗯。”
方束楚神情恍然,低头将书拿在手中,缓缓抬手,正要将书翻开,席泛景忙出声拦住他:“束楚!”
心中蓦然一松,同时却又生出几分难言的失落,方束楚眸中闪过几分自嘲与苦涩,手指无力地落在书的封面上,然后抬眸看向席泛景,眉目平静。
席泛景垂眸说道:“我大概这个周末才有时间。。。”
“可以。”方束楚毫不犹豫地说道。一边侧首将书重新放回床头柜上,方束楚一边淡淡说道,“钥匙还是一样的,我没有换。”
心中一颤,席泛景不禁抬眸看向方束楚,只见方束楚眸光停留在《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上片刻,然后转过身,一边抬步往门外走去一边语气平静无波地说道:“我回去了。”
席泛景眸光落在床头柜上端放着的书籍上,方束楚一步步面对着他朝外走去,擦肩而过的一刻,席泛景蓦然出声唤住他:“束楚!”
方束楚脚步停下,席泛景垂落在身旁的手不禁握紧,他轻轻问道:“你知道了吗?”
静静地立了半晌,方束楚唇边终于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他一边举步走出房间,一边轻轻地说道:“我在等你告诉我。”
☆、送机
人生本就是一场场的离别,年少时,我以为,离别就是永远;长大后,我渐渐明白,离别不过是指向明天的路标,会相见的人,终有一天是会再见的。---席泛景
b市机场人潮如云,喧闹吵杂的机场大厅播报员提示航班情况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内不停地重复,仿若空谷回音,带着几分的缥缈。
席泛景看了眼正在陆续安检的严信的家人,回眸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严信,含笑道:“想和我说什么?竟连严阿姨也不能知道。。。”
严信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搬出去,对吗?”虽是疑问,语气却是笃定。
席泛景一愣,严信目光如炬,席泛景心中一叹,唇边却是微微一笑,诚实地承认道:“嗯。”
眸光轻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Sherry身着一袭雪色纺纱裙亭亭立于柱旁,脚边立着粉色小巧的行李箱,正低头看着自己移动的鞋尖,长发垂落双肩,神情安然,无半分等待的不耐。
收回眸光,席泛景轻声说道:“Sherry是个好女孩,她并没有任何的过错,你知道,她很希望能和你亲近。”
严信的父亲在严信十岁那年便离开了人世,严信的母亲一直独自抚养严信成人,直到三年前与严信如今的父亲,也就是Sherry的父亲相爱。严信的母亲和Sherry的父亲很快结为了连理,严信却在之后立刻从家中搬了出来,而对Sherry的父亲,甚至是Sherry也一直未能释怀。
Sherry之前也曾与严信的母亲一同来过严信如今的住所,席泛景初次见到她时,只觉得她是个娇俏可爱的女孩,眉眼精致得仿若一个洋娃娃,明明很想亲近严信,却只是怯生生地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瞧着严信,不敢靠近。
后来,在严信母亲与严信进房间谈话之后,Sherry竟然跟着席泛景进了厨房,小心地对他说想和他学做菜。席泛景讶然地问她为什么,他记得,那时的Sherry仰首看着他,干净灵动的眼眸里是最纯粹的真心,她用并不标准的汉语这样说道:“哥哥很喜欢席哥哥做的菜,妈妈说哥哥就要去美国念书了,那时候哥哥就不能吃到席哥哥做的菜了,一定会很伤心的。哥哥在家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像刚刚那样吃得那么开心,我想,一定是席哥哥做的菜很好吃,哥哥才吃得那么开心的。所以,席哥哥能不能教我做菜,这样哥哥在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也能吃得那样开心了。。。”
那样纯真美好的孩子,值得更温柔的对待。
严信避而不谈Sherry,不容置疑地说道:“那我回来了你还要给我做饭吃。”
面前的严信神情淡然仿若无意,眼神却执着而清澈,蓦然让席泛景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时席泛景正在厨房弄吃的,身后却蓦然传来一道声音幽幽说道:“好香,什么吃的?“
悄无声息,席泛景生生吓得往旁边退离了几步,还未站定,身旁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手指白皙,径直拿起了盘中刚做好的糕点。
心有余悸地抬眸,却是一个头发蓬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男生。男生对慌乱的席泛景仿若未见,淡定自若地将糕点往自己的口中送去。
蓦然,男生眸中光彩焕发,他转过眸光看向席泛景,惊叹道:“真好吃,比酒店的点心还好吃!”
席泛景看着男生,男生却是立刻将视线放到了流理台上的莲青色瓷盘上,动作不停地连连从中拿来几块点心吃完,这才重新看向席泛景,脸上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冷漠,反而带上了悦然的笑意,道:“我是严信,房东叔叔说有人来租房子,你就是我以后的室友吗?”
严信,自席泛景来时房门便紧闭着,席泛景以为当时并不在房中的他隔壁房间的主人。
席泛景对他伸出手,浅笑道:“席泛景,我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
严信立刻握住他的手,笑容粲然,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会做好吃的好人席泛景!”
严信说,能做出让人心情愉悦的食物的人,一定是一个好人。
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席泛景不禁垂眸清浅一笑,然后抬眸看向严信,道:“嗯,这是自然。”
严信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低眉拉起行李箱,抬眸,语气里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再见,席泛景。”
席泛景含笑道:“再见,Steven。”
Steven,严信的英文称呼,还是Sherry在跟着他学习做菜的时候告诉他的。
严信转身,一步步背对着他朝Sherry走去,席泛景心中感慨伤怀的情绪交织,突然扬声唤住他:“严信!”
严信转过身,席泛景浅笑道:“严阿姨很爱你,严叔叔也是。”
严信默然地看着他,半晌,他双唇翕合,然后转身离去。
席泛景唇边笑意飞扬,虽是无声,席泛景却看清了,严信说:“知道了。”
落地窗外春光明媚,屋中却依旧冷寂如冬。
方束楚以为他昨天晚上会睡得很好,可是,意外的,他失眠了。
方束楚蹙眉看了眼从早上起至今没有一丝动静的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终于是赌气般地往后一躺,不管不顾地卧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眸。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子,丝丝暖意渗透进白色的衬衫,方束楚俊眉渐渐舒展,耳边电视上情景剧的对白亦变得越来越遥远,仿佛冬去消融的雪水,最后了无踪迹。
斜晖脉脉,一室宁静。
方束楚将手上的《大学物理》扔到一旁,然后从床上坐起身子,道:“泛景,我饿了。”
席泛景坐在书桌前,低眉专注地演算着数学题,心不在焉地应声:“嗯。”
落日熔金,席泛景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侧脸认真,眉目俊秀,暖黄的夕阳余晖从半开的窗子倾洒在他的身上,柔和温暖的模样映在方束楚的眸中,方束楚心中微动,情不自禁地开口道:“泛景,今天住下来吧。”
席泛景漫不经心地说道:“嗯。”
方束楚喜不自禁,连忙道:“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席泛景手上动作不停,漫声应道:“嗯。”
方束楚心满意足地捡起扔在一旁的《大学物理》,才将书重新翻开,耳边便蓦然传来席泛景无奈的声音:”束楚。“
方束楚抬眸看向他,席泛景道:“刚才我说的话不算数,我收回。”
方束楚将书放在膝上,无辜地说道:“可是,已经迟了。”
席泛景俊眉轻蹙,方束楚正襟危坐,道:“我已经和三姐说你今天住我家了。”
席泛景一愣,方束楚接着说道:“而且三姐已经同意了。”
“三姐同意了?”席泛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怀疑地说道,“你。。。怎么和三姐说的?”
方束楚面不改色,道:“我说,我一个人在家,你有点担心,就决定这些天住我家,既可以陪我,也方便一起交流学习。但你又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所以就让我代为转达了。”
一本书立刻毫不留情地飞来“啪”的一声砸在他身上,席泛景又羞又气,咬牙切齿道:“方束楚!”
方束楚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疼的手臂,无辜地抬眸,看着席泛景说道:“难道不是吗?”
席泛景斩钉截铁地否定道:“当然不是!你一个大男人,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方束楚面上流露出几分的委屈,道:“可是,你不在,我吃什么?”
席泛景转过身背对他,语声淡淡,道:“出去吃。”
方束楚问道:“我腿疼怎么办?”
席泛景合上书本,冷静地说道:“今晚不会下雨。”
方束楚眸光哀怨地看着席泛景,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依旧有条不紊地将书本装进书包。心思百转,方束楚蓦然将怀里的书一把扔开,然后从床上起来,一边大步流星朝席泛景走去,一边唤道:“泛景。”
席泛景回身看他,方束楚却是立刻低眉,出其不意地在席泛景的唇角轻轻一吻。
席泛景愣住,方束楚若无其事地问道:“为什么不能住下来?”
席泛景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脸,他抬起眼眸,羞愤难当,道:“束楚你。。。”
话还未说出口,方束楚已先一步将他拥入怀里,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住下来,泛景。”
低眉垂眸,只见席泛景的耳根绯色蔓延,方束楚眸中的狡黠立刻化为绵绵不尽的甜蜜笑意,盈盈蕴在眼底,仿佛下一刻便要满溢出来。
果然,席泛景猛然推开他的怀抱,一边慌乱地快步走出房门,一边丢下一句话:“就今天,下不为例!”
夕阳隐于群山之后,天边晚霞绚烂如织。
席泛景低眉认真地看着熟睡中的方束楚,见他唇边蓦然漾起丝丝笑意,不禁唇角微弯,轻声呢喃道:“是做什么好梦了吗?”
抬眸望向落地窗外,远处的路灯已渐次亮起。收回眸光,席泛景转身朝方束楚的房间走去,再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怀里却已抱着一袭薄毯。
上好的法兰绒细腻柔软,席泛景俯身将薄毯轻轻盖在方束楚身上,正要起身,却见方束楚双唇翕合,突然轻声吐出两个字:“泛景。”
席泛景一愣,垂眸凝视着方束楚。
许久,席泛景敛眉直起身子,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机关掉,然后缓步离开客厅,只余一盏落地灯亮着柔和的暖光。
“泛景,你睡了吗?”方束楚蓦然开口,打破一室的静寂。
月光如水流淌,席泛景半晌方轻声开口道:“没有。”
方束楚轻笑出声,他知道,泛景愿意和他说话,就代表,对于他先斩后奏,直到晚上方打电话给三姐告知不能回家的事,泛景已经不再生气了。
清辉澹澹,席泛景的面容亦仿佛带上了几分的缥缈,方束楚缓缓开口道:“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也许是因为太小了,后来每当自己回想起爸爸妈妈的模样时,记忆却总是很模糊。”
枕边极轻的摩擦声响起,方束楚侧首,夜色如墨,席泛景看着他的眼眸却仿佛含着光。方束楚对他轻轻一笑,然后回眸看着模糊的天花板,继续说道:“后来,林叔就把我哥和我接去和他一块住了。林叔林婶对我们真的就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着,该疼的时候疼,该骂的时候也会心痛地责骂我们。。。”
“不论是林叔林婶,还是如诗,那么多年,真的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和哥一样,成了我的亲人。”
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方束楚低声说道:“可是,有时候,我还是会忍不住地想,如果爸爸妈妈活着,每天早上厨房里一定有妈妈准备早饭的身影,爸爸会开车送我去上学,晚上一家人会坐在一起吃晚饭,谈论着一天中发生的趣事。。。”
身旁一阵窸窣细响,手背上蓦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方束楚转过眸光,黑暗中席泛景侧过了身子面对他,唇边似乎清浅地微笑着,然后他听到席泛景的声音缓缓说道:“我很小的时候便和爷爷住在一起了,我没有见过妈妈。爸爸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可是,我知道,妈妈是在生我的时候去世的。不过我没有告诉爸爸,我想,有一天,爸爸会告诉我关于妈妈的事,所有。”
“爸爸很忙,我几乎见不到他,可我知道,爸爸很爱我。后来,大姐和二姐来了家里,家里仿佛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许是累了,席泛景的声音越来越低:“束楚,爷爷说,家人是永远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席泛景的呼吸渐渐平缓,方束楚凝视着月光下他沉睡的面容,神情动容。许久,方束楚将席泛景轻轻拥入怀里,然后垂眸在他前额轻轻一吻,眉眼温柔。
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味,方束楚眼睫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的昏暗。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方束楚茫然地看着落地灯暖黄的灯光,半晌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坐在b市房子的客厅中,而不是在七年前a市老房子自己的卧室里。
厨房的方向蓦然传来细碎的响声,方束楚愣了愣,转过身望去,只见月光透过落地窗倾洒在木质地板上,深深浅浅地交映着暖黄的灯光,斑驳了从厨房曳出的模糊人影。
方束楚失神地望着厨房的方向一动不动,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迟疑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的玻璃门半开,方束楚一步一步地走近,然后,他看见,席泛景手臂长袖半挽,正低眉舀起一小勺汤递到唇边品尝,眉目如画,一如七年前那天清晨他醒来时见到的模样。
席泛景唇边漾起一丝满意的微笑,眼角余光蓦然瞥见站在门边的方束楚,不禁侧首看向他,含笑道:“你醒了?”
方束楚愣愣地看着他,席泛景打量着他的神情,有些无措地解释道:“我一直按门铃,可是没人开门,我以为你不在,就自己开门进来了。。。”
方束楚只是凝视着他,静静的,没有言语。席泛景心中一痛,垂下眼眸,他轻声继续说道:“我进来后看见你在睡,就没吵醒你,你。。。”
话还未说完,席泛景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然后他听到方束楚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谢你,泛景。”
锅中的排骨汤升起袅袅热气,席泛景茫然地由方束楚抱着。许久,席泛景轻轻抵在方束楚的肩上,缓缓抬手回抱住他。
☆、婚礼
Entreat me not to leave you, or to return from following after you,
For where you go I will go,and where you stay I will stay
Your people will be my people,and your God will be my God.
And where you die, I will die and there I will be buried.
May the Lord do with me and more if anything but death parts you from me.
-----方束楚
巨大的玻璃窗外细雨绵绵,灯光斜透出窗外,清晰可见丝线般的小雨缓缓飘落,最后融进湿润的夜色中,再寻不到踪迹。
方束楚右手握着手机轻靠在耳边,一边稳步走进商场大厅,一边问着手机另一端的人道:“你在哪里?”
扶手电梯缓缓上升,席泛景转过身,抬眸便瞧见方束楚踏步而来的身影。轻轻一笑,他温和道:“我在电梯上。”
方束楚一愣,抬起眼眸,果然看见席泛景站在扶手电梯上,眉目俊秀,浅笑盈盈。两人遥遥对望,方束楚缓缓落下手,然后抬步走上电梯,席泛景浅浅一笑,便立在电梯旁等他。
方束楚走下电梯,两个人一同前行,席泛景含笑问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欢来人多的地方的,今天怎么想到要和我一起来商场了?”
方束楚神态闲适,淡淡说道:“我去见我的当事人了,回去的时候正好路过这里。”
席泛景正在拿推车,闻言手中动作不禁一顿。询问地看向方束楚,他有些担忧地问道:“那你不用回检察院了吗?”
方束楚从他手中接过推车,一边推着向前,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嗯,剩下的事情我已经和周杭交代好了。”
席泛景心下一松,含笑道:“周杭的伤才好,你就这样压榨他?”
明亮的灯光倾洒,方束楚与席泛景并肩而行,方束楚轻描淡写地说道:“有压力才有成长。”
货架上摆放的商品琳琅满目,方束楚推车,席泛景挑选商品,两个人都对彼此的喜好再清楚不过,所以很快两人便将家中所需采买得七七八八了。
不远处生鲜区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一面挑选水果,一面互相搀扶着蹒跚慢行,偶尔相视一眼,浸染了岁月沧桑的眸子却满是安定与从容,以及对生命的感恩。
席泛景看着他们,蓦然便想起了一句话: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泛景。”方束楚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际,席泛景下意识地侧首,手上却蓦然传来温暖清晰的触感,席泛景的心瞬时漏跳一拍。
方束楚眼眸深深地凝视着他,手指缓慢而轻柔地沿着他的手背游走,席泛景耳根发烫,方束楚却突然从他手中抽出购物清单,云淡风轻地开口:“我去生活区将剩下的买齐。”
方束楚眸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席泛景一愣之下清俊的脸庞立时绯红若霞。
方束楚瞧着席泛景的模样,不禁轻笑出声,席泛景听得他低低的笑声,心中有羞又窘,抬眸瞪向他,却蓦然望进他柔情满溢的眼眸,不禁愣住。方束楚却是悄悄执起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温柔道:“我去了。”
话音落下,方束楚推过购物车转身便往生活区地方向而去,席泛景却呆立在原地,脸色又不禁红了几分。
良久,席泛景转过身,脸上红晕未散,却蓦然听得左侧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喜地唤道:“泛景?”
席泛景循声看去,却见沈清唇边笑意盎然,正缓步朝他走来。他微愣,道:“老师?”
沈清在席泛景面前站定,席泛景疑惑道:“老师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眸中带笑看他,道:“既然是在商场,你认为呢?”
席泛景一愣,旋即为自己的明知故问哑然失笑。沈清却蓦然低首打开自己的挎包,一边从里面拿出一张请柬递给他,一边含笑道:“这个给你。“
席泛景茫然接过请柬,沈清笑着解释道:“回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下班了,还以为要让小楚给你了,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你,倒是巧了。”
席泛景并未注意到沈清对方束楚的称谓,却见沈清柳眉间透出几分的疲倦与仆仆风尘,心中又是讶然又是敬佩,道:“老师是一下飞机便回医院了吗?”
沈清上周去F市开会,今日方回b市。
沈清不在意地笑笑,道:“还有些事急着处理,就回医院了趟。”
席泛景默然,沈清含笑道:“刚是束薪在结账,我远远瞧着是你的样子,这才过来的。现在束薪已经在等着了,就不和你多聊了。”
席泛景愣住,沈清却已转身,含笑道:“一定要来啊!”说着便快步离开。席泛景抬眸望向沈清离开的方向,只见商场出口处,方束薪身着简单的休闲服,温润如玉,正温柔地笑看着跑向他的沈清。
似是感受到席泛景的注目,方束薪眸光微移看向他,然后对他温和一笑。
席泛景怔怔立在原地,只见沈清跑至方束薪面前,立时便挽住他的臂弯,仰首和他笑说着什么,然后两个人一起回眸看向席泛景,沈清对他笑着摆了摆手道别,两个人这才相携离去。
席泛景手中握着请柬,脑中思绪却是一片纷乱,低眉垂眸,他抬手翻开请柬,只见制作精致的请柬上,新郎方束薪与新娘沈清九个字在灯光下熠熠流辉。
艳阳天,和风荡荡,杨柳依依。三月的阳光极好,仿佛温柔的笔触,一笔一划地将春天这首缠绵的诗歌写就。
席泛景立于喧嚣人声之外,眸光落在相互挽着对方的方束薪与沈清幸福的笑颜上。方束薪与沈清终于结束了他们多年的爱情长跑,从此天长地久,相携白首。
眸光轻移,席泛景的视线最终看向了周旋于人前的方束楚。许久,他微微垂眸,眼角眉梢间透出浅浅的悦然笑意,而他的身后紫藤如缎如纱,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席泛景想起了刚才方束薪与沈清宣誓时方束楚突然在他耳边的低语,声音很轻,却是每一个词都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也落在了他的心上。
庄重的誓言,仿佛述说中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故事。席泛景唇含浅笑,这样的日子,这样动人的语言,他忽然也想勇敢地伸出手了。
身后突然隐隐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席泛景下意识地转过身,只见一树紫藤绚烂似锦,翠色羽叶间一袭浅紫色的身影若隐若现,然后他听见林如诗的声音在这如瀑紫藤背后响起:“什么破高跟鞋,早知道就穿运动鞋来了!”
林如诗的话音落下,一道陌生的男声立刻轻笑道:“哪有人穿着长裙却搭配着运动鞋来参加婚礼的?”
席泛景眸光微微右移,这才发现,繁花密叶间斑驳的黑色礼服。
林如诗声音里带了几分的愠怒,道:“姜煜,你还敢笑!我都说了我那样来就行的,你却偏让我打扮成这副模样!“
席泛景一愣,姜煜,是那位与林如诗相携而来,方老师大学的好友,林如诗如今的上司。
姜煜的声音带着三分的愉悦,七分的认真,道:“我倒是觉得柳姐将你打扮的挺好的。”
林如诗的声音忽而低了,席泛景并听不分明。
姜煜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道:“平时也打扮打扮吧!”
林如诗立刻提高了声音道:“那是我的风格,是你不懂得欣赏!”
“好,是我不懂得欣赏。”姜煜一笑,语气温柔,声音里含着几分的纵容。
静了片刻,姜煜问道:“很疼?”
林如诗没好气地说道:“你穿穿试试!”
姜煜宽容地笑了,过了片刻,方听得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有点磨破皮了,应该是你不习惯,走路时重心没放对。”
姜煜的语声中含着几分的怜惜,征询道:“我扶你到准备室,找药给你擦一下?”
忽而一阵轻风从紫藤的叶底花间拂过,只见碎金般温暖明媚的阳光下,枝桠藤蔓间一簇簇紫色的花朵摇曳生姿,然后席泛景便听得夹杂着翠色的羽叶簌簌细响的音乐声中方束楚的声音蓦然从身后传来:“泛景!”
席泛景转过身,只见金色的阳光下,方束楚面容如玉,正稳步缓缓向他走来。
方束楚在他面前停下,凝眸看他,道:“在想什么?”
席泛景微微抬眸,然后唇边漾起清浅的笑容,道:“什么也没想,就突然觉得今天果然是个很好的日子。“
方束楚眸中带着几分的温柔,然后唇边亦扬起一丝浅笑,道:“我哥和嫂子已经去往酒店了,我们也该过去了。”
席泛景点头,方束楚道:“我去取车,你在外面等我。”
席泛景含笑应道:“好。”
方束楚转身离开,席泛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这才回转过身子。抬起眼眸,只见风止树静,透过紫藤的密叶繁花,另一边早已没有了林如诗与姜煜的身影。
席泛景立在原地,蓦然想起了沈清丢捧花时的情景。
那时,林如诗站在姜煜身旁,沈清嫣然一笑,旋即转身背对着众人立刻将手中的捧花丢出。
捧花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在热烈的争抢中,却出乎意料地落在了安静立在一旁的林如诗的怀里。
林如诗始料未及,不知所措地拿着捧花,眸光却快速地从方束楚面上滑过,然后收回。
席泛景一愣,看向林如诗,眼角余光却瞥见她身旁的姜煜正侧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半晌,姜煜的眸光突然落在方束楚的面上,而方束楚容色淡然,没有丝毫退避地回视他。
姜煜唇边漾起一抹笑容,眸光轻移,与席泛景的视线相触。
席泛景那时有些不明白,而今。。。忆起那日自己问方束楚为何并没有告诉他与沈清的关系时方束楚轻描淡写的回答,他模模糊糊地想,原来,幸福常常是在身边的,只是,因为离得近了,反而看不到了。
☆、来客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席泛景
方束楚开始准时下班了,自从席泛景搬来与他一同住之后。
可是,今天,方束楚不能准时回家了,因为,检察院突然来了一位客人,一位他从未想过的客人。
“方检察官。”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周杭的声音蓦然从门外响起。
方束楚刚结束与席泛景的通话,正低首在委托人确认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便随意地应声:“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方束楚应声抬眸,只见周杭从半开的办公室门探出脑袋,笑嘻嘻地瞧着他,却不说话。
自从周杭从医院回来,方束楚发现,原来对他畏惧多过尊敬的周杭,和他相处竟比从前少了几分的敬畏,多了几分的亲近。
方束楚合上文件,一边起身去拿挂在一旁的大衣,一边淡淡问道:“什么事?”
周杭的视线一直跟着方束楚,直到方束楚已经穿好了衣服,侧身去拿文件旁放着的车钥匙,这才急急忙忙地开口:“外面来了一位郑先生,说是方检察官的同学,现在想见您。”
方束楚抬眸看他,俊眉轻蹙。
片刻,方束楚眉心舒展,淡淡说道:“请他进来。”
周杭表情明显一松,一边侧身,一边回眸对等在门外的人含笑道:”郑先生,请进。“
话音落下,只见郑津衣冠楚楚,唇衔微笑,从周杭面前缓步走进办公室,然后在方束楚的办公桌前不远处站定,与方束楚隔桌相对而立。
周杭细心地为他们关上门,方束楚面无表情地看着郑津,眸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郑津仿佛没有看见方束楚面上的冷然,径自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抬眸扫视了眼周围,最后眸光落在方束楚的身上,悠悠开口道:“方检察官?嗯,果然是班长的风格呢!”
方束楚眉目未动,郑津说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班长这是准备下班了?”
方束楚缓步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一边拿起茶杯放到郑津面前,一边头也未抬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郑津含笑摇摇头,叹道:“那么多年没见,班长倒是一点没变呢。”
新泡的普洱茶香四溢,方束楚将茶壶轻放,郑津含笑道:“不过,今天我确实是有事才来找班长的。”
方束楚身子微微后倾,靠在椅背上,郑津拿出两张喜帖放在方束楚面前的茶几上,含笑道:“下周我的婚礼,希望班长和泛景能赏光前来。”
方束楚眸中快速地闪过一丝惊诧,而后随手拿起一份请柬翻开,喜庆的大红请帖上端方俊秀的字迹书着:
新郎:郑津
新娘:梁岚
方束楚低眉思索,片刻,他抬眸看向郑津,道:“恭喜,我和泛景那天会准时前去的。”
虽是意料之中,郑津却还是忍不住扑哧一笑,道:“班长,你真是太没意思了!”
方束楚微微蹙眉,郑津端起茶杯递到唇边,眸中含着几分的戏谑,道:“我真是很想问问席泛景,和你在一起,会不会觉得闷呢?”
方束楚眸中闪过三分的犹疑,七分的防备。
茶香在唇齿间流连,郑津对方束楚神色仿若未见,一边将白瓷杯轻轻放在茶几上,一边开口道:“既然请柬我已经送到了,我想,班长应该也没有要和我叙旧的意思,那么,我也应该告辞了。”
站起身来,郑津对方束楚伸出手,含笑道:“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抱歉!”
方束楚伸出右手和他相握,淡淡说道:“慢走。”
似已习惯方束楚冷淡的态度,郑津唇边笑意不减,道:“那么,再见,班长。”
方束楚云淡风轻,道:“再见。”
郑津不禁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含笑转身。
方束楚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开,却见已走到门边的郑津脚步突然顿住,然后回身看向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席泛景有和你说过他放弃出国深造的事吗?”
方束楚一愣,郑津了然。他敛起唇边笑意,端正颜色道:“那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方束楚眉心紧蹙,眸中尽是不解与茫然。郑津低眉抬手,将门打开,眸中狡黠一闪而过,然后回眸,唇边笑容意味深长,道:“请下周一定要来,再见!”
郑津的身影早已不见,空寂的办公室里,方束楚怔怔立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柔和的灯光倾洒,仿佛轻薄的软纱,轻覆在透亮的玻璃茶几上,覆在茶几下铺着的羊绒毯上,覆在羊绒毯旁浅色的沙发抱枕上,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舒适。
方束楚缓缓步入屋中,厨房里细细碎碎的声响传入耳际,他循声抬眸,透过半开的玻璃门隐隐可以看见席泛景忙碌的身影。
每次回来,感受到的不再是冷寂,而是满满的温馨。只是多了一个人,一个屋子变成了一个家。
方束楚正欲举步,却见席泛景手中端着刚炖好的汤,低眉垂眸,小心翼翼地从厨房走出。
将汤轻放在餐桌上,席泛景神色顿时一松。
餐桌上摆放着五六道菜,全是席泛景下班前方束楚打电话说想吃的。席泛景唇边不禁漾起一丝微笑,他们不过两个人,真不知道束楚怎么会那么坚持一定要他做这么多的菜。
微微抬起手腕,朴素大方的腕表折射出清冷的微光,席泛景不禁轻轻蹙眉。转过身,却见方束楚长身玉立于厅中,身上穿着的大衣尚未脱下。
席泛景眸中立时染上悦然笑意,道:“回来了?”
方束楚心中一痛,淡淡应声:“嗯。”
“你收拾收拾,可以吃饭了。”席泛景含笑往厨房走去,“我去把碗拿出来。”
绘着数枝梨花的白瓷碗中盛着的汤冒着袅袅热气,方束楚静立在原地片刻,终是抬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厨房里灯光和暖,流理台上纯白骨瓷碗泛出细碎的清光。席泛景站在流理台前,正费力地解着背后打的结。
手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席泛景一愣,耳边随即传来方束楚低沉的声音:“我来。”
席泛景收回手,悻悻地笑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解不开了。。。是不是成死结了?”
方束楚低眉将结解开,沉默半晌,开口道:“今天郑津来找我了。”
席泛景讶然,道:“郑津?”
席泛景比方束楚略低,只要伸手,方束楚便能将他完美地环抱入怀里。方束楚微微出神,漫不经心地说道:“嗯,他来送请柬,说是下周结婚。”
干净的流理台倒影出模糊的影子,席泛景沉思道:“这样啊。。。新娘我们认识吗?”
方束楚淡淡说道:“嗯,梁岚。”
颈边温热的呼吸轻拂,席泛景微不可见地轻轻一颤,侧首看向身后,他小心问道:“还没解开吗?很不好解吗?”
话音未落,方束楚的双手突然绕到席泛景身前,仿若拥抱的姿势;冷峻的脸庞瞬时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席泛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方束楚,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未关紧的水龙头缓慢地落下一滴一滴的水滴,跌碎在水槽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清晰可闻。方束楚蓦然收回视线,低眉从席泛景的肩侧退回,淡淡说道:“已经解开了。”
环绕着自己的双臂忽然之间收回,席泛景茫然地看向方束楚手中的围裙,半晌唇边方扬起抹浅笑,一边迟钝地说道:“已经解开了啊。。。”一边从方束楚手中拿过围裙转身收好。
“那我们吃饭吧。”席泛景低头端碗,眸中苦涩失落满溢,唇边笑意却未变,“没想到因为解个结花了这么长的时间。。。饭菜应该还没有凉。。。”
方束楚沉默地立在原地,席泛景垂眸从他面前走过。
明亮的灯光洒满客厅,席泛景脚步还未踏出厨房却蓦然顿住。掩去眸中情绪,他回首看向方束楚,缓缓说道:“新娘是梁岚,乔阳喜欢梁岚那么多年,这么说的话,乔阳不就失恋了?他现在一定很伤心,你打个电话给他,安慰安慰他吧。”
高二那年,情窦初开的谢乔阳在一次极偶然的情况下对当时与林如诗同一班的粱岚一见钟情,从此不舍日夜地追求,甚至为她追至了同一所大学。
方束楚眸光深深,席泛景慌乱地垂下眼眸,低声解释道:“是如诗告诉我的,前些天如诗来医院,我们聊起乔阳,她说乔阳现在还喜欢着梁岚。”
“我和乔阳。。。”席泛景回转过身子,纯白骨瓷碗映出他苍白的微笑,“不管怎么样,乔阳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是很长情的。”
提步才要离开走出厨房,温暖熟悉的双臂蓦然将席泛景拥入怀中。席泛景心中一颤,耳边旋即传来方束楚久违的呼唤,声音低沉而蕴着缱绻柔情:“泛景。。。”
☆、隐瞒
我以为,这个秘密不会有告知哥哥的那一天了,我会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永远。可是,你回来了。 ----方束楚
晨光轻暖,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入客厅中,简单温馨的摆设立时被点缀上丝丝暖意。
席泛景轻轻推开方束楚的房门,只见方束楚侧卧在床上,身后窗前的窗帘未遮,日光从半开的窗子漏进房中,明媚光线下,方束楚睡颜安然,一如七年前席泛景醒来时看见的模样。
席泛景静静地凝视着他,蓦然间便想起了深埋心底的往事。
那夜的月亮又圆又大,就像是一块极好极透亮的蓝田玉,高高地悬在没有一点星子的天空,而月光洒在院子里,就仿佛是落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席泛景一边用干毛巾擦着湿发,一边收回看向院子的视线。眸光落在放在桌角的手表上,席泛景不禁轻轻蹙眉。
随手抽出一本书翻开,席泛景低眉看了半晌,终是抬手合上。微不可闻地轻轻叹息,席泛景站起身,将毛巾放在一旁,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楼梯口摆放着数盆的吊兰,翠色盎然的宽叶吊兰细叶如眉,错落有致地垂落在扶手护栏之间,点点青色映着朱红的实木护栏,添了几分的意趣。
席泛景拾阶下楼,还未走到客厅,三姐微带醉意扬声呼唤的声音已先传入他的耳中:“小景-----”
席泛景循声转过转角,单手支颐的三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立刻眯了双眼,然后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对他挥了挥手,含笑道:“哎一古,我们小景来得可真快。。。”
三姐俏脸红润,仿佛染了胭脂一般,眸光落在席泛景的身上,直到他已走近,站在了她的面前,她却依旧瞧着他。
“三姐。。。”席泛景开口。席泛景以为三姐醉了,可是,当他走近,才发现,三姐眼眸清亮,竟是没有丝毫的醉意。
沉沉的钟声在夜色中遥遥传来,是王大伯家古旧的落地钟敲响的声音。三姐忽然弯了眉眼,道:“小楚酒量还真是不行,没几杯就醉了。。。不过,倒是安静,竟然不吵也不闹。“
唇边笑容揶揄,三姐对席泛景说道:“酒品倒是比你好。”
席泛景脸上蓦然一红,侧首看了眼正安静伏在桌上的方束楚,终是无奈地看向三姐。
三姐若无其事地转过眼眸,道:”嗯,也已经那么晚了,既然小楚喝醉了,你就把他扶房间休息吧。“三姐下颌搁在掌心,声音有几分的含糊不清。
席泛景问道:“三姐还要喝吗?”
三姐回眸看他,见席泛景眸中尽是不赞同,唇边不禁漾起一丝笑意,道:“不喝不喝,我这不正准备回去睡了吗?”
席泛景静静地看着她,三姐秀眉轻挑,然后站起身来,一边往厅外走,一边看着席泛景,笑眯眯地说道:“嗯嗯,是应该去睡了。”
席泛景目送着三姐的背影离开,收回眸光,只见方束楚枕臂阖目,细语喃喃,却是听不分明。
席泛景走近他,微微俯身,方束楚却安静了下来,容色温顺柔软,竟透出几分的乖巧可爱。
席泛景凝视着他,心中的叹息不禁化成了唇边漾起的清浅笑意。直起身子,席泛景将方束楚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揽着他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