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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淡若风 当前章节:15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5:03

“学生工勤岗哪有工资够养孩子的啊?“

“你想想办法吧。”

“他学历还不高,本科,自考的,也没有能安排的啊,这样吧,姐,他不是给你当秘书兼司机吗?让他给我当司机吧,我原来那个司机家里有事儿,刚离职。算后勤岗,工资也不太低。”

“能行吗?他上课呢,平时你出去办事儿也没法儿给你开车啊?

“没事,姐,你放心吧,他没空的话我自己开,谁让他救你我还把他打了呢……“

“恩,真是乖猪。姐真舍不得给你啊,他是真好,哎,我找了四个人顶他的岗,还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

在那段时期,平阳在刘彻面前提卫青都要加上一个定语,“上次救我还被你打了的那个孩子“,百试百灵。第一次问他“还记得上次救我还被你打了的那个孩子不?他要考你们学校研究生”刘彻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忙别的事,没在意说忘了,被亲姐折磨完被亲妈折磨,是的,双重折磨,他再也不想了!

因为第一次见面就非常不愉快,卫青很不愿意给刘彻做司机,而且下定决心就算天天早上送报纸晚上打零工端盘子洗碗也要跟刘彻保持距离。无奈平阳十分积极,拉上卫子夫找两人吃了好几次饭,刘彻在期间表现良好,化身一只博学幽默文艺深情温柔的小香猪姐夫样。于是卫青还是被迫忍着头皮发麻当了刘彻的司机,并且一再表示自己做不到全职,要一半工资就行,但是刘彻坚决不同意——他害怕他姐念他。

研究生一年级是卫青长这么大最快乐幸福的时光。

公孙敖当初收卫青,不排除有刘彻打招呼的后门人情和自己身为菜鸟导师别无他选的无奈——是的,那年公孙敖就招上来这么一个学生,没有其他学生愿意跟他——但是公孙敖本性厚道,想着都收了人家孩子,就得好好带着,两个人的拜师宴上就跟卫青说好了,孩子啊,你看看,你是我的第一个学生,我知道你基础差,但是我也知道你肯努力,你要是想毕业,四个硕导都得签字,你可得好好学样样都达标啊!要不真有不给面子不给你签字的!卫青马上表决心,一定抓住宝贵的学习机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卫青之前没上过学,所以学习热情十分高涨,给自己买了一堆崭新的笔和本子,每天高高兴兴地去上学,连政治课都听得津津有味,公孙敖对他十分满意,不迟到不早退不缺课,公孙敖的本科课都去旁听,取钥匙开门擦黑板,勤快得不得了,还把他俩的办公室收拾得窗明几净,跟隔壁几个脏乱猪窝对比鲜明。两个人混熟了,公孙敖也知道卫青的家庭情况,知道他带个外甥,平时能帮衬的就帮衬一些。

十一的时候公孙敖带着卫青下了次馆子,算是摸清底细之后交代一下学习计划,主要分析了地矿学院的形势,卫青需要提高的地方,又推荐他去旁听几门其他老师的专业课——李广的课就别去了,别找不自在。公孙敖那天挺高兴的,慢慢的就有点喝高了,

“你别怕,告诉你,他不用看不起哥,我跟你说小卫,你只要能顺利把毕业证拿了,哥就能帮你找到好工作,大不了哥花钱帮你打点了!不瞒你说,哥家和你嫂子家都是开矿的,明白不?要不就这点儿工资哥能在这儿混?公孙贺家也是有根儿有门儿的,咱都不是差钱的,就在这儿找个混着方便的地方,韩院长路子广,对缝矿山项目,咱们这几个人里,别看他天天咋咋呼呼得得瑟瑟的谁都看不起,什么书香门第,地矿世家,有个鸡毛用啊?!他要是真那么牛逼长大毕业还在这儿混个屁啊?就他指望学校那点工资……”

卫青没喝过酒,那天真多了,公孙敖问他多大,他说十七。公孙敖心道我说看着你怎么长的那么不着急呢,他之前答应卫青,一定利用所有机会让卫青多多下井实践,一知道卫青实际就十七,说什么也不让他下矿了,说明年满十八周岁了再说。

公孙敖自己的孩子也是十几岁,跟卫青年龄相仿,但没有卫青懂事,于是公孙敖把卫青当自己孩子一样,看自家孩子爱吃啥爱玩啥,不出大格的都给卫青带一份,看着卫青鼓着小腮帮子嚼着东西的小模样,喜欢得不得了。卫青实在忙不开的时候,公孙敖还去接送过几次卫去病。那年因为特殊原因,汉大的课程安排的不多,又没有项目,卫青闲不住,公孙敖就动用社会关系,找着长安大学和地质学院的同学,看有啥卫青合适去旁听的课,托着人让他去旁听,又舍下脸低声下气连请吃饭再送礼,找了长安几个学校图书馆资料室的负责人办了借阅证,总之只要有利于卫青顺利毕业的,公孙敖都坚决贯彻执行,而且时时耳提面命——孩子你要好好学啊,好好学吧,不是吓唬你,要不毕业答辩的时候真有人卡你,别人玩也别眼馋啊,真有人卡你啊。

司马迁编撰的汉大校史上说,公孙敖待卫青堪比亲子。

刘彻头一个月根本没用卫青干活,基本上都是自己开车,他有个习惯,就是在车上看文件,尤其是新下来的上级文件,于是有时候自己开车十分不便,又想自己不单给卫青开工资,还给卫青免学费,这么一核算人力成本可真不低啊!

于是在某天卫青屁颠屁颠跑来履行每天的责任,问刘校长你今天用我开车不不用我回办公室了你要是有啥事再找我,说完就准备走人的时候,快速抢答道,用你马上跟我去教育厅办公室有啥好呆的没有课尽量在校长室呆着万一我要用车咋办明天把课表拿来。卫青苦着脸在校长室等刘彻收拾包,十分想念办公室里公孙敖出差从燕京带回来的果脯,还有半袋,要是带着就好了,刘校长去教育厅办事,自己可以在车里吃,但又不敢回去取,初次见面的经历太过惨痛,千万不能惹刘校长发脾气。

凭刘彻从小受的各种为未来校长量身打造的精英教育,外加三分钟看透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综合能力,他不出三天就把卫青的脾气给摸透了,卫青是自己小到大接触的人里面最呆萌的一个,还有点儿死心眼儿。之后就有针对性地顺毛了几次,期间又发现一边吃烤肉一边顺毛更有效果,立即判定对方为吃货一枚,于是又带着卫青去吃了好几次烤肉。卫青从此对刘彻的印象大为改观,记吃不记打地觉得刘彻是一个好人,好校长,被奶奶姑姑妈妈媳妇欺负很憋屈很可怜。

刘彻为了随时呼叫卫青方便,给卫青配了一个汉字传呼机,又给卫青和卫去病的房子配了个电话。传呼机马上被卫去病充分利用,周日在少年宫经常用磁卡电话传呼卫青,

“舅舅晚上等我一起吃饭。”“

“舅舅有空吗?来接我啊。”

“不想去三姨家,舅舅早点来接我。“

“早下课了,舅舅快来。”

“晚上想吃牛肉炖土豆。”

……

上课的时候刘彻从来不找卫青,白天偶尔会让他送送对外文件,晚上则经常是喝醉了打电话或者呼他,“我在XXXX,来接我“。

有次让卫青给教育厅送新专业材料,那天时间非常赶,火急火燎的弄完了,顶着点儿往上报。卫青出去没两分钟又跑回来了,刘彻急的时候脾气就不好,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卫青硬着头皮躲着他的脸色,说有几个数据跟上个星期报的不一样,刘彻抽回来看了看,报上去的是财务的实数,真要是送过去就麻烦了,拿了电话和颜悦色陪着笑脸跟财务说,错了几个数,麻烦能不能帮忙查一下,最好快点,十分钟之后要送走。卫青觉得奇怪,难得刘彻脾气这么好,原来财务是陈阿娇负责,摊上这么个媳妇,不卖笑也不行。

刘彻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卫青的,做事很周密细致,是的,在盖个教学楼教室里都忘了留电源插孔的汉大,周密细致太难得了。车开的稳当,为人也稳当。

刘彻虽然在卫青面前比较收敛,从来没在车上乱搞过什么,但是身为司机,卫青对刘彻的私生活还是了解的,而慢慢的卫青也明白了,刘彻在自己面前比较收敛,不是因为他是卫长的舅舅或者卫子夫的弟弟,而是因为归根到底,卫青还是汉大的学生,校长在学生面前,不能太放浪形骸。

刘彻不光有陈阿娇和卫子夫,卫青早就听姐姐们念叨过,最让卫青惊诧的是办公室主任韩嫣,原来男的和男的还能那样啊。韩嫣有次堵住车,在车里哭诉,说刘彻的妈妈王娡十分讨厌自己,看他就不烦别人,更是把他从刘彻的秘书升为办公室主任,直接上级——主管行政人事财务的刘嫖天天变着法的折磨他挖苦他,求刘彻赶紧给他换个岗位,去当门卫都行。刘彻当然是不可能给他调岗的,刘彻不可能为了韩嫣得罪自己的妈妈姑姑和奶奶,只是韩嫣自己没懂而已。刘彻虽然表面文艺感性,骨子里却凉薄,身边的男男女女也太多,他不可能为谁真的怎么样,更不可能把他们的父母双亲都孝顺,兄弟姐妹都照顾。卫青是明白的,自己能给刘彻当这个不称职的司机,拿工资免学费,并不是因为自己是卫子夫的弟弟,而是因为他救过平阳的命,而且还被刘彻打了。

虽然有那么多红男绿女围着,刘彻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回家——刘彻和陈阿娇的家。

被治疗不孕症折磨的陈阿娇性格愈发阴晴不定,但是没办法,她把着财政大权、她在奶奶面前更受宠、只能由着她哄着她。刘彻之后概括这段生活是——每次都像被强了一样。

卫青过着努力学习好好钻研功课,时常剥削公孙敖和刘彻,连吃再拿回家喂去病的好日子。卫去病也作为祖国的花朵茁壮成长,再也没发生过逃课不乖的情况,虽然早上了一年学,但是学业完全跟得上,每次考试都是前五名,卫青去开家长会的时候,美女老师把卫去病夸得像朵花一样,是学习好踢球好的好少年。

转过年去,不用卫青说,公孙敖就联系着给卫青找实践的地方,找的都是那种安全生产时间长的国营矿,临去的时候还千叮咛万嘱咐注意安全,好好学习,到矿上不会的就问,都已经打点好了,千万好好学多多问啊,要不那个谁到时候真卡你,毕不了业啊!可千万要毕业啊!这么一说老师我好紧张啊!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啊!外带附送一大包风味美食。

卫青一上矿实践,刘彻更抓不到司机了不说,连卫去病都得他负担了——卫去病被送到了三姨家。刘彻跟自己姐姐打电话的时候调侃了好几次,姐,你给我找的不是司机啊,是债主!把平阳逗得哈哈大笑。刘彻没办法,让后勤又招了个司机,平时工作在后勤,但是负担一部分校长司机职务。之前刘彻不太去卫子夫那里,卫子夫才把卫去病接过来的,没想到卫去病来了,刘彻倒来的勤了,卫去病非常对刘彻的脾气,看着他的小模样,刘彻突然很想有个儿子。

卫青匆忙赶回来是因为卫去病的美女老师要找他谈话,卫去病打架了。

孩子长大了,就会慢慢知道和明白很多大人的事情,也会慢慢学会很多大人口中的嘲讽,学习好踢球好什么都好的卫去病却有一个很大的嘲点——野种,连养他的舅舅都是野种。九岁的卫去病起初并没有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看到了他们眼里的鄙夷,他们鄙夷着他,也鄙夷着舅舅,卫去病的眼睛暗了。

那时一场群架,对方有十几个孩子,这边是卫去病、曹襄和赵破奴,曹襄的胳膊被抓破了,赵破奴混乱的时候被绊倒摔了一跤,碰到了头。孩子打架都不会下什么狠手,卫去病却把带头叫他野种嘲笑他的那个孩子胳膊踢骨折了。骨折孩子的家长是做皮货的个体户,关系很广,校长的外甥曹襄也受伤了,王臧只好先让学校财务垫了医药费,又找两边家长来协商解决。

刘彻一回家就听到女儿刘卫长高喊,“去病哥哥惹祸了!去病哥哥惹祸了!妈妈打去病哥哥!“看到自己回来,笑着跑过来,”爸爸,去病哥哥惹祸了!“刘彻抱着女儿坐下,问一旁的卫去病惹了什么祸,卫去病脾气上来了,没搭理他,卫子夫忙道,”在学校把人家胳膊打骨折了,要找家长,我刚要给青弟打电话,他不让,曹襄也受伤了。“刘彻也表示,就这么点儿事不用打电话找卫青回来了,又打电话给平阳慰问了一下自己的外甥,平阳笑着说,男子汉大丈夫磕磕碰碰总是难免,就是被抓一下,没啥事。刘彻就让平阳第二天不用去学校了,由他全权代表。

第二天王臧看到刘彻来就暗叫不好,骨折的那家暴发户气十足,说不光要让卫去病家道歉,负责医药费,孩子这辈子这条胳膊要是啥时候疼了,都得找他家负责。

刘彻表达了两点主要意见,

第一,你家的孩子先侮辱卫去病的。一个男人人格受到侮辱起来反抗是合情合理的。你们回去要好好教育孩子,不要随便侮辱别人的人格。

第二呢,你家孩子找了十几个人堵在放学路上打咱们三个孩子,是被打骨折了,我这边的孩子也受伤了,有个孩子还脑震荡了。怎么说也不能全是我这边负责,而且还要负责一辈子。

赵破奴的家长立刻领会了精神,直说孩子脑震荡了,还在住院呢,现在昏迷不醒,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傻掉或者不认识爸爸妈妈了,说完赵破奴的妈妈还掉了两滴泪。

那家听了也觉得虽然自家孩子被打了,但是理亏在先,又咽不下这口气,就说要回家商量两天,再找个大医院看看孩子的情况。

大家想着这件事就这么结了,却不知道那家从哪里知道刘彻是汉大的校长,又找着王臧闹了一通,说学校太偏心了,校长出来帮着一方欺负另一方,要告到教委去。这一下不但刘彻没办法再出面,连平阳都不好出面了,只能找卫青回来。

卫青是个惯孩子到骨子里的,在矿上接到电话一听卫去病打架了,就紧张着问卫去病被打了没,受没受伤,知道卫去病把人家打了,才说没事没事,马上买火车票回去。

卫子夫知道刘彻平时最烦管这些婆婆妈妈的烂事,但这次可能是让对方气到了,格外上心,卫青刚说去病没事就行,把人家孩子打了,人家让咋赔偿就咋赔偿吧,刘彻听了马上就火冒三丈,说卫青这么退让会让公理和正义无法得到伸张,还会扭曲几个孩子的世界观,让他们成年之后无法拥有正常的价值观,危害一生。

几个人都没有他有文化,觉得这个事情处理不好真是影响孩子一辈子的事,于是听从校长安排教导,一切都按照他说的办,刘彻每天教卫青应对对方家长,再加上王臧在中间调和,最后象征性地赔了点钱——还是因为卫青心肠软——道歉都没有。

经过这件事,再没有人敢在卫去病面前说野种之类的话。而卫青经过刘彻的指点,谈判能力大涨。

处理完卫去病打架的事情,就快到期末考试了,公孙敖跟卫青说就别再折腾回矿上了,正好周边高校之前停的课都开了,这段时间就多去旁听,准备考试吧。又嘱咐道,孩子你要好好考试啊,别看别人挂科没事,但是你挂科不行啊!真有人卡你啊!老师是个没啥能耐的,不参加出题,要不恨不得都透给你啊!不过我看了,你比他们那几个学生都好不少!保证能考好!一定注意卷纸上别让人家看出来是你啊!不过也不怕!他要给你压分我就去教务理论!有啥需要就找我啊!卫去病闹不闹啊?用不用我帮你带几天啊………

吃过晚饭收拾完了,卫青坐下来整理笔记,卫去病在一旁安静地看书,整理完了一科,看看时间,去厨房给卫去病拿水喝,回来看他正在初中课本上写写画画,

“去病能看懂吗?“

“还行。“去病咕嘟咕嘟喝完水答道。

“不用太勉强,要是没意思就买别的书看。”说完又拿了三百块钱给他,“舅舅过几天可能还得去矿上,你喜欢什么就买,千万别紧着自己,要是不够的话就管三姨要,舅舅回来再给她。”

“舅舅上次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买完练习册还剩一百多,不用给我那么多。”

“没事儿,拿着吧,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背景吵吵嚷嚷的,刘彻大着舌头使劲喊,

“卫青?喂喂!卫青?是卫青吗?你,卫青,你开车,来接我!长安饭店!车在学校!然后回家!203!”

卫青马上跟去病说了一声,下楼到学校取车,直奔长安饭店203。

打开包房门,一屋子群魔乱舞,地上全是杯盘酒瓶的碎片,刘彻和两个卫青不认识的人满屋子乱跑乱喊,拉都拉不住,

“草你妈,你说你苦?你有我苦吗?他妈的谁有我苦啊?啥都做不了主,给你个那样的媳妇儿你受受?回回都像被强上一样!我姐那么好的一个女人,为了我嫁给那么个货,就为了我啊!呜呜呜呜呜呜,我姐命都差点没了,再不能生孩子了,呜呜呜呜呜呜。”卫青看刘彻跳着脚连哭再喊,怕他被碎片扎了脚,赶紧往外拉他。

“你那个算鸡毛,你姐死了吗?我哥死了!啊啊啊啊啊,我哥就那么死了,当时用药同意书还是我签的字,我哥才多大岁数啊,就那么没了,呜呜呜呜呜呜,还都说是我害死的。”有两个人也使劲把他往外拽。

另一个倒是相对平静,坐在凳子上呜呜哭,“刘小猪李小鸟,你们苦,倒是都有个苦能说出来,知道苦在哪儿,我有苦也说不出,呜呜呜呜呜呜,现在宋院算是真的穷的就剩下钱了,呜呜呜呜呜呜,咋还不来结账啊?服务员!结账!这次我请!要钱有个鸡毛用!”

刘彻都横着走了,他比卫青高比卫青壮,又晃又扭的,卫青一个人根本扶不住他,害怕他摔倒,只能一点一点扶着他靠着墙下楼梯,那个人有两个人扶着,走得比他们快,等他们下到一楼大堂,就跌跌撞撞地从他们身边超了过去,卫青扶着刘彻让路的当口,那人忽然冲着卫青大声喊,

“哥!哥哥!你们看啊!那是我哥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哥你跑哪儿去了?!哥!哥我想你!哥!你别走!哥哥!你要去哪儿啊!?哥哥!你咋不理我?!”

旁边两个人赶忙连拉再劝的把他拖走了。

卫青看了眼横在后座上睡得直哼哼的刘彻,直接把他拉回了卫子夫家。

很多年以后,教育部名师名录中对公孙敖的介绍是:公孙敖,教授,博士生导师,汉朝大学地矿学院院长,矿业工程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副主任,省级学科带头人,矿山测量权威,享受□□特别津贴专家。

到了那个时候,大家都叫公孙敖为公孙教授或者公孙院长,关系特别亲密的,会叫他老敖子或者老敖,却单单只有一个人一直称他为“公孙老师”,有时候,学术圈的称呼就是这么微妙,“院长”不见得比“老师”尊贵,因为要看,一直叫你老师的人是谁。

☆、 8.龙城

想升高,有两样东西,那就是必须作鹰,或者作爬行动物。 ——巴尔扎克

地图上,靠近边境有一个点,附近就是解放军和武警边防部队,虽然离最近的车站县城才十几公里,却没有任何道路,想要到车站只能步行两个多小时。

五、六年间,国内外的地矿勘探队、矿山企业、学校科研机构在这个点上来来回回了几百次,却一无所获。有个国外专家说,凭他的专业直觉,总是觉得这里有个大家伙。但又确实没有,所有的探测设备都过了好几遍,无功而返,一无所获。

当地因为是边贸城市,政.府还算活泛,借着省里承办一次全国地矿研讨会的机会,打了招呼拉着与会专家又去走了一圈。

很多专家早就来过好几回了,下火车一看又来的是这里,对组织者的安排非常不满,留在接待的宾馆里说什么不走。公孙敖和卫青倒是没来过,一大早跟着组织者和其他几个专家坐着车颠到了无路可走,又在戈壁化的土地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地标处,有挖掘过的痕迹,一帮人蹲下来看石头的看石头,讨论的讨论,公孙敖和卫青都不是勘探方向的,就听着几个人说,大家看了一会儿,组织者又趁着热气没上来带着大伙儿回到了车里,颠回了县城。

中午吃完饭不少专家去逛附近的市场买边贸的小玩意儿,按日程开的研讨会,少了一多半的人,好在讨论还算热烈,当地政.府还是挺看重这个项目,不少官员都出席了,为防止冷场,又找了本省的一个权威专家和几个相关领域的学者做陪同。可那个权威专家倒是不客气,

“要我说,这个地方的确是没有什么东西,不说别人,单说我,来这个宾馆这个会议室讨论这个地方都有二十多次了,国内的国外的专家都来过了,有几个队还进行了初步勘探,也没弄出什么来。”

另一个专家给大家发了材料,“这个是地台和当地的地层剖面、结构剖面图,不排除里面有煤或者沉积矿产,但是表层地质环境不好,挖掘难度较大。”

“不错。我们勘探队曾经在当地勘探了一个月,纬度太高,没有道路,稍大的机械进不来,接的临时电不稳定,也没有水源地,气候十分恶劣,昼夜温差很大。我们还是建议地方上以后有机会申请国家级项目,周边配套都上来以后,让大的国营矿山企业和中科院专家一起测定开发。”

当地官员和组织者看都是泼冷水的,也没办法,陪着大家吃了晚饭,第二天早上送大家陆续返程。卫青给卫去病带了不少吃的玩的,又给刘彻、平阳和三个姐姐家带了不少特产。

刘彻放下学校的工作陪着陈阿娇出去玩儿了一圈,散散心,一个多礼拜后才回来。刘彻散心散得直恶心,又趁着卫青没下矿,频繁找卫青和卫去病两个人吃饭。

有一次三个人在饭店刚一坐下,卫青就摸出来两张图,问他俩觉得像不像,刘彻是商科出身,看那些弯弯点点根本看不出个四五六,只是觉得还算类似。卫去病直接当成找共同点游戏,找出了十几个共同点。刘彻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卫青说,

“这个是前几天去开会拿回来的材料,这个是长安大学图书馆老资料上面的欧拉帕矿平面图和剖面图。”

“欧拉帕是个什么矿?”

“金伯利岩矿。”

“金伯利岩是啥?”

“钻石的指标矿,差不多五分之一含有钻石。”

听一直周密细致稳妥的卫青这么说,刘彻的心动了。

开学之后,地矿学院以生产实习为名,把三年级以上完成基础段学习的学生都组织起来,刘彻找了个矿山机械厂,租借了设备,又找了几十个有开采经验的工人,由李广、公孙敖和公孙贺带队,开赴前线。

李广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十分不满,刘彻刚开完会他就在走廊里大声抱怨,

“秘书秘书,真是又蜜又酥,秘书完姐姐秘书弟弟,这秘书当个办公室主任就行了,开矿是闹着玩儿吗?怎么的?长安大学也去看了,匈奴大学也去看了,人家那些个专家教授都比不上个小司机小秘书?!这不是瞎胡闹穷折腾吗?”旁边的教工虽然多有不满,但都不应和他,匆匆忙忙走了。

民办大学的学生很多家庭条件非常好,来念书抱着的是花钱买个文凭的想法,一下车看了环境就不干了,但是回也没法回了,咬着牙跟着带队老师把设备拖了进去,又跟着接了临时电,搭了简四个帐篷,每个帐篷里50个人,分两边的通铺,分别由李广、公孙贺、公孙敖和卫青管理。

来了一个多礼拜,李广的抱怨就没断过,不少学生也陆陆续续换到他的帐篷,到了开工的时候,更是摩擦不断,他一副领导派头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公孙贺和公孙敖他支使不动,就找卫青,卫青没办法,也不想跟他起冲突,该怎么干就怎么干。有一次他发现卫青没有按照他说的做,当时就大发雷霆,卫青也是死心眼,回了一句,“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就被他打断了当着学生面怒斥,顶得后半句之前看的国营矿也不是这么做的都出不了口,

“你是什么?啊?!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看到本科生都叫你老师就牛了?!你这还没留校呢!你当初是怎么进来的还记得不?要不是刘校长打招呼你能考进来?以为自己学得挺好了?年年考第一就骄傲了?!谁知道是不是刘校长给你透题你爱咋弄咋弄吧!出了事儿别找我!老子还不管了呢!”

之后他真不管了,他那一帐篷学生也不出来干活了。

卫青没有寒心,有学生偷偷跟他说,“小卫老师你说的对,书上不是那么写的。”

上午下午开井钻探,中午晚上在帐篷里讨论,很快一个月的实习期就满了,老师和学生先返回学校,工人留守,李广还一路上跟学生说,

“这不是把学生当童工吗?那是大学生干的活儿吗?你们别怕,他们不敢跟校长说,不敢得罪校长!我去说!”

带回来的样本送到省研究所分析,是金伯利岩,含有镁铝榴石、大颗粒形的橄榄石、斜方辉石、金云母大晶体等,但是不含有金刚石成分。

李广找刘彻抱怨了一通,刘彻又找学生了解了情况。

当地政.府看工人还在留守,就打电话找刘彻,问是不是要承包开采,刘彻找到地矿学院院长韩安国,韩安国极力反对,

“矿这个东西,不是照图看就能看出来,尤其是金刚石,照着图,苏联在西伯利亚找了十几年才找出来,那还是举国之力,咱们汉大这样的民营学校根本没有这个财力和人力,人工机器的成本都算上,汉大现在的状况也就够支撑一年半载,就算找到了,宝石级别低怎么办?而且带着学生,学生安全也是大问题!真要是学生真在矿上磕了碰了,怎么交代?”

后来刘彻在回忆录中很文艺地说,在此之前,他过的一直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当时在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在问——生存还是毁灭,他宁愿毁灭,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刘彻的奶奶窦漪房已经糖尿病晚期,并发症十分严重,双目接近失明,刘彻有了一定程度的自主权,他找自己安排在财务的会计桑弘羊和审计张汤核算了成本,又看了账面,决定干了!

地方政.府见刘彻没有答复,一天打两遍电话催着问,刘彻借机压了好几次价,并且约定先签合同,承包款开学之后再给。对方马上派相关人员坐火车来汉大签合同,那时候有一句话,叫“坚持改革开放一百年不动摇”,于是汉大签的矿山承包开采合同的期限也是一百年。

汉大原定要开工两个楼,一个是学生寝室,一个是行政楼。

刘彻的爷爷刘恒和爸爸刘启都是节俭到吝啬的人,汉大现在的行政楼还是刘恒刚当校长那年启用的,而且是用之前秦楚学院的学生寝室改造的,每个办公室都很小,门对门,据说用了很多年还能看出来寝室床留在墙上的印子。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个前身是学生寝室的行政楼究竟有多少年月了,爬满外墙的爬山虎和潮湿阴暗的走廊又十分渗人,于是关于它有不少恐怖故事,比如二楼的厕所吊死过人,原来的414寝室有对情侣殉过情到现在还总是在附近徘徊……

暖气管道也老化了,很多办公室冬天暖气不热,高点的楼层马桶都不太能抽得出水……教工们意见很大,于是主管基建的田蚡早前就打了申请,刘彻批完王娡批,王娡批完窦漪房批,中间还有N多简化省钱的建议。

学生公寓是必须盖的,否则来年新生没有地方住。行政楼可以等一等,盖行政楼的钱正好够开矿的承包款。

刘彻的舅舅田蚡对此非常不满。

刘彻找地矿学院和学生处开了动员会,组织老师学生去开矿。

韩安国有院长工作要负担,不能去;李广对这个项目十二分的不满,不愿意去,而且表示自己的学生都不会过去;公孙敖和卫青是一定去的,而公孙贺竟然也对项目很感兴趣,决定带着自己的学生过去参与,看工作安排,不一定长时间驻守,青年教师中也有一部分表示愿意参加项目。

刘彻想着地矿学院还有一二年级要上课,也需要老师,就同意了这个方案。项目负责人是公孙敖,卫青是助理。

学生处动员之后统计了愿意参加项目的学生人数,比预想的好,达到了四分之三,刘彻很满意,千叮咛万嘱咐公孙弘不要太勉强学生。又给参加项目的学生放了一周的假,准备需要带的物品,另外联系自己的家长签署《家长知情同意书》,之后再集体参加了三天的安全教育,大部队坐着火车唱着歌奔赴矿区。

被后世称为“金伯利岩001号矿”的项目正式开始了。

10岁的卫去病四年级毕业,考上了汉大附中的少年班。

这个后来饱受争议的教育方式,从招考开始就无比残酷。

先是从几千个报名考生中通过笔试选拔出60名实验班学生,考试科目是语文和数学。实验班一共30天,中间无休息日,学习内容是语文、数学、外语,每节课90分钟,每天四节课,前三节授课,最后一节课答疑和考试。从第一天起,每天淘汰一个人,在放学时公布。30天后,剩下的30个人被正式录取为少年班学员,开始新的征程,用四年的时间完成余下的小学、初中、高中课程。

对卫去病的报考,卫子夫是不大同意的,毕竟孩子太小了,压力太大,但是刘彻表示支持,卫子夫想给卫青打电话,却根本联系不上,等一个多星期后卫青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实验班成绩都下来了,卫去病、曹襄和赵破奴都考上了。卫青知道卫去病考少年班,很是心疼,反复说不要太累到,不要太勉强,卫去病一再强调放心吧,相信我的实力。刘彻在一旁看他那混不吝的小模样,喜欢得不得了。

到实验班阶段,第三天赵破奴就被淘汰了,数学讲的是立体几何,四面体、六面体、球体、圆柱体,各种连线各种切割各种翻腾;语文很体现汉大特色,讲的是聱牙无比的汉赋;外语为了公平起见,特意聘的老师,讲西班牙语,刚讲完了就考试…….赵破奴的妈妈带着儿子连着吃了几天长安最好的馆子,给吓傻了的儿子压惊。

曹襄坚持到了第十五天,他顽强地每天预习复习到深夜,房间里的台灯堪比中南海的灯光长久不灭,第二天上课更是兢兢业业地听讲做笔记,不会和没弄懂的就问卫去病。到了第十五天打开试卷曹襄就懵了——你妹啊!不是都考刚学过的吗?都讲到排列组合和概率了!这个四面体上面放个球是神马?这句话是在哪篇里面来着?我记得我会啊!——当天放学刘平阳去学校接儿子的时候,就见儿子拎着书包埋着头灰溜溜地跟在卫去病身后,出了校门,自己刚要问,儿子就扑到自己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卫去病坚持到了最后,卫青十分心疼,这种心疼压过了高兴和骄傲。

关于当时为什么违逆舅舅和三姨的意愿念少年班,卫去病一直记得很清楚——他从六岁那年,就是上学的第一天就开始明白,自己要上学,卫青要上班,他们要分开。

他不喜欢这样,想快点结束。

有的时候他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早熟。

刘彻在那年秋天利用开会的机会,带着韩嫣绕远去矿上看了卫青。

两个人下了火车,找了半天都没有车,都要找地方住下了,才在宾馆门口见到救星一样的两个摩的,马上谈好价钱奉上路费。路况十分颠簸,韩嫣惊叫连连,摩的只开了一会儿就把两个人扔在了路边,韩嫣直嚷嚷还没到呢,摩的司机不管那个,指了指方向,说前面没有路了扭头就走。

韩嫣一直念叨着就不该先给钱,刘彻顺着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有大的机器和帐篷,逗着韩嫣走了过去。荒芜的地方就是这样,看着近走着远,两人开始的时候还有心情你背我十步,我背你五步,慢慢的就没那个心思了,头顶的太阳和脚下的路烤的人难受,韩嫣一边喝水一边嚷嚷这不是人来的地方,下次再也不来了,刘彻也是头一次遭这样的罪,累得直哼哼,走了快两个小时,水都喝完了,才走到,韩嫣也不管不顾了,刚到离着最近的帐篷就钻了进去。

刘彻跟了进去,帐篷里蒸笼一样,比外边还热。左右看了看,两排大通铺,中间有几个炉子,一块黑油漆刷过的木板支在门边,上面勾勾圈圈写着什么,两个人找了个干净点儿的铺面坐着,帐篷里一个人都没有,歇得差不多了,刘彻看了看表,刚寻思也快到饭点儿了,就听见叽叽喳喳几个女学生的声音,门帘一晃就进来了。

几个人看到他俩吓了一跳,有个学生认识刘彻,忙道,刘校长好!刘校长来了,我去叫卫老师。说着就跑了。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道了校长好,也不管别的,开始里里外外的生火做饭。

韩嫣渴的厉害,拿着水杯让一个女学生给他倒水喝,女学生去角落里拎出个黑黑的水壶,给他倒了小半杯,看刘彻也拿个杯子,又给刘彻倒了半杯。刘彻也渴了,看也没看,咕嘟咕嘟全喝了,刚想再要,韩嫣举着自己的透明水杯冲那个女学生喊起来了,

“你给我倒的是什么啊?这么浑是人喝的水吗?喂牲口呢?洗菜刷锅水?怎么这么浑啊?还没有冲厕所的水干净呢!”说着赶忙把水泼了出去,还一直念叨,“赶紧给我拿点儿干净水来,把我水杯都弄脏了,以后怎么喝水啊?”

那个女学生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旁边忙着切白菜的一个学生倒是不乐意了,汉大的学生根本不怕老师,当时就冲着韩嫣喊,

“爱喝不喝!有能耐你在这儿一天都别喝!你知道这一壶水多少个人喝?一个人才多少?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娇气?我们几个小姑娘都能喝,你有什么不能喝的?爱喝不喝!一会儿谁也别给他水喝。”

刘彻看了那杯水,胃里一直翻江倒海,说不出话。

卫青听学生说刘彻来了,又看看差不多该吃饭了,就收队让大家回去吃饭,公孙贺和公孙敖急忙跟着那个学生到了帐篷,刘彻见他们进来,忙压住恶心说,

“没事儿,出来开个会,正好有机会来看看。”

公孙贺忙汇报情况,“这个坑还得再挖挖才能出矿,少说得一个多礼拜吧,我跟小卫和老敖商量了,就不拿回长安检测了,来回折腾又费时间又费钱。”

刘彻点头应了,公孙敖看他脸色不好,一直念叨让他休息休息,刘彻看了看几个人说,不是特别累,大伙都辛苦了,到点儿了赶紧吃饭吧。

午饭时卫青才回来,菜是白菜炖土豆,没有一点儿油星儿,因为是学生做的饭,白菜土豆大大小小厚厚薄薄,有的生有的熟,韩嫣看人多也不敢太放肆,就小声跟刘彻嘟囔,

“这都没熟啊,怎么吃啊?”

刘彻故意逗他,“这还是用比刚才那个水还脏的水做的呢。”

韩嫣因为没喝到水,刚喝了不少汤,吐也吐不出来了,恶心得受不了,把碗一推就不吃了。

吃完饭公孙敖、卫青还有公孙贺带着几个年轻老师和研究生一起在黑板上比比划划了半天,又翻图纸又算数,学生都在一旁休息。

下午刘彻非要跟着去看看矿,韩嫣说自己中暑了,挑了个干净点儿的地方铺了层儿自己带的塑料布就躺下了,刘彻吓唬他说帐篷里不透风,要是呆一下午就真中暑了,他也不起来。

刘彻跟着去矿上,也看不明白,旁边有几个大洞,很深,知道都是没钻石的。来来回回看了看学生工人,挨个都慰问了一下,表达了敬意,公孙敖看他热得直打晃,一直劝他回去找个背阴儿的地方歇着,刘彻也是热得受不了了,挺到三点就回了帐篷,一进帐篷也不嫌恶心了,从那个黑黑的茶壶里倒了杯水,一口气全喝了。

韩嫣还在那儿躺着呢,刘彻摸过去,看他睁着眼睛看自己,

“我可能真中暑了,那水那么恶心,你咋还喝呢?”

刘彻亲亲他,“我说的吧,这帐篷白天就跟蒸笼一样,还不透风,不中暑才怪呢,我看看蒸熟了没?”说着就开始摸起来。

韩嫣娇笑着躲,“小猪,别闹了,咱俩趁着天亮赶紧回去吧,这哪儿是人呆的地方啊?我可受不了这个罪。”

刘彻压着他摸着,“我刚才问了,出去可没有车,就是路上都没有车,咱俩这样的,走到县城得三个小时,你不累啊?”又亲亲他的耳朵。“再说我是校长,刚来就走不好,怎么都得忍一晚上,明天再走。”

韩嫣还是不乐意,刘彻就逗他,“你急着要走回宾馆是不想那个啊?要不咱俩现在来?”

韩嫣又羞又气,“这是啥地方啊牲口圈一样,你不嫌恶心啊?”

两个人正在拉拉扯扯打打闹闹,外面忽然一阵混乱,女生锐利的尖叫声传过来。

刘彻三步两步跑了出去,韩嫣理了理衣服也跟了出去。

正在开的那个矿坑,升降梯升到一半缆绳断了。

学生都吓傻了,刘彻到的时候看到公孙敖和公孙贺正在安抚学生,独独没有卫青,有几个学生站在矿坑旁边哭着喊,

“卫老师还在下面呢!卫老师还在下面!卫老师让我们先上来了,自己还在下面呢!”

学生听了都急着喊,

“卫老师在下面呢!卫老师!”

刘彻说不出的心慌,看这么乱着也不行,找公孙敖和公孙贺问了情况,原来下午下井的时候就觉得升降梯有点儿晃,刚才有学生说看着有石头掉下来,卫青就决定立即升井,学生先走。学生害怕,不敢上升降梯,于是公孙敖带着第一批学生升井,公孙贺当时就在上面,知道情况赶紧帮着一起安抚学生,这样陆陆续续又升上来三批学生,最后缆绳断了的时候,井下就剩下卫青和几个年轻老师。清点人数之后,又问了一下,这几天正好有设备厂家的人来维修,下面还有一个厂家的维修人员,井下正好十个人。

刘彻让大家肃静了,几个人围着讨论,因为是设备出了问题,厂家的人也十分积极地配合。

先是让嗓门大的几个学生冲井下喊,看看下面的情况,竟然有回应,虽然听不太真切,但从听到的只言片语和回答语气看应该是人都没大事。刘彻松了一口气,设备厂家的人忙说,

“有人就行,下面有个工程师,可以把缆绳顺下去,他身上带着维修工具,让他把缆绳换了,开动机器就能升井了。”

于是大家七手八脚一起把缆绳顺了下去,韩嫣也前前后后帮着跑,顺到底儿了,感觉下面有人拉拽,众人的心终于落了地。又过了半个小时,下面又有人拉绳子,众人一起又向上拉了拉缆绳,拉不动,确定是拴上了。维修单位马上连上电机,准备升井,却是怎么打都打不开。

刘彻的火气上来了,冲着设备厂家的几个人吼,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能不能用?!就你们这个破机器,以后谁还能用?!”

厂家的人知道他是校长,忙陪着笑,说是电压不稳,公孙敖和公孙贺也劝,说这边电压不稳定,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

刘彻急得受不了,心慌意乱,搓着手来回走了好半天,

“有没有跑的快的学生,赶紧去县城里,找找人或者打电话,申请设备来救援。”

“校长,这不说来来回回的时间,这条路现在这样,救援设备根本进不来,等救援设备拆了拖进来,再安装调试,就算不塌方下面的人也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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