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楚唇边含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刚触到门框,脚步却蓦然顿住。身后方束薪收拾书册的声音传来,方束楚低眉垂首,突然低声唤道:“哥。。。”
方束薪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学术着作,抬眸看向背对着自己站着的方束楚,问道:“怎么了?”
方束楚的指节泛白,他垂眸低声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做错了事,哥会不会原谅我?”
方束薪看着方束楚的背影,心中奇怪的感觉越发强烈。轻轻蹙眉,他不解地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沉默许久,方束楚敛去满目的不安与愧疚,转过头对方束薪笑得狡黠,道:“当然是想先向哥讨要一块免死金牌啊!”
方束薪看着他,只见方束楚面容俊朗,眉目间依稀带着几分灵动与孩子气,心中的不安感忽而消散。他扑哧一笑,而后认真地说道:“你是哥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以后若是真做错了什么,哥也是会原谅你的,放心吧!”
方束楚一愣,心中顿时酸涩,唇边却扬起明朗的笑容,方束楚向方束薪认真地作揖道:“那小弟就在此先谢过哥哥了!”
方束薪宠溺地看他一眼,而后无奈地向他摆摆手。方束楚含笑退出房间,才走进自己的房间,脸上的笑容便再也挂不住。他无力地靠在房门后,唇色苍白,只是喃喃地重复说着四个字:“对不起,哥。。。”
☆、摩天轮
你不想前进没关系,只要呆在原地就好,我会走向你的。-----方束楚
夕阳西下,连最后一丝余晖也隐于群山之后,夜幕初降,枝桠间缠绕着的五颜六色的彩灯渐次亮起,光芒璀璨仿若星子错落,顿时将一簇一簇的绿叶照得透亮,仿佛经由干净的雨水洗过一般。
谢乔阳随意地坐在休闲椅上,眸中含着几分的好奇与不解地微微仰首看着面前站着的林如诗和李雅言;林如诗眸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秀眉轻挑,而李雅言挽着林如诗的手,看着身旁的许易,浅笑嫣然;方束楚与席泛景则并肩立于休闲椅旁,容色淡然。
面面相觑半晌,林如诗无奈地看向身旁的李雅言,率先打破六个人之间的沉默,道:“都要考试了,你把我们带到游乐园做什么?”
“林如诗同学,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李雅言伸手捏林如诗的脸,瞪着她说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我怕你还没高考呢就先累倒在你家书桌前了!”
“借口!”林如诗无情地一把拍下她的手,冷哼道,“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应该在家睡上一大觉才对!”
李雅言哑然,谢乔阳朗声笑道:“雅言,你一和许易和好就来虐我们!你要和许易约会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找我们一群人来当电灯泡呢?觉得这游乐园的灯还不够亮吗?”
李雅言和许易的脸顿时一红,林如诗扑哧一笑道:“乔阳,这是我听过你说的最好的一句话了!”
谢乔阳得意地一笑,李雅言作势便要掐林如诗,林如诗忙含笑从李雅言臂弯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挡住她。席泛景含笑道:“那既然我们都已经来到这儿了,就别辜负雅言的好意了,大家好好玩一场吧!”
林如诗双手环抱在身前,含笑瞧了眼李雅言,道:“好吧,那我们就好好玩一场吧!这段时间一直学习,真是累惨我了!就当是考前最后的放松!”
席泛景与方束楚相视而笑,谢乔阳含笑从休闲椅上站起身来,道:“那我们先去玩什么?”
李雅言立刻挽住许易的手臂,嫣然笑道:“我和许易要去坐旋转木马!”
谢乔阳失望地说道:“旋转木马?可以玩刺激点的吗?”
李雅言眸中闪过几分狡黠的笑意,道:“当然可以啊,我是说我和许易要去坐旋转木马!”
林如诗秀眉微蹙,道:“分开来玩?”
李雅言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不然你们真以为是来当电灯泡的啊?”
林如诗一愣,方束楚眉目未动,席泛景垂眸不语,谢乔阳朗声笑道:“雅言你真是。。。许易那么薄的脸皮怎么会受得住你?”
李雅言不悦地瞪他,道:“要你管!你不是要玩刺激点的吗?云霄飞车正好适合你!”
谢乔阳含笑道:“嗯,云霄飞车不错,我正想说,你就先说出来了!”
转眸看向方束楚,谢乔阳问道:“怎么样,束楚,一起去玩云霄飞车?”
方束楚侧首看向席泛景,李雅言扬眉看向谢乔阳,幸灾乐祸地说道:“束楚要陪如诗去鬼屋,恐怕你要一个人去玩你的云霄飞车了!”
方束楚与林如诗,谢乔阳三人同时愣住,席泛景低眉垂首,面容平静。
方束楚俊眉微不可见地轻蹙,谢乔阳的目光下意识地从方束楚与席泛景的面上滑过,李雅言悄悄靠近林如诗的耳边轻轻说道:“我这可是在为你制造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别给浪费了!”
林如诗微怔,李雅言含笑看向方束楚,道:“束楚,你可要好好照顾如诗!”
“我们就先去玩旋转木马了!”挽着面带微笑的许易,李雅言和许易转过身背对他们,李雅言回眸,促狭地看向谢乔阳,道,“乔阳,你就看看泛景能不能好心陪你去玩那刺激的游戏好了!”
谢乔阳茫然地看着李雅言与许易相携离去的身影,半晌,他收回眸光,却见林如诗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方向,眸中含着几分的奇异与疑惑。
谢乔阳循着林如诗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束楚眉间隐隐透出几分的不悦看着席泛景,而席泛景则是唇边含着丝清浅的笑意,眸光突然落在他的身上,温和地说道:“乔阳,我一直想玩云霄飞车来着,我们一道吧!”
谢乔阳惊愕地看着席泛景目不斜视地从方束楚面前走到他的身旁,席泛景却好似并未看到他眼中的讶异,谢乔阳只好将不解的目光落在了方束楚的面上。
方束楚眉心紧蹙,仿佛赌气一般,他蓦然收回追随着席泛景的视线,眸中仿若秋霜忽结。
眼眸微微酸涩,席泛景含笑看向林如诗,一边对她摆摆手,一边转身,道:“如诗,玩得开心点!我和乔阳也先往云霄飞车那边去了!”
未看方束楚一眼,席泛景一把拉过一旁不明所以的谢乔阳,头也不回地便往前快步离去。
“泛景。。。”谢乔阳想唤他,话音未落,林如诗咬牙切齿的一句“李雅言那个臭丫头”突然随风吹入他的耳际。
席泛景黯然垂下眼眸,林如诗未完之语迅速随风飘散了开去,再寻不见。
繁叶密枝间的彩灯流光璀璨,树下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休闲椅上,女生手中拿着棉花糖,正含笑将其凑到男生唇边,男生亲昵地拥着女生的腰,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微微低头吃了一口棉花糖。
女生眉眼弯弯,双唇翕合,声音听来极轻,似乎在问男生好吃与否。男生唇边带笑,没有说话,却飞快地低头在女生唇上轻轻一吻,然后迅速抬头,若无其事地转过眸光看向别处,道,很甜。
收回目光,席泛景垂下眼眸,唇边不禁漾起苦涩的笑容,也许,终其一生,他也无法给予方束楚如他们一般的正大光明。
脚边浅草仿佛绒毯铺展,突然听得脚步声在身后缓缓停下,席泛景敛去眸中悲伤情绪,一边浅笑回眸,一边说道:“这么快就买回来。。。”
笑容凝在唇边,席泛景怔愣片刻,然后慢慢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问道:“束楚?你怎么会在这儿?”
方束楚眼眸深深,闪烁的灯光落在他的面上,喜怒难辨。
方束楚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席泛景唇边笑意敛去,避开他的目光轻轻问道:“如诗呢?”
方束楚淡淡说道:“乔阳和她在一起。”
席泛景惊讶地回眸看他,方束楚眸光直视前方,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道:“就是因为那个,你把我往臭丫头身边推?”
席泛景一愣,循着方束楚的目光看去,正是刚刚吃着棉花糖的那一对情侣,亲昵地坐在休闲椅上温柔对视,言笑晏晏。
席泛景的心顿时一沉,侧首看向另一侧热闹的小店,沉默以对。
席泛景双唇紧抿,侧脸清秀,透出四分的倔强,三分委屈,已及三分的悲伤。
方束楚心中顿时一软,眸光亦不禁柔和下来。微不可闻地轻轻叹息,方束楚蓦然执起席泛景的手。
席泛景身体一僵,看向方束楚,眸中含着几分的讶异与不解。
方束楚淡淡收回看着席泛景的目光,牵着他的手转身便往不远处摩天轮的方向走去。
席泛景茫然地任由方束楚一路拉着走到摩天轮售票处,看着方束楚买好两人的票,最后两个人一同踏上摩天轮。
摩天轮缓缓上升,窗外万家灯火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方束楚与席泛景相对而坐,席泛景安静地看着窗外,而方束楚安静地看着他。
“泛景。”方束楚突然起身,缓步走到席泛景面前,半蹲着仰首看向他,道,“请给我一些时间。”
方束楚眼眸认真而诚恳,席泛景惊慌失措地想要拉他起来,方束楚却含笑握住他的手,制止道:“这样很好,你听我说就行。”
席泛景茫然地看着他,方束楚却将席泛景的手纳入手心,看了眼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自嘲一笑道:“不过,确实是偷偷摸摸啊。。。”
“束楚!”席泛景一愣,心思回转,顿时惊慌地开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知道。”方束楚立刻含笑回答。
席泛景一愣,方束楚温柔地凝视着他,眸中仿佛漫天星光洒落,道:“泛景,我不是个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的人,对很多人来说,我甚至是一个冷淡得过分的人。”
席泛景怔怔地看着他,方束楚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真挚地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也许很早很早。。。我是一个对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的人,所以,即使知道不应该把你拉进来陪我一起,可我还是自私地那么做了。。。不能正大光明地牵你的手,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抱你,不能告诉所有人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很对不起。。。”
“不是。。。”席泛景眼眶酸涩,轻轻地摇头,声音里含着丝颤抖与哽咽。
方束楚眸中柔情似水,带着几分的坚定,承诺道:“泛景,请给我一些时间,请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告诉全世界,我爱你。”
席泛景倾身拥住方束楚,埋首在他的肩窝,含泪道:“不需要,束楚,我不需要全世界知道。。。不需要。。。”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漫天星辰仿佛触手可得。方束楚双手绕到席泛景的身后,将席泛景紧紧地拥在怀里。
一滴清泪从席泛景眼角滑落,跌碎在方束楚的衬衫上,瞬间消失不见。
你不是一个会说什么好听的话的人,可是,你曾对我说过的每一句,都动听地让我难以忘记。
你对许多人而言是个冷淡的人,可是,你对我所有的温柔都让我难以割舍。
我知道,你愿意为我披荆斩棘,愿意为我承受世间所有的责难。。。
可是,我怎么舍得。
☆、重逢
第一次喝的咖啡,是和你一起品的Espresso,但真正懂得Espresso的苦涩,却是在离开你之后。 -----席泛景
窗外铅云低垂,人影疏落,扶苏花木间一对情侣正相携漫步。
校道旁整齐地植着一排桂花树,女生玩心忽起,蓦然小跑着绕过男生至他身旁植着的一株桂花树下。
男生不明所以地看着女生,女生嫣然一笑,立刻踮起脚尖攀着一枝桂枝轻晃了起来,枝桠树梢间堆着的薄薄一层积雪便随之簌簌落下,男生的发丝双肩上顿时落满了白雪。
女生眉目间笑意飞扬,男生却无半点不悦,只是无奈而宠溺地瞧着她。
待女生笑得尽兴了,她立刻跑到男生面前,认真地拂落男生发丝以及双肩的积雪,而男生低眉垂眸,温柔地看着女生专注的面容。
积雪拂尽,女生含笑抬眸,男生浅笑着理了理她的额发,而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两人缓步沿着校道离去。
简约雅致的咖啡店里轻柔的音乐流淌,席泛景唇边衔着丝清浅的笑意目注着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
许久,他收回视线,眸光落在自己面前放着的《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上。记得那日黄昏,方束楚慢慢靠近自己,柔和的夕阳余晖落在他俊朗的面容上,眼角眉梢间的情意仿佛要融化在那脉脉光线之中。方束楚目光灼灼,含笑问道:“泛景的回答呢?”
缓缓翻开《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扉页上静静地躺着一纸书笺,书笺上清峻疏秀的字迹墨色晕染:方束楚爱席泛景。
指尖轻轻落在“方束楚”三个字上,席泛景心底的痛楚瞬时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低眉垂眸,耳边侍应生的声音蓦然响起:“先生,您的咖啡。”
掩去眸中哀痛,席泛景对她有礼地颔首,道:“谢谢。”
侍应生俏脸生晕,含笑转身,席泛景正要收回眸光,收银台旁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立时映入他的眼帘,令他不禁微愣。
玻璃门边的富贵竹翠□□流,林如诗身着一袭浅蓝色收腰连衣裙,外加一件玫瑰红长款羽绒服立在富贵竹旁,容颜清丽,眸中半是惊喜,半是犹疑不定,正静静地瞧着席泛景。
席泛景微微垂眸,旋即唇边扬起一抹浅笑,迎视着她的目光,他轻声唤道:“如诗。”
林如诗犹自难以置信,她缓步走到席泛景的对面坐下,又认真地打量了席泛景半晌,方露出惊喜的笑容说道:“真的是你,泛景!”
席泛景不动声色地将翻开的《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轻轻合上,浅笑回道:“是我。好久不见了,如诗。”
一位侍应生走到他们桌旁,林如诗含笑对他说道:“一杯卡布奇诺。”
眸光重新落在席泛景身上,林如诗说道:“我刚在那边站了好久,也不敢确定是你。。。泛景怎么会在b市?”
席泛景手指触在咖啡杯上,骨瓷细腻柔和,透出丝丝的温热。他含笑道:“我在b市第一医院实习。”
林如诗讶然,脱口而出道:“实习?泛景不是在Z大吗?怎么会来b市实习?”
白瓷杯碟上绘着几枝欧石楠,席泛景端着咖啡杯的手微顿,旋即如常将其轻轻放在杯碟上,垂眸浅笑道:“导师很喜爱的一位学生是b市第一医院骨外科的主任医师,导师便将我推荐过来,想让我好好跟着她学习学习。”
林如诗恍然,嫣然笑道:“b市第一医院的骨外科可是全国顶尖的,看来泛景的这位导师也是很喜欢泛景,所以才想要泛景来b市的。”
席泛景含笑默认,林如诗突然嗔怪地看他一眼,不悦地说道:“不过,泛景是什么时候来b市的?既然在b市,竟然也没有联系我,真是让人伤心!”
席泛景一愣,旋即抱歉地说道:“我以为如诗应该很忙,我也才在b市不过一个月而已,想着以后总是有机会见面的,就没有打扰如诗了。”
林如诗秀眉轻蹙,正想开口,却见侍应生突然来到他们的桌前。侍应生将咖啡端放在林如诗的面前,林如诗含笑对他道了声谢,这才对席泛景说道:“那泛景以后应该就在第一医院工作了,是吗?”
席泛景轻轻啜饮了口咖啡,Espresso浓烈的苦涩立刻从舌尖蔓延。席泛景轻轻说道:“我不知道。”
林如诗微愣,惊讶地看向席泛景,却见他侧首看向窗外,淡若远山的眉目间是她看不懂的神情。
林如诗低眉轻饮咖啡,终是将在舌尖流转的想要询问的话语收回腹中。
絮絮低语声蓦然传入耳际,席泛景回眸,却见林如诗眼眸清亮,正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席泛景心中顿时一阵窘迫,不禁问道:“如诗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林如诗答非所问,悠悠叹道:“泛景比高中的时候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席泛景茫然,道:“什么?”
林如诗含笑收回眸光,一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一边说道:“听到那群小女生的窃窃私语了吗?说的可全是泛景呢!”
将咖啡杯抵在唇边,林如诗秀眉轻扬,含笑道:“泛景是常常来这边吗?刚刚我站在收银台旁的时候,便听见她们都在小声地讨论你。还有,那位给你送咖啡的小女生可一直在瞧着我们呢,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失望的。。。”
“。。。”席泛景哑然失笑,半晌方道:“如诗也比以前漂亮许多。”
林如诗扑哧一笑,泛景真是一点没变,依旧温润如玉,心思玲珑。
咖啡苦涩,林如诗眉心紧蹙,将手中咖啡轻轻放下,拿起小勺便往咖啡杯中一勺一勺地添加糖精。席泛景不禁笑道:“如诗还是和以前一样爱吃甜呢!”
林如诗动作一顿,垂眸笑道:“泛景还记得啊?”
林如诗语气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席泛景微微怔愣。
柔和的音乐静静流淌,林如诗沉默半晌,抬眸看向席泛景,开口道:“束楚他。。。”
席泛景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不禁收紧,骨节泛白,却听得林如诗身旁放着的包里蓦然传出一阵铃声,打断了她的言语。
林如诗秀眉轻蹙,席泛景抬眸,脸色泛白,唇边却含着丝清浅的微笑,道:“快接吧!”
林如诗立刻从包里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听着电话另一端的话语,眉心却越蹙越紧。
林如诗蹙着眉挂断电话,然后匆忙从座位上站起身,对席泛景说道:“电视台突然有急事,我先走了!这次就当你请客,下次我请你!”
席泛景对她宽慰地笑笑,林如诗立刻转身飞奔出咖啡店。
微笑着目送林如诗离开,直至她的丽影消失不见,席泛景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手中咖啡杯温度渐渐变凉,席泛景怔怔地坐着,良久,他方从《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中抽出那一纸书笺,手指轻轻将其翻转,只见泛黄书笺的背面清秀飞扬的字迹墨色犹新:席泛景爱方束楚。
窗外寒风萧萧,简约硬朗的办公室虽然暖气充盈,但处处无不透出几分的冷寂,便是那柔和的灯光亦不能将其遮掩。
深色实木办公桌上几份卷宗铺展,方束楚垂眸正要将其中已研究完毕的一份卷宗收起,上方却蓦然投下一片阴影。微微蹙眉,他抬眸看去,林如诗双手交叠在身前,正不悦地看着他。
方束楚淡然收回眸光,林如诗道:“爸妈说让你这个周末和我一起回我家吃饭,鉴于你以前的不良信用,他们表示就是绑也得把你绑回去!”
方束楚转身将卷宗放入文件柜,淡淡说道:“这个周末不行,我最近有一个案子,没办法回去。”
林如诗怒瞪了眼背对着她的方束楚,愤然走到沙发旁坐下,抬眸看向他,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所谓的没办法就是因为一个星期之后才开庭的案子?”
方束楚翻看文件的手微顿,抬眸看向林如诗,林如诗抱臂身前,神色不容一丝退让,道:“来之前我就打电话问过周杭了,他说你的案子根本就不急。所以,不要拿工作忙当借口来推脱!”
方束楚沉默地合上文件,林如诗动之以情地说道:“爸妈一直念叨着想见你,你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回去过了吗?这些年来,若不是爸妈偶尔来b市,根本就见不到你,你就是回去陪他们吃顿饭又会怎样呢?”
方束楚长身玉立,默然不语。每回提起a市,方束楚虽眉目平静,身上却总是透出几分的萧索与悲伤。林如诗见他这副模样,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是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说了,如果你真不能回去,就自己和他们说去!”
方束楚倚靠在文件柜旁,沉吟半晌后缓缓开口道:“我会回去的。”
林如诗讶然看向他,第一次,方束楚正面地回应了她这个问题,而她知道,方束楚从来言出必行。
方束楚却未再多言,重新低头认真地看起了文件。
房间一时之间静了下来,安静地连方束楚翻动文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林如诗拿起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青花瓷温润细腻,她仿若随意地问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七年你为什么从来不回a市呢?”
林如诗与方束楚从小一起长大,那年夏天发生了什么她不清楚,可是,方束楚自那之后的不同她却不是看不出。
方束楚眸光微沉,林如诗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道:“是不想?还是不敢?”
方束楚立在柜前,低眉垂眸,看不清表情。
许久,林如诗轻轻将手中的青瓷茶杯放下,迟疑着开口:“我今天遇见。。。”
“泛景”二字还未说出口,方束楚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却蓦然震动起来,林如诗心中顿时一阵懊恼,端起茶杯不悦地饮了口茶。
安静的办公室里震动声清晰,方束楚却依旧一动未动地站着。林如诗蹙眉看着他,却见他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手机看了眼后立刻靠近耳边,眉目一如既往的冷淡,道:“周杭。”
周杭是今年新录用的检察官,数个月前才来到检察院,如今正在方束楚手下跟着学习。
手机另一端的周杭语气低落,道:“方检察官,我今天恐怕不能回检察院了。。。”
周杭身边一片慌乱嘈杂之声,方束楚微微蹙眉,沉声问道:“你现在哪儿?”
周杭一愣,旋即低声说道:“第一医院。。。”
方束楚闻言看了眼林如诗,拿起自己的黑色大衣便疾步往外走去。
“我到时和你联系!”方束楚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头也不回地对林如诗摆摆手说道。
“怎么回事?”方束楚将手机重新拿近耳边,一面走进电梯,一面出声问道。
周杭身边安静了许多,他低声讲诉道:“袁望今天来找我,说是可以作证证明王局确实收受了贿赂。。。方检察官您也知道,我和袁望也算是朋友,所以我们谈完之后我就说要亲自送他回去,他想了想,也同意了。”
电梯很快下降至地下车库,方束楚走出电梯,径直走到自己的车旁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耳边周杭的声音里流露出几分心有余悸:“可是,没想到就在我送他回去的路上,一辆货车突然撞向我们的车,我一时躲闪不及,就这样撞上了。。。”周杭语气里满是懊恼与悔恨:“袁望刚被送进急救室。。。”
“不是你的错。”方束楚眉心微沉,语气却冷静沉稳,“你怎么样?”
周杭茫然:“啊?”
方束楚问道:“你受伤没有?”
周杭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我没事,比起袁望,我的伤根本就不算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而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蓦然在手机另一端响起,然后便听得周杭惊呼一声:“席医生?”
方束楚握着方向盘的手顿时一紧,周杭的声音在耳边模糊而听不分明。
半晌,周杭的声音再次传来:“方检察官,你还在吗?”
方束楚看着交通灯,淡淡说道:“我马上就到,先挂了。”
周杭忙回道:“好。。。”
交通灯绿灯亮起,方束楚一边挂断电话,一边脚下用力,加速朝第一医院的方向而去。
这个时候的道路并不拥挤,所以方束楚很快便到达了第一医院。将车停在停车场,方束楚打开车门,才举步走出,冷冽地寒风顿时铺面而来,凉意直钻入厚重的大衣扑在颈上,冰冷刺骨。
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方束楚抬步往医院走去。穿过大堂,方束楚径直往急救室的方向快步而行,转过转角走在宽敞冷寂的长廊上,方束楚远远便瞧见长廊尽头急救室的红色的灯光闪烁,而急救室旁两个身影一坐一立,随着他一步步地走近,面容渐渐清晰。
周杭头上,手上缠着白色的纱布,坐在长廊边的椅子上,正仰首和站在他面前的人说话。而他面前的人一袭白衣,长身玉立,唇边温和浅笑,清俊侧脸透出丝丝真挚与令人信服的安心。
方束楚脚步一顿,眸光定在身穿白衣的人身上。周杭眼角眸光蓦然瞥见方束楚,侧首看向他,不禁惊喜地站起身来,唤道:“方检察官!”
那人循着周杭的目光转过身,熟悉的眉眼顿时映入方束楚眼帘。
席泛景,眉目如画的席泛景,曾经不告而别的席泛景,七年之间他魂牵梦绕的席泛景。
☆、擦肩
忘记?如果没有真实地表达自己的内心,心里的疼痛就是答案。 ------方束楚
席泛景满身疲惫地回到公寓,打开门,是沉沉如墨的黑暗。
“你回来了。”
幽幽的声音蓦然在黑暗中响起,席泛景顿时一惊。连忙开灯,只见严信蜷在客厅的沙发上,视线透过厚厚的镜片正直直地看着他。
席泛景心下一松,不禁轻叹出声,道:“怎么也不开灯?”
严信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笔记本,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拿到Stanford的offer了。”
严信,Q大计算机系的大四学生,席泛景现在的室友。
席泛景一愣,旋即抬步走进屋子,浅笑道:“那不是很好吗?你不是一直说想去Stanford的吗?”
眸光随意地瞥了眼严信的笔记本,屏幕上正播放着卓别林的喜剧《摩登时代》。严信说道:“所以我现在正在冷静。”
席泛景微愣,眸光落在严信专注的面容上,脑中蓦然浮出一句话:Genius is always alone.
收回视线,席泛景径直往厨房地方向走去,头也未回地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严信闻言眼眸立时一亮,一把跳下沙发,他跟在席泛景身后问道:“你今天要做什么吃的?”
严信亮晶晶的眸子追随着席泛景手中提着的购物袋,席泛景回身看了眼他,见他眸中兴奋灿若灯光,唇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道:“我以为你已经吃过了,所以只打算随便煮点面就行。既然你要吃,那我就多煮一些?”
严信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席泛景回眸将食材放在流理台上,道:“出去看你的电影去吧!煮好了我会叫你的。”
严信欢喜地答应了声便连蹦带跳地走出了厨房,席泛景看了眼他的背影,不禁失笑,对吃的,严信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热情。
席泛景取过架上的围裙,才要动手系上,握着围裙的手却蓦然一顿,怔怔地垂眸看着手中的围裙,医院里与方束楚相遇的情景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方束楚身穿一套剪裁合宜的浅棕色西式正装,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朗眉星目,除却眼角眉梢间隐隐透着的几分稳重内敛,眉目依旧,仿若初见。
方束楚眉目冷峻,步伐稳健,穿廊而过的寒风扬起他的衣角,仿佛在他的衣上也染上了几分的冷意。
席泛景目光一动不动地凝注着他,长廊空寂,方束楚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一声声仿佛在席泛景的心上走过,他置于白袍口袋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握成拳。
方束楚在席泛景的面前站定,席泛景看着他,耳边仿佛可以听见自己愈渐急促的心跳声。他启唇欲语,方束楚却蓦然转身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席泛景的心顿时一沉,然后他听到方束楚严厉却含着几分关切的声音在自己身后响起:“不是说伤的不重吗?那手臂上的是什么?头上的这又是什么?”
席泛景怔怔地立在原地,心却仿佛浸没在一潭寒冰之中,冰冷地令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周杭声音怯怯地回道:“对不起,方检察官,我把事情弄糟了。。。”
方束楚淡淡说道:“不怪你,袁望还在急救室?”
周杭垂下头,低低回道:“嗯。。。”
方束楚未再说话,周杭眼角余光突然瞥到站在一旁的席泛景,蓦然醒悟道:“啊,方检察官,忘了给你介绍席医生了!”
周杭走到席泛景身边,含笑对方束楚介绍道:“方检察官,这是席医生,就是他帮我处理我的伤的,又是陪着我等在外面,又是安慰我的。。。真的是给席医生添了很多麻烦。”说到后面,周杭不好意思地看向席泛景。
席泛景强自定了定心神,然后垂眸转过身面对着方束楚,周杭说道:“席医生,这是我们检察院最厉害的检察官,方束楚方检察官,现在也是我上级。”
长廊里灯光苍白,宽厚的手掌蓦然出现在眼前,席泛景心中一颤,未及抬眸,却听得方束楚声音淡漠地说道:“你好,我是方束楚。”
你好,我是方束楚。。。
满心的痛楚蔓延,席泛景缓缓抬眸看向方束楚。
方束楚眉间冷漠仿若冬日飘雪,席泛景左手指尖在手心握得生疼,右手却强抑颤抖地伸手与他相握。
“你。。。”方束楚指尖寒意直渗入心底,席泛景言语微顿,旋即唇边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你好,我是席泛景。”
严信眉头紧蹙地放下碗,毫不留情地说道:“不好吃!”
席泛景一愣,低眉又尝了几口面,分明是与平常一样的味道。他不解地抬眸,问道:“不是和平常一样吗?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严信蹙着眉站起身来,语气中颇有几分的孩子气,“反正不一样!”
委屈地看了眼席泛景,严信不高兴地转身便往自己房间走去。
席泛景怔怔地看着严信的背影走进房间,良久,他回眸低首,安静而缓慢地继续吃着碗中早已经冷透的面条。
舌尖凉意蔓延,席泛景一动不动地默然坐在饭桌旁,许久,他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终是轻轻将其放在了桌上。
室内的灯光透过玻璃窗照入如墨夜色中,映照出窗外雪花纷飞,纯白无暇。席泛景抬眸,眼角微微泛红,严信说的对,是,是不一样。
方束楚木然地开门,脱鞋,开灯。
抬眸,是一室的冷清空寂。
垂下眼眸,方束楚换上温暖舒适的家居鞋缓步走到客厅,有气无力地将自己往沙发上一扔,然后仰首看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时隔七年,席泛景一身白衣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褪去了当年青涩稚气的容颜,一如往昔干净澄澈的眼眸,方束楚看着他,突然之间明白,自己那么多年的逃避,从来都不是忘记。
多少次午夜梦回,方束楚刻意模糊他梦中的容颜,可是,他早已刻入心底的音容笑貌,又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明亮的灯光晃得方束楚眼睛生疼,他微微侧首,窗外夜色沉沉,不知什么时候竟又飘起了雪。那年的记忆顿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方束楚心中一痛,不禁缓缓闭上了双眸。
方束楚回到a市的时候,八月盛夏的夜空没有一点星子,只一弯下弦月低悬,泛着微弱的清光。
将玻璃窗推开,夹带着几丝凉意的晚风瞬即吹入房中,方束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听着耳边平静无波的女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比在b市时越加强烈。
半个月来,每次方束楚拨打席泛景的手机号码,得到的无不例外都是同一个回答——“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您稍后再拨”。不论多少次,却没有任何不同。
窗外如墨浓稠的夜色中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方束楚轻轻放下手臂,默然立于窗前,低眉沉思。许久,他一边转身,一边在手机里找出谢乔阳的号码,手指轻滑,然后重新将手机靠在耳边。
手机另一端周杰伦的曲子已近尾声,谢乔阳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几分的怒气方传入方束楚的耳中:“喂?”
方束楚淡淡说道:“乔阳,是我,束楚。”
“哦,你回来了。。。”
谢乔阳的声音敷衍而随意,方束楚心中轻叹,才要出声,便听得手机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阵窸窣翻动的响声,然后他听到谢乔阳因吃惊而拉高的声音重复道:“束楚,你回来了?”
方束楚疲累地靠坐在床上,云淡风轻地回答:“嗯。”
谢乔阳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束楚淡淡说道:“刚刚。”
“那你怎么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还给我打电话?”谢乔阳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不满地抱怨道。
方束楚闭上双眸,淡淡说道:“我有事情想问你。”
谢乔阳安静了半晌,回道:“你说。”
方束楚以手扶额,语声中含着几分无奈与担忧,道:“我最近联系不上泛景,你最近有和他联系吗?”
沉默蔓延,许久,谢乔阳低声回道:“泛景回C市了。。。”
夜风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到身上,方束楚睁开眼睛,墨色的浮云遮蔽住了那一弦冷月,夜空黑沉沉的一片。
谢乔阳顿了顿,许久方迟疑地说道:“我今天去学校拿通知书,张谨说。。。泛景去了Z大。。。”
Q大Z大,一北一南。
夜风一阵阵地从窗外吹入,窗前垂落的布帘被疾风吹得飞扬起来,扑打在窗棂上呼呼乱响。
方束楚全身都泛着冷意,眸光直直地落在吹得纷乱的窗帘上,心上仿佛是被什么压着,茫然不知所措。
谢乔阳似乎又再说了些什么,可是方束楚听不到,方束楚只听得耳边疾风夹带着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在玻璃窗上嘈嘈切切的响声,一声声砸在他的心底,直砸得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从夜色沉沉到晨光熹微,雨势忽疾忽缓,竟缠缠绵绵地下了一夜,而方束楚维持着靠坐在床上的姿势,双眸直愣愣地望着窗外,一夜未眠。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方束楚眼睫微微颤动,低眉垂眸,他伸出僵硬的右手,拿起身侧滑落在床上的手机。手指滑动,方束楚指尖缓缓落于只拨打过一次的号码上,顿了顿,他手指微动,而后将手机靠在耳边。
冰冷的“嘟嘟”声有节律地响着,然后方束楚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你好?”
方束楚心底不可抑制地悲伤蔓延,他嗓音干涩沙哑,声音隐隐颤抖地问道:“你好,我找席泛景。。。”
“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手机另一端礼貌的女声言语突然一顿,旋即恍然道,“啊,你找的是原来住在这儿的人吧?抱歉,我原来不知道,但是他们已经搬走了。。。”
方束楚突然觉得好冷,身上的每一寸都透着寒意,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炎炎夏日,他却仿佛置身凛凛隆冬呢?
温暖的热水洒下,渐渐将身上的寒意驱尽,方束楚蹙着眉望着镜面上的水雾,后来呢?
镜中映出他氤氲在水汽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伤痛的面容,方束楚微愣,然后立刻转过了眸光。
后来。。。方束楚不记得了。
方束楚只知道,自己在之后的三天内迅速坐上了前往b市的火车,从此,再未踏回a市半步。
☆、拥抱
那天,我看着你的背影渐渐远去,是天涯咫尺;而今,我看着你的背影缓缓走近,却是咫尺天涯。 -----席泛景
窗外雪花纷飞,简单温暖的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书页翻过的轻微声音。
耳边蓦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方束楚侧首看去,沈清左手放在门边,踏进房间的脚步在看到他的一瞬立时顿住,姣好的容颜亦露出些许的惊讶。
方束楚清浅一笑,道:“下午好,嫂子。”
沈清是b市第一医院的骨外科主任,和方束薪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两人郎才女貌,正打算明年春天举行婚礼。
沈清轻轻关上门,缓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这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方束楚眸中露出受伤的情绪,道:“嫂子这是不欢迎我吗?”
方束楚身着一件套头圆领日系纯色宽松针织衫,双腿交叠坐在米白色布艺沙发上,膝上放着一本最新一期的医学杂志,容色一派闲适。沈清瞥他一眼,旋即低头拿过桌上的一份病例,淡淡说道:“我可不知道原来我应该欢迎人进医院!”
方束楚哑然,沈清却突然抬眸看向他,眸中闪过几分担忧,问道:“你的腿又痛了?”
在b市上大学的时候,方束楚的腿曾因自己刻意的不管不顾旧伤复发过一次,而当时被急忙送入医院,医治他的医生正是沈清。因此,作为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在知道自己单身多年的哥哥交往对象竟然是沈清时,方束楚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
不过,沈清无疑是一位尊重病人的好医生,即使成为了自己哥哥的女朋友,也并未将曾答应过方束楚的事忘记,因此并没有将他的病情告诉方束薪。
沈清关怀之情溢于言表,方束楚心中一暖,含笑道:“没有,我的腿很好。今天是来看望一个我案子有关的病人,顺便来嫂子这里坐坐而已。”
沈清认真打量了方束楚几眼方收回眸光,淡淡说道:“你确定是来看望病人的?我看你倒是在我这办公室坐很久了才对。”
方束楚微笑道:“既然周杭在,自然是没我什么事了。”
“那个新检察官?”沈清秀眉轻挑,似笑非笑地瞅着方束楚,“我可是记得你不喜欢医院来着,还说一辈子都不想再进来了呢,这次竟然会因为一个和你案子有关的病人就在医院呆那么久。。。小楚,你是不是对我们医院的哪个小护士一见钟情了?”
方束楚哭笑不得:“嫂子,你想哪儿去了?”
沈清挑眉:“我难道说的不对?”
方束楚颔首,取笑道:“嫂子,你是不是对我哥做了什么?我记得哥一向是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孩子的,怎么会喜欢上嫂子的呢?”
沈清明媚一笑,道:“那只能说是我魅力大呗!”
方束楚失笑:“嫂子,你知道谦逊两个字怎么写吗?”
“那东西我可不需要!”沈清不屑,语气一转,“不过你哥哥真的喜欢温柔点的女人吗?”
方束楚避而不答,含笑道:“这你自己去问我哥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