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身一跃,我轻盈地伏在他的膝上道,“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哦?”瘦削的手臂缓缓拿起案上的金樽。
我不由得一惊,纤细的手将他手中的金樽夺回,放回桌案道,“陛下,酒一会儿再喝,难道你不想知道它的另外一个名字吗?”
他笑了,笑容里少了昔日的威严,像极了一个平凡的丈夫,“《倾城》!”
我一惊,从他膝上起身,惊愕地望着眼前这个面色暗黄的帝王道,“你都知道?”
他还是若有似无地笑着,仿佛要用尽一生的微笑,“你入宫不久后我便知道了,所以,我派人把离若杀了,车裂!”
对于那个血淋淋的事实,他用极其平静的口吻叙述着,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他一直是那个残忍的帝王。
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青丝,他道,“你一定认为我很残忍,但是,芊儿,这世间又有哪个人不是残忍的呢?你那成为了蜃楼主人的哥哥不也是个残忍的人吗?”
见我没有讲话,细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他笑道,“所有残忍的人都是芊儿不喜欢的吧,所以,都不应该活在世上!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哥哥!”手指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还有那个白衣服的剑客!”
“什么,你做了什么?”急速将怀中的匕首抵在他的咽喉,我惊怒道。
“果然啊,你爱的是他!”没有一丝的惊恐,他的笑容里有化不开的苦涩。
又急又怒,我将利刃又逼近他的咽喉一分,割破了血肉,鲜红的血滴落在我纤细的白皙的手背上,像极了绽放在雪地里的赤焰幽莲。
“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他很放肆地笑了,笑着笑着却有泪水不断溢出,“自然是杀了他!”
“混蛋!”电光火石间,手中的匕首已深深刺入他的胸膛,鲜血模糊了视线,同样还有冰冷的泪珠刺痛着我的神经。
“你终于还是。。。咳咳,还是会动手杀我的!”
急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泪水断了线一般地滴落在他的脸上,他吃力地抬起手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苍白的唇动了动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醉胭脂真是世间最甜美的毒药,让我们可以有这样一段相处的时光!” 泪水划过眼角,滴落在他的龙袍上,他看了看桌案上的金樽道,“那是为我准备的,最后的痴醉,而这个是你为自己准备的!”瘦削的手用力拔出了胸口的匕首,瞬间血流如注。
“你做什么?”我惊呼着用手捂着他的伤口哭泣着道,“为什么,你都知道,还?”
渐渐失去温度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努力提着精神看了看正缓缓开启的金门道,“答应我,不要死,和你爱的人。。。好好的。。。好好的。。。”
他没有说完最后的话,在金门开启的地方,我看到了那抹白衣,他依旧提着长剑,面无表情地向我走来。
匕首刺入血肉的瞬间,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倒在了那个痴心却残忍的帝王身边。就在刚刚,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温柔俊秀的少年,原来,他没有骗我,他还是那个疼爱我的尧哥哥。只不过,他多了一个称谓,一个万人仰望却高处不胜寒的位置。
值得庆幸的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又见到了他,那个牵动着自己心弦的冷面剑客。微笑着靠在他的臂弯,那里有我一直想要拥有的温暖,“你来了,瞧,这才是我的样子!”
他动了动干裂的唇道,“很美!”
是啊,很美,无法挣脱宿命的美丽,就像蜃楼一样,给人留下的只有悲凉。
☆、一.侠之误者
“臭小子,你站住,又来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剧痛的来临,但当我颤抖着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袭飘逸的白衣男子,他温和地冲我笑着,伸出了手。
我是一个孤儿,对于父母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了,那一年,我七岁,在流浪了三年之后,我遇见了师父,温和、俊逸得如同神仙一般的侠客。记忆中,他是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数年后
“蔚儿,你还记得我们遇见的那天,你和为师说的话吗?”
“记得,我要成为像师父那样的大侠,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好!蔚儿,你天资聪颖,是学武的奇才,如今你已学成,为师还有几句话要叮嘱你!”
“师父请讲!”
“我看着你长大,知道你是个外冷内热,极重感情的人。但是,这样就注定了你会被一些东西牵绊住,没有了侠客该有的洒脱。侠客有着自己的使命,要完成这样的使命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东西。蔚儿,你要记住,作为侠客绝对不可以轻易动情,要学会放下和宽恕!”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好,你下山去吧!”
“师父?”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不要再回到这里了!”
“师父!”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日师父默然而决绝的转身,也不会忘记自己对师父许下的承诺。但是,似乎,我本就不是像师父那样可以成为侠客的人,因为,我还没有学会放下,没有学会怎样成为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侠。
离开了师父的教诲和鞭策,孤身上路的我,面对着纷乱的世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迷茫。这里有太多的不公和苦难,每个人都在痛苦之中煎熬着,为了生存,人们渐渐淡忘了心底仅存的一丝善意。在这个充斥着丑恶和黑暗的乱世之中,涉世未深的我茫然而慌乱。于是,我开始嫉恶如仇,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或许,确切的说是武力,打击那些欺凌弱小的恶棍流氓。然而,我却忽略了最为侠客最为重要的品格,那就是宽恕。
那些被我打败的人,他们怕我,屈服于我,就像那些弱小的人会惧怕他们一样。我一直按照着自己的想法,诠释着一个错误的侠,完全忘记了武力只能带来屈服和恐惧,并不能真正地将人们从苦难之中解救出来。那时的我,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直到尝到了侠道上的第一个苦果。
“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我放下手中的长剑,要了一碗素面吃了起来。
“你是迟少侠?”
“老伯,您认识我吗?”
“我是孙贵啊,两年前,你帮我打走了来我家抢亲的恶少!”
“哦,我想起来了!”我一拍脑袋,笑道,“孙老伯,您的家人,现今可好?”
苍老憔悴的面容上,老泪纵横,枯槁的手用力地捏着桌角,他泣不成声。
“怎么了,孙老伯,发生了什么事吗?”
老汉擦了擦眼泪道,“那天,你走了之后,不久,那恶少便又带着一群人回来了,把。。。把我儿子活活打死了!他们见事情闹大了,便赔了些钱,草草地把人埋了!家里失去了生活的支柱,儿媳也在不久后得了重病!小蓝她。。她为了给母亲治病,为了养活我这个老头子和两个弟弟,就。。。就答应了王夫人,把自己卖到了绮梦阁!”
“什么?”安慰了孙老伯之后,我便只身去了城中最繁华的流金之地--绮梦阁。
☆、二.书剑情怀
“呦,这位少侠,真是生得俊逸非凡啊,想必也是来捧我们蓝烟姑娘的场吧,今天啊,可是蓝烟姑娘今年的最后一场演出了!”
没有理会浓妆艳抹的王夫人,我手握长剑,环顾四周,华丽的楼阁中坐满了达官贵族,他们一掷千金,却都只为一睹那台中女子曼妙绝伦的舞姿。
“是她?”我双目一肃注视着莲花台中心的女子,她一身藏蓝色的舞衣,华贵无比,乌黑的长发不经竖起,正和着音乐,舞动着水一样的长袖,然而,明眸善睐之下,苦涩的笑却凝在了唇边。
没有多想,我飞身一跃,来到舞台中央,拉起女子的手道,“跟我走!”
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余惊未消的在她在看清了我的脸之后,泪水潸然而至,沾湿了她精致的妆容,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她道,“你。。。怎么是你?”
“跟我回去!”
“回去吗,或许,我早已经回不去了!”
惊怒地钳制住她的手腕,我大声道,“跟我回去,回到你的家人身边!”
任由自己纤细白皙的手被我紧紧钳制,她苦涩一笑道,“只有我留在这里,他们才能过得好!”
“你跟我回去,你家里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
“帮我解决?”她奋力挣脱了我的手,冷笑道,“你要怎么帮我呢,是留在我身边,还是娶我?”
“我!”
她努力地保持着那个疏离的笑容道,“你是个侠客,注定不可能为我而驻足!” 转身擦干脸上的泪水,她决绝道,“你还是走吧!”
“哼,你以为绮梦阁是什么地方,任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夫人一声高喝,二十几个黑衣武士便一拥而上。
来不及多想,我急速拉起她的手道,“你先跟我离开这里,以后的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剑气出鞘,我将她护着怀中,躲避着敌人致命的攻击,她没有再挣扎,也没有讲话,只是静静地靠在我的胸膛,含泪的眸子一寸寸的温暖起来。
“住手!”一个儒雅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同寻常的震慑力。
“九公子!”被厚厚的胭脂覆盖的眼睑深深一抖,王夫人随即满脸堆笑地扭着腰肢走了过去,“九公子,您大驾光临,怎么不告诉人家一声呢,快坐,快坐啊!”
“不必了,我只是来看看蓝烟姑娘,却不想会遇上这么大的阵仗!绮梦阁是都城里难得的风雅之地,王夫人为何要破坏这份风雅?”
“九公子,您有所不知,是有人要找蓝烟姑娘的麻烦!”、
“哦,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叮叮!”以迅雷之势击落了护卫们的武器,我手执长剑,逼近那贵公子的咽喉道,“是我!”
“大胆狂徒,你有几个脑袋居然敢。。。”
轻轻地摇了摇手,示意身边的护卫退下,与平日里见惯了的纨绔子弟不同,面对近在咫尺的长剑,他居然没有一丝的慌乱,略带一丝欣赏地开口道,“少侠好身手!”
“迟少侠住手!”蓝烟急忙提起裙摆跑了过来道,“不要伤了公子!”
月夜,屋顶
“喂,你叫什么名字?”微醉的贵公子将手中的酒壶递给我道。
“迟蔚!”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沉声回答。
“我叫旭禹!”
满意地看见我惊异的表情,他伸手拿过酒壶道,“只是个不怎么快乐的人而已!”
“皇子也会不快乐?”接过他手中的酒壶我问道。
“做这个百姓不得安居乐业的国家的皇子,又怎么会快乐?”
沉默地凝视着他认真的神色,我将酒壶撇给他道,“如果是你做皇帝,必定会不同!”
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壶,他笑道,“你对我就像对自己的酒量一样,这么有信心?”
“我的酒量从未让人失望过!”
“喂” ,他急忙叫住转身离开的我道,“你喜欢蓝烟姑娘?”
见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道,“她。。。她喜欢你,其实,我曾经提出想要带她离开绮梦阁,被她拒绝了!”声音中略微带了一丝苦涩,他道,“可是今天,我看得出来,她是愿意和你走的!”
“侠客是不可以轻易动情的!”
“喂,你的意思是说不喜欢吗?”
见我驻足,但并没有回头,他情急之下,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不会武功,竟在屋檐上跳起脚来。
“啊!诶呦!”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嘴角露出一抹微微的笑意,我飞身而越,隐入银月的光辉,“他会是个能够为百姓带来安宁生活的帝王!”
☆、三.醉别香魂
几年后
“这位客官,您这是要去都城吗?”
我看了一眼正怯生生地打量着我的伙计点了点头。
“小的劝您还是换个装扮再进城吧!”
“为什么?”
小心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小伙计俯身过来小声道,“现在都城里戒严了,听说是要变天了!城门口把守的官兵都被换成了皇宫的禁卫军,对出入的行人搜查得很严,像您这样带着兵器的,都被抓紧官府了!”
英眉一肃,我将银子放在桌上,便起身提剑离开。
“客官,客官,哎。。。。又有人要倒霉了!”
入夜,我借助着城垣的瓦砾飞身一跃上了城门,足尖轻点着避过了四周的守卫,飞身跃入城内。
绮梦阁
昏暗的烛光下,女子来不及惊呼便被我用手捂住了嘴,在耳边轻声道,“小蓝,是我!”
“迟大哥!”缓缓回身已是满面泪痕,女子紧紧拥抱着一身夜行衣的我泣不成声。
“发生了什么事了,难道是?”
急忙擦了擦眼泪,她努力定了定神道,“先帝突然崩逝,三皇子旭尧即位,大肆铲除异己,丞相和太尉被受了诛连,其他皇子也无一幸免!”
“那禹公子呢?”
“太尉的副将拼了命才将公子护送出宫,公子他只是受了些轻伤,就在隔壁的房间修养!”
“这里安全吗?”
“我已经把王夫人和她的手下都关进了地下室,今日官兵也来搜查过了,目前这里还是安全的!”
“现在城门由皇家禁卫军守卫,非常严密,即使是晚上也很难出城!”
蓝衣女子方自意识到自己还拉着我的手,脸一红急忙松开了手道,“我现在便带你去见公子!”
昔日的那个儒雅俊逸的贵公子如今却如此狼狈,他穿着太监的衣服,蜷缩在屋内的一角,脸上还有尚未风干的泪痕。
“公子,迟大哥来看你了!”
他缓缓抬头,在看见我之后,便泣泪连连地别过了头没有讲话。
“公子,事已至此,过多的伤感只会加深痛苦!”
他擦了擦眼泪,突然激动地抓着我的衣袖道,“你知道吗,他杀了父王,杀了那么多手足,就连自己曾经最尊敬的恩师沈太尉也不放过!皇宫里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尸体,他。。。他不是人,是头嗜血的禽兽!”
“公子!”紧紧拥抱住他颤抖的身体,我默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姐姐,不好了,小李子刚回来说,有很多官兵朝绮梦阁来了!”
“什么?怎么会?”、
“蓝姐姐,王夫人她不见了!”
迅速抽身到窗边,隐约地看到不远处有数不清的官兵正打着火把朝这边行进,转身吹熄了屋内的烛火,我沉声道,“来了很多,都是宫内的禁卫军!”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贵公子收敛了悲靡的神色,英眉一肃道,“我这便出去和他们走!”
“公子不要冲动!”
他默默摇了摇头,看了看身边的蓝衣女子道,“我不想再有人为了我牺牲!”
用力拉住转身离去的他,蓝衣女子匆忙道,“公子,我去前面拖延时间,你和迟大哥一起从后面的暗门离开!”
“小蓝!”
她微微转头,看了看急切地向自己伸出手的男子道,“公子,迟大哥,你们是对小蓝最好的人,能够结实你们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
软弱如她,此刻却这般的勇敢,在转身的一刻,我没有看见她眼角的泪水,但樱红的唇边,那抹淡然的微笑却有种泠然的美。
“迟蔚,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他们找不到你一定会急着追赶,一时间不会顾得上小蓝,我先把你送到到安全的地方,再回来救小蓝!”
他终于点了点头,却还是放心不下地看了看女子离开的方向。
“官爷,绮梦阁是个只谈风雅的地方,又怎么会窝藏朝廷要犯呢?”跪在地上的蓝衣女子柔媚一笑道。
“官爷,他们一定是从后面的暗门溜走了!”
领头的将领听了王夫人的话,急忙高喝一声道,“来人,你们速速自暗门追赶!”然后,肃杀地走到蓝衣女子面前,冰冷的长剑自下而上缓缓挑起女子的下巴,“这么标致的女子,杀了还真是可惜啊!”
面对尽在咫尺的利刃,女子从容一笑道,“那官爷是不忍心杀小女子了!”
那将领闻言大笑几声,猛然挥起长剑道,“可惜啊,与皇帝陛下为敌的人都必须死!”
“什么?”那将领惊愕地看着单足立于长剑之上的我不由得惊呼出声,没有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长剑也被踢出了百米,我俯身拉起地上的女子,飞身跃出他们的包围。
“来人,放箭!”
“叮叮!”无数支羽箭被长剑击落,突然肩头一痛,我皱了皱眉看向正得意地笑着的将领。
“哼,任你武功再高,带着一个女人也别想逃出我的包围,继续放箭!”
反握着长剑,我将刺入背脊的羽箭削去了一半,身体被怀中的女子猛然一推,垂目顾惜之间,便见殷红的血滑过如雪的肌肤,冰冷的利箭已然深深刺入了她单薄的脊背。
“小蓝你?”
不断有血自樱花般的唇流出,她半闭着眼睛吃力地伸出了白皙的手,“迟大哥,如果,如果那天公子没有赶到,你真的会带我走吗?”
紧紧握住她沾满鲜血的手,我重重地点头。
她笑了,就像开发在血色中的一朵白莲,美丽而纯洁,“那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默然低头,凝望着她水汽弥漫的眼眸,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良久,她苦涩一笑道,“和我猜想的一样呢,其实,我早就知道在你的心里是容不下别的东西的,却还是不死心,总是抱着一丝幻想!”
“小蓝,你撑住,不要再说话!”
她摇了摇头道,“迟大哥,你要保护好公子,只要你们一起一定可以实现那个梦想了!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公子,告诉他不要难过,小蓝。。。小蓝会在另外一个世界为你们祈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挣脱了我的手,湛蓝的衣袂缓缓而落,我们的手都还伸向彼此,却再也握不住那份曾经的温暖。
蜃楼分部,月夜
素衣公子默默坐在屋脊,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抚摸着一支幽兰的发簪。
“你来了!”
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我将长剑横于膝间,坐在他身边道,“今日是她的忌日!”
他仰头将唇边苦涩的笑与酒香一并送入心底,叹息般地开口,“我总感觉她并没有离开,还在某个地方默默看着我们,只是,那个地方好远好远,远到我们都看不见!”
接过他手中的酒壶,我默然地将那份凄然和哀念一饮而尽。
☆、四.暗黑之楼
“这里便是我们逃亡的尽头了吧!”素衣公子望了望眼前的万丈悬崖,长舒了一口气道。
“公子,我们绝不可以轻易的放弃!”
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凄厉的哀嚎,被洞穿咽喉的恐惧,弥漫在无边的血气之中。我憎恶杀戮,却又不得不用杀戮来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不断有人倒下,却又不断有人嘶喊着冲过来将自己的生命断送在我的剑下。感觉到利刃刺入血肉的疼痛,一个踉跄,我急忙扶住长剑,单膝点地稳住身形。
“他撑不了多久了,陛下有命,杀无赦!”
“杀无赦吗?”此刻,我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憎恶那个素未谋面的君王,难道他的心真的如磐石般冰冷坚硬,没有一丝的温度吗?
大吼一声,我拔起地上的长剑,身形急速移动,凌厉的剑气在长空划出无数道蓝色的光环,身侧的士兵便都哀嚎着悉数倒下。
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杀气,那领头的将军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举起手中的长剑,高声喝道,“他只有一个人,又受了重伤,陛下有命,手刃重犯的人赏赐。。。”
“将军小心!”、
没有等到他反应过来,我便单足立于他面前,手中的长剑早已逼近他的咽喉,“叫你的部下撤离!”
豆大的汗珠自额角滑落,他颤声下达命令,“都。。。都后撤!”
“给我一匹马!”
示意公子先行离开,我策马行出百里,便将那首将打晕后推下了马,扬鞭追赶公子。
“公子,你先吃吧!”将手中的山鸡递给他,我环顾四周道,“今晚,我们便在这里休息!”
“哈哈哈,这么香的烤山鸡,人家闻着就觉得肚子饿了!”一袭刺目的红衣,妖娆得如同来自地狱的红莲,女子媚笑着扭动着腰肢自古佛后走了出来。
“楚黛,冒昧地打扰了别人的晚餐,可是不好的!”破旧的屋檐上,紫衣男子绰绰而立,月光下,俊逸的面容略显苍白。
“呵呵!”女子理了理血红的衣襟媚笑道,“人家只是觉得惊喜,想不到天下第一的剑客烤山鸡的手艺居然这么好!!”
“你是独孤仇!”
一袭紫衣飘然而落,他微笑着行礼道,“在下独孤仇!”
我急忙起身将公子护在身后,沉声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微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气,“自然是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
一抹红影急速略过,剑气骤然而起,将如利刃般的红袖生生斩断,在身形交错的瞬间,那妖媚女子红唇一动笑道,“真是有男子气概呢!”
“楚黛,退下!”男子略微有些不悦,厉声道,“首先,我要看看你够不够和我谈交易的资格!”
“叮叮叮!”
七色的刀光包裹着蓝色的剑气腾空而起,利刃相击的火光几乎将破旧的庙宇照得如白昼一般。我急速旋转着身体躲避过他致命的招式,心下不禁一惊,“好快的刀法!”
足下一动,交错着刀光,我与他背身而立,一片七色的花瓣缓缓飘落,被剑刃破为两半,空气中弥漫的花香带着危险的气息,我沉声道,“花间派?”
“好眼力!”男子嘴角带着略微的笑意缓缓转身道,“被花影伤到的滋味如何?”
将长剑收入剑鞘,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转身道,“那么,你的伤又如何?”
男子低首看了看被剑气刺破的衣襟,殷红的血正慢慢渗透出来,不禁深深一惊道,“怎么可能,究竟是什么时候?”、
我手执长剑道,“你的花影的确完美,但并非毫无破绽!”
“哈哈哈!”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他仰天大笑道,“天下第一的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见我没有作声,男子收敛了笑容道,“我知道你们正在被官兵追杀,我可以为提供一个你们安全的落脚之处!”
“据我所知,蜃楼只是江湖上的一个杀手组织,与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帮我们?”
“因为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的!”
“哦?”
黑眸中瞬间染上刻骨的恨意,他肃然一笑道,“杀了那个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究竟是谁?”他的眼神好像来自地狱一般可怖,究竟是怎样深刻的恨意才会让他如此的决绝。
“这个你不必知道,你要所关心的应该是这笔交易!”
“那么,作为交换条件,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加入蜃楼,直到我们的交易结束为止!”
☆、五.绝杀之计
如果世间还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那便就是这月夜和星辰!
我不喜欢回忆,或许,是根本不敢去回忆。
杀戮、血腥,这些年来,我感到越来越迷茫,或许,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或许,那个梦原本就是遥不可及的。小蓝的事情,让我明白了,想要帮助更多的人,单单依靠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而那时,我遇见了那个心怀百姓的落难皇子,所以,我决心保护他,一同完成我们共同的梦想。
然而,正如师父所说,侠客的决定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我的代价,便是要投身于这充斥着残忍和杀戮的黑暗世界。一个原本想要拯救世人的侠,却变成了冷酷、嗜血的杀手。每当我看着那些被我斩于剑下的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惊恐而又绝望。每当耳边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呼喊,立于一片片狼藉的血污之中,我就会不住地颤抖。然而,在蜃楼,在那个心中只有仇恨的男子的驱使之下,无情的杀戮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
“很少看你有这种表情!”一抹红衣自身后而来,声音里少了一份惯有的冷漠和妖娆。
“你来了!”我没有回头,只是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样的表情并不适合蜃楼的第一杀手!”
直到如今,我都很不喜欢,别人用杀手这两个字来称呼自己,但这却是一个我不得不去接受的事实。
见我不悦地皱了皱眉,她媚声一笑道,“下个目标已经确定了!楼主要你即刻动身去天门堡!”
默然起身,却被血红的手拉住,见我惊异地回头,她美目一肃道,“楼主说你此去的任务是将他们的二堡主天慕带回分部,最后的进攻计划还要等楼主到了之后再确定!”
沉默地将手臂抽回,我飞身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数日后,蜃楼分部
“楼主,楚黛叛逃,救走了水牢中的天慕,此刻,正带领着天门堡的人马将分部包围了!”
即便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愤怒,白皙瘦削的手掌紧紧握着,骨节分明,他猛然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对峙的阵营中,我看到了那抹妖娆的红衣,她依旧娇媚地笑着,不缓不急地向我们走来。
“你居然背叛我!”他咬牙切齿地对着女子娇媚的笑颜质问道。
“他救过我,而且,”咬了咬嘴唇,女子明媚的眼眸中分明有着一丝胆怯和期待,“我已经爱上他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早就计划好的?”
美目中失落一闪而过,她笑道,“没有人能够逃过蜃楼的追杀,想要救他,就必须让蜃楼消失!”
七色的刀光宛若惊鸿,快如闪电,然而,就在花影发出了致命一击的时候,他却迟疑了。
错愕地看着胸口的银针,他拄着刀,单膝点地,稳住了身形。俊逸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有一股紫青的寒气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他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子,不肯后退一步。
剑气腾空而起,将红衣女子远远弹开,我单臂拉起地上的男子,手中的陨星剑不断挥舞着阻挡住敌人的攻击。然而,就在身形交错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了隐藏在杀意之下的那份深深的关切,难道?
“徐先生,楼主的伤势如何?”
“楼主的外伤无碍,只是体内的寒毒发作了,平日都是楚姑娘亲自为楼主疗伤,老夫如今已尽力将楼主体内的寒毒封住,可暂保性命!只是,若要恢复,非一人不可?”
“是谁?”
“紫崖山下雁溪湖边的千面医仙!”
☆、六.情动雪谷
孤身行走在这茫茫的世间,此刻的我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仿佛要和昨日的自己,和这整个世界背道而驰,这样的孤独让我如同身处冰窟一般麻木、寒冷。然而,就在我感觉到快要窒息的时候,胸口的一阵刺痛让我恢复了意识。轻微的刺痛过后,我感觉到了丝丝的清凉正透过伤口一点点进入麻木的身体,仿佛是在一寸寸唤醒生命仅存的最后一丝气息。
一个温婉清甜的声音在耳边想起,声音柔柔的,却有着坚定和温暖的力量,“再珍贵的药也没有人命贵重!”
是啊,曾经的我也和她一样珍视着世间的生命,一草一木,一花一鸟。但究竟是何时,心中的那份敬畏渐渐消失,我在杀戮中慢慢习惯了对生命的漠视。那个曾经御剑而行的少年侠客竟然久远得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吃力地微睁着眼睛,昏暗的灯火下,女子绰约的影子隐约地在眼前晃动,那抹单薄的白衣正忙碌地为我处理着身上的伤口,我想要看清她的面容,但却没有力气再支撑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身上的伤口已被心细地包扎好,不那么疼了。我环视着整个房间,木制的桌椅朴素而淡雅,沁着幽幽的药香,想必那位姑娘定是个舒雅之人。缓慢地起身,我穿好衣服,走向了回廊。
这里的天空仿佛格外的高远、纯澈,给人一种安宁释然的感觉,我扬起头享受着这种恍若隔世的轻松。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影子便闯入了视线。在寒风的侵袭下,它竭尽全力地舞动着稚嫩的翅膀,挣扎着不肯放弃。良久,我都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那小小的身影,冰冷的心一寸寸温暖起来。或许,我缺少的正是这份勇敢和坚持!即使最终会从高空坠落,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我将受伤的幼鸟捧于掌心,唇边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温暖。
清丽的面容,一袭胜雪的白衣,她默默接过我手中的幼鸟,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游离。但当鸟儿将头轻轻靠在她温柔纤细的手指时,薄薄的唇边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温暖而慈悲。
她便是这样的女子,宛若自天宇而来的雪花一般,灵动轻柔,但却又让人不忍碰触。
“这位姑娘,在下请问?”我拱手行礼,却被灵秀的女孩儿打断,她眨了眨眼睛道,“我叫玲儿,不是什么这位姑娘!你是不是想问我姐姐去了哪里?”
“正是!”
“她出去采药了!你又想劝姐姐和你去都城?”见我没有讲话,女孩儿转了转水眸道,“真是个执拗的人,算了,我带你出石林找她。说实话,这样的天气,我还真的有些担心姐姐!你武功好,去了可以保护姐姐!”女孩儿一边带着我转出石林,一边自言自语道。
沿着雪原上的痕迹,我看见了不远处的那抹白衣。雪一样的女子,轻盈地飞身越过茫茫雪原,纯白的衣袂引得雪花漫天飞舞,萦绕在她的周身,晶莹的雪一片片散落在金色的朝阳里,美丽得如同仙境一般。
驻足在雪原深处,我默默地凝望着这美不胜收的画面,直到她雪花一般的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懊恼地四处寻找,却突然听到了她的疾呼,来不及多想,我便追着那抹雪影飞身跃下了悬崖。
单薄纤瘦的身体,有淡淡的幽香,她靠在我的怀里,凝望着我的侧脸,咬了咬嘴唇道,“你放开我!”
心下一涩,我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她,讨厌我吗?
“你的伤口裂开了,这样下去连你也会一起掉下去的!”她明眸一动,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关心,及时地化解了我心中的苦涩。
寒风雪影中,她依偎在我的怀里,那样的近,甚至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然而,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距离却是危险之极的。一个剑客,一个杀手,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这样的美好呢?
果然,她的一句,“两不相欠!”湮没了我隐藏在心底的最后一点期盼。
原本以为落雪精灵般的她不会有悲伤的印记,但当我默然地站在她的身边,火光下她晶莹的泪珠却刺痛了我的眼睛。或许,远离世间纷扰,隐居在深谷的她也是个孤独的人吧!
虽然无力医治她的孤独,我还是希望,在我们还在彼此身边的时候,自己可以给她带来一丝丝的温暖。
直到如今,午夜梦回间,我还清晰地记得那夜的雪谷深洞,还记得我们隔着石壁默默听着水滴坠落的声音,一声一声的,仿佛那水滴早已蔓延至我的心底留下了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
☆、七.彩虹之音
剑客和医仙,这场原本便不该有的相遇,或许早已注定我们之间不会有幸福的结局。
剑,是剑客维系生命必不可少的武器和朋友,但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靠得越近,便伤得越深。剑魄之于医心,带来的或许也只有伤害而已。而我,从雪原伏击的那时起,给她带来的伤害便从未停止过。
当她依偎在我的怀中,微笑着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知道,她从未后悔。可是,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一定会拒绝她的破例救护,如果不是我,她还是那个出尘隔世的医仙,断不会与这血色充斥、刀光剑影的江湖扯上一丝关系。终此一生,把她拖入黑暗的后悔和自责都不会有片刻的停息。如果可以,我宁愿放弃暗黑生命中唯一的明亮和温暖,我宁愿不要那场雪原深谷里的相逢,只为换得她一世平安。
之于我们,美好似乎总是转瞬即逝,正如雨后的彩虹,它的炫目总是能够吸引人们的目光,让人神往,但稍纵即逝的欣喜之后便是深深的落寞和悲伤。
然而,我却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场雨后,与她并坐着凝望的那道彩虹。
“彩虹!”发间的雨滴悄然散落,她几乎欢喜得跳了起来。勒住缰绳,将马车停在黄昏的荒原,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仰望着天边若隐若现的虹桥,心中格外的宁静。
似乎,她总是有这样的力量,可以净化我心底的那些血色和污垢,让我变得纯净、简单。
一抹清音悠然缭绕,我不禁侧目凝望着她如花般的笑颜,清丽的面容上笑意淡淡的、柔柔的,如同面前这温柔恬静的黄昏。这一刻,仿佛世间的万物都放满了节奏,安静地聆听着这缕宛若来自天宇的清音。
不知不觉间,彩虹消失在被夕阳染红的天边,血色把我从刚刚梦境一般的世界中狠狠抽离。我急忙移开视线,却听见了一声幽幽的叹息。
如墨的长发被夕阳染上了一层金色,长长的睫毛上有一点晶莹的泪光,薄薄的唇却还是微微上扬着,她叹息般地开口,“这首歌谣,是小时候我硬缠着师父教的,我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师父便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虽然很严肃,话也很少,但她是真的很疼很疼我!可是,”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她努力想要抑制住眼眸中的泪水,“如今,便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没有父母的呵护,没有朋友的陪伴,原来,她和我一样,都只是这乱世之中随风飘零的一叶浮萍。然而,残忍的是,上天却剥夺了我们生命中最后一抹温暖的色彩。疼爱我们的、将我们拉出童年阴影的,唯一的亲人也悄然地离开了我们的生命。
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距离突然拉的很近,我甚至想要拥抱住这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命运的女子,给她哪怕一刻的温暖。但是,想要伸出的手臂,却总是被残忍的现实牢牢锁住。对于我们而言,短暂的温暖是极为可怕的炼狱,因为,一旦越是习惯了温暖,便再难以忍受随着而来的冰冷和黑暗。
☆、八.幻梦之舞
寒月阁
早已习惯每次完成任务之后便回到这里,我推开木制的房门,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在吗?”
沿着寒月阁的回廊,寻找的脚步越来越急,我飞身跃上屋脊,驻足环顾,视线便被一抹粉红的影子锁住。
“是她吗?”、
记忆里总是一袭白衣的她,从未穿过这样华贵艳丽的舞衣,轻轻落在袭影楼的偏院,我默默凝视着轻盈舞动着的女子。
就像是一场非同寻常的梦境,从未见过这样的她,清纯淡雅中略微透着一丝妩媚,她的长发上没有任何的珠饰,随风而舞,长长的水袖如同岁月一般,缠绕着丝丝的回忆,将她紧紧环在其中,美不胜收。
“楼主的病好很多了!”
她抬起头,看穿了我的窘迫,轻柔地将手中的药盒收好,不经意地道,“我会留在这里!”
心下一惊,我顾不得礼数,紧紧拉住她冰冷的手道,“你要留在蜃楼?”
她没有讲话,也没有将自己的手收回,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漠然松开了她的手,我转身沉声道,“你收拾一下,我这便送你回医庄!”
“迟蔚!”感觉到他拉着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我急忙转身,她便哭泣着紧紧地拥住了我。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暖,似乎近在咫尺却有那么遥不可及。
“莫姑娘!”
纤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将脸埋进我的胸膛,泪水沾湿了我的白衣。
没有再询问,也没有放开她似乎用尽全力抓紧的手,僵硬的手在空中停滞良久,终于放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良久,她抬起哭红的眼睛,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我记起以前的事情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莫姑娘,你是说你恢复了童年的记忆?”
她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恨意,“我要报仇,所以,必须留在这里!”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蜃楼是江湖上最可怕的杀手组织,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我都知道!”
我转身道,“我这便去找楼主!”
“不要,”她急忙拉住我道,“我是自愿留下来的!”
“即便你不留在这里,也可以报仇,我可以。。。”
她漠然摇了摇头道,“我的仇人是当今的皇帝!”
不忍再去触碰她难以愈合的伤口,因为我知道那段经历必定如地狱般可怖,默默看着她熟睡的面容,轻轻为她擦去眼角滑落的泪珠,我细细地为她捻好被角,却发现熟睡中的她依旧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那天之后,很久一段时间,我都再也没看到过她的笑容,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为被送到寒月阁的伤员治疗。记忆中,漫天雪舞中那个清丽、快乐的女子久远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有很多时候,我都默默站在屋脊,凝望着屋内那抹既熟悉又陌生的白衣,却没有勇气走近安慰。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唇边又会绽放出淡淡的笑容,虽然,多了一丝忧伤和悲凉,但仍让我觉得弥足珍贵。她会主动地关心成员们的伤势,会经常提醒他们把一些救命的药带在身上。如果说在这冰冷、暗黑的杀手组织里还有那么一丝的温暖,那便正是因为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