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公主错爱。”
“爱卿――”
“起戎马一生,朝不保夕,不忍公主为起忧心……”
公元前280年,秦白起败赵军,斩首二万,取代光狼城。又使司马错发陇西兵,因蜀攻楚黔中,拔之。楚献汉北及上庸地。(21,32)
“放开我你放开我!”
“哥哥,疼――”
“吁――”他翻身下马,将她抱进帐内。“胡闹!”
她长这么大,从未见他动怒。确实悻悻,做出一副低眉顺眼模样。
“将军――“
“说。”
”赵使者求见――”
“不见。”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回去……”
“孤听闻国尉大人有一妹妹,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臣妹近日偶感风寒……”
“真是不巧……”
“哥――将军,我来找藤姑娘……”
“放肆。还不拜见王上。”
“若是嫁给王上,此后你必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这世上既有你,我怎能不忧?”
“……”
“哥哥年少成名,声东讨西,未败一仗,王上担心你将来反,故而如此。”
“不可能。”
“臣妹无福,枉王上错爱。”
“不可能……她不可能死……”他错愕地望着棺内的女子,了无生气。
公元前279年,秦白起伐楚。
“禀报将军,巡逻时抓到一个细作。”
他用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汗,“带到副将帐内。”
“诺。”
“将王禄叫来。”
“诺。”
“副将通敌叛国,罪当车裂。”
“白起,你可有证据!未经王诏,私自斩杀副将,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拖出去。”
“诺。”
“白起!白起――”
“将军……”
“何事?”
“那个细作……那个细作……”
他将写有证据的布片放在眼前又看了看,还没来得及开口,忽见王禄行色匆匆闯进来,扑通跪地,“将军……不落……不落……”
他走过去一脚将王禄踹倒,往自己帐内跑去。
黑衣人提着昏迷的她,将匕首搁在她脖子上,刀锋锐利,已划破皮肤。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放我走……否则……”
他摆手让众人后退。
“水……”她舔舔嘴巴,虚弱说到。
“你若伤到她,我让你父母宗族陪葬。”
“给我备一匹千里马,一个盾。”
他在地上几个滚,险险将她接住。
“疼――”
他望着她脖颈处的伤口,血已成黑色,汩汩流出,只慌乱用手来堵。
”军医――请军医!请军医……”那刺客竟暗中将喂毒的刀划入?
王禄看着他颤抖的身子,缓缓将剑置于脖子上。
而他抱着她奔回帐内,竟未看他一眼。
我唯一的愿望,是你陪我一起看这天下,再无硝烟。
可如今咸阳城门口,再无你身影。
孙膑
躺在猪群中的人蓬头垢面。
她站在不远处,“这样一个疯子,怎么可能是我国间谍啊?”
“闻吾媳产婴孩,宾朋月满来……闻吾媳产婴孩,宾朋月满来……”疯子并不理她,自顾自唱起来。
她吃吃笑着,等听清他的话,突然停住,问旁人,“他有名字吗?”
“他啊,姓孙,因受膑刑,大家都叫他孙膑。想不到他还会唱歌!”
她又看他一眼,只觉散发之后的双眼炯炯有神。
“轮到你了。”
“哎?你下了吗?你移的哪个棋子啊?你到底移的哪颗棋子啊?我……那我这不是要输了吗?”
“承让。”
“喂!你是不是讹我了?!你肯定趁我不注意偷偷换了我的!”她起身就要揪他衣服。
马车却突然一个拐弯,她重重往前倒去。
“鬼谷子好玩吗?”
他点点头。
“那里收女弟子吗?”
“……”
“那个,你不是说你师傅很厉害吗?我打算把我妹妹也送过去拜师。出师了就让她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忌兄!”田忌正在沉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
“公主……”
“我告诉你,我带了个人来,你别告诉王兄。”
“……公主,你不是被挟持了吧?”
“挟持什么啊?他在我马车里。我先回宫,你好好照顾他啊。”
“在车里啊……车里?!”
“怎么又输了?!”
“因为蠢。”男扮女装的她边磕瓜子边看马边鼓掌叫好。
“我有个办法……您用上等马对他们的中等马,用中等马对他们的下等马,用下等马对他们的上等马,就会获得胜利。”
“我们孙膑就是厉害。”
“你赶紧让你哥赐婚吧。”田忌冲她摆摆手。
孙膑装作未听见。
她冲田忌一个鬼脸,“又不和你说话,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公主殿下,您还没成为内人呢。”田忌哈哈大笑。
“哼。”她自觉无理,待看到田忌微红的脸,轻声咕哝,“反正早晚都会是的。”
“今日坐在田忌身边的那人是谁?”
“他的门客啊……叫孙膑,子小孙,月宾膑……”
“我说他今日怎么赢那么多。你跟他关系好,跟他说那个人我要了。”
“得令!”
他看着她一脸笑容,心有所悟。
公元前354年赵国再次入侵卫国。魏,宋出兵相救。赵向楚、齐求救。
孙膑因腿疾谢绝齐王的任命,于是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领军8万,于桂陵大败魏军。庞涓被俘,后因襄陵战败请降,庞涓被送回。
“忌兄忌兄――”
“小公主好。”田忌微笑着作揖。
“你没伤到吧?“她向房内四处张望,没等田忌回答又问,”孙膑呢?”
“友尽。”田忌摆手。
“好忌兄――”她拉着他的手,一副乖巧模样。
“将军――”
“孙膑你回来啦?有没有受伤?军中伙食好吗?你累不累?你的脚有没有磕碰到……”
“王兄……”
“此事不许再提。”
“王兄……反正我非他不嫁,我――”
“来人,将公主送回去,好生看管!”
“王兄!”
“轮子吧,你给它做宽一点,这样就不会太颠簸,不要太小了,大概这么高?还是这么高。”
“是……”
“那个,前面放块木板,不用的时候可以竖在旁边,然后吃饭的时候可以把它转起来,你看,就像这样……”
“是是……”
“对了,你能不能想办法让它不用人推就可以停或者走……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机关可以控制……”
“公主……”
“然后这边,这边可以弄个机关,可以设个机括,触发之后就可以放箭矢飞刀什么的……”
“这个……”
“还有啊……”
“公主恕罪,小的,小的……”
“怎么最近也不来找我切磋了?”田忌见他在写什么,悄悄走过去,猛的将画拿起,看完就笑起来。“哟,这是谁啊,长的好眼熟啊。”
“……”
“原来你喜欢男装的她啊?是不是知道她是女孩子就失望了?”
“快还给我。”
“怪不得啊,我说你怎么二愣子似的也不给点回应,原来你喜欢男人啊?喂,你看我怎么样?”说完又抛了个媚眼。
“你还给我。”
“不还,就不还,有本事你来……算了还给你。”
“你这是做什么?”
她并不理会头发上那一堆木屑,低头继续磨那根木头。
“因袖,楚王派使者来求婚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屋子的木头,器具,木屑。
“……”
“因袖,孙膑他毕竟是一个残疾人,怎么……”
她将木头往地上用力一丢,起身用力将他往门外推。
“因袖……王兄这是为你好。”
她砰地将门关上,门栓栓好。
“因袖,你若不嫁,我便将他送给庞涓。”
“ ’你将这个送到田府。我的命,可都在你手上了。‘公主,公主就是这样说的,王上饶命……”
他将手里的纸丢进火里。
她喜爱暗语,这信表面的意思是她最近不便外出,有机会再一起去看赛马,实际是让田忌告诉楚王她和孙膑有私情,让他另选其他公主。
齐楚联姻,于大势有利。他只她一个亲妹妹,楚王岂有不知?
“因袖,你明知道孙膑对你无情,又何必……”
“王兄莫非不知我对楚王无情?他又何必?”
“因袖,你贵为公主……”
“王兄不也要依靠平民的力量么,尊卑真的那么重要?你不过想借我拉拢楚国罢了。”
“……我既是王,就该做王该做的事。”
“你也是亲哥哥。“
“因袖……”
”国大家小嘛,我知道。王兄请回吧。我嫁就是了。”
“你抢不抢?你不抢我可自己去了?喂!我说你傻啊!”
“下一局吧?”
“下什么下下什么下?啊?公主就要嫁到楚国了!你和自己下吧。我去了!”田忌气冲冲就往门外走。
“不知爱卿要去哪里?”
“王……王上……”
“军师也在啊。哎呀好久没下棋了……”他摆摆手,几个侍卫将轮椅抬进来。“军师试试吧,必定是好用的。”
她坐在花轿里,四处打量好的逃走机会。
今天果然天降大雨。
她借机与侍女换了衣服。“你听我说,护送的这些人多是楚军,如果发现了我逃走,或者是发现你不是我,都要告诉他们如果你没被送到,楚军责任更大,楚王震怒之下,他们都必死无疑。所以一定装作你就是我。你懂了吗?”
“这是哪里?”她望着眼前的白发老翁,诧异道。她竟没死。
“你从山崖上掉了下来。”
那日下雨,追兵追至山崖。她脚底一滑,掉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掉下来?”
“那重要吗?”
“你不怕救了我引来灾祸吗?”
“你会在我家放火吗?”
“师父。您觉得我学的怎么样了?”
“你是我见过第二蠢的弟子。”
“那最蠢的是谁?”
“看见那个了吗?”
“师傅,他上个月才满的两岁……”
“急于求成,是学不好的。”
可是她还没有出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呢……
公元前342年。
魏攻韩,韩向齐求救。依旧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
魏军追齐至马陵。庞涓发现了附近唯一一棵树,而且有块地方没有树皮,就命人点亮火把,只见上面写着:“庞涓死于此树下”。
心知中计,拔剑自刎。
魏军全军覆没。
“孙师兄,你腿怎么了?”
“师父呢?”
“他带着师弟去拜访墨子先生了。”
“师弟……我走以后,师傅又收了很多弟子吧。”
“近几年就收了一个,这不,跟着师傅出门了。他挺勤奋,很受师傅喜爱。只不知道是被谁人欺负了,天天扬言要出去和别人决一高下。”
“是吗。既然师傅不在,我就走了。”
“我打算把我妹妹也送过去拜师。出师了就让她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只是可惜,你没有妹妹。
卫鞅
“,我听到父亲对王上说若不能用你,便杀了你――”
“我知道。”
“你逃吧。”
“无妨。王上既不听你父亲的话用我,自然也不会听他的话杀了我。”
“可是……”
“毓儿……若我离开魏国,你是否愿随我而去?”
公元前360年。
公子昂大婚。
听说她倾国倾城。
听说她能歌善舞。
听说她温顺谦恭。
她又饮一杯,“公子,我不嫉妒……”
“呵,今日怎么来我府上了?”
“听说先生和魏国的公子昂是好友?”
“怎么?”
“他明日大婚。”
―毓儿……若我离开魏国,你是否愿随我而去?
―我得为父亲尽孝。
―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不愿意。
“哦?”
“你似乎不是很感兴趣?据说那姑娘明眉皓齿,堪比西施……”
明眉皓齿……
―我不愿意。
字字如刃。
公元前362年,相国公孙痤庶女遇贼,要挟相国除去吴起,卫鞅孤身去救,返途中公子昂领军前来。
身负公孙毓的卫鞅看到来人,终体力不支累倒在地。
“小姐可有受伤?”昂下马扶起公孙毓。
她勉强睁一下眼,只见他一席白衣,眉飞入鬓。
他终于是愿意娶她了。
“来,今日请你喝酒。”
“不了。主上一找不到我又该急了。”景监骄傲的笑笑,起身离去。
午夜的月异常圆。
他推门而入。
她看到他,招招手,“卫鞅?你来陪我喝酒么?”
他皱眉,“我来接你走。”
“走?我哪里都不去……不去……当年就是因为我喜欢走,才会……才会……你知道吗?今日他们出来,我看到了,我看到她了……她……”
他抬起她的脸,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毓儿,他不配你为他流泪。”
她摇着头笑,是她不配。
公元前341年,秦国联合齐、赵两国攻打魏国。同年九月,卫鞅进攻魏河东,公子昂迎战。卫鞅邀昂赴会佯装谈和,昂被俘。魏军大败。
“卫鞅,你竟欺骗我……”
“你不知道吧,她在你新婚当日死了。”
“……”
“我去看过了,她们一点都不像。”
一点都不。
“毓儿,他不配你为他流泪。”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她……”如果不是大家都不相信,原本应该是她的。
罢了。
他毕竟也是不信的。
看到她嘴角的血,他惊惧道,“这酒??”
她摇摇头,笑得淡然。“卫鞅,可惜……不是你……”
阳光甚好。
她静静躺在铺满花的竹筏上。
毓儿,他们说的明眉皓齿,倾国倾城,都不及你。
让我做你的声音
“羽裳,我们玩个游戏吧。”好友拉着我的手说。
我看了她一眼,脑子里乱的很。
她心疼的望着我憔悴的脸:“这些天你憔悴了很多……”我从未见过她如此苦涩的眼神,但是这次,却的确是因为我。
我勉强一笑。“我不会,你去玩吧。”我又梦见他了,我梦见他像对空气说话一般说“算了”。
她大力地拉起我的手,“走啦,很简单。”
我像失掉灵魂的傀儡被她拉到正在吵得欢的人群中去。他们曲着腿坐着,玩着一种纸牌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具体就不详细叙述了。好友手中友一大堆纸条,我随便抽了一张,黑色的娟秀字体上写着李四。
操场上是一群奔跑的运动员。
我们全都坐在看台上。
太阳照在头上,头皮一阵发麻。
我还记得那时他坐在我的旁边,说着一些十分搞笑的事情,见我并不笑,才又认真问着:“我的笑话是不是一点都不好笑?”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我却正经答道:“是,确实不怎么样。”
我曾经千万次告诉自己,自己虽不再是个孩子,但毕竟还不是成人。所以我没有机会,没有资格,没有权利去给被人希望,因为我给不了别人结果。
“好了好了,谁是开始,开始的放下。”
人群又再继续躁动。
这是高中最后的运动会了,此时不快乐的玩,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羽裳,你要按照顺序,懂吧……”好友轻轻推了推我。
我麻木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纸条,“哦”了一声。风呼啦啦的吹动对面的数木,而自己身上却没有丝毫凉意——于是我猜想根本没有风。
然而事实上我不必理会是否有风。
只是我记得,那天他站在风中,我站在风中的阶梯上。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他轻轻笑着,相处春日里的阳光。“信你看了吗?”
朋友们都已经先离开。
“嗯。”我答。
“那么……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
“你是要我亲口问吗?好吧……”他笑得更加阳光,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大声叫道:“洛羽裳!!!做我女朋友吧!!!”
我惊住。
该死!
“我的名字里,裳是另外一个读音。”
然后他错愕的站在风里。
“三分钟嘛……”一个女生放下一张写着多少得纸牌。
我觉得一阵慌乱。
高三。
现在已经是高三了。
我记得他拉开我的手说:“我要在你的手上写两个字。”
我努力想缩回,却不得不任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轻轻在我手心划着。
观众里有人小声议论。
我面红耳赤。
他笑得很奇怪。
手心里的字笔画并不是很多,却让他一笔一划花了近一分钟。
然后他停住,“这是你的名字。”之后又再我手上写下一个迢字。放回手,他轻轻一笑,“这是我的名字。”
我记得他指尖在手心划过的轻柔之感,记得他抓住我的手使他们摊开时的力度,记得他手里传来的温度。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认,原来这是享受,是眷恋。
“好啦好啦,判官,判官来判……”
“张三……”
“李四……”
“旺财……”
每个人都说着不是自己拿着的名字。
我全身没有力气,软软的坐在地板上。昨晚睡的很不好,只睡了四个小时,还一晚上做梦。
其实只要我们再大一点。
真的。
只要再大两岁,一岁也好。
车祸发生的午后,我在泡茶。空气里只有淡淡的花香,空旷的寂静,只有花瓣落在地上的轻微的轻微的,我想象出来的柔软的声音。
树下落了一地的花。
阳光像舞女轻透的面纱一般柔软。
这个世界此刻是静止的。
他几个月都没来。
寒假也一晃而过。
当时间拉的太久时,你才会发现原来你心里有一个人。这个人是你时时刻刻都在牵挂而想念的。
好友叫我去看他。
良久。
我问,“他伤得很重?”
“目前看来没什么大碍,只是好像伤到神经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不会有的。”我淡淡回答,不错,不会有事的那个少年。
几个月,我没有看过他一次。
他也像突然就人间蒸发一样。
像突然失踪的东西,你平时或许并不时常记起你有一块表,而当有一天它不见了,你却会突然神经质的想要看一下现在时什么时间。
好友因为我如此冷漠,闷闷不乐了几天。
寒假后他才来上课。
依旧是菱角分明的脸,依旧是高挺如刻的鼻子,依旧是清澈温柔的眼神。
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变化——直到他坐到一个女生的桌旁。听说她经常去看他。
我的身边是空荡荡的桌子。
不管怎么样,那是他的事,而我只是我。
其实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当我看到他对她温柔地微笑却不理睬任何其他人时我突然觉得苦涩,可是当我看到他们并肩出入学校各个角落时我突然觉得自己那么可怜,只是当我看到他从我身旁走过对我无视一般而那个女生对我骄傲地笑时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我觉得很压抑。
于是我明白了——其实我已经习惯这些年他总是打扰我,其实我已经习惯他在某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其实我已经喜欢把他当成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了,其实他的存在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于是我自我嘲讽的厉害。
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当它在你面前时,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正如你以后可以选择开心,亦或是选择后悔。
他对我好过,只是我拒绝了。
他现在报答别人对他的好,可是我却难过了。
由此可见我这种人多么可怜而可耻,可悲而可恨。然而更为可笑的是,在该后悔已经后悔的时候,我却依旧像往常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二……”判官终于吐出一个词语。
好友接过我手里的纸条,“羽裳,是你,你要受罚了……”
我一脸愕然。
我明明记得判官念得是王二而我手里的纸牌是李四。
可能我听错了。
昨晚睡得太不好了。
有朋友告诉我,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我恍惚中看到他站在风中大喊:“洛羽裳!!!做我女朋友吧!!?”
我恍惚中听到他问我:“我的笑话是不是不好笑?”
“抱一下南宫迢!”
“三分钟!”
“oh!!!!”
“抱他抱他!”
人群中开始起哄。
这就是惩罚。
不错。
他是我心里的一个伤口,一个烙印。
我默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南宫迢。
菱角分明的脸,高挺如刻的鼻子,清澈温柔的眼神。
我的心突然痛如刀绞。
“你难道还不懂吗?他只是不能忍受有缺陷的自己去喜欢你。”朋友的话猛烈地撞击着我的身体。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吗?
一群人让开一条路,我们各自在路的彼端。
他此刻也看着我向他走进。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眼里的我的影子,清楚地令我诧异。
他冷冷看着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他没有说话。
我觉得很难过。或许他现在有话想说。即使是拒绝。
“抱一个……抱一个……!抱一个!”他们在起哄,我突然明白好友的阴谋。
我仿佛看到他站在人群中拉开我的手。
我轻轻抓起他的手,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我轻轻拉开他的手掌,缓缓写着,“羽裳……我的名字……迢……你的名字……”我一字一顿的说,却突然有些哽咽。
他站起身,将手放回口袋里。我可以看出他紧紧捏着拳头,像是在抓紧什么。
他不会知道,那个时候,我也在拼命抓紧这种感觉,他的气息。
我突然泪流满面,环住他转过去的身子。“三年了……我记得三年了……”你不会知道,我爱你也是三年了,正如你爱我三年了一样。
“让我做你的声音。”
南宫迢,让我做你的声音吧。
风中,我看到远处的树叶在动,仿佛听到风中弥散的他的声音,“好。”
昨日花(上)
1
凄美哀婉的音乐从装饰淡雅的墙角钻出来,伴着冷气,室内的人惬意地喝着玻璃桌上的着冷饮。
“所以说,是灰溪桥?!”
高分贝的嗓音一下子牵扯了四个人的眼睛。我望着对面的菱歌,突然有种奇怪的心思。菱歌即使是再成熟,也会是我们五个之中最幼稚的小孩子。
这是她的初恋,即使我坚持这只是简单的欣赏。
“云农,你早就知道了对吗?”留苏满脸的抱怨。
“啊?……那个……”云农突然有些尴尬。
“好呀菱歌,什么事你都先告诉云农,我生气了。”
“啊?别……不是的,不是的……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哎呀你别生气啦……”
“哦哈,菱歌,你惨了。留苏生气了,后果很严重哦……”玫草在旁边坏坏地笑。
这个时候不谙世事,上了当还会再继续上当的菱歌就嘟起小嘴,皱起很有喜剧色彩的眉,像个犯错了的小孩,闪躲地望着留苏。“别……别啦……”
2
校门口的人群已经逐渐散去,我们一排人走在狭窄的水泥路上,几乎堵住了整条街。一辆车鸣了鸣笛,尖锐的声音十分刺耳。大家又缩到路的一边。望着离去的嚣张的汽车,菱歌蹲了个左弓步,她倏地伸出左拳,大叫一声“哈,往前去!”她大声说话时眉间会起一层皱纹,显得她十分活泼。
望着幼稚的她我们一起无语。
然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玫草和留苏是因为骗那个小孩子请了两杯奶茶。我和云农是笑这个幼稚的经常给大家带来欢笑的孩子的傻气,然而菱歌是在笑——留苏没有在生气。
“果然是灰溪桥。其实我早就猜到了。”玫草沉稳地像个大人。
灰溪桥?
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夏天浓郁的斥鼻。我端着一个廉价的水杯去打水,教室门口挤着几个隔壁班的女生,叽叽咕咕地议论着什么。我轻轻绕过她们,不想和她们有太多交集。
“就是他……那个!墙角打篮球的那个!”一个女生激动地给她的女伴指着。
“哇……果然很……”
我顺着她们的手看去,身穿黑色T恤的高挑男生正在教室角落里练习投篮球的姿势。他的脸有古天乐般的黑色,不似现今少年的虚弱白嫩。他并不知道有人在议论着他,只是依旧不紧不慢地练习着。
我愣了一下,似乎现在才发现还有班上那个的新面孔。
后来年级很快传开,高中部一年级三班有个很吸引人的男生。女生突然之间活跃起来,像蜜蜂群一样频繁地往我们班蹿。
所以就是他落?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菱歌,像个孩子的菱歌。
她傻傻一笑;“其实我想了好久,或许是因为那次篮球比赛吧……嘿嘿……我就是觉得他打的好卖力,我看了很心痛……”
“哎呀呀……坠入爱河的小女生……”玫草挑逗地说着。
菱歌又嘟起小嘴了。
……我就是觉得他打的好卖力,我看了很心痛……
所以这不该是爱情,连喜欢都算不上,对么?
呆呆地望着菱歌,竟有些出神。她居然也……
“唔,弄晴,你别这样看着我啦……”菱歌低着头斜视这我,像个受惊的小孩。
我浅浅一笑,不再盯着她看。
“弄晴,我们一起去帮她追好不好?”在云农眼里我就是一个感情专家,似乎把天下男人都捉摸透了。可怜我根本连男人的皮毛都捉摸不透。
“哦……嗯 ……啊……追什么……”
“灰溪桥啊。”
“哦……好啊。”我有些许的漫不经心。
“不,不要说出来。我害怕万一没追上,以后他连话都不和我说了。”
于是我们放弃了。
只要淡淡的喜欢,淡的像没有味道的水,却是必须拥有的。
3
菱歌终是没有告诉灰溪桥。她像几年前的我羞涩纯真,而如今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想要更好的让她保存那些高贵的品质。
学校是半封闭式。
食堂因为是解决饥饿无可选择的地方就更加肆无忌惮的把食物做的——朴实。菱歌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一点,而午休时间正好是一点,也就是说,她是踩点过来的。她将带进来的食物分给我们吃,我们几个便像几年没有吃过东西的狼一样进行扫荡。
正当我吃着这些能让我想起外公的食物时,菱歌跳到我旁边坐下了。
我的眼睛突兀地睁大,一脸平静地转过头去看她。
她笑得很欠扁,脸上尽是满足。“弄晴,我今天好丑人哦。”
“怎、么、了——”
“我今天不是出去了吗?因为知道一样出去了的灰溪桥不会马上回来,就坐在诗墙下面等他,可是我等啊等,就是不见他回来。于是我回来了,结果,他居然已经坐在教室了,嘿嘿……”
“呵呵……很丑人哦……”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勉强哦?”
“你—说—呢?”
“我不知道啊!哇,不二佐助!”她眼睛突然放光的时候吓了我一跳,结果她却拿出同桌屉子里的卡贴把玩起来。这个死丫头!
“只有猪才不会知道它的重量是可以让别人少三个脚趾头的。”我狰狞地笑着。
“什么哦?弄晴,你说话越来越虚无缥缈了呢!”她的身体在话讲完后马上离开凳子,一溜烟跑了。其实她不知道,真正比起来,她可以敌得过我和玫草两个人。
这头猪!
我缓缓移动被椅子轧了很久的脚,疼死我了,和她拐弯抹角,简直就是自残!
只是菱歌,一定是真的喜欢上了灰溪桥吧?她等着他一个中午,而且,她那天突然神经兮兮地对我说她要变成熟。白痴!
4
夏天热的遭人,空气似乎是蒸笼里逃逸出来的,很热很热。
午后,我们在校道上行走,在夏天的滋润下,红色的塑胶跑道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夹杂着空气里弥漫的草的味道。我喜欢这种味道,喜欢这种怪异。
砖砌成的高墙上已经爬满了深绿色的茂密的爬山虎,像去年夏天一样。
“那片爬山虎好漂亮……”
“你们去拍张照好不好,我来拍。”云农喜欢给别人拍,自己却从来不拍。
一片新奇的绿给我们做背景,我和玫草的手围成心状,中间是菱歌和留苏的笑脸,很像大头贴。定格在手机里面的图片,我们都笑得很甜。
是好姐妹,很好很好的姐妹,我差点都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接受她们。
望着被设为墙纸的图片,我苦涩地看着云农,勉强一笑。云农一直觉得我多愁善感,如果不是户口证明我的确是高中生年龄的话,我想她一定认为我可以做菱歌的奶奶了,虽然说指不定现在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看到我突然低落的情绪,她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大大咧咧地笑,”分科以后,也会常见面的。”在她的心里,比我更介意这件事。
而我不是在想这个。
她们一直以为我脆弱,而事实上面对感情我比她们老练许多。
5
菱歌见到灰溪桥,像所有的初恋女生一样,会在见到暗恋的男生时脸红,会往一边躲,会扭扭捏捏。而在人群中,却总是想要找到他的影子,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用最正常的表情看着他。
灰溪桥依旧十分懒散,却更加“稳重”了,他会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座位上轻轻坐下,会在和别人对话时慢慢地甚至是恶作剧式的一字一字回答,也会在必要时小跑一下,即使那时也只有平时走路的速度。经过长时间打篮球,他又黑了很多。头发剪得很奇怪,然而发质的确很好。
有很多时候我很矛盾。我知道一些灰溪桥的事,但又犹豫着该不该告诉菱歌,毕竟她是不知道的,我害怕她会不好想。但是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多疑,太喜欢揣测。老实说,她的智力根本达不到这种地界。
灰溪桥办黑板报时负责贴照片。因为成绩一直很优异,所以他的照片是要贴在黑板上的。中午大家都在写作业,他站在他朋友(他称他们为兄弟)的女人旁边,自言自语地说,“我觉得这张照片太好看了,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觉得好看,我觉得我爹爹我阿娘都会以又这样帅气的儿子而骄傲……”因为他不想主动拿给别人看,就不停地说着一些特异吸引别人注意的话。
那个女生似乎受不了了,就摇摇头伸出手去,“给我吧。”
然后她趴在桌子上笑了,顺便把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的灰溪桥脸以及两腮全是用墨水画上去的胡子。
晕死!
他的确很喜欢装。
上次出黑板报,他画了个国徽,然后双手环抱站在黑板前深情的望着国徽说,“这个国徽是谁画的啊?我觉得实在是太好看了,不用说,一定是个画画天才。”
想吐的冲动。
昨日花(中)
6
“在你心里。亲人是最重要的,好朋友是第二重要的,连他也比我重要,是么?”男孩似乎很难过,语气里却有些平静,平静地令人心痛。
身边朋友本来就不多,而每一个都对我很好。我企图安慰他,“他也是我朋友,而且我没说他比你……”
“可是他只是普通朋友不是吗?”
“是的。”
“所以,普通朋友更值得珍惜。”他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后来他转学了。
7
“去追吧。”云农一直很关心这件事,知道隔壁班的女生喜欢灰溪桥时甚至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对啊,去追吧。”留苏的语气让人觉得很奇怪。她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菱歌用眼神询问我和玫草的看法。
“我随便你。”玫草一边看娱乐报一边温柔答道。
我说;“我也是。如果你想好了,我会支持。”
“唔……可是我还是害怕……”
云农将她肩膀一搂给她打气。
“可是听说隔壁班的女生追了将近一年他都没有答复呢!而且对其他女生也是这样。”两个看着地上,有些出神,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如果不试一试那么以后会留下遗憾的。”云农依旧坚持,她害怕别人会抢走改变了这个女生的男生。
“对。你没看到政治学易上写的吗?过错是一下子的遗憾,错过是一辈子的遗憾。”留苏用她哲学家的姿态头头是道的说。
9
体育课。
太阳火辣辣地照着地表,鞋底的胶似乎在一点一点融化成液体,汗水从某个地方沁出,再缓缓爬下脸颊。
菱歌盘腿坐在水泥地板上,双手在不停地写着什么。
“菱歌,你在写着什么?”
她头也不抬地说,“画圈圈啊。”
我不解,“为什么要画圈圈?”篮球场上,身穿黑色T恤的男生跃起,单手送进一个球。
菱歌说,“因为我希望溪桥可以休息一下,我就上去给他送水喝。”她抬起头,笑得像个孩子。这家伙,一定是喜洋洋看多了。
瞥见她身旁的矿泉水,我浅浅一笑。体内某个部位反复复被什么东西撕裂。
菱歌吐吐舌头,低头继续画圈圈去了。
“哦……菱歌!溪桥?西桥哥哥……西桥哥哥……”玫草用很肉麻的声音模仿着。
云农和留苏也故意笑着。
操场上人影跳动,篮球在地板上发出很沉的声音。每一下都那么重,仿佛要把身体砸出个窟窿来,我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最近,感觉活的压抑了许多。
……
男生穿着纯白色T恤,简单的让人赏心悦目。阳光下的他干净的像云朵,仿佛所有男生中,只有他的衣服真的是纯白色,只有他的衣服一直那么干净。
干净的男生,往往是惹人喜爱的。
“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干净?”坐在树下,他问我。
“拜托。”我浅笑,希望自己可以很淡静。
“好了,知道你不喜欢那些词眼。”他枕着头,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望着干净的天空。太阳温度不大,空气里弥漫着怪异的味道,他的耳朵里塞着耳机,顿时看似最简单的事也成了最完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