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光漏进屋子,落下斑驳光影。席泛景正要将方束楚扶上床,原本安静地靠在他身上的方束楚却蓦然睁开双眸,低声唤道:“泛景。”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席泛景心中一慌,脚下不意撞上床侧,立时重心不稳跌倒在了床上。
被衾和暖舒适,身上的重量却不轻。席泛景伸手推了推与他一同倒在床上,正压在他身上的方束楚。方束楚却是纹丝不动,席泛景不禁唤他:“束楚?”
方束楚从席泛景怀里缓缓抬起头,半睁着双眸看了席泛景许久,忽而一笑,道:“泛景。”
席泛景一愣,方束楚却突然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手指烫人,席泛景沾染了夜里丝丝凉意的脸立时飞红。
席泛景抬手握住方束楚的手,正要将他的手拿下,方束楚却蓦然俯首靠近他,带着清甜酒味的唇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夜极静,他听到自己心如擂鼓。
“看好了吗?”方束楚声音清冷,蓦然唤回沉浸在回忆之中的席泛景。
席泛景回过神,定眸看他,只见方束楚眼眸清明,隐隐透出几分促狭的笑意,显然是醒来了好一段时间了。
席泛景面上顿时一热,不自然地转过视线,强自镇定地说道:“醒了就起来吃饭吧!”
也不看方束楚一眼,席泛景话音未落便转身快步离开方束楚的房间,背影匆匆,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模样。
方束楚轻轻一笑,干净利落地从床上起身,然后走进盥洗室洗漱。
今天是郑津的婚礼,方束楚与席泛景打算早些出发,以免遇上下班高峰期堵车。
方束楚洗漱完回到房间,拿过前一晚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一边系领带,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席泛景正站在桌前盛粥,听见方束楚的脚步声,下意识地抬眸,却见方束楚眸中透着不耐,俊眉紧蹙着正与颈上的领带较劲。
席泛景不禁扑哧一笑,方束楚立时应声抬眸。席泛景忙抿唇敛了笑意,然后抬步走到他面前,一边拿过方束楚手中倍受蹂躏的领带为他系上,一边难掩笑意地说道:“你都不穿正装的吗?堂堂检察官,竟然连打领带也不会,若是让你的那些个下属知道了,可不是要给笑掉大牙了。”
方束楚低眉凝视着席泛景,丝毫不在意他话语中的调侃,道:“你会就可以了。”
席泛景的手一顿,抬眸看方束楚,只见他容色温柔,眼眸深深。
席泛景脸颊发烫,连忙垂下了眼眸。十指翻飞,他略有些局促地转移话题,道:“对了,你那次想和我说什么?”
话一出口席泛景便后悔了。
领带已经系好了,席泛景立刻懊恼地转过身,还未迈开脚步,方束楚却先他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直传入席泛景心底,方束楚一把将他拉入怀里,在他耳边低声唤他的名字:“泛景。”
席泛景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应声。
“我们。。。”方束楚开口,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方束楚不悦地蹙眉,他不想理会。
手机振动声急促而不断,席泛景终是抬手轻轻推开了方束楚的怀抱,他对方束楚安慰地说道:“可能是有急事。”
方束楚无奈地走到茶几前,恨恨地想,如果还是谢乔阳那家伙无聊找他去KTV唱歌的话,他不敢保证他不会把谢乔阳给拉黑名单了。
“是你的手机响的。”方束楚拿起席泛景的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抬眸递给席泛景,“是医院来的电话。”
席泛景微微讶然,从方束楚手中拿过手机,眸中闪过几分思索,然后将手机靠近耳边。
手机另一端立刻传来沈清沉稳却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泛景,现在马上到医院来!”
廊外花园里的花已渐次地开了,一朵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错落在沐浴着明媚春光的新叶之间,倾泻出流不尽的盈盈生机。轻柔的风从花底叶间吹过,吹入绵延的长廊,长廊阴冷,仿佛只是一瞬,染了阳光的风突然暖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丝丝的寒凉。
虽是白昼,长廊里却开着灯,苍白的灯光倾洒,映着纯白的墙壁,一直绵延到尽头红灯刺目的手术室。
手术室亮起绿灯,席泛景推开手术室的门,等在手术室外的沈清与林如诗立刻快步走到他面前,沈清焦急地问道:“束薪怎么样了?”
席泛景取下口罩,对沈清安抚地微微一笑,道:“老师,放心,方老师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在医院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沈清拉紧的心弦顿时一松,身子却脱力般一软,林如诗忙扶住她。
“小沈。”席泛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席泛景回眸,是方束薪的主刀医生,医院的外科主任石业石主任。
沈清低声道:“石主任。”
石业叹息道:“小方怎么弄成那副模样?”
沈清沉默,半晌方低声回道:“是我这个作妻子的失职了。”
石业看着她,许久,他叹道:“你们夫妻间的事我也不便过问,以后可别让小方喝那么多酒了,喝酒伤身哪!这几天照顾他也切记要小心饮食,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沈清抬眸看他,尊敬地对他微微俯身,真诚地说道:“辛苦您了,石主任!多谢您,我会小心照顾束薪的。”
石业举步离开,手术室里蓦然传来辘辘滑轮之声,席泛景侧身看去,方束薪闭目躺在手术推车上,眉头紧锁,面容苍白,眼角眉梢间似蕴着无尽的悲伤。
席泛景微愣,沈清却是立刻握住了方束薪的手,与林如诗一同随着手术推车朝病房的方向而去。
方束薪稳重自持,对烟酒更是唯恐避之不及。高中时,方束薪便曾严肃告诫他们,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烟酒是能不沾便坚决不要沾的。
可是。。。席泛景想起刚刚在手术室方束薪面无血色的模样,石主任面色沉重的模样,他不明白,一向滴酒不沾的方老师怎会因此胃穿孔而被送入急救室了呢?
垂下眼眸,席泛景亦抬步往方束薪的方向走去。
阳光渐渐西斜,窗外不时有风吹入房中,带着淡淡的花香。
沈清回身看向席泛景,眉间隐隐透着几分的疲倦,道:“泛景,你先回去吧,束薪有我守着就行了。”
席泛景没有回答,沈清还想说什么,握着的方束薪的手却突然动了动,沈清惊喜地回眸,只见方束薪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眸。
沈清泪盈于睫,连忙道:“你醒了?怎么样?要喝水吗?”
方束薪凝视着她,默默反握住她的手,道:“让你担心了。”
沈清倏然泪落,方束薪只是静静地瞧着她,没再说话。
半晌,沈清拭去眼角的泪水,语声平静了许多,道:“要喝水吗?”
方束薪轻轻摇头,眼角余光蓦然瞥见站在沈清旁边的席泛景,不禁一愣。
席泛景唤道:“方老师。”
方束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蓦然,他闭上眼,侧首不再看席泛景。
席泛景怔怔地立在病床边,不知所措。
病房里极静,沈清看着方束薪冷然的背影,半晌,她侧首看向席泛景,打破一室沉默,轻声道:“泛景,你从早上起就一直在这儿,那么长的时间什么也没吃,去吃些东西吧!”
席泛景看向沈清,沈清眸中的怜惜蓦然令他一愣。低眉垂首,席泛景轻声道:“方老师,师母,那学生就不打扰了。”
动作轻柔地将病房门关上,席泛景无力地背靠着墙壁,墙壁冰冷,竟让他心底泛起丝丝的疼痛。
方束薪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是沉痛,是怨怒,还是悔恨?他那一瞬的目光是那样复杂,席泛景不明白。
长廊冷寂,似乎连风,都依旧带着冬季刺骨的寒意。
“泛景。”也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的声音蓦然传入耳中。
席泛景睁开眼,沈清正立在他面前,神情歉然。
席泛景直起身子,脚底蓦然传来酸痛之感。席泛景一愣,抬眸,廊外夜幕正徐徐降下。
沈清叹息道:“泛景,你别太自责,给束薪一些时间,他会慢慢接受你和小楚在一起的。”
席泛景有一瞬的失神。
“老师。”许久,席泛景艰涩地开口,“您说什么?”
沈清一愣,席泛景声音微微颤抖,道:“老师,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的意思是。。。方老师是因为我和束楚才酗酒的?”
沈清没有说话,席泛景唇色苍白,道:“老师,束楚和方老师说了什么?”
席泛景神情恳切,沈清沉默,许久,她撇过眼眸,低声道:“小楚和束薪说,他喜欢你,他从高中就喜欢你。”
☆、三人
我们之间的爱所带来的伤痛,比起被你庇护,我更希望能和你一同去抚平。 ----席泛景
夜空中没有一点星子,漆黑如墨。风起得有些急了,寂静的夜里仿佛可以听见乌云流动的声音。
楼前栽种的槐树叶声沙沙,方束楚已来回踱步了不知几回,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抬腕看了眼手表,眉心却不禁又沉了几分。
思索片刻,方束楚才要转身回去拿车钥匙,却蓦然瞥见昏黄路灯下,席泛景低眉垂眸,正缓缓而来。
方束楚心下立刻一松,但旋即却是升起一股怒意。他举步迎面朝席泛景走去,语声中不禁带上了几分的不满,道:“席泛景,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席泛景乍然听到方束楚的声音,脚步不禁顿住。抬起眼眸,方束楚正止步站在了他的面前,面若寒霜。
方束楚看着席泛景,见他眉眼憔悴疲惫,心中的怒意顿时被怜惜取代,语声也不禁软了许多,道:“不能去郑津的婚礼也该和我说一声,打你手机也怎么都打不通,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席泛景静静地瞧着他,心底的疼痛仿佛流水般汨汨淌过。
席泛景收回眸光,打断他道:“束楚。”
方束楚看着他,席泛景眉眼低垂,轻声问道:“束楚,你有多久没有和方老师一块儿吃饭了?”
方束楚一愣。
风吹槐树的沙沙声急促地响着,席泛景仰首看他,眸中痛苦深隐,竭力平静地说道:“方老师住院了。”
方束楚一愣,脱口而出道:“什么?”
席泛景沉痛道:“方老师胃穿孔,今天送手术室急救。”
方束楚眸中悔恨伤痛翻涌,席泛景看着他,方束楚却是立刻避开了他的视线,然后转过了身,语声平静,道:“我们回家吧。”
方束楚背影坚毅隐忍,席泛景心中一痛,却是执着地说道:“你知道方老师为什么会突然被送进医院吗?”
方束楚背对着他,未动,不语,席泛景闭上眼睛,语声中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的颤抖,痛苦地说道:“是我,是因为我,因为我啊!”
方束楚终于回转过身子,他近乎粗鲁地抓起席泛景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我们先回家。”
席泛景不动,方束楚看着他,大雨忽然倾盆而下。
雨水瞬间将他们打湿,席泛景低垂着头,方束楚眸中痛楚疼惜蔓延,唤道:“泛景。”
席泛景记得,方束楚最后一次回方束薪那里吃饭,是一个月前。那天突然下起了雨,他担心方束楚的腿伤,便一直在家里等他。而将近午夜,方束楚才姗姗归来,却是一身的雨水,满目的疲惫。
当时的他立在原地,只能震惊而茫然地看着方束楚。
席泛景抬眸望着方束楚,眸中一片痛楚,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束楚在那天之后不再定期去方束薪家,席泛景隐隐觉得不对,却未细问。原来,一切,竟都是因为自己。
方束楚眸中有悔恨,有伤心,却也含着坚定与深情。他蓦然将席泛景拥入怀中,雨水从他的鬓边流下,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唤着席泛景的名字,低沉而温柔:“泛景。”
席泛景眼眶泛红,雨水沿着发丝流入眼中,满满的酸涩仿佛要从眸中溢出。
那时,他给方束楚的腿做按摩以缓解疼痛,方束楚亦只是埋首在他的怀里,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再无其他任何言语。而他,竟是丝毫未听出他语声中深切的哀痛与难过。
漫天风雨如幕,方束楚紧紧地抱着席泛景,眼角余光却蓦然瞥见不远处一把雨伞突然跌落在地,雨伞被夹着雨的风扑打着滴溜溜地转,透明的伞面绘着的樱花亦被雨水打得零落破碎。方束楚下意识地抬起眼眸,待看清人影的那一刻,身子蓦然僵住。
席泛景感受到方束楚突然的僵硬,从他的怀里抬眸,只见他眸光直视前方,唇角紧抿,面容冷峻。
心中莫名地涌起丝丝的不安,席泛景转过身子,只见重重雨幕之中,林如诗亭亭立于路灯之下,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晨光熹微,花园里隐隐传来几声细微的鸟鸣声。医院的长廊很安静,只偶尔会有身穿白衣的护士匆匆走过。
方束楚长身玉立在方束薪的病房前,低眉垂首,额前碎发及眉,看不清表情。
许久,方束楚垂落在身侧握紧的双手蓦然松开,然后转过了身。
正要抬步离开,病房里蓦然传出方束薪清朗却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怎么?堂堂检察官还不敢进我的病房?”
方束楚身子一僵,回过身,迟疑片刻终是抬手推开方束薪的房门。抬起眼眸,方束薪倚靠在软枕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方束楚收回眸光,缓步走到他的病床边,然后抬眸看他,唤道:“哥。”
方束薪冷哼一声,道:“终于想到你还有个哥了?”
方束楚心中一痛,却只是低下头,未有只言片语的辩解。
方束薪神色淡漠地看着他,方束楚低声开口道:“对不起,哥。”
方束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他开口,语气冷淡,道:“你来就是说这个的?”
方束楚眸中伤痛蔓延,方束薪却侧首不再看他,冷冷地说道:“那你可以走了。”
方束楚蓦然抬眸看他,映入眼帘的却只有他漠然的侧脸。心中疼痛如潮水般瞬时将方束楚淹没,他倏然转过了眼眸看向窗外。
柔和的日光透过玻璃窗洒入房间,方束楚心中极痛,却缓缓开口道:“我记得,爸爸妈妈离开的时候,我又哭又闹,哥却一滴泪也没掉,就只是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虽然我看不见,爸爸妈妈却会一直陪着我,永远也不会离开的。”
方束薪依旧背对着他,方束楚忽而一笑,道:“我那时候还真相信了哥说的呢!”语声着带着几分的怀念,方束楚缓缓说道:“哥,你记得吗?大概是我十岁的时候,我打破了杨伯家的窗户,你怕我被林叔打,就硬说是你打破的,不仅跑去给杨伯道歉,还被林叔打得好几天都不敢坐下。“
“四年级的时候,我恶作剧把丛老师的书给扔了,哥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书找了回来。我以为哥会责怪我,可是。。。哥却让我拿竹条打你。。。还说以后我再犯错,哥都要我这样做。。。我当时真的难过极了。。。也再不敢给你惹祸。。。
“后来,哥明明考上了Q大,却去了F大,我知道,哥是担心我才没有去Q大。。。”
方束薪声音冷漠,道:“你还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惹了不少祸啊!”
方束楚垂眸轻笑,道:“是啊,真的是闯了很多祸呢!”
抬眸看向背对着他的方束薪,方束楚认真地说道:“可是,那时的我可以那样无所畏惧,其实,是因为我知道,不论发生什么,我的身后都有哥在。”
“哥。”方束楚转眸看向窗外,轻声说道,“可能你不知道,我一直觉得,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全世界,哥也一定会为了我与这个世界为敌的。”
窗外日光如金线洒落,方束楚微微一笑,道:“因为,是亲人啊。”
方束薪冷冷地说道:“你想多了。”
方束楚的眸光重新落在方束薪的身上,道:“哥,对不起。。。”
低眉垂首,方束楚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眸,缓缓说道:“可是,哥,我真的放不掉泛景。。。”
“我曾经以为我会忘了他,可是,他不告而别的那七年,我真的。。。我真的很难过。。。我不敢想起他,我不停地埋头学习,我不停地工作。。。我很晚回家,因为家里太安静了,我会忍不住想起他。。。我一想起他我的心就痛得厉害。。。”
“哥,还记得你问我为什么不回a市吗?我只是害怕,我一回a市,我就会想起和泛景的一切,我承受不了。。。对不起,哥。。。”
方束楚的声音带着几分的哽咽,方束薪看着他指缝里渗出晶莹的泪水,不禁抬手抚上他的发,轻声唤道:“小楚。”
方束楚身子一颤,缓缓放下遮住双眼的右手,只见方束薪眸中爱护关怀一如从前,正含笑瞧着他。方束薪道:“好了,哥是逗你玩的,哥早就不生气了。”
方束楚愣愣地看着他,方束薪突然敛了笑容,道:“不对,我还是很生气。如果不是我喊住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进来了?臭小子,真是越长大越不懂尊敬哥哥了!”
方束楚眼角依旧闪着泪光,方束薪轻轻叹息,而后涩然说道:“哥也有错,空负一身才学,却是目光短浅,思想狭隘!”
抱歉地看着方束楚,方束薪道:“还记得你高中时就问过我对同性相恋的态度,可事到临头,对你。。。哥也有错。”
方束楚神情动容,道:“哥。。。”
方束薪忽而一笑道:“哥后来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没有什么比幸福地活着更重要了。所以,你也别自责。”
眸中涌上几分不满,方束薪毫不留情地说道:“来了那么多次,竟然一次也不敢进来看我,还亏你是个检察官呢!”
方束楚愣愣地看着他,方束薪猛地拍了下他的脑袋,道:“怎么?哭傻了?那么大个人了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方束楚无辜地捂住头,道:“哥,你还不也哭了?”
方束薪扬眉,道:“谁哭了?你才哭了!”
方束楚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哭了啊,哥才像个孩子呢,一点也不诚实。”
方束薪哑然,方束楚却蓦然扑到他的怀里,如同儿时一般,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哥!”
方束薪愣了愣,然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抬眸看向窗外,春光明媚,冬天是真的过去了。
☆、重聚
死亡与明天哪一个会先来到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你在我身边。
----方束楚
窗外天空明净,日光如金,微风从湖岸边的杨柳垂绦间习习而过,吹皱一池春水。
米色优雅的现代式客厅窗明几净,似乎是今日才仔细清扫过。席泛景端坐在单人沙发上,抬眸,林如诗正微微俯身凝神沏茶,垂及腰侧的长发从颊边滑落,半遮住连脂粉也未能完全掩去憔悴的容颜,低眉垂眸,看不清眼里的情绪。
将茶盏轻轻放在席泛景面前的茶几上,林如诗在他对面缓缓落座。
茶香袅袅,席泛景沉默良久,终是艰涩地开口,道:“对不起。”
时隔七天,林如诗终于愿意见他,可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在看到她容颜消瘦,强颜欢笑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他七天中的煎熬,他所有想要对她的解释,都不足以抚平她的伤痛。
所以,他所有的言语在舌尖辗转,却唯独只剩三个字从喉间艰难溢出,也只有那三个子,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对她说什么,或者说,还可以说些什么。
林如诗垂眸看着面前清透的茶水,眉目未动。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里透出丝丝的疲惫,道:“泛景,你知道我这些天都在想什么吗?”
席泛景抬眸看着她,林如诗依旧低垂着眼眸,道:“我想起了我和束楚的小时候,想起了我曾经和你说过的故事;想起了我们高中的那三年,想起了你和束楚并未刻意隐瞒的感情;也想起了我的大学。。。”
“我爱了束楚那么多年,却直到这些天才明白,束楚竟是一丝一毫幻想的错觉也未曾给我!”
她终于抬眸看他,她的眼里悲戚流淌,道:“我一直期望着他能拯救自己,可他却从来都不是我的英雄。。。”
“如诗。。。”席泛景唤道。他满心的伤痛与疼惜,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安慰她。
“对不起。”林如诗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忽而一笑道,“真是太丢脸了,原本想着要骄傲地面对你的,却还是没出息地哭了。”
明明承受着极大的苦痛,却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明明已经消瘦如斯,却连一句指责的言语也没有。
明明眉眼间都是悲伤,却谈笑自若,未有丝毫的疏远。
林如诗总是这般的坚强,坚强得让人心疼。
沉默仿佛一堵厚厚的墙隔在两人之间,席泛景正想开口,林如诗却先一步问道:“你们在一起过,是吗?”
席泛景踌躇,半晌方低声说道:“是。”
林如诗涩然一笑,问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席泛景犹豫,轻声回答:“高二那年暑假。”
林如诗眸中苦涩蔓延,方束楚与席泛景之间的亲密与默契是那么明晰,而她却忽略得那样彻底。那年夏天方束楚的突然病倒,她曾经不明白,以为只是朋友间的背弃,而现在,她终于知道,原来,竟是恋人间的分离。
林如诗转过眸光,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道:“可是,泛景,对不起,我现在做不到原谅你们。”
席泛景心中疼痛蔓延,垂眸看着渐渐冷却的茶水,道:“我知道。”
林如诗回眸看向他,蓦然痛心道:“可是,泛景,你为什么不坦白地告诉我?”
席泛景微愣,林如诗定定地看着他,道:“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
席泛景急忙说道:“不是那样的,如诗!”
席泛景唇边苦涩蔓延,道:“我该怎么和你说呢,如诗?说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与我相同的性别?便是如今,我亦没有这份勇气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感情公诸于世。。。我曾想过放弃,也曾想过与束楚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从未想过束楚也会和自己怀有同样的情感。。。”
席泛景蓦然一笑,道:“我曾经问过束楚一个问题,问他,如果没有遇上我,他是会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他说,是女生。”
林如诗猛然抬眸看向他,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席泛景抬起眼眸,瞧见林如诗脸上的神色,垂眸浅浅一笑,还未开口,林如诗房间一阵手机铃的声音突然传入耳际。
林如诗眸中闪过几分疑惑,几分思量。半晌,她一边抱歉地看了眼席泛景,一边起身走进了房间。
林如诗背影消瘦,席泛景心中愧疚与怜惜仿若流水汨汨流淌。伸手去拿茶盏,席泛景口袋中自己的手机却蓦然急促地振动起来。拿出手机,是方束楚的来电。
席泛景有些恍惚,半晌方手指轻滑,然后将手机靠近耳边,只听得方束楚的声音带着些许的焦急立刻从另一端传来:“你在哪里?”
席泛景犹豫,未及回答,方束楚已率先继续说道:“雅言的爸爸走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席泛景猛然抬眸,林如诗呆立在房门边,垂落在身侧的手中握着尚未挂断的手机,脸上是与他相同的震惊与无措。
方束楚,席泛景和林如诗三个人驱车回到a市的时候,已是晚上九点。
林如诗按下门铃,很快便有人来打开门,却是谢乔阳。谢乔阳的眸光落在林如诗身上,然后越过她的肩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方束楚和席泛景,道:“你们来了,快进来吧!”
谢乔阳侧身让他们进门,道:“宾客们早就回去了,雅言在客厅,你们过去看看她吧!”
客厅通往偏厅的转角摆放着一盆富贵竹,枝桠萧颓,泛黄的竹叶飘零,覆盖住盆中干燥灰白的沙土。
林如诗,方束楚和席泛景看着失神地坐在餐桌旁的李雅言,不禁一齐止住了脚步。
李雅言面前摆着几道简单的素菜,她手中握着竹制的筷子,面容憔悴,眸中毫无神采,虽在夹着米饭,却是一粒也未送入口中。
林如诗眸中疼惜满溢,不禁出声唤道:“雅言。”
李雅言的手一顿,然后缓缓抬起眼眸。李雅言的眸中渐渐映出他们的身影,半晌,她的唇边绽出一抹微笑,道:“哦,你们来了啊!”
席泛景满心的难过,李雅言脸色苍白,唇边浅笑却带着十足的慰藉,道:“站着做什么,坐啊!”
林如诗,方束楚和席泛景一一在李雅言的对面坐下,李雅言笑容清浅,道:“是乔阳告诉你们的吧?从b市连夜过来的?其实明天再来也行的。”
林如诗满眼的心疼,开口却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道:“行了,臭丫头,装什么,心里明明就很高兴!”
“没想到你们今天就到了。”谢乔阳端着碗筷走过来,依次在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副碗筷,然后在李雅言身旁的座位坐下,道,“你们一定也没吃饭,就一起吃一些吧!”
林如诗看着谢乔阳,有意调侃道:“几天不见,乔阳倒更像是雅言家的主人了啊!”
李雅言垂眸一笑,然后看向谢乔阳,道:“这几天,真的多亏了乔阳帮忙,不然我和我妈真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谢乔阳一边盛饭,一边叹道:“你们又不在a市,许易也在国外,就我和雅言在a市,我不来帮忙,怎么对得起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
李雅言眸中失落一闪而过,林如诗瞪着谢乔阳,在桌底抬腿便踢了他一脚。
谢乔阳疼得立刻弯腰捂住自己的小腿,不悦地抬眸,看见林如诗,方束楚和席泛景脸上的神色,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还未出口的话在舌尖蓦然停住,最后又滑回腹中。
谢乔阳担心地看向李雅言,李雅言却笑了,道:“你们瞪着乔阳做什么,我没事!”
李雅言的眸光从每个人身上滑过,悠悠叹道:“我们有多久没像这样聚在一起了?七八年了吧。。。”
谢乔阳低声说道:“其实,我也给许易打过电话了。。。”
李雅言有一瞬的失神,喃喃道:“是吗?”
林如诗不悦地瞪着谢乔阳,方束楚低垂着眼眸,手指无意识地环住面前的白瓷碗,席泛景则是看着李雅言,满心的怜惜。
李雅言蓦然回过神,笑得苦涩地说道:“其实,爸爸走了我才发现自己真是不孝顺,那么多年,明明都在a市,却没有常常回家来看看他们,连爸爸生了那么重的病都不知道。。。”
掩去眸中无尽的悔意与伤痛,李雅言抬眸看向他们,道:“其实,人生真的很短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意外就来了,所以啊,我们要好好珍惜当下,珍惜陪伴在我们身边的人。”
垂下眼眸,李雅言轻轻说道:“别像我一样,爱的人走了才后悔。”
谢乔阳失神地看着桌面,席泛景低眉垂眸,方束楚俊眉轻蹙,林如诗若有所思。窗外蓦然传来一阵轻响,似乎是有车停住了。林如诗率先回过神,抬手便拿过一只碗盛上热汤,然后放在李雅言面前,故作凶巴巴的模样说道:“呀,臭丫头,说什么大道理呢!瞧瞧你这几天瘦成什么样子了,还不赶快给我吃饭!”
李雅言抬眸,静静地看着林如诗。许久,她连忙低下闪着泪光的眼眸,一边拿起筷子,一边低声说道:“还好意识说别人,也不看看自己瘦了多少。”
话音才落,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大家疑惑地相视一眼,谢乔阳放下碗,道:“我去开门。”说着便站起身朝玄关走去。
李雅言食不知味地将米饭送入口中,忽然听得重物放在地上的声音,抬起眼眸,只见许易风尘仆仆,眸中情绪如墨翻涌,哑声唤道:“雅言。”
夜色暗沉,仿佛要将所有的光明吞噬,可是,屋中的灯火明亮,温暖得仿佛连这无边的黑暗也可以无所畏惧。
☆、告白
伸手,我们只需要一瞬间,牵手,我们却用了许多年。 ----方束楚
漆黑的夜空中点缀着寥寥无几的星子,夜风带着些许的凉意吹过,天上的星辰仿佛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林如诗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道:“幸亏许易这个傻瓜还懂得回来!”
“是啊,幸好回来了!”谢乔阳一笑,顺势从矮墙上坐直了身体,将抵在矮墙上的双手收回放在膝上,然后眸光从林如诗,方束楚和席泛景身上滑过,问道,“你们今晚住哪里?”
林如诗瞥了谢乔阳一眼,然后眸视前方,道:“我当然是回家住了。”
方束楚坐在林如诗旁边,淡淡说道:“我和泛景也回家住。”
席泛景闻言一愣,侧首看向方束楚,却与恰好看向他的谢乔阳的眸光蓦然相触。
谢乔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席泛景心中泛起苦涩的滋味,他垂下眼眸,青石板上是被身后灯光拉长的四个人并排而坐的影子。
方束楚站起身,看向林如诗,容色淡然,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林如诗正要起身,脑海中方束楚与席泛景雨中相拥的那一幕却猝然浮现,让她蓦然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林如诗不着痕迹地重新坐回在矮墙上,然后抬眸看向方束楚,才要开口,忽然听得汽车疾驰而近的声音,循声看去,黑魆魆的夜色中,一辆黑色的汽车突然停在了他们面前。
副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林如诗立刻惊呼着站起身:“爸?妈?”
车中坐着的正是林爸爸与林妈妈。
方束楚亦随后站起身来,向他们问候道:“林叔,林婶。”
席泛景与谢乔阳也恭敬问好:“教练,师母。”
林妈妈惊讶道:“你们都回来了?”
林如诗一边朝他们走近,一边回道:“嗯,今晚刚到。”
林妈妈眸光落在林如诗身上,嗔怪道:“回来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说一声!”
林如诗笑道:“这不是一回来就来雅言家了吗?就没来得及打电话。”
林妈妈听得李雅言的名字,微微一愣,旋即轻轻叹息:“也是辛苦雅言那孩子了。。。”
林如诗垂下眼眸,没有说话,方束楚,席泛景和谢乔阳也是沉默。
夜风吹得道旁的树叶沙沙直响,林妈妈抬眸,看到站在一旁的方束楚,忙含笑问道:“小楚啊,你可是回来了,林婶可有多久没见着你了?”
方束楚恭敬而愧疚地说道:“林婶,真对不起,一直没有回来看看您和林叔。”
林妈妈笑道:“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若真觉得对我们不起,那明天就来林婶家吃顿饭。自从你上了大学,我们就没一起吃过饭了,林婶也怪想念以前的日子的。”
方束楚终于抬起眼眸,许久,他的唇边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道:“好。”
林妈妈开心地笑了,道:“那好,你可不许到时候又说不来了。”
方束楚面上浮现微微的窘迫,浅笑道:“一定会去的。”
林如诗打开后座车门,对方束楚,席泛景和谢乔阳说道:“那我就和我爸妈一起回去了。”
席泛景看着她,道:“一路小心。”
林如诗点头,然后弯身坐进车里。三个人目送着车驶远,谢乔阳转过头对方束楚说道:“你车停哪里了?”
方束楚说道:“就不远那个车库。要我送你吗?”
谢乔阳一笑,道:“就几步路,有什么好送的?”
方束楚轻轻颔首,看向席泛景,道:“我去开车过来。”
席泛景浅浅一笑,道:“好,我在这儿等你。”
方束楚转身背对他们朝车库的方向而去,谢乔阳重新在矮墙上坐下来,席泛景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方束楚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之中。
夜渐渐地深了,寒意也更重了。谢乔阳蓦然开口打破寂静,道:“你和束楚在一起了?”
席泛景一愣,转过身面对着谢乔阳,谢乔阳抬起头看着他,席泛景低声道:“没有。”
谢乔阳收回视线,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香烟,一边说道:“我看你们现在和在一起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席泛景眸中带着几分的不解,谢乔阳抽出一支烟递给他,问道:“抽吗?”
席泛景是从不抽烟的,他抬眸看了眼谢乔阳,却还是缓缓伸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香烟。
谢乔阳拿出打火机,手指翻动,一簇淡蓝色的火焰立刻在夜色中亮了起来。席泛景默默地看着他,谢乔阳的动作却蓦然顿住。
火焰瞬时熄灭,谢乔阳伸手拿过席泛景手中的香烟,道:“还是不要抽了,免得束楚等会儿又来说我。”
将香烟和打火机重新放回口袋,谢乔阳接着说道:“我也不抽了。”
沉默蔓延,谢乔阳开口道:“其实,我很早就看出来束楚喜欢你了。”
席泛景垂眸看着青石板上深深浅浅的影子,没有说话。谢乔阳缓缓说道:“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束楚的,可没想到你后来竟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席泛景心中苦涩难过如水流淌,谢乔阳抬眸看向他,道:“泛景,你真狠心,你知道你走了之后束楚都经历了什么吗?”
席泛景心内一震,抬眸定定地看着谢乔阳。谢乔阳看向席泛景,忽而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的嘲讽,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生了一场大病,然后再没有提起过你,再没有回过a市,进了大学之后忘不了你借酒消愁又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而已。”
疼痛从心底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处,席泛景垂落在身侧的双手不禁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谢乔阳看着他,问道:“泛景,听到这些,你会不会心痛?”
谢乔阳并不需要席泛景的回答,他收回视线,苦笑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个样子,一点生气也没有。。。那时候我真是愤怒极了,抬手就打了他一拳,我就是打也要把他打醒!”
抬眸看向席泛景,谢乔阳眸光似剑,道:“今天你们既然会一起出现,就证明束楚根本就放不下你。看他刚才的眼神,他是绝对不会再放开你。那么,你呢?泛景,你的回答呢?”
席泛景低眉垂首,许久,他抬眸看着谢乔阳,眸中仿佛落下漫天的星光,坚定而深情,他道:“我爱束楚。”
车窗外道旁的一盏盏路灯与婆娑树影飞掠而过,车前灯清冷的灯光将前方的道路照亮,映出夜里微尘轻浮。
方束楚打着方向盘转过弯,开口打破车内长久的沉默,道:“乔阳和你说什么了?”
方束楚开车回去接席泛景时,早已不见了谢乔阳的身影,而那时席泛景立在原地,直到方束楚连连唤了数声方仓惶回过神。坐上了车,席泛景亦一路未有只言片语,方束楚想,席泛景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了。
席泛景双眸无神地看着黑暗里并看不分明的斑驳影子,闻言身子却立时一僵。
夜里带着些许凉意的风从半开的车窗吹入,将席泛景的脸吹得冰冷。他迟缓地收回随意落在某一处的眸光,垂下眼眸,低声道:“没什么。”
方束楚不禁侧首看向席泛景,只见席泛景双肩颓然垂下,额前的碎发在他的眼眸处落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眸中情绪。
方束楚心中怜惜汨汨如流水淌过,他收回目光直视前方,一边缓缓将车停下,一边开口,语声中不禁带上了七分的温柔,道:“乔阳说话一向很直,你别放在心上。当年他看到我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又知道你是故意去的Z大,所以就一直不肯原谅你,以后,他总会释怀的。”
方束楚轻描淡写,席泛景心中却蓦然一痛。他抬眸看向方束楚,问道:“那你呢,束楚?”
方束楚去拿车钥匙的手一顿,席泛景眸中伤痛满溢,看着他,沉痛地重复道:“你呢,束楚?”
车前灯冷白的灯光勾勒出面前老旧而熟悉的房屋的轮廓,席泛景固执地看着方束楚,方束楚的面容隐在浅浅的暗影中,他动作如常地拔出车钥匙,平静地说道:“下车。”然后未看席泛景一眼,径直打开车门走下车。
车门关上,席泛景觉得全身的气力仿佛在一瞬间抽离,他维持着原来的动作静坐在副驾驶座上,久久未动。
风从叶底花间拂过,空气里漂浮着不知名的香气,席泛景终于转过眸光,却见方束楚立在围墙边,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如墨的黑夜里,方束楚的眼眸却仿若带了光,直直地落在他的面上,席泛景只觉得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在心上,绵绵密密地泛着疼。
避开与方束楚的对视,席泛景打开车门走下车。方束楚平静地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大门,席泛景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沉默地抬步跟在他的身后。
方束楚打开门,席泛景跟在方束楚身后走进玄关,右手正放在门后要将门关上,左手却蓦然被拉住,伴随着一阵门被关上的声音,席泛景的后背立刻抵在了门上。
冰冷的触感让席泛景身子顿时一颤,惊愕地抬眸,席泛景启唇欲语,方束楚却在下一刻立时低下头吻住他,未出口的话立刻被淹没在唇舌之间。
方束楚的唇上带着淡淡的酒味,那年离开C市的前一晚方束楚蜻蜓点水一般的亲吻的记忆立刻清晰地向席泛景袭来。
这不是方束楚第一次吻他,却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吻。
唇上突然传来微微的疼痛,席泛景下意识地启唇,舌尖相触,席泛景的身子顿时一软。
方束楚紧紧地将席泛景拥在怀里,席泛景仿佛踩在云间,无意识地伸出双手揽住方束楚的颈项,青涩地回应着他。
落地窗外合欢树随风摇曳,客厅中明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入院子中,将墙角开得正盛的粉色蔷薇映得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