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司马懿开始后悔带嘉凡出来。
因为,第一个早上,他就扰了自己的好梦。
“掌门,掌门!快醒醒!”
“出什么事了?”要不是外面的床睡的不舒服,他才懒的理这个刺猬。
“那一老一少不见了!”嘉凡气得满脸通红,“他们还翻了我们的包袱!”
司马懿慢吞吞的穿上外衫,才问,“可有丢什么东西?”
“没有。”张颌道。
“那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掌门,”叶方道,“弟子是奇怪为何他们夜里进了我们的房间,我们却毫无察觉。”
司马懿下床,开始扫视屋里的每一件物品,视线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香炉上。
张颌也发现了它,便蹲下身捏了点香炉灰仔细闻了闻,皱眉道,“这是……”
司马懿用眼神制止了张颌。
“果然,这世上没有天上撒钱的好事,”司马懿看着香炉直摇头,“我就知道,这城里客栈涨价都要涨疯了,人人都想趁比剑大会发一笔横财,又有哪个傻瓜肯敞开家门免费让我们住?”
叶方明白了,“原来是迷香,可为何我们随身财物一点都没少?”
司马懿看了一眼张颌,继续道,“显然,这是一群江湖人,他们的目的不是钱财,而是兵器。”
“……”叶方嘉凡都清楚自己门派的老底,对视一眼之后便不再说话。
来到外面,只见院中空空如也,与昨日温馨的景象截然不同。
“真是可惜。”司马懿叹道。
若是没有今天早上的事,张颌还能猜到让他感到可惜的是什么;但这件事发生之后,张颌便不敢确定了。
……
经历这场闹剧后,四人并没耽搁太多时间,直接去了江都城外不远的万剑山庄。
离比剑大会召开还有两天,不少人已经提前住进了山庄。在看到万剑山庄的大门上镶金的牌子时,司马懿松了口气:这家看上去很有钱,床睡起来也一定舒服。
每次大会都会引来一批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庄主万径干脆就亲自在门口迎客,一来是不会怠慢了各位侠士,二来为山庄赚取良好口碑。
叶方上前递上请帖,万径看到“映虚派”后,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下四人,便握住张颌的手,道,“在下不知映虚掌门前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咳!”叶方一脸尴尬的看向司马懿。
司马懿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喂,万庄主,你搞错人了!”嘉凡白了张颌一眼,提醒道。
万径一脸错愕,从四人的打扮来看,这个穿紫衣的气度不凡,他最像掌门没错啊!旁边两个穿的一样,应该是门下弟子;还有一个,穿着平庸,怎么看都像是个病书生。
司马懿上前一步,拱手笑道,“不好意思,万庄主,恐怕要让您失望了,在下才是司马懿。”
万径的脑袋像是被锤子重击了一下,他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来。
眼前的这个人身着淡黄衣袍,宽大的衣服衬得他略显瘦弱,一头长发垂在腰际,这样的一个人,进了人堆就再也找不出来;看他第一眼时,万径只觉得这个人长的最多算顺眼,但看多了,就会觉得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五官,生在他脸上就显得那么柔和好看。
万径发觉自己失态,急忙抱拳道,“真是抱歉,在下久仰司马掌门大名,您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掌门,不知司马掌门今年三十有几?”
“噗……”张颌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后面的嘉凡叶方也是憋笑憋得难受。
万径不知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仍一脸真诚的等着司马懿的回答。
司马懿费了好大劲才维持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万庄主,在下今年二十三。”
还没等万径说什么,司马懿也一脸真诚道,“或许是晚辈看上去略显老气,不过万庄主真是驻颜有术,一点都看不出已年近花甲,改天还请万庄主赐教。”
“……”他还不到五十。
万径对司马懿的好感顿时从山顶跌到了地洞。
“万庄主。”正当万径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时,一个清冷的男声突兀响起。
来人身着黑色描金衣袍,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显得高贵而张扬。那相貌更是人间少有,肉白色的薄唇,鼻梁高挺,剑眉入鬓,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原来是先生!”万径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眼睛一亮,“先生快里面请。”
张颌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番,凑到司马懿耳边,“商人。”
黑衣男子的耳朵动了动,神态自若。
司马懿一拍手,作恍然大悟状,“啊,原来你就是第一奸商,曹丕。”
话一出口,嘉凡叶方恨不得找点什么把自家掌门的嘴堵死。
这曹丕是经商奇才,继承了全部商人该有的特点:奸诈,狡猾,聪明,视财如命。普天之下三分之一的产业都归他所有。为什么皇帝老儿就甘心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疯狂敛财?不是不想管,而是没那个能力。曹丕手下几乎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自己也是身怀绝技,不过既然这么多年了,他曹丕都没表现出对皇位有丝毫觊觎,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曹丕是奸商这些话在心里说不就好了,大家都懂的,为什么这个不怕死的掌门还要大大咧咧的说出来!
曹丕闻言,才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人,毫不客气道,“奸商我就收下了,第一实在是不敢当。”
司马懿轻笑,“你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哦?”曹丕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与探询,“此话怎讲?”
二人四周温度骤降,万径、嘉凡与叶方默默后退了几步,准备围观二位高手的大战,唯独张颌站在近处,微笑看着二人。
“住客栈一人一两,真是好黑的心肠,”司马懿身体微微前倾,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害我们险些被奸人谋财害命。”
“有这种事?”曹丕故作无辜,退后一步,“明日我一定会找他们问个清楚。司马掌门,作为赔罪,改天我请你喝茶,如何?”
“曹大侠果然是爽快人,在下记下了。”司马懿朝曹丕拱手笑道。
“……”在嘉凡和叶方看来,刚才就是自家掌门先去挑衅奸商,再就是奸商给掌门下战书,然后掌门答应了……
万径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阿弥陀佛,二位大仙可千万别在自己家里打起来,这山庄可是自己去年才花重金整修了一遍的!
张颌则盯着曹丕,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
在门口噎了万径一顿,又成功刮了奸商油水,司马懿心情愉悦。
只可惜,感到愉快的只有他一人。
从午饭时各位江湖人士的座次排列就能看出来,万径已然无视了映虚派是八大门派之一这个事实,把司马懿一行安排在了下席。
而商人曹丕则与一众掌门平起平坐,可见其地位之高。
司马懿捏起酒杯,跟一旁的张颌碰了碰,“这万径的气量也不过如此,”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嫌恶的皱了皱眉,“跟你们锦华楼的酒有一拼。”
“高处不胜寒。”张颌望着上席正在互相敬酒寒暄的其他掌门,慢悠悠道。
司马懿凑近张颌,“你看出来什么?”
此时二人的姿势十分暧昧,在别人看来,这两人分明就是在大庭广众下调情!众人纷纷为曹操感到惋惜,映虚派他怎么就放心交给了这样一个放肆的年轻人。
“那个曹丕,不简单。”
司马懿温热的呼吸不时拂过他的耳畔,他微微低头,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色。
“是吗……”司马懿并未注意到张颌的异常,他抬眸看了看不远处的曹丕,见他也正在看着自己,商人特有的锐利眼神似要将他看穿。
二人对视许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