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纳特的父母非常包容,但因为他所属的类别与等级都是应当归属政府管辖的范围,所以他在还是孩子时就离开家里接受统一培训,家里也有了第二个,正常的,孩子,再加上他腼腆得过分的性格,现在与父母的交流也只剩下一个月一个电话而已。
但不亲密与没有是完全不一样的事,纳特不禁想起他还是培训生时的一个室友,他成绩不错,能力也很实用,但他没有家人……在纳特每个月初领取家里寄来的零食衣服时都能看见他一个人在角落里闷闷不乐。
不知道阿尔瓦当时是什么样子,他年纪比较大,那时候歧视好像更严重……会不会被欺负?
“阿尔瓦,原来你以前在孤儿院啊!怎么样,那里好玩吗?”海伦咋咋忽忽地发问。
“一般吧,反正没人敢惹我。”阿尔瓦勾起了一个笑容,好像在回忆他霸凌别人的美好过去。
好吧,他想多了……纳特默默地捏住饼干的包装袋边缘。
因为身为队长的纳特不知为何捧着一包饼干发呆,所以冯只好开口:“房间定好了,我们上去吧。”
托里斯把房卡递出来:“还是三间房,不过这次我们有5个人,所以……”
阿尔瓦抽过一张:“我一个人睡。”
“我才要一个人睡吧!”海伦大喊:“就我一个人是女的啊!”
“你们不是战友吗,睡一间房怎么了?”
“什么歪理啊!以前只有四个人的时候我也是一个人睡的!!我是女的啊!!!”海伦咆哮着。
“我看得出你是女的,不需要重复这么多次……唔!”
海伦气得一把揪住阿尔瓦的领子,连人带衣服一起高频率地摇晃:“我要一个人住我要一个人住我要一个人住!”
阿尔瓦跟人斗了这么多年的嘴,从没见过这样直接上手的,被晃了个措手不及。
身体强化系的力气简直可怕!
阿尔瓦一时间觉得自己要死了,天和地好像颠倒了位置,耳前庭叫嚣着要罢工,为了保命,他只好把房卡扔了出去。
海伦像一只矫健的豹子一样扑了上去,接住了那张卡,被丢下的阿尔瓦重心不稳,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扶住了什么才没摔倒。
这个“什么”开口了:“没,没事吧……”
阿尔瓦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一个人,纳特低着头对他腼腆的微笑。
“没事。”他撑着黑发队长的胳膊站稳,后者恋恋不舍地收回手臂。
海伦举着房卡高兴地转圈圈,阿尔瓦有些发怵地看着她,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权势金钱智慧都得给力量让步啊……
“我和冯一个房间啊,我一直都和他一起的!”托里斯抓住了冯的袖子,抢先说道。
“啦啦啦,我一个人住大房子!”这是还在开心的海伦。
阿尔瓦:“……”
他转头看向纳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跟你一间。”
纳特队长已经僵硬成了一块石头。
——————
晚上,在纳特与阿尔瓦的房内,萨克德斯洲超能力特战队的成员聚在一起。
牵扯到正事的时候,纳特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发颤了。
“冯,探测一下环境。”他下令。
冯单膝蹲下,一只手覆在地毯上面,闭起了眼睛。
一瞬间,整个宾馆与他的神经相连,服务生与客人的动态,电梯的运行情况,监控录像的范围,一齐涌入他的大脑。
十秒后,他抬起手,脱力似的坐在地上,回复道:“没有异常状况。”
见阿尔瓦有点好奇,托里斯解释道:“冯的能力具体的分类是‘读物’,能感知一个物体与正在或曾经使用过这个物体的情况,他的等级能同时读取一百米里的物品噢,厉害吧!”
没等阿尔瓦做出反应,纳特就已经开口了。
“很好,那我们做一下明天任务的具体安排,阿尔瓦,我发到你邮箱里的文件看了没?”
诶,被点名的阿尔瓦用手指抓了下脸颊,他看是看过,但是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具体内容是什么已经忘掉了。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看过,但是记不清了……”
“那我再重新给你说一遍,”纳特微微蹙起眉头,“希望你下次能够多注意一点,不然,我会请boss重新考量你是否适合这项工作。”
哇,这个人工作起来跟平时完全是两个状态嘛,阿尔瓦想着,摆出了虚心听讲的样子。
“这次任务的起因是佩斯利,佩斯利认识吗?”阿尔瓦摇头,纳特解释道:“她是两年前进到局里的,是一个5级的心理系超能力者,具体能力是预测未来。她一个星期前看到自由之巢抢夺了这个市陶铁矿的挖掘权,并在政府做出反应前用粗鲁的手段强行挖掘了50%的陶铁,以至于只剩下10%的可用矿脉。”
阿尔瓦点了下头,示意他在听。
自由之巢是个超能力恐怖组织,作风非常激进,甚至做出过当街屠杀普通人的恶行,但正因为他对超能力者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态度,颇受一小部分超能力者的崇拜。
而陶铁则是能力增幅器最重要的原料之一,用陶铁制作的增幅器虽然有较强的副作用,但能很大程度地提升能力,有时候甚至能直接上升一个等级,尽管超能力者协会不推荐大家使用,但还是拦不住有些人向往力量的脚步。
如果被自由之巢的人抢到矿,那是有点麻烦啊……
“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阻止自由之巢的行动。”纳特做了个总结:“虽然预言的时间是在下午,但是佩斯利的等级并不高,所以预言会在各方面有小范围的波动,所以我们早上7点就要到矿场去,你们没有意见吧。”
“没有。”成员们异口同声。
“很好,那我再做一下任务安排,因为任务目的是守护,所以冯你要辛苦一点,每隔十分钟搜索一下场内,我会连接整个矿场的电力设施进行辅助,但最重要的还是你的读物能力。至于海伦,托里斯,你们不要打草惊蛇,先隐藏在工人里面,等发现可疑人物时才出动。”纳特顿了一下,问:“有异议吗?”
“没有。”
“有。”
纳特顺着声音来源看去,阿尔瓦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干什么?”
纳特:“……”
不知道!!他能干什么啊!一个2级的操纵系,要他当战斗人员也太勉强了吧!而且就算让他扮演工人,他也怕他那差劲的身体会在演到一半的时候晕过去。
所以说boss为什么要让他加入他们队啊!
最后他迟疑地开口:“你……跟我待在一起吧。”
分配完任务,纳特送走了他的队员们,海伦在离开前还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队长,帮我看一下阿尔瓦那家伙到底在用什么护肤品,谁信一个28岁的老男人皮肤能因为天生而好到这种地步啊!”
“哦……好……”纳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同时他也因为这句话从工作状态切出来了。
然后他……
“你在干嘛啊?”阿尔瓦奇怪地看着方才还流利说话的黑发青年,后者此时已经紧紧地抓着门把手五分钟了,听到同房人的问话,更是头也不敢回,红云已经泛到了耳朵上。
天哪他刚都说了些什么!纳特在心里默默地抱头,我不会找boss的,请你留下来啊!我刚是不是太严肃了,听说年长的人喜欢可爱系的?但是我是元素系的啊……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自己刚刚说了“跟我待在一起”呢,待在一起,一起,啊……一整天……他是不是还能顺便保护一下他?诶……不错的感觉。
阿尔瓦看着捏着门把手不放,背后一会冒黑气一会开小花的纳特,忍俊不禁。
这个人好有趣。
六
纳特洗漱完毕从盥洗室出来时,看到阿尔瓦正坐在镜子前,乱糟糟的流海用好几个夹子夹住,头微微下低,手指贴在眼皮的位置,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想起海伦临走前的话,该不会是在抹面霜吧,那得问问是什么牌子才行……
纳特走上前去,轻声叫道:“阿尔瓦……”
阿尔瓦皱起眉头,微微偏过头来看他。
纳特却忍不住吓得退后了一步,嘴巴微张,却说不出原本该说的话。
注视着他的阿尔瓦一只眼睛蓝得瘆人,而另一只眼睛,竟是淡淡的粉红色。
即使粉红色是一种很可爱的颜色,但当它成为瞳孔的颜色时就不怎么好看了。
“你……”纳特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尔瓦侧头等了一会,方才开口的人一个字说了半天也没说完,不耐烦地转了回去,把手指贴在蓝眼睛的眼球上面,睫毛因受到刺激而一阵乱颤。
“阿,阿尔瓦……你这是怎么回事……?”纳特纠结了许久,鼓起勇气问道。
阿尔瓦没有马上回答,直到他从眼球上取下什么东西并收好后,才轻笑着说道:“怎么,没见过人摘隐形眼镜啊?”
“隐形眼镜?!”纳特队长没想到答案居然这么朴实,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啊,”阿尔瓦亮出手里的隐形眼镜盒子,“月抛型。颜色还不错吧,虽然比我以前差那么一点。”
“以前?”纳特看着青年两只粉红色的眼睛,问道。
“你不会以为我原本就是这样的吧?我又不是白化病。”阿尔瓦眯起眼睛:“想我以前可是远近闻名的金发碧眼大帅哥啊。”
“现在……也很帅的……”
阿尔瓦笑了一声:“哎哟,能得到超帅气的纳特队长的赞美,我好开心啊。”
纳特默默地红了脸。
“所以为了继续保持我完美的形象,我必须带着这玩意啊,”阿尔瓦站起身,把眼镜盒子扔进他的小包里:“时间不早了,睡吧。”
“嗯……”纳特应了一声,关掉了灯。
——————
但有些事说起来很轻巧,做起来还是很艰难的。
比如睡觉。
睡不着!
阿尔瓦睁开眼睛,他已经躺了两个小时了还是毫无睡意,在此期间他换了三个姿势——平躺左侧右侧——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趴着睡一下。
果然当初就该坚持自己一个人睡,就算自掏腰包开个房间也好啊。阿尔瓦做着于事无补的心理活动。
隔壁床上纳特轻而平稳的呼吸不断传来,一看就睡得很熟,弄得他不能像在家里一样睡不着就起来玩一圈——这些战士的感官总是很敏锐,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警醒,他自己睡不着就算了,没必要拉上另一个人陪自己失眠。
阿尔瓦轻声叹了一口气,动作轻巧地把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抽到了被子里面,打算刷一下特推。
才刚打开锁屏界面,隔壁床就传来了声音。
“睡不着吗?”
纳特的声音有些刚睡醒而特有的低沉,吓得阿尔瓦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明明他特地把手机拿到被子里面来了的,这人到底是有多警觉啊,下次绝对不要跟他一个房间了!
“是啊,你被我吵醒了吗,抱歉啊。”
纳特其实醒了很多次,他觉很浅,所以阿尔瓦每次翻身都能惊醒他。
“是明天出任务紧张吗?”虽然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他姑且还是问一下。
“你想多了。”
果然……
纳特因为说了几句话,有点从半夜惊醒的迷糊中走出来了,他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打开了床头灯。
阿尔瓦:“?”
见阿尔瓦略带疑惑地看着他,纳特腼腆地笑了一下,走到了阿尔瓦的床边。
阿尔瓦眼角抽搐,大半夜的这是干什么。
“阿尔瓦,你是不是平时就有失眠?”
“还好吧……”阿尔瓦警惕地看着凑过来的纳特,含糊地回答。
其实他刚刚并没有说得很清楚,他平时一直带着隐形眼镜并不只是因为他那双能吓哭小孩子的瞳孔颜色,更是因为他视力的视力退化了不少。
所以在光线不佳的晚上他根本看不清纳特的脸,这种摸不透对方的感觉非常不妙啊!
“其实……我给我母亲治过失眠。她说……虽然看起来有点吓人,但是效果还不错……”纳特一边说着一边坐在了阿尔瓦的床上,伸出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
阿尔瓦迅速地把手抽了回去:“你先解释一下治疗过程。”
“嗯……”纳特纠结了一会:“就是电疗吧!”
电疗……阿尔瓦不是没听说过这东西,而且因为他的能力没少受过这个罪,但他对它的认知还基本停留在“治疗同性恋”上。
虽然他确实是同性恋,对这位帅气的特战队队长也不能说毫无想法,但他什么都还没做呢!不至于直接给他上电疗吧!
“不,不用了吧……我就是有点神经衰弱,过一会就睡着了。”阿尔瓦解释着,希望能打消他的念头。
“阿尔瓦也是神经衰弱吗?那太好了,我母亲也是这个问题,所以我特地研究过的。”纳特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又把手伸了过来。
阿尔瓦:“……”自掘坟墓的感觉。
纳特似乎注意到了阿尔瓦抗拒的情绪,轻声安抚道:“没事的,我的能力等级是很标准的8级,电量与对电流的控制精度都达标了,安心……”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伸出左手,大拇指与食指直间闪过一道极细的电流:“看。”
阿尔瓦:“……”
论战斗力他是无论如何也干不过对方的,而且大晚上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求助,难道只好认命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把两只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快一点……”
纳特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阿尔瓦的右手,另一只手则贴在了他的前额上,这让后者不耐地晃了下头。
“别,别动……”纳特结结巴巴地建议,随着阿尔瓦的动作更改手的位置。
怎么可能不动啊!超级痒!!阿尔瓦正想开口说不干了,却惊恐地看到纳特脱了鞋,正在往床上爬。
“你干什么!”
“阿尔瓦……别动啊……电流控制不好的话,很容易损害脑神经的……”纳特委屈地说着,隔着被子把阿尔瓦的身体锁在两腿之间,居高临下地把他头按在枕头里。
靠!!这小鬼力气好大!!!
完全无法反抗的阿尔瓦愤怒地在心里大喊,然后他感觉到了,电流!电流钻到他身体里去了!
这种感觉非常之微妙,四肢因为电击轻微地发麻,但是又有种十分放松的舒适感。
仿佛他正躺在柔软蓬松的棉花堆里,浑身发软,温度是最适宜的25°,有微风,有被云稍微遮住一点的太阳,阿尔瓦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一阵阵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他对时间的感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电疗”破坏了——阿尔瓦感到禁锢着他右手与额头的手移了开来,但是他既不想睁眼,也不想说话,睡意像是潮水一样拍打而来,渐渐地,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他睡着了。
七
纳特在矿场的控制室里正襟危坐,两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睛微闭,身体周围散发着微妙的电场。
阿尔瓦则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手上拿着一本从宾馆里顺来的书,一边看一边打着哈欠。
今天早上他是被纳特叫醒的,说起来还真有点丢人,自己居然被电几下就睡着了,明明之前还那么认真地反抗过。
不过对阿尔瓦来说,面子什么根本不重要,即使昨天才做过“下次绝对不要跟他一个房间”的决心,现在也开始盘算着怎么让纳特给他多做几个疗程。
毕竟安稳的睡眠对他来说太难得了。
不过……他看向坐在旁边全神贯注的纳特,他倒是不知道元素电系有这么广的应用,居然还能与电器同步,他一直以为电系就像是某个动画里黄色老鼠那样放放电就完了。
结果这又能电疗——阿尔瓦还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吓人,毕竟他小时候没少因为有超能力做这种“治疗”——还能控制电器,在这个大量使用电力的年代简直无敌了嘛。
今天已经过去了一半,但是预定来袭击的自由之巢还没有出现,阿尔瓦合上书,推开了控制室的门。
陶铁矿的挖掘已经基本完成了机械化,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位置特殊的矿区需要由人力进行采挖。
一开始托里斯在人工区扮演苦力,海伦则开心地操控起了挖掘机。但海伦的手劲太大不小心掰断了控制杆,而另一边托里斯不堪体力劳动的辛苦,一副要晕厥的样子,所以他们最后交换了位置。
虽然纳特连接了监视器,但一个超能力恐怖组织不可能连对付摄像头的本事都没有,因此侦查的重担还是压在了冯的肩上。
阿尔瓦从三楼的控制室眺望下去,可怜的主力冯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正面色发白地扶着墙。
他走下楼——虽然纳特叫他待在他身边,不过他心里有数,而且纳特现在也管不了他——和冯打了个招呼。
冯看起来累惨了,喘了半天才抬头:“你怎么下来了?”
“在楼上也没事干,”阿尔瓦扫视了一下周围,“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没有异常。”
“预言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小时,所以不能放松警惕啊。”冯直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
“其实……”阿尔瓦斟酌着说话内容:“如果很累的话就休息吧。”
“什么意思?”
“今天你能力的使用是不是快到极限了?”阿尔瓦没有回答,反而提出问题。
“还好,我带了增幅器。”
“增幅器不能并无限制地提升极限,而且更容易会引发后遗症。”阿尔瓦的声音里是少见的严肃。
“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冯笑了一下,“作为心灵系,就是要过这样每天操劳的日子啊,谁让我的能力不能替代呢。”
“话是这么说,但侦查工作也并非是任务的全部,如果你累倒了,你的同伴也不会开心的。”
“不是‘我’的同伴,是‘我们’的。”冯纠正道。
“一样一样,”阿尔瓦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突然他眼神一凛,压低声音道,“那里不太对
劲。”
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只有一片平坦的空地:“等我读一下……”
说着他就要把手放在地上,但阿尔瓦先一步拦住了他,冲他摇了摇头:“能力不要使用过头了。”
“但是……”冯急切地说。
“轻声,那边不动了。”看着冯疑惑的眼神,阿尔瓦轻声解释:“我对地形啊空间啊什么的比较敏感,你能看出来吗,那边的地面有一点点隆起。”
冯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最后也只觉得那根本就是一块平地,放弃地转头看向阿尔瓦,发现他正慢条斯理地往手腕上带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带护腕,”阿尔瓦抽出了枪,怨念道,“要是我有乔的能力就好了,虽然心电传音平时跟手机差不多,但关键时刻还是蛮好用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对着那块微微隆起的地面流畅地开了三枪,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招呼都不打就擅自攻击的人,但不等他做出什么评论,就感到脚下的土地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地下蛰伏着一只受伤的野兽,一时间有些站立不稳。
在第一声枪响之时,纳特就从控制室里冲了出来,也不知是用了他能力的哪项应用,像演电影一样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
阿尔瓦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不过很快他也顾不上别人了,作为一个开车速度超过50码就会晕车的人,他的平衡能力自然不能帮助他在波动的地面上站稳。
地面裂开一条巨大的缝,并打算无限地向内延伸,吞吃掉一切挡路的东西。
“纳特,对地下进攻,下面有人!”阿尔瓦喊道。
纳特没弄清楚状况,但直接告诉他这么做没错,他掏出一把小刀直直地插在地上,瞳孔微微收缩,一股强大的电流顺着小刀导向了地底。
他能感知到电流所接触到的东西,这种触感……并不仅仅是土地,地下居然真的有人存在!
大地微微颤动着,藏在地底打算秘密突入的人不堪电力的追击,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同时立起了数道泥墙,将电击抵挡在外面。
这人看起来有些狼狈,背上背着一个小型氧气筒,左手则在流血,头发上沾满了泥土,现在因为土墙得了一点空隙,正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掏出一柄信号枪。
“怎么回事?”纳特问道,动作却不停,以仿佛从原地消失一样的极快速度冲向了对手,并精准地避开了对方发射而来的泥弹,把他按倒在地上,用随身携带的超能力抑制药剂给他来了一针。
冯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从之前的平静无波到翻天覆地再到现在的捉拿归案也只用了短短一分钟,他还完全在状况之外。
“他是操纵系,具体能力应该是泥土类,所以能潜藏在地下。”阿尔瓦终于从不再乱晃的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脏污解释道。
“什么嘛,已经结束了啊!”海伦与托里斯才赶了过来,前者不满地大叫,一副还想打十个的样子。
后者则在见到被压在地上的敌人时惊叫了起来:“是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他连忙解释:“就是他啊!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有次被监察局的人带走关了一个礼拜,他们硬说我跟自由之巢的人有联系还不告诉我为什么,就是因为之前跟这个人喝过酒啊!”
“我记得这件事,”海伦坏笑,“反正他们没查出来把你放了不是吗,而且现在想想,也是和敌人喝酒的你责任比较大啊。”
“我去趟酒吧跟聊得来的人喝杯酒怎么了!!”托里斯大声嚷着,走到了这个聊得来的人的面前:“你害苦我了啊!我还记得那一个礼拜只能在监控下上厕所的耻辱!”
海伦爆发出一阵大笑,连冯也有点忍俊不禁。
但纳特没有笑,被他压制着的人也没有笑,阿尔瓦走上前——他现在还是有点晕,直线都走得有点歪歪扭扭——从他手里拿走了信号枪。
“这是要发什么信号?”
“他是个探路的,当然不是通知同伙来就是通知同伙别来吧。”阿尔瓦把枪扔给冯:“读一下,哪个子弹是让他们来的。”
冯也不知为何,顺从地听这个新来的的话使用了能力:“蓝色是肯定,红色是否定。”
“肯定应该就是这里可以来的意思吧,”阿尔瓦看着敌人不怎么好看的表情,说道,“没错了,我本来还担心这个组织老大会设定一些奇怪暗语,看来还蛮大众的嘛。”
“冯,放蓝色的信号弹。”纳特把敌人捆了起来,终于开始下令了。
对于正儿八经的队长命令,冯执行起来还是比较愉快的,利落地朝空中放了蓝色的一枪,信号弹在空中爆炸,散出非常细小,不注意就很容易忽视蓝色粉末。
但他们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没有任何人到来,托里斯皱着眉头:“阿尔瓦,你是不是搞错了啊,其实红色才是正确的吧。”
“其实我也是猜的……”阿尔瓦也有些犹豫了:“难道我真的弄错了?”
他们又等了一个小时,天色开始有些变暗,矿场也要收工了。
“不管是不是猜错,今天不会有人来了。”纳特说:“海伦,你带着这个人,我们把他交到当地的分部去。”
“体力活果然就是得我来干啊,你们这群弱鸡!”海伦兴致勃勃地把被捆成麻花的俘虏抗在肩上,跟着队伍走出了矿场。
——————
30公里外的一座大厦里。
“老大,他们走了。”一个少女靠在窗边上,两手举着军用望远镜。
“别叫我老大,听起来像土匪一样,”说话的人是一个颇为俊秀的男人,轮廓柔和,眉宇间有些温柔的神情,“多亏了你,不然这次可能要折好几个人进去。”
“那是,我多厉害!”少女喜滋滋地说,片刻后问:“不对,既然我在这看着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配信号弹?”
“做事情要多留几手,万一你不能及时给他们传递信息呢。”男人走到了窗边:“看清楚了吧,这次的人确认是萨克德斯的特战队的?”
“嗯嗯!”少女如数家珍一样说着:“有一个黑头发的帅哥,就是资料上的那个老大!”
“嗯,8级的元素系,要是能加入我们就好了。”
“还有一个不怎么笑的男的,也不怎么帅!”
“是那个6级心灵系吗?读物是很少见的能力啊,难怪这次会输。”
“还有一个老是大吵大闹!还有一个是女孩子!和我一样!!”少女一副乐不可支的样子。
男人不禁扶额,虽然她的能力很好用又听话,但是心智永远停留在十岁了……
“弗瑞登大人,还有一个人噢!”
“说了叫我名字就好,我们是同伴啊……嗯?还有一个人?”他的资料里并没有这一段。
“是的!是个白头发的大帅哥!”
男人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少女的肩膀:“他,他长什么样?”
“嗯……头发白白的,流海有一撮是金色,好个性啊!眼睛看起来是蓝的,但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很帅啦!”少女倒也没觉得疼,很开心地描述着。
男人松开手,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阿尔瓦?”
随后眉间的温柔沉到了话语里,他的声音柔和得像是情人间的耳语:“阿尔瓦……”
八
在超能力者犯罪制裁局的局长办公室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惬意翘着腿地喝着咖啡,虽然他的五官看上去还算是年轻,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乔·阿萨其作为一个忙碌的领导者,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正打算忙里偷闲地看一会早间新闻,但还没来得及打开网页,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悻悻然地扔下鼠标:“请进。”
进来的人就是给阿尔瓦打扫房间的劳拉女士,她踩着高跟鞋立在门边。
“boss,佩斯利好像预测到了新的未来,现在正在整理中,似乎与纳特的队伍有关。”
乔皱起眉头,纳特虽然在性格上有很大的问题,但做事非常可靠,队伍成立这么久以来都没出过什么差错,怎么阿尔瓦那家伙一进去就出事。
他站起来:“带我去。”
——————
佩斯利的助手刚刚整理出一份材料,她本人看上去则累坏了,靠在躺椅里不断喘气。
她的能力并不稳定,经常突如其来地自行发作,在时间上也有较大的误差,但不管细节差错多少,对于事件本身的预言从未出过错。
乔接过助手递来的资料,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沉默着从头到尾细细地看了一遍,低声问道:“清晰吗?”
预知未来超能力者的预测准确度与其“看到”未来的清晰度有直接的关联,佩斯利虚弱地点了点头。
“你看到的时间是三个小时后,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坐上回来的飞机了。”乔抬高声音:“劳拉,帮我查一下哥西莫新洲到萨斯德克洲的航班表。”
劳拉十指如飞:“早上的一班已经在半个小时前起飞了,预期一个小时后到达顿休斯的机场。”
乔不耐地啧了一声,拨打了阿尔瓦的手机,果不其然是关机状态,他大步走回他的办公室,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增幅器。
“boss,那个材质是违禁品,副作用……”跟在他身后的劳拉制止道。
“没办法啊,阿尔瓦距离这里有好几千公里,以我正常状态下的能力根本传达不到。”乔露出了一个苦笑,启动了增幅器。
阿尔瓦,快听到啊!
——————
阿尔瓦正在飞机上昏昏欲睡,抑制能力的药水让他全身发冷,同时还胸闷头晕,心慌气短,胃里阵阵翻涌。
坐在阿尔瓦旁边的纳特忐忑地看着他的头以缓慢地速度往他肩膀方向倾斜,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肩抬高一点,让身边的人快把头放上去。
就在阿尔瓦的头彻底歪到纳特肩膀上时,他突然像过了电一样弹了起来,这把纳特吓了一跳,不由扪心自问:难道他刚刚因为太紧张而不小心使用能力了吗?
不对,他明明被打了针,用不了能力了……
阿尔瓦则彻底清醒了,他听到乔在喊他,虽然只是很轻微的一声,但他对乔的能力非常熟悉,所以绝对不会认错。
纳特轻声问:“怎么了?”
阿尔瓦皱着眉头:“别说话。”
纳特乖乖地闭上了嘴,用关切地眼神看着他。
阿尔瓦,阿尔瓦,听到了没有!
乔的声音越来越响,阿尔瓦不耐地想:有事快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电传音是单向的,就算他听到了也不能回答好吗。
应该差不多听到了,阿尔瓦你听好,我这里得到了一个可靠的预言,自由之巢要袭击你们所在的飞机。
啊?阿尔瓦愣了一下,飞机现在离地有一万米还多,什么攻击性能力能隔这么远发动,就算他们的老大亲自出马也够不着吧。
具体情况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快使用能力!随便传送到哪都没关系,只要快离开现在的位置!后续的影响处理我会帮你搞定的!
啊?
乔重复说了几遍,阿尔瓦皱起眉头,说得轻松,开一个能让整架飞机通过空间裂缝,还得保证目的地没有多余的障碍物,这对刚被打了针的他来说很难啊。
乔感觉要疯了,他这里使用能力的次数已经快到上限,但劳拉查询到的飞机航线上那架飞机还在平稳地按预定航线飞行,自由之巢的人不知何时就会突然发起攻击,阿尔瓦到底在墨迹什么!
你他妈真把自己当操纵系了啊!他忍不住爆了粗口,你身为一个空间系的尊严呢,就算你自己不想活,也考虑一下飞机上其他人的生命啊!再加上如果超能力恐怖分子对飞机都能袭击成功的话,我这么多年来争取的超能力者权益要被全部取缔了啊!
情绪一激动,心率就蹭蹭地往上蹿,乔正在使用的增幅器崩开了一道小口,失去了功效,他本人也筋疲力尽,扶着桌边才勉强没让自己倒下。
另一边,阿尔瓦也想爆粗啊!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又不是全盛时期了,能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虽然没让他等级退步,但每次使用能力会带来程度不一的痛苦!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无风险转移一架高速行驶的飞机!
但心电传音是单向的,所以即使他有再多的话想喷回去也只能默默地憋在心底。
“啧,”阿尔瓦不耐烦地转向了后座,伸出手,“冯,你的增幅器借我。”
冯:“啊?”
“快点,我当救世主的时候来了。”阿尔瓦面无表情地说着。
“但是……增幅器过不了安检,我拿去托运了……”冯不明所以,但姑且解释着。
“托运?托运的行李都放在飞机货舱里吧。”
“嗯……”
“你的行李多大,颜色是什么,增幅器放在行李的哪个位置?”阿尔瓦连珠炮一样问着。
“箱子是20寸,黑色,增幅器在外面的口袋里……”冯一一回答,随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阿尔瓦右手向上摊开,上方的空气有着些微的扭曲,仿佛出现了一条裂缝,冯的增幅器从这个裂缝中出现,掉在了他张开的手上。
“啊!”海伦惊声叫道,周围的旅客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她连忙捂紧嘴巴,用眼神发问。
显然除了她以外的老成员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身为当事人的阿尔瓦则不欲解释,只是垂下眼睛,握紧了增幅器。
“怎么回事?”纳特身为队长,还是身先士卒地提出了问题。
“乔给我传话,自由之巢的人要对这架飞机动手,”阿尔瓦低声回答,仿佛不乐意再多花一丝力气再说话上,“至于能力的事,我有些事情没说,下次再……”
话还没完,飞机猛然一阵剧烈的一跳,接着到来的是接连不停地小震动,同时一股强大的惯性袭来,一行人保持不住平衡,向前面栽去,部分没有寄安全带的乘客更是滚落在过道上。
“各位旅客,飞机遭遇强烈气流,可能会有所颠簸,为了您的安全,请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机舱内的广播响了起来。
飞机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机翼大幅度地颤动着,舱内灯光忽明忽暗——这绝对不是什么遇到气流会有的颠簸!
“怎么回事?!”海伦惊叫道,她看向窗外的堆积的云层,不可置信地说:“飞机……在减速?!”
女性的尖叫永远是最好的恐惧催化剂,乘客们纷纷打开遮光板,外面的绵软的云层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本应该是非常美好的一幕——除开飞机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竟稳稳地停在空中这一点。
一架飞机在空中骤停,除了空难还能有什么结果。
纳特眉头紧锁,如果他还能使用能力的话,不是帮不上忙,但是……
“阿尔瓦,增幅器给我!”他冲身边的人喊道。若在平时,这句话定会引起关于飞机安检力度的一系列争论,但在大家都沉浸在浓浓的恐慌情绪中时,这句话像是水滴入海,溅不起一丝波澜。
包括应该这句话的说话对象。
阿尔瓦手中紧握着增幅器,一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两手握在一起放在眉心,作出祈祷一般的姿势,两眼紧闭,嘴唇发白,脸上渗出好几滴冷汗。
“队长,怎么办?”托里斯惊慌地叫道,不能使用能力的超能力者就是普通人,这种时候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焦头烂额。
飞机不再平稳地停在空中,开始了缓慢地倾斜,同时失重感开始上涌,它要坠落了。
“也许……”纳特看着窗外,眼神里有些许犹豫:“我们可以相信阿尔瓦……”
“相信他有什么用,他只是个2级的弱鸡啊!”海伦大叫,眼角已经有了些被吓出的泪花。
“海伦,看了刚刚那下,你真的还觉得他是操纵系吗?”冯强作冷静说:“既然boss知道出事后第一个找的是他,那么说明在boss眼里,他比我们所有人都可靠。”
虽然飞机开始下坠,但初始速度却并不算快,好像有某种不可知的力量在极力拉扯着它。
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纳特看了眼身边一动不动的阿尔瓦,又看向窗外缓慢向上平移的云层,突然间,镀着阳光的云层消失了,外面一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什么!”他猛然转头,发现所有的窗户都是一样,浓重的黑色仿佛要透过玻璃进入机舱,他感觉身体里一阵猛烈的内脏被压缩的恶心感,骨头又好像在被拉扯,仿佛全身的空间都在被卷拧扭曲。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秒钟,超重感以更强的姿态压制了他,窗外也不再是黑暗,而是一大片被溅起的水花。
“这是……?”纳特瞪大眼睛看向窗外,这是浅海,他们,不是在空中吗?
他连忙转头看向阿尔瓦,这个“救世主”阖着眼睛,手无力地垂在一边,呼吸微弱得要命,早已晕厥过去了。
九
纳特解开安全带,空间穿越虽然很方便,但并不是一件多舒服的事,好在他还是训练生的时候没少被空间系超能力者折腾,稍微有了一些抵抗力。
第一次经历空间移动的普通乘客们已经基本进入了昏迷状态。
虽说同是昏迷,他是因为过度使用能力的副作用吧……纳特温柔地看着身旁闭着眼睛的阿尔瓦,替他解开安全带,扶着他让他以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身上。
这会他倒是不懂什么叫害臊了。
纳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冯和他同是跟被空间系摧残过的人,所以现在还勉强算是正常,剩下两位虽然不至于和普通人一样不省人事,但看起来也晕过去没有好多少,正靠在椅背上无力地喘气。
纳特皱起眉头,按照规定他们应该马上协助乘客离开飞机,但是他们现在不能使用能力,而且海伦与托里斯状况极差,至少需要十几分钟的休整时间。
而能把一架飞机直接从空中拉下来的人真的能给他们留下十几分钟吗?
总之,先与总部联络吧。
他打开手机,却发现信号正一格一格地消失,还不等他拨出电话,舱门就熔化了。
对,钢铁制的舱门像一块热塑性的塑料,因为灼热的温度而发红变软,熔成了一滩铁水。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大家好啊,我是里斯·福瑞登,这个飞机现在被我们自由之巢劫持啦。”
出声的人缓步踏进了飞机,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出席一场慈善酒会。
福瑞登?他是那个自由之巢的首领吗?纳特不禁抓住了阿尔瓦的手,想把他护得紧一点。
来人有着俏皮的浅棕色卷发和迷人的绿眼睛,五官柔和,像是邻居家的大哥哥那样亲切友好。
“咦,居然都晕过去了吗?阿尔瓦真是不温柔,”里斯冲着外面喊,“丽莎你可以带着沙罗先走,念动力与千里眼,能力使用稍微过分了点,辛苦了,回去注意休息。诶,直升机给我留一架!布朗,我没说你可以走!”
他到底是带了几个同伙……纳特额上渗出一滴汗,他从窗户向外看去,一个金发的少女扶着一个女人,后者脱力地战都站不起来,只好全身靠在前者的身上,前者则做着夸张的敬礼动作,行动中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