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失望地收回视线,一边低眉看病历,一边淡淡说道:“真是会转移话题!”
方束楚一笑:“也要多谢嫂子配合着我啊!”
“不过,”沈清左手支颐看向方束楚,怀疑地问道,“小楚来医院当真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方束楚微微怔愣,敲门声却在此时蓦然传来。
沈清扬声道:“请进!”
方束楚侧首,只见席泛景一袭白衣,手中抱着一叠文件,正举步走入房间。
两厢对视,席泛景眸中迅速闪过几丝惊诧,方束楚却是立刻转开了眸光,低眉重新翻起了膝上放着的杂志。
席泛景心中一痛,垂眸掩去眼中情绪,缓步走到沈清的办公桌前,将文件放在桌上,道:“老师,这是您上次让我找的材料。”
沈清含笑看着他,问道:“这些材料你看过了吗?”
席泛景一愣,旋即恭谨地回道:“都看过了。”
沈清背靠在椅子上,温和地问道:“有什么收获?”
席泛景看向沈清,只见沈清目光柔和,带着几许的期望。席泛景顿时就明白了沈清的话中含义。他浅笑道:“收获颇丰,多谢老师。”
沈清满意地一笑,瞥见坐在一旁的方束楚,猛然醒悟道:“对了,泛景,我和你介绍一个人。”
“老师。。。”
“不用了!”
沈清启唇欲语,席泛景与方束楚却先一步同时开口,沈清一愣,方束楚端起青瓷茶杯,抬眸看了眼席泛景,淡淡说道:“我们认识。”
沈清疑惑,席泛景垂眸说道:“两天前,我曾和方检察官见过一回。。。”
清甜的茶香萦绕在鼻尖,方束楚握着青瓷茶杯手闻言不禁收紧。
沉默压抑蔓延,沈清不解,目光从两人身上滑过,正想开口,却见一个小护士匆匆而来,慌乱地说道:“沈主任,医院刚送来一个重伤病人,秦主任让您立刻去急救室!”
沈清面容肃然,站起身便匆忙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她突然回眸看向立在原地的泛景,道:“泛景,你和我一起进手术室!”
席泛景微愣,沈清却是不等他回答已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方束楚眉目未动,席泛景看他一眼,抬步便要走出房间。
“席医生。”席泛景走到办公室门口,方束楚突然开口唤住他。
柔和的灯光倾洒,方束楚头未抬,低声道:“我在一楼大堂等你。”
穿廊而过的寒风吹去身上残余的暖意,席泛景低眉垂眸,未执一言,举步离开。
车流如织,华灯璀璨,车窗外夜景飞掠而过,车内却是一片沉默。
席泛景看了眼交通信号灯,缓缓将车停下。侧首看向副驾驶座,方束楚头轻靠在车窗上,双眸阖着,睡颜安然。
席泛景凝眸注视着他,思绪不由得回到几十分钟前两人在医院时的情景。
冬季日短,席泛景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廊外早已是如泼墨般的夜色绵延,长廊上明亮的灯光倾泻,映出漆黑天际飘落的雪花片片。
微微抬腕,席泛景低眉看了眼指针的指向,眉间不禁流露出几分的疲累。
并没有开口答应,他应该早已经离开医院了。。。
虽然这样想着,席泛景却在转角处未经丝毫的犹豫便往大堂的方向而去。
大堂敞亮而空寂,方束楚独坐在长椅上,单手支颐,微微垂首,背影宽厚笔直,仿佛可以抵抗世间所有的风雨。
席泛景立在墙边,目注着他的背影良久,垂眸掩去满心的酸涩,这才抬步,缓步朝他的方向继续走去。
方束楚低眉认真地看着膝上放着的一份文件,席泛景在他面前站定,轻声开口道:“方检察官。”
方束楚翻着文件的手倏然停住,眸光沉沉仿若风雨欲来。利落地合上文件,方束楚抬眸,唇边笑意清冷,道:“席医生。”
语气疏离冷漠,仿佛两人从未相识。席泛景身子一僵,垂下眼眸,他轻轻说道:“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席泛景神情温顺,眉眼低垂,方束楚看着他,满心的怒气顿时化作了无尽的惆怅与深深的怜惜。经年再见,席泛景依旧是曾经的模样,眉眼间是他隐藏不住的痛楚。方束楚不禁说道:“是等了很久。。。”声音低沉,仿若叹息。
席泛景心中轻颤,不禁抬眸看他。方束楚却是立刻转开了眸光,然后从大衣口袋中拿出一串钥匙递到他面前。
席泛景疑惑地看着他,方束楚淡淡说道:“这是我的车钥匙。”
席泛景茫然,方束楚左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神情间流露出几丝的痛苦,低眉轻声说道:“我现在不能开车。。。”
“你。。。”席泛景慌乱地开口,却在触到方束楚视线时心中霎时一惊。掩去满心担忧,席泛景垂眸拿过方束楚手中的车钥匙,“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把衣服换了。”
“绿灯亮了。”清冷的声音蓦然打断席泛景的回忆。
方束楚目光深深,席泛景脸上顿时一热,忙转过眸光,专注地注视着前方。
道旁灯光忽明忽暗地交错落在席泛景的身上,方束楚凝眸望着他,许久方缓缓收回眸光。
瞥见后座上放着的购物袋,方束楚问道:“买了什么?”
席泛景目注前方,道:“我买了一些排骨和萝卜,还有些别的蔬菜,天气那么冷,炖汤喝正合适。还买了些牛奶和水果。”
方束楚随意地翻了翻袋子,不禁蹙眉,问道:“怎么还买了胡萝卜?”
“虽然你不爱吃胡萝卜,可你看起来脸色很不好,还是要吃一点比较好。”席泛景唇边漾起丝笑意,“你不要再翻了,放心,我可没买葱!”
话才出口,席泛景与方束楚同时一怔。
车内顿时陷入沉默,方束楚的目光有如实质落在席泛景身上,席泛景又悔又恼,却还是动作平稳地将车缓缓在地下车库的停车位上停下。
席泛景坐在驾驶座上未动,亦不敢看方束楚。
半晌,方束楚叹息的声音响起:“不下车?”
方束楚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右脚刚踏出车外,动作却蓦然一顿,回眸看去,席泛景一手放在身旁的车门上,眸光却疑惑地落在他的身上。
方束楚挑眉,面不改色地说道:“你是想让我自己走上十楼去吗?”
席泛景一愣,立刻抱歉地连忙打开驾驶座车门。方束楚心中一松,看着从车前绕过至他面前的席泛景,眉间不禁透出几丝清浅的笑意。
将手搭在席泛景的肩上,席泛景颈上围巾柔软舒适的触感顿时传到手心。方束楚低眉,不禁一愣。
高二那年的冬天,方束楚后知后觉地发现席泛景的围巾竟与送给他的礼物是情侣款式,席泛景在方束楚的百般追问之下终于不情不愿地说出那年自己向姐姐学习如何织围巾,后却被姐姐调侃之事。
眸光落在席泛景如画眉眼上,方束楚心中顿时一痛。微微低头,方束楚侧过身蓦然将席泛景拥入怀中。
后背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席泛景身子一僵,却在听到方束楚的话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方束楚温热的呼吸拂在耳畔,声音低沉而深情:“泛景。。。”
☆、照顾
说没有,是谎话,很想告诉你,在分别的七年间,我很想念你,想告诉你,会来b市,是因为你在,因为。。。想履行许下的承诺。 ---席泛景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微风夹杂着雨丝吹入房间,带来一袭凉意。
“你这样折磨自己值得吗?席泛景根本就不喜欢你!”谢乔阳对着方束楚的背影大声怒吼道。
方束楚脚步一顿,转过身,面容憔悴苍白,眸光直视着谢乔阳,声音里隐隐带着丝轻颤,道:“乔阳,你说什么?”
方束楚神情脆弱,眸中情绪翻涌,谢乔阳一愣,心中不忍,侧首避开他的目光,道:“张谨说,泛景是得到了b大保送资格的,可是他自己放弃了。”
方束楚心中顿时仿佛寒风过境,连呼吸都似乎冻结。他的身体不禁轻晃,蓦然跌坐在地上。
谢乔阳一惊,立刻奔到方束楚的面前,着急地问道:“你没事吧?”
冰冷的瓷砖传来一阵阵的凉意,方束楚虚弱地开口:“乔阳,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束楚。。。”谢乔阳担忧地看着他。
方束楚抬眸看他,眸中执着伤痛漫溢,冷声说道:“我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谢乔阳一愣,眸中旋即愤怒痛惜交织,他抓住方束楚的双肩,厉声说道:“方束楚,你给我醒一醒!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席泛景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啊!”
方束楚挣开谢乔阳的双手,抬手便给他一拳,怒吼道:“我知道!不用你来告诉我!”
“你知道?”谢乔阳冷笑一声,立刻扑到方束楚身上,用力地回揍他一拳,“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以为席泛景为什么主动放弃了保送的机会,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方束楚,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席泛景根本就不喜欢你!”
方束楚慌乱地睁开双眼,厚重的窗帘拉住,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门缝里漏进几点暖黄的灯光。
脊背冷汗涔涔,方束楚平定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一手扶额,另一只手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拉亮。
柔和的灯光立刻铺满整个房间,方束楚从床上坐起身来,身体才靠在垫高的枕上,便听得门把旋动的声音传来,深色实木门被轻轻推开,席泛景如画的眉眼随即映入方束楚的眼帘。
席泛景见方束楚靠坐在床上,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一边缓步走进房间,一边浅笑道:“你睡醒了?”
方束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瞧着他,眸光深深。
席泛景触到方束楚的目光,微微怔愣,不禁停下了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方束楚看着他,问道:“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或者。。。你没有什么话要问我的吗?”
席泛景一愣,良久,他垂下眼眸,轻轻说道:“没有。。。”
“没有。。。”方束楚苦笑喃喃,声音哀凄顿时让席泛景心中一痛。
席泛景眼睫轻颤,强忍着心中的痛意开口:“饭菜已经做好了。。。”
话音未落,手臂突然被用力一拉,席泛景猝不及防立刻扑倒在方束楚怀里。席泛景大惊失色,才要起身,方束楚却蓦然翻身将他压在被衾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双手亦被禁锢在身侧,席泛景难以置信地抬眸,却蓦然撞入方束楚的眼眸,挣扎的动作立时顿住。
方束楚眉间冷冽仿若冬雪,眸中伤痛愤怒交织,唇边没有一丝笑意:“你没有,可是我有!”
“七年前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放弃保送的机会?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我在一起?”席泛景怔怔地看着他,方束楚一字一句仿若利刃,“席泛景,耍弄我很好玩吗?这次回b市又是为了什么?想看看我是不是被你伤的够深?还是。。。”
“不是!”席泛景急切地打断他,“不是。。。”
“不是?”方束楚冷笑,“不是什么?不是耍弄我?还是。。。不是不喜欢我?”
方束楚眸中尽是冰冷,席泛景心中伤痛蔓延,他眼睫轻颤,微微垂眸,灯光在他的眼睑上落下浅浅的阴影,席泛景轻声说道:“都不是。。。不是耍弄你,也不是不喜欢你。。。”
“我从没想过要伤你。。。”
“我。。。”我只是不想毁了你的未来,只是不想。。。不想你因为我而忍受风刀霜剑。
席泛景欲语还休,方束楚心中一颤,微微低眉,只见席泛景清秀面容流露出丝丝哀伤与痛楚,眼角泛红,隐隐有泪光闪烁。
心中眷恋疼惜如流水般汨汨淌开,方束楚眉眼间的冷意褪去,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席泛景的脸颊。
冰凉却细腻的触感从指尖直传入心上,方束楚身体蓦然一震,与席泛景目光相触,只见他眸中亦满是震惊。
“束。。。”
席泛景启唇欲语,方束楚却蓦然将他放开,头也不回地径直走入浴室,“砰”的一声,席泛景怔怔仰望着被灯光映得雪白的天花板,还未出口的话顿时被击得破碎。
漆黑的夜空微微泛白,一片片轻柔的雪花缓缓飘落,一点一点地将大地覆上薄薄的一层纯白。
席泛景长身玉立在路灯下,如画眉眼间哀愁点点,暖黄的灯光倾洒在他身上,竟也不能减却半分。
七号公交车缓缓停在站牌前,席泛景抬眸,心中蓦然一阵钝痛。垂下眼眸,席泛景缓步走上公交车。
时间已经不早了,公交车内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或低眉看着手机,或神色漠然地看向窗外。席泛景收回扫视的眸光,然后走到最后靠着车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半开,寒凉的北风一阵一阵地从窗外灌入,席泛景的脸颊顿时冰凉生疼。
就这样落荒而逃了,一如七年前的盛夏,不敢多看方束楚一眼,害怕自己对之前的所有决定反悔。
将车窗关上,席泛景身体前倾,垂首轻轻抵在座椅上,不禁缓缓阖上了眼眸。
其实,席泛景曾经是想过要反悔的,在那年的五月,Q大槐花盛放的季节。
那年的五月暖阳明媚,可是,席泛景却觉得比他经历的每一个冬天都要寒冷漫长。
五月,爷爷的离世,让席泛景悲痛欲绝;五月,站在槐树下仰望满树繁花的方束楚,让席泛景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碎。
爷爷离开了,彻底的离开了。这是席泛景跪坐在爷爷的房间里时唯一的念头。
房间里安静昏暗,只有透过镂花雕窗的月光漏下的斑驳清光,若隐若现地映出席泛景呆滞伤痛的面容。
简单的房间里,每一处都曾有过爷爷的身影。
浸润在清冷月光下的镂花雕窗,爷爷曾在整修房子时一边温柔地抚过窗棂上绘着的细致花纹,一边怀恋道:“不用改了,我喜欢这样的窗子。”
模糊在黑暗中的照片,爷爷曾固执地要亲自站在椅上将其拿下,一边珍视地擦净,一边炫耀道:“你奶奶可比现在电视上那些明星漂亮多了,是不是?”
窗前落了斑驳光影的象棋盘,爷爷曾在大姐佯怒要砸时一边随手拿过一个价值不菲的定窑瓷瓶,一边慌忙阻拦道:“那可是爷爷好不容易求你奶奶做的,你可别给砸坏了,这有个上好的定窑瓷瓶,可比那贵多了,要砸就砸这个吧?”
往事种种,仿若昨日。
席泛景惨然一笑,爷爷,您终于可以与相思了数十年的奶奶相见,我明明应该开心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难过?
五月的Q大,偌大的校园里满树满树的槐花盛开,一串串洁白的琼花堆在枝头,仿若翩翩蝴蝶停驻在翠叶枝桠间,展翅欲飞;空气中素雅的香气浮动,郁郁芬芳,沁人心脾。
席泛景长身玉立于一株垂柳下,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Q大,不知所措。
湖畔花木扶疏间的石子小径上忽然一道丽影翩然而出,女生笑靥宛然,踮起脚尖弯下一枝槐花凑在鼻尖,眸中立刻笑意漫溢。
轻风拂过,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缓步从林间走出,眉目冷峻,默然停在女生身后,抬眸静静地看着满树繁花。
女生含笑回眸,旋即攀住一枝粗壮的槐树枝桠将其往下一压又迅速放开,枝桠晃动,满枝的洁白槐花瞬即簌簌飘落,仿若冬雪纷飞。
男生神情微怔,眸中快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向女生时,唇边已带上了无奈的浅浅笑意。
女生笑容嫣然,男生微不可见地轻轻摇头。
席泛景怔怔地看着他们,心中酸涩茫然,又仿佛有无数的细针扎在心上,绵绵的刺痛从心尖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
似感受到席泛景的视线,男生蓦然侧首看向席泛景的方向。席泛景一惊,立刻慌忙地迅速转身躲在了柳树后。
许久,席泛景小心翼翼地从柳树后探出身子,槐树下却早已没有了方束楚与林如诗的身影,石子径上只余满地零落的洁白槐花。
仿佛孤身一人立于落满了雪的苍莽荒原中,冰冷,孤寂,席泛景不禁蜷缩起身体,耳边却蓦然传来“砰”的一声重响,席泛景木然抬眸,只见刺眼的苍白灯光下,三姐面容愠怒伤痛,立于门前。
席泛景默然收回视线,三姐立刻气势汹汹地走进房间,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用力地将他扯得踉跄着走出房间,然后一把推坐在饭桌前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三姐在席泛景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冷声命令道:“吃!”
席泛景垂眸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三姐眼眶蓦然一红,道:“爷爷才走,你就忘记他老人家说的话了吗?”
席泛景眉睫轻颤,三姐抬手便狠力地往他身上打,哽咽着骂道:“爷爷说让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你听他的话了吗?你做到了吗?你怎么答应爷爷的,那么快就忘了吗?”
席泛景眼角通红,沉默着任由三姐含泪不停地捶打着他:“爷爷教你‘男儿有泪不轻弹’是让你像现在一样忍着不哭的吗?哭出来,席泛景你这个笨蛋,你给我哭出来!”
泪水抑制不住地从眼角流下,席泛景的心仿佛被大石堵住找不到出口,他无助地呜咽着开口:“三姐。。。”
三姐的手立时停在半空,席泛景抬眸看向她:“三姐。。。”
三姐一把将席泛景拥入怀中,含泪安慰道:“三姐在,三姐在这里。。。”
泪水将三姐的肩上染湿,席泛景满心悲伤蔓延,哽咽着说道:“我。。。我。。。束楚。。。我很想爷爷,我真的很想念爷爷。。。”
三姐拥紧他,“我知道,我知道。。。”
大衣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声将席泛景从回忆里唤回,席泛景拿出手机,屏幕上“三姐”两个字不断闪烁。
唇边不禁扬起一抹浅笑,席泛景手指轻滑,而后将手机靠在耳边。
三姐絮絮的话语立刻从手机里传入耳中,席泛景侧首看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突然声音温柔地打断她:“三姐,我想回家了。”
☆、在乎
现在还是挣扎的我,你的心会和我的心一样吗?会一个人心痛吗?----方束楚
早春时节,乍暖还寒,雨丝仿若牛毛,轻飘飘地随风纷纷落下。
席泛景从医院大堂走出,望着眼前如薄纱轻笼的缠绵细雨,心中不禁涌起几分的苦恼,从来伞不离身,今天匆忙出门时偏偏给忘了。
“席泛景!”耳边蓦然听得一句呼唤,席泛景回身看去,郑津身着一件咖啡色大衣立于大堂之中,面上带着几分的犹疑,见席泛景回头,脸上的犹疑立刻被惊喜替代。
郑津快步走到席泛景身旁止步,席泛景浅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泛景在Z大一年之后,Z大迎来了100周年校庆,也就是在这天,席泛景第一次在Z大见到了郑津。于是,面面相觑良久之后问起近况,席泛景这才知道原来郑津在Z大就读金融专业。后来,即使是在同一所大学,却因为在不同的校区,两个人其实也并不常见面。
郑津含笑道:“我来b市出差,顺道来医院看个朋友。”
多年过去,郑津早已不是当年胆小怯懦的男生了,如今的他,自信,成熟,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意气风发。
郑津忽然说道:“听人说你放弃出国的机会来了b市,原来是真的。”
席泛景眉目淡然,垂眸浅笑道:“他国虽好,终究是不及故国。也没什么放弃不放弃的,我只是懒于奔波罢了。”
郑津的眸光落在席泛景的面上,半晌方意味不明地说道:“是吗?”
席泛景眸中闪过些许不解,正要开口,伴随着轻微的刹车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突然传入他的耳际:“泛景!”
席泛景回首抬眸,蒙蒙细雨中,眼前的轿车纯黑的车身折射出清冽的冷光,车门打开,方束楚清朗面容立即映入席泛景的眼帘。
寒冬过去,暖春初临。时隔数月,席泛景终于再一次见到方束楚。席泛景怔怔地看着方束楚,心中滋味难辨。在这样一个下着细雨的夜里,在他以为方束楚再不会愿见他之后,他却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方束楚擎伞缓步走到他的面前,眉眼温柔,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晚?”
方束楚语气温柔亲昵,席泛景一愣,未及反应,却听得身旁郑津的声音率先响起:“好久不见,班长。”
郑津笑容可掬,方束楚探究的眸光落在他的身上,许久,他淡淡说道:“好久不见,郑津。”
不动声色地揽住席泛景的肩将他轻轻往自己的身旁带,方束楚对郑津说道:“今天已经很晚了,我想我和泛景该回去了。”
席泛景轻轻蹙眉,抬眸看向方束楚,只见他目光直视着郑津,眉间隐隐透出几分的冷冽。
郑津转眸看了眼沉沉夜色,目光若有所思地从方束楚放在席泛景肩上的手上滑过,最后落在席泛景身上,含笑对他说道:“确实是很晚了,我也要回去了,那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
方束楚眸中闪过一丝凌厉,微微颔首,揽着席泛景便要转身。席泛景一愣,忙礼貌地对郑津告辞道:“那我们改天再聊!”
话音才落,肩上突然传来微微的疼痛,席泛景不禁侧首看向方束楚,却见他面无表情,眼角眉梢间无不透出丝丝的不悦。默默垂下眼眸,席泛景任由方束楚揽着自己坐上车,直到方束楚问起他所住的地址方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道旁的路灯在雨夜里显得迷蒙而神秘,方束楚目注前方,语气平淡,道:“路过。”
方束楚侧颜冷峻,席泛景收回眸光,淡淡地“哦”了声便不再说话。
车内寂静仿佛窗外夜色浓浓,方束楚率先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他仿若无意地淡淡说道:“你很喜欢不说一句话就离开吗?”
“什么?”席泛景茫然地看向他。
方束楚面色微沉,问道:“上次为什么不说一句话就走了?”
席泛景一愣,半晌,他终于意识到方束楚原来是问上次自己在他家时突然的落荒而逃。心中一痛,席泛景黯然垂眸,语声极轻地诚实回答:“我以为你不喜欢我呆在那里。。。”
方束楚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但很快便动作如常地将车子缓缓停下。
地下停车场中灯光昏暗,席泛景伸手正要打开车门,方束楚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没有!”
席泛景动作一滞,怔怔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能动弹。许久,指尖蓦然传来阵阵冰凉,席泛景猛然回过神,忙打开车门走下车。
方束楚坐在驾驶座上久久没有动作,席泛景茫然地站在车外,突然鬼使神差地俯身问道:“你要上去坐坐吗?”
话才出口,席泛景顿时愣在原地,正想开口反悔,却听得一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他看到方束楚长身玉立于车旁,正抬眸看着他,语气中含着极浅极淡的悦然笑意,道:“好。”
楼道里灯光昏暗,白墙斑驳,每前进一步,方束楚的眸光便沉一分。
席泛景心中既悔又叹,他以为方束楚会拒绝的。一边拿出钥匙开门,席泛景一边局促地说道:“屋子有点小,你。。。”
话还未说完,伴随着屋中暖黄灯光倾洒而出,一道人影突然扑到席泛景的身上。席泛景心中一惊,停在舌尖的剩余的话立刻化成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紧紧拉着席泛景手臂的人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来,眸中又委屈又欣喜,道:“席泛景,你终于回来了!”
席泛景看清怀里的人是严信,不禁轻轻叹口气,道:“你突然扑上来,我吓了一跳!”
“我饿了!”严信拉着席泛景便往屋子里走,“快做饭!”
“等等!”席泛景伸手止住严信径直走向厨房的步子,严信不解地回身看向他,席泛景浅浅一笑道,“今天我有朋友来。。。”
席泛景说着便回眸看向方束楚,却见方束楚的眸中并无一丝笑意,连眉间也仿若落满冬雪,肃然冷冽得顿时让席泛景的微笑凝在了唇边。
严信此时才注意到方束楚,他仿佛并未看见方束楚眸中的不悦,坦然地伸出手,道:“你好,我是席泛景的室友,我叫严信。”
严信的左手依旧拉着席泛景手臂未放,方束楚的眸光落在他的左手指节上,沉着眉眼,未言未动。
席泛景顺着方束楚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严信的一只手依旧拉着自己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严信手中抽出,席泛景抬眸,却见方束楚眸光移转,正与他目光相触。心中微微窘迫,席泛景连忙转开了视线。
许久,方束楚的目光从席泛景面上收回,终于眉目冷淡地看向严信。伸出手和严信相握,方束楚开口道:“你好,我。。。”
话还未说出,严信却立刻打断他:“我知道,方束楚。”
方束楚不禁看向席泛景,席泛景面上却是与他同样的疑惑。严信说道:“席泛景从来没有提过你,是你上次在Q大一百周年庆的时候上台讲话,而我就在台下而已。”
席泛景微微蹙眉,方束楚置于大衣口袋的左手不禁紧握成拳。
严信与方束楚两人目光互不相让地对峙,许久,席泛景终于忍不住对方束楚开口道:“束楚。。。”
方束楚眸光未移,却开口打断他:“你的房间是哪个?”
席泛景一愣,方束楚终于将眸光落在他的身上。席泛景虽不解,却是顺从地以目光示意,道:“左边那个。。。”
“好,我在你房间等你!”方束楚淡淡说完,也未等席泛景的回答,举步便朝席泛景的房间走去。
“砰”的一声轻响,浅色实木门被关上。席泛景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他敛眉垂眸,而后无奈地转眸看向严信,严信则是无辜地回视他。
心中轻叹,席泛景一边抬步朝厨房走,一边问道:“今天怎么没在外面吃了饭再回来?”
严信跟在席泛景身后,道:“我以为你今天会早点回来。”
“嗯?”席泛景打开冰箱,闻言动作一顿,想起自己昨天晚上说的话,立时恍然,于是歉疚地说道,“抱歉,本来可以早点回来的,没想到出现突发状况,就回来得晚了。”
回眸看向严信,席泛景含笑说道:“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你想吃什么?”
严信眸中立刻光彩焕发,脱口而出道:“什么都可以吗?”
席泛景浅笑道:“当然是不可以啊!如果是冰箱里没有的食材,难不成还要我大晚上跑出去给你买不成?”
严信认真地想了想,道:“那我要回锅豆腐,红烧排骨,冬瓜鲫鱼汤。。。”
“停!”席泛景扑哧一笑打断他,微微抬腕,指着表上的时间说道,“你觉得现在这个时间点吃那么多,你确定你的胃受得住吗?”
严信一愣,旋即失落地垂下头,闷闷地说道:“那你喜欢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
席泛景微微一笑,道:“好了,我逗你玩的,会做你爱吃的,放心!”
严信一愣,抬眸看向席泛景,只见他认真地从冰箱里拿出所需食材,眼角眉梢间透出清浅的喜悦,如画的眉眼仿佛刚作成的水墨画,是严信从未见过的灵动与生气。
干净的流理台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严信盯着席泛景忙碌却从容的背影,突然问道:“席泛景,你为什么那么开心?”
席泛景一愣,冰凉的自来水从手背汨汨流过,他低眉垂眸,浓密的眼睫落下浅浅的阴影,轻轻呢喃:“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依然被在乎着吧。。。”
抬眸看向严信,席泛景浅笑道:“好了,别站在门边了,回房间等着吧,做好了我会喊你出来吃饭的。”
席泛景回身继续手中的动作,严信依旧立在门边,没有任何动作。
良久,严信不悦地蹙眉,道:“席泛景,你不要喜欢方束楚!”
席泛景手中动作一顿,惊讶地转过身,不解地看向严信。
严信仿佛一个害怕玩具被抢走的孩子,重复道:“你不要喜欢方束楚!”
严信虽然单纯,但却敏锐的过分。席泛景心中轻轻一叹,然后缓步走到他的面前,微微俯身,浅笑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严信紧抿着唇,盯着席泛景,许久方从口中吐出一句话:“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说完也不理会席泛景的反应,径直跑回自己的房间,无理取闹仿佛是严妈妈口中所述她记忆里的模样。
席泛景看着严信的身影跑远,最后随着一声门响迅速跑进房间,愣了愣,终是浅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流理台,席泛景从碗柜中拿出一只浅碗,细腻的白瓷光华流转,席泛景愣了愣,半晌方将其小心地放在砧板旁。
喜欢。。。吗?恐怕已经不是了。。。
☆、答案
喜欢和爱之间的距离,大概就是,我会对许多人说喜欢,却只对你一人说爱。
---席泛景
窗外春雨缠绵,房中却是暖黄的灯光倾洒,仿若质地轻软的绸缎,柔柔地铺在湖水绿的窗帘上,铺在秋霜白的墙壁上,铺在藕荷色枕衾上,温暖沁心。
方束楚长身玉立于门旁,眸光流转,将席泛景不大,布置更是简单的房间打量了个遍,最后眸光落在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本书上。
想起与严信相看两厌的情景,方束楚心中顿时又是懊恼又是叹息。缓步走到床畔,方束楚低首垂眸,在看清书名的那一刻,顿时惊愣在了原地。
老旧的深红色封面在灯光下流淌出岁月的痕迹,黑色端方的印刷字体微微洇染出浅浅的墨迹,是《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
方束楚眸中各种情绪倏然滑过,指节分明的手拿起书,轻轻翻开,扉页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泛黄的书笺,而书笺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方束楚爱席泛景。
墨色晕染,倾泻了缠绵情意的句子蓦然将方束楚封存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打开,如一幅画卷,仿佛穿越了八年的岁月,突然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窗外夜色如泼墨,校道旁仿古景观灯一盏连着一盏倾洒下温暖的灯光,仿佛是掉落的星辰,蜿蜒着将光明引至花间林径。
耳边蓦然传来熟悉的笔敲桌子的轻响,方束楚回首,席泛景与他相对而坐,正低眉翻动推至他手边的数学竞赛习题册,然后含笑抬眸,眸中似落了漫天的星光,道:“你看看这道题。”
Q大图书馆一层靠右这间名为“memory”的咖啡屋,装潢简约雅致,环境舒适自然,尤其重要的一点,安静。所以,自从来到Q大集训,方束楚与席泛景晚上总喜欢呆在这间咖啡店里温书做题。
方束楚循着席泛景修长的手指看去,是道函数证明题。沉吟片刻,方束楚微微挑眉,看向席泛景,只见他唇边含笑,低声问道:“是今天走了一天累了吗?”
因为席泛景从未来过b市,正好今天没有课,两人便一起在b市逛了逛,直到晚饭时间才回Q大。
“没。。。”方束楚下意识地回答。席泛景眉间隐隐透出几分的疲倦,方束楚一顿,改口道,“没很累,但还是有点。”
席泛景微微抬腕,垂眸看了眼时间,沉吟道:“那我们再坐十分钟就回去?”
方束楚眉眼温柔,浅笑应声:“嗯。”
席泛景对他清浅一笑,旋即端正身子,垂眸继续手中的竞赛习题。
轻柔舒缓的古典音乐静静流淌,席泛景容色专注,侧脸清秀,方束楚单手支颐,眸光落在席泛景的身上,神情专注丝毫不逊于所看之人。
席泛景耳根渐渐泛起浅浅的红色,方束楚一愣,眸光轻移,却见席泛景眉目未动,手下笔触更是流畅如往昔。
低低一笑,席泛景手中笔尖一顿,耳根顿时绯红蔓延,仿若染了胭脂一般。席泛景轻咬下唇,方束楚忙在席泛景抬眸之前迅速含笑收回目光,随意地拿过手边放着的一本书,佯作认真地低眉翻看。
席泛景的眸光停留在方束楚的面上良久,方束楚眉眼清冷,抿唇沉思,认真端肃得仿佛刚刚的低笑声只是席泛景的错觉。
心中又羞又恼,席泛景抬手便将竞赛书合上,语气里带着连自己也未察觉的嗔怨,道:“回去了。”
方束楚悄悄抬眼觑他,只见席泛景正动作利落地收拾着桌上的书本,如画眉眼间依稀含着几分的羞恼。
心中微动,方束楚低眉,面前翻开的书正是今天偶然淘来的旧书,《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方束楚之所以会买下这本书,他后来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他突然忆起哥哥突然回来a市时他无意间在刚刚的记事本上看到过的这样一段对话:
柏拉图问苏格拉底:“什么是爱情?”
苏格拉底说:“你到附近的麦田去,顺着地垄往前走,把你看到的、最大的麦穗摘下,拿回来,我就把答案告诉你。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你只能在前进的途中摘麦穗,不能后退摘取。”
柏拉图听后就到麦田去,过了一阵子,他空着收回来了。
苏格拉底问他“怎么没有麦穗?”
柏拉图沮丧的说“麦田里都是麦穗,为了摘下最大的,我只有一直往前走,边走边看,结果走到尽头一个也没有摘下。”
苏格拉底笑了“这就是爱情。爱情是一山望过一山高的游戏,最大的麦穗很有可能在最后出现,这就是爱情心理。”
对话之后,是哥哥用端方的钢笔字写的一句话: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直到近一年之后,方束楚才真正懂得那时的哥哥是以如何绝望而悲伤的心情写下这样的话语,而就是这样的一念忽起,方束楚买下了这本《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
心中思绪万千,方束楚不禁抬眸看向席泛景,席泛景的眸光也正投向他,视线相触,席泛景蓦然愣住,方束楚的眸中有太多的情绪,他。。。看不分明。
方束楚静静地凝视着席泛景,半晌,席泛景试探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席泛景干净的眼眸倒映出方束楚呆愣的模样,方束楚看着他,心底顿时仿佛繁花盛放。垂眸浅浅一笑,方束楚将压在书底的书笺夹入《苏格拉底最后的日子》,然后在席泛景茫然的注视中淡定自若地拿过他的书包,将书一把塞进书包里。
单肩背包,方束楚含笑揽过席泛景,一边走出咖啡屋,一边在他耳边说道:“没事,只是突然感到庆幸。”何其有幸,有你在旁。
手指轻轻摩挲着黑色的字迹,方束楚冷峻眉眼间仿若冰雪消融,在暖黄的灯光下不禁透出几分的怀恋与温柔。
是什么时候写下这样的一句话的呢?只记得那天咖啡屋里的灯光很柔和,席泛景安静地坐在灯下,低眉思索的认真模样顿时让方束楚生出满心的平安喜乐,鬼使神差的,方束楚回过神来,便瞧见干净的书笺上已落下了自己的笔迹。
自嘲地轻轻一笑,方束楚将手收回,却蓦然瞥见字迹下方隐隐透出几分的墨色,方束楚一愣,修长的手指旋即随意地将书笺翻转,方束楚低下目光,只见书笺背面清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席泛景爱方束楚。
席泛景推开房门走进房间的时候,方束楚正斜倚在床头柜旁,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垂眸专注地翻看着。
暖黄灯光下,方束楚眼角眉梢间仿佛浸润着清冽的湖水,俊朗温柔得蓦然让席泛景怔愣在了原地,相似的场景,相同的两个人,仿佛他们之间从不曾有过别离。感受到席泛景的视线,方束楚缓缓抬眸看向他,席泛景却是立刻仓惶地收回了眸光。
掩去满心的伤悲,席泛景再次抬眸时唇边已带上了清浅的笑容,一边抬步朝方束楚走去,一边说道:“在看什么?我刚做好饭,你要再吃点吗?”
虽然只是一瞬,席泛景眸中的悲伤却是尽数落进了方束楚的眼中。眉心轻蹙,方束楚并未回答席泛景的话,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坎贝尔骨科学》。”
席泛景微愣,方束楚眸光凝视着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似乎对关节软组织受损的治疗很有兴趣,关于这部分的研究旁边都作了不少的标注。”
席泛景脚步一顿,眸中带着四分的震惊,三分的犹豫以及三分的侥幸看着他,含糊解释道:“那是。。。我刚好有做这方面的课题研究。。。”
方束楚眸光深深,席泛景眼神闪躲。半晌,方束楚抬手轻轻将书合上,一边低头将书放在床头柜上,一边头也未抬地说道:“搬我那儿住吧。”
“什么?”席泛景惊讶地看向方束楚,脱口而出地问道。
方束楚微微侧身,抬眸看向席泛景,语气毋庸置疑地重复道:“搬我那儿住吧。”
席泛景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席泛景眼眸黑亮,眸中的茫然与不可置信清晰分明,方束楚不假思索正要说出口的话蓦然顿住。半晌,方束楚猛然转开了与他对视的目光,冷冷说道,“没有理由。”
席泛景愣住,方束楚侧首看着《坎贝尔骨科学》封面上流转的灯光不语,安静顿时仿若窗外夜色,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许久,席泛景迟疑着打破沉默,道:“我现在住的这地方虽然看着小,住着却也挺舒服的,搬家。。。我想还是不用了吧。。。”
“而且。。。”席泛景垂下眼眸,轻轻说道,“你现在和如诗交往,我搬过去也并不合适。”
方束楚闻言一愣,微微挑眉,他抬眸看向席泛景,问道:“我什么时候和如诗交往了?”
席泛景茫然地抬眸看他,方束楚眸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笑意,道:“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不愿意搬我那里住?”
席泛景耳根一热,连忙否认:“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